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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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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辽国的契丹贵人推重佛门,那些通晓华严、兼修密法的高僧,往来辽国各军州驻锡说法,聚起万人听经都是等闲。可是像龙兴观这样的道观,上香祈福的虽多,愿意听讲经法师宣讲玄门经义的便少之又少了,以至于许玄龄这位讲经法师,开讲三洞经典的机会少得可怜,
等到许玄龄生了这场重病,观里不服他的人,便不安分起来。原本许玄龄在易州文士圈子里也算是颇有诗名,又有吴卿儒这样的本地名士足可引为外援。可他这场重病来得蹊跷,吴卿儒更是自他病后,就绝足不到龙兴观中来走动。
卧病在床,外援束手,道门清修之地,反倒比土老财修起的庄院宅门,皮包公司的办公室斗争还要低级三分。转眼就,就有人顶了他讲经法师之职,连他门下两个小徒弟,也被找茬罚了香、领了戒尺,眼看着就要在龙兴观里存身不住。
对这一切,许玄龄只是病歪歪地躺在榻上,望着窗前那颗枣树。那株老树多少年不曾结果子了,原本就有人议论着要将它伐了,拿它打一套桌椅,只是被他拦着,才一直不曾成事。只是如今,人也好,树也好,都像是风中的枯干叶子,一吹,便打着旋儿地要飘走了。
又看了看窗外那棵枣树,许玄龄微微叹了一口气,从床头的小箱中取出了两封信,还有两个小包袱,轻轻一摇就哗哗地响。
看着跪在榻前的两个徒弟,许玄龄只是问了一声:“吴教授今日也是抱病?”
不等两个年轻人答话,他就自己摇头道:“遇到这样事情,谁能不抱病呢?吴教授肯抱病在家,没有出门去,也算是很难得的了。”
两个徒弟都是老实人,并没有听懂许玄龄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只有许玄龄自己知道,在他与吴卿儒推敲那篇香幢记的时候,突然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预言了先帝的死亡之日,还预言了当今皇帝何时登基。
这两条,放在哪朝哪代也是不得了的罪过,传出去凌迟都是轻的,吴卿儒替他隐瞒许久,也算是尽了朋友义气。
何况自从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两段预言后,就一直是这个元气大伤的样子,哪还能有精力去和人争什么讲经法师的位置。这些时日里,他是越见清瘦,这些事也不再挂心,反倒有了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此刻他半坐在榻上,轻声道:“今日是李州判家要为老封翁拜斗延寿,这观里除了我们师徒,余下的人都去李州判府上赴斋。有些话,我便直接说了,你们两人随为师出家修行一场,怎样也不能落一个没下场。涿州昭烈皇帝祠,是为师的好友住持,你们两人持了我的书信,投奔到他门下也好,还俗了做些小本营生也好,都随你们。趁着此刻无人,你们走了,也算是了结我一桩心事。”
这两个徒弟听着许玄龄话中意思不祥,不由得都哭出声来,却被许玄龄挥了挥手道:“哭什么哭?为师不过是病了一场,又不是要就此寿终,你们留在我身前,反倒是个拖累。都走,都走,都离了这龙兴观反倒清静!”
虽然在病中,许玄龄气度犹然不减,两个徒弟没有法儿,彼此扶着站起来,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拭着泪,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到了门,这两个少年还不忘跪下来,向着许玄龄磕了三个响头。然而许玄龄只是背过身,出神地望着那株枣树。
良久之后,他却是也站起身来,穿了一双走山道的木齿便鞋,将身上道袍也换成了粗布衲头,又取了一顶竹笠在头上戴了。转眼间,龙兴观曾经的讲经法师便换了一副云游道人装束,就这般用木杖挑了一个包裹,飘飘洒洒地出了观门。
许玄龄的步子像是踏在棉花上,然而一步一步之间,却丝毫没有留恋,就连将要走向何处,也是早已定下了一般。眼前还是易州城中的夯土路,可是许玄龄眼中所见,只有一条蜿蜒蟠曲直向天边的道路,显得那般真实不虚。
那条入山之路尽头,是奇峰矗立云海,在奇松掩映间,一方高有丈许的天成墨玉静卧峰头,墨玉周身,似有火色石筋蟠曲如符,又有云雷秘篆缠护如龙。温润玉光中隐带星芒点点,玄异莫名,似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
第一百六十八章。灵石落处乱天机(三)
虽然自从那日莫名做了一回被外客上身的乩童,还在识海之中,隐隐留下了方向道路,一步一步走去再不会有错的。(。 无弹窗广告)燃? 文 ?? ???. r?a?n??e?n‘
可是许玄龄终究是个大病初愈的人,他一点家私,分了一半给两个徒弟,自己身上也不过带了几串的铜钱,连代步的牲口也没舍得雇一个,只能一步步在路上苦捱。
那铜钱他也不敢随便花用,不论是在庙里过夜还是在旅店投宿,都有用钱的地方。虽说“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但真做了云游道人,不贴补庙里当家几文香火钱,哪能让你白吃白住?若是身强力壮的道人还好些,不管佛寺道观,总要用些干粗活的苦力,将就着也就收下了,像许玄龄这样年纪半老又病体支离的道人,那些监院、当家,光见了模样都要皱眉头。
更多的时候,许玄龄也只得在道旁坐了,将随身带的木瓢取出,沿街敲着唱些道情化点斋饭吃。
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地朝着心中那座山中走去,许玄龄是越见清瘦,但精神却一直很好。他披着这件厚厚的衲头,头顶着骄阳似火,也不觉得炎热,遇到急风暴雨,淋得如落汤鸡一般,也不觉得寒冷。要换了从前,这样热一阵冷一阵地折腾,他早就吃不住这样暑气寒气夹攻,只能倒在路旁做个无人收埋的孤魂野鬼。
这样走了一个多月,却正好走到了辽国南境,再有三百里路就到了宋国的真定府。(。CC 好看的棉花糖宋辽两国的行商,往来此间,榷场交易,反倒透出一股子别样浮华来。宋境的茶饼与布帛、辽国特产的皮货与玛瑙,还有大理的象牙、女直的东珠、于阗国的美玉等等珍奇玩好之物,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许玄龄一个云游道人,也不愿在这些地方逗留太久,只在一个临着大路的小吃食铺子里头坐了。
那招呼客人的知客,见着许玄龄身上这件碎布拼补的衲头,便知道不是个好主顾,却仍然守着礼数,唱了一声肥喏道:“这位先生,是吃茶是用饭?鄙店别的不敢讲,灶上却是干净,便要吃斋菜,也断不会留下一点荤油进去,真正是诚心待客!”
这话是客气斯文,但其中也藏着一重意思:要用素斋不是不成,可要想化缘,便请换一处地方吧。俺们这里店小利薄,不做善事!
许玄龄也只是笑笑,摸了摸怀中,半晌摸出两文钱来道:“贫道不是化斋,请店家做碗素面便好。”
见着许玄龄摸出这几个铜钱来,那知客方才不言语了,道声:“先生请坐!”自己忙到厨下,叫厨子忙碌起来。
这厢许玄龄刚坐下,就听着路上有人扯着嗓子唱道:“南无阿弥陀,南无阿弥陀,契丹贵人好拜佛,大辽国里圣僧多。转眼一望都没了,留下位置赠与我。我也曾蜃华江中将杖打,我也曾五台山上学炼魔。燕京城里,五百位罗汉都该认我做个班头;梁山泊上,一百单八个魔星该喊我声大哥。早修成了无边妙法,方便铲生痴迷男女,已证得了甚深三昧,寒铁珠打杀五道阎罗。南无西方极乐净土接引佛祖阿弥陀佛!”
那唱歌的人也走到这小吃食铺子跟前,将手中一根黑沉沉的方便铲一拨帘子就闯了进来。
许玄龄抬头一望,只见一个胖壮和尚,生了满嘴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就跟铁线仿佛。身上披了一件皂色直裰,上面明暗相叠,似是蟒皮般的花色。这和尚也不肯把衣襟系上,只敞着肚皮,露出一片光溜溜的白肉,看着皮肤光洁精白,竟像是鱼肚一般。他头上又生了七点红痣,恰如北斗七星之形,看着十分古怪稀奇。
那知客见这大咧咧闯进来的和尚,容貌古怪,凶神恶煞一般,又见他腰间挂着一对二尺来长的戒刀,提着一根黑沉沉的方便铲,心知不是好路数,又怕这和尚无端生事,只得陪着笑脸道:“大师父,您是用茶还是用斋?”
这和尚一拍肚皮道:“走了这许多日,老衲也是饿了。店家,你有什么蒸羊羔、卤牛肉、盐猪腿,都一拿过来。若有鱼鲊、鱼脍、烧鹅、酱鸭那便更妙。自从离了蜃华江,老衲已多日不曾尝此味了也。”
说话间,这和尚已经选了当中一张桌子落座,又拍了拍桌案道:“斋饭且慢准备,店家先筛些酒来,不论浑的清的,与老衲解渴。”
说话间,这和尚将怀中一摸,却是摸出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来。那珠子迎着日光,顿时灿然生出一片彩光,不但知客看得愣了,连厨下的厨头也丢了手上活计,涎着脸看过来。
那和尚也不在意,只是从知客手中夺过舀酒的碗,自己揭开酒缸,大碗大碗喝起来,就是牛马饮水,也少见这个气势。转眼间,一缸酒已喝了一空,那和尚兀自不足,挥手又叫知客去搬酒来。
被这和尚混闹一通,许玄龄也不愿再多待下去,匆匆将素面扒拉干净,正要起身走路。却不防那和尚突然望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道:“那先生,可是要到天桂山去碰运气么?”
许玄龄莫名其妙,摇头道:“大师弄错了,小道只是要去投奔自家一个师兄弟,路过此处,并不知道什么天桂山、地桂山。”
那和尚听了,只是呵呵冷笑道:“不去也好,不去也好,这一年来,多少逍遥福地之客,贪图那天桂山中天降仙石,三五成群、七八结队,遣神弄鬼,喝风呼云,指望得些好处。可惜到头来,任凭你有降伏伏虎的大手段,却一一只做了无名之鬼。由此可见,那天桂山号称燕云第一福地,却实在是个犯了杀劫之处,先生不肯去,足见是个有心中计较、有将来有后福的。”
许玄龄听着这和尚说起这许多云遮雾罩的疯话,心中更觉得意头不好,匆匆道了一声“告辞”,便将自己行囊一挑,急匆匆地出了门去。
他这里走得匆忙,那和尚却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沉吟半晌,方才奇道:“只看此人骨骼,不过是个肉身凡胎罢了。怎的身上那道门气息如抟丹之火,文武兼备而绵绵不绝,这般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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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灵石落处乱天机(四)
不过是在道旁的铺子里吃碗素面,却遇上了那个形容古怪的和尚。 许玄龄在龙兴观做了多年的讲经法师,迎来送往,香客、施主、游方僧道都见得多了。像这样不守清规的僧人,往往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吃不住官府通缉,索‘性’就剃了头发藏身于寺院之中。
许玄龄此刻虽然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道为何会向着那条道路行走,却也不想和这等人物扯上什么干系。
他识海之中那一处云海奇峰之景,越靠近宋辽边境就越发鲜明,到了此刻,他都能感应到自己离着那处所在也不过百余里路程而已。
离着那处所在近了,又听了食肆里那个游方莽僧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疯话,许玄龄反倒生出些戒心来。
原本留在他识海中的行路道标是一条直线,可他如今心中起了戒心,反倒改走远路,绕了一个大圈。等他走近那片山岭间时,已经过了两日,正是日落月升之时。
当他踏上山脚的时候,正好踩着脚下的什么物件。
乘着月‘色’,他依稀能看见那是一方道旁石碑,上写着“天桂山”三个斗大隶字。
只是不知道什么人用利剑在“天桂山”上划了三个大叉,又在道旁光如磨镜的山崖上篆写了“‘洞’光灵墟”四个丈许大字。
随着月华映照,那“‘洞’光灵墟”四个篆字仿佛透出炎炎火光,映照得石壁上赤光莹莹,却不能照亮路头。
许玄龄见着那石壁上的篆字,自言自语道:“我只知汉时有一位仙翁丁令威,本是辽东人,曾经修道灵虚山而飞升,莫非便是此处?”
正感叹间,却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低头看去,却是一只身泛哑光、恍如‘玉’‘色’的猫儿,正抬起了‘肉’乎乎的前爪,正一下一下地推着他。
许玄龄出家做了许多年的道士,起初也未尝没有霞举飞升的念头。但是十几年间,也见识了许多自吹自擂的高人——号称能缩锡成银的,不过是剪了碎银子再涂上‘药’物冒充锡块,丢入火里烧掉‘药’物‘露’出银子来,糊‘弄’那些贪得无厌的土老财;号称能召神遣将的,倒多是用五鬼浑天法、樟柳神一类邪术布置障眼法;更不堪的,也有勾结狐狸‘精’,说是仙子下凡,调制‘迷’魂‘药’,说是九转金丹。就算这些江湖术士中,有一二有真才实学的,那法术也是纸糊的一般,被人捉住浸了粪坑就原形毕‘露’。许玄龄见识得多了,心思也就淡了,只是在龙兴观做些讲经拜忏的法事,图个日后善果,再不去想什么成仙了道之事。
可是他自从那一回莫名接引了一道神意上身,说出那么一段了不得的谶语来,又留下了来到此处的道标引路,许玄龄那一点寻仙求道之心,反倒又焰腾腾按捺不住!
尤其他看见石壁上那“‘洞’光灵墟”四个篆字,更觉得此行不虚,要有一段仙缘遇合!
一时间,就连地上那一方石碑上写着天桂山,还有路上遇见的那个游方莽僧的怪话,也都被他抛诸脑后。此刻,见着地上多出了一只隐带‘玉’‘色’的猫儿,他更觉的是山中灵兽来为他引路。
当下他就将木杖一丢,向着那猫儿大礼参拜了下去:“弟子许玄龄,本是易州龙兴观中道士,自知前生孽重,赋质浅薄,不敢有超举之想。然而幸‘蒙’大真人玄妙接引,冥冥中唤弟子进山朝谒,岂敢有违法旨,请仙猫引弟子去见仙师!”
那猫儿懒洋洋地抬起头打了一个哈欠,又朝前嗅了嗅,立马就是一个喷嚏。随即她抬起前爪,将鼻尖一捂,朝后一跳:“你这老先生,出‘门’在外奔‘波’,是不换衣裳不洗澡的吗?这股子油垢加汗味,简直可怕啊喵!”
还不等许玄龄反应过来,就见着猫儿前爪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青翠的蕉叶扇。那扇子连柄长不过二尺,扇头缀着一缕赤红如火的流苏,扇柄上绞缠七股玛瑙‘色’的盘‘花’彩线,扇面上有符印如山形,四周云气弥漫,却恍若蕉叶上天然生成一般。
她握住这柄蕉叶扇,直接就朝许玄龄扇了过来:“这阵子再让你去洗澡换衣服也没功夫了,先吃我一记芭蕉扇好啦喵!”
说话间,这柄蕉叶扇摇动间,顿时就有一股流风生出。这风不徐不疾,不热不冷,也没有一扇子就把人扇出八万四千里,然而那股风气仿佛无孔不入,吹拂在许玄龄身上,带起一股子乌烟。
这股乌烟离体而去,许玄龄只觉得身上说不出的轻松惬意,连身体都松快了几分。他低头一看,只见沿途走来时衣服上沾染的灰土油泥都转眼不见,就连头脸上的油灰、满身的老泥都像是去了一层,如同刚用上好的香汤洗了一个澡似的。
那‘玉’‘色’猫儿摇了摇尾巴,颌首道:“最近阿叔参悟法术,尽开发些看起来就像是在Cosplay《西游记》的法器啊,不过这个时候这冒牌芭蕉扇倒是正好派上用场就是了——”
说着,她将前爪抓着的蕉叶扇朝着许玄龄一丢:“这扇子一点也不符合我的画风,你拿着好啦。”
许玄龄见这‘玉’‘色’猫儿,虽然身子圆滚滚得甚是讨喜,但是口吐人言,一派娇俏少‘女’声口,大是灵异不凡。刚才一扇便拂去他满身尘垢,显然这蕉叶扇也是不凡之物,连忙双手捧住了,躬身行礼道:“弟子谢仙猫赐宝!”
他一躬身,那‘玉’‘色’猫儿正好将身一跳,踏着许玄龄的后脑勺,前爪扶着道冠不耐烦地拍了拍:“这些虚文先不要讲了,快向着天市垣那边走,迟了就什么热闹也看不着了喵!”
被这么个猫祖宗扒在头上,许玄龄也不敢怠慢,只得小意问道:“仙猫……猫仙,天市垣所在广大,却要朝哪个方向走?”
被他这么一问,‘玉’‘色’猫儿尾巴不耐烦地一扫他肩膀,方才指了个方向:“在此山东南,朝列肆星官所在走!”
本书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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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灵石落处乱天机(五)
许玄龄头上顶着这只圆滚滚似团子般的猫儿,过山溪,离碧潭,转山径,入深林,一路上但见群峰秀耸,泉石清幽。(。 求书)r?anen ???.?r?a?n??e?n?‘o?r?g?明明是月上梢头时候,却是山间林下处处都在银辉淡撒中清晰可见,连暗影都不见一点,又不像是烈日当空的白昼景象,真使人有身入月宫,漫步琉璃世界之感。
那“猫仙子”还在他头顶指指点点:“你这样没有一点修为在身的人,居然仗着脑宫中阿叔那一点混入日光的天星符印就敢朝这山里跑,也算是大胆。既然有胆子进来凑热闹,一会的景象你可千万不要害怕,有我在这里,就是百无禁忌啦!”
说着,她一拍许玄龄的脑袋,朝一旁再指:“该走那边!”
许玄龄老老实实依着她的指示,转过一道山梁,正对着两山对耸如宫阙的一道山路走去,走过山道,却是迎面一片水烟,只见面前是一片水泽,烟波浩荡。
那一片水色粼粼处,正对前方翠嶂如屏,飞瀑一挂,恍如水玉磨镜,正披在翠嶂之上,映月一照,更是晶明焕彩,恍如仙境。
水面之上,只见莲叶大如车盖,一茎四叶,一叶伴生一朵重瓣白莲,花房正对中天月影,随风轻摇,莲香远溢。最奇的,是这一片水面十数里之间,碧波无纹,澄明如鉴,天光云影,上下同清,更有许多银鳞青鳍的水族,悠然游戏于荷梗莲茎之间。
许玄龄便见着如镜水面之上,有许多人物往来,或凭荷叶为几,盘膝而坐,或摘莲瓣为盏,煮酒烹茗,浑然不类人间景象。(。 好看的头顶上那猫儿已经先用尾巴一甩他的后脑勺:“愣着做啥?这水面已经被符法禁制,走在上面不用怕沉底,还不快上去!”
到了此刻,许玄龄是真以为自己已经入了洞天福地,听着头顶“猫仙子”吩咐,随即抬起腿来就迈上水面。他一双脚踩在水上,只觉得地面平整而不滑,如踩在平地上一般,不沾不湿,那些水面端坐的人物,或吃酒,或点茶,高谈阔论,丝毫不见诧异处。
许玄龄只道这些人物都是仙家,也不敢就跟前凑了,照着“猫仙子”的吩咐,拣了一个花叶不甚茂盛的“莲叶几”旁坐下。他才一坐定,就见有几个在附近的人物便笑道:“这位道兄模样陌生的很,也是为了这天桂山中天降仙石而来?若不嫌弃,我们几个便移樽就教如何?”
许玄龄还想谦谢几句,那几人不由分说已经站起身来,端盘拿壶,在许玄龄面前摆了一桌酒肴。只见满桌都是青石盘、白石杯,当中盛的都是异样果子并奇花异草之类。
只是这几个客人,容貌就不大好讲了。为的老翁,一身紫花毛裘,头戴一顶软脚幞头,两个巾脚也是毛茸茸的,白眉苍髯把脸都遮了大半,自称是菊道人。
与他同来的老者,头戴小冠,冠侧却分出两枝珊瑚,身穿道袍,手把如意,同来之人都唤他玉角翁。
一旁又有两人,一个身材高瘦,一个身材扁圆,皆是道家装束,自称是碧虚郎与金碧仙。
这四人高矮胖瘦各自不同,但都聒噪得很,却像是对许玄龄头顶那只猫儿视而不见。
金碧仙先开言道:“这位许道兄请了,想来道兄是头一回来此,不知道可带了彩头博资不曾?若没有带,贫道与上清童子有亲,带道兄去舍亲那里讨些金珠玩好,也不成问题。”
说着,金碧仙将手一指水面正中那一丛荷叶几边,只见一个容貌清美的少年,头戴圆角青冠,身穿圆角青帔,正与一位乌衣白的老道婆对坐谈笑。四周陪坐之人,也有容光照人的少女,也有黄衫黄帽的老翁,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出一声。
碧虚郎摇头道:“那乌灵圣母如今正在气头上,知道她那小儿子运数将终,将有杀劫临身,所以正想寻这天桂山中那块仙石,炼成渡劫之宝。尊亲却偏在此刻讲论不休,虽然上清童子得道于汉时,那乌灵圣母也是晋时修道,论禀赋还高过尊亲一头,何必逞这个风头?”
这两人正要讲论,一旁玉角翁摇头道:“乌灵圣母的丈夫儿子都死在许真君剑下,她在万花山千锦洞修行多年,犹然不能消去心中那一股不忿之念,将来结局也难说得很。我等何必去凑那个热闹?何况被这块天降仙石吸引来的,也不止乌灵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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