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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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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皋听了,跑过去就一手抓起一只石锁,加起来近百斤的石锁,就被他两手抡起。鲁智深是个积年的老军出身,一眼就看出来,这牛蛮子使得却是一套锏法,大开大阖之外,更有森严法度在内,攻守之间隐隐有滴水不漏之感,那路数也极似西军将门家传的武艺。
鲁智深不由得感慨道:“这等好汉子,好武艺,奈何却是在相州这等地方土里刨食,只与那些打草谷的契丹狗见阵,若在关西,早能做到了洒家当初地位!”
这在鲁智深,已经是格外的褒扬之语,他身旁立着的岳飞听了,只是谦虚一笑:“鲁大师过奖了。”
就在此刻,有人已经在后面插进话来:“鲁提辖,莫诓鹏举他们这些少年人。西军成军百余年,几代将门传家的门第比比皆是,早已是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若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姻亲、师友相援引,哪里有出头机会?只怕鹏举他们投了西军,一辈子也就是个不入三班的小使臣,岂不是埋没了这样一块良材璞玉!”
说话间,魏野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部新鲜出炉的《军道》,向着岳飞点了点头。
岳飞性子谨厚,见着魏野,忙一叉手道:“先生,鲁大师也是为俺们几个打算,只是岳飞家中尚有高堂妻儿,这投军陕西之事,总要问过家严的意思。”
魏野摆了摆手,先把岳飞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下嘀咕道:“令尊岳和与令堂岳安人,也算是难得一见的英雄父母了。你几次投军,都是这老两口在后面全力支持的,还留下一出‘岳母刺字’的戏文来。要被鲁智深这不爱说因缘,只爱说战阵的家伙撺掇起来,没准还真能叫你往关西去投老种小种……”
心中嘀咕,仙术士嘴里却说的是另一样话头:“天地既然有钟灵毓秀之气禀赋于斯人,岂无大任相托?自神宗朝拓边河湟,西贼已成釜底游鱼,不过只待授首之机罢了,只凭西军人马,已经足够。比起占据兴灵之地的党项人,北面辽国,经历耶律乙辛之乱,元气大伤,当今契丹国主又是个无谋之辈,北面女真部族时有异动,用不了多少时日,大宋便有了太宗皇帝之后难得的伐辽之机。鹏举,你将来功名,便要凭此伐辽之战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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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谁把石瓢汲玉泉(二十一)
天气很好,阳光温柔,很适合在树荫下搬了小桌木凳坐着,尝一尝青杏拌饴糖,喝一喝新酿甜米酒。?rane?n? ???.?r?a?n??en‘
但魏野的言语,就像是带起了一阵飕飕的冷风,转眼间,大家都没了言语。
牛皋手里提着的一对石锁,咚地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两个坑来,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嘀咕道:“直娘贼,这河东路要打仗了?”
魏野看了这牛蛮子一眼,目光回视,却见张显、王贵,乃至岳飞都是一脸讶然。
想想也是,在多年后,同漠北铁骑鏖战的名将们,如今还是些带着青涩的少年。他们几代父祖,都是乡间刨食的农人,虽然夸称富户,也有闲钱支持子弟读书习武,可终究只是相州韩氏治下的平头百姓,见识所限,只在这相州地界。
河东到底也不是关西,没有西贼入寇、蕃部侵扰不绝的恶劣环境磨练,就算是天生将种如岳飞,也未必能嗅到那远在通古斯的战火气味。
对岳飞与他这些异姓兄弟而言,桃花山一战,只怕就是有生以来最险恶的经历了吧?
魏野却不在意,一撩道服下摆,就在一只石锁上坐了,一指向地,勾画之间,便是一条几字形的曲线,正是黄河河道。河道两旁,一个个小小格子,中间便标注着宋辽两国各路、各州、各县。
一面勾画地图,魏野一面解说道:“六年前,正是大宋政和四年,女真首领阿骨打率军攻辽。这六年内,辽国连战连败,就连辽帝耶律延禧亲率十余万大军征讨,也没能讨得好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如今辽国的黄龙府等地,都落在女真人手里,眼瞅着连上京临潢府都快保不住了。自大宋艺祖开朝以来,契丹衰弱,莫过于此,鹏举,试想你若是朝中用事之人,见着这个便宜,可能忍住不占么?”
魏野这话问得刁钻,岳飞想了一想,方才道:“俺听夫子说,艺祖、太宗时候,都以收回燕云为念,虽然后来定了两国盟好,可是辽人南下打草谷也从未少过。如今眼见得辽人大乱,若真能出兵,收复燕云,想来也不算虚话。”
仙术士一拍手,点了点头:“话是如此说,可是用哪一路兵马?整个大宋,除了西军尚称能战,余下的兵马莫不是一团稀烂,厢军自然不用说,就是汴梁禁军,也有百多年不知战事,反倒都成了给人做长工的。可是西军正对着西夏,哪里能全数拉出来,说不得还要在河东征集民壮兵卒。鹏举,到那时,你可愿到沙场上挣一份功名回来?”
脸上一派“俺对你有厚望焉”的表情,魏野心中却是补上一句:“岂止是一份功名,咱们一起携手,能把通古斯的野人抽回去,弄一个灭族灭种,那便是促进民族统一大融合的民族英雄待遇!当然,要是不留神留下些死剩种,说不定日后就要被拿出来批判一阵子了,君不见后古典时代的灯塔国,都把钞票上的杰佛逊总统换成了印第安反抗军?”
对于魏野那些前后千余年的无聊展望,岳飞是丝毫不晓,只是重重点头道:“先生说的,俺岂能不知?既然官家要起兵,俺们汤阴人也不是没与打草谷的鞑子交过手,俺们兄弟几个,到时候便去投军罢了!”
魏野面上只是含笑点头,心中叹道:“毕竟是少年人,见识还没以后久经战火的一代名将那般周全。别的不论,你岳鹏举去投了军,自家的事情可就是一点遮护不得了。要不是令堂岳安人,你那两个儿子岳云、岳雷,都险些在乱世里没顶,也没有日后随你出征的银锤小将了。”
他这里感慨,就见岳飞的浑家刘氏,挎着一篮子新洗过的白杏,走到魏野面前,道个万福:“先生肯在俺家歇脚,是俺们家的福分,俺家婆婆叫俺送些杏儿来给先生解渴。”
魏野望着刘氏,又见她背上襁褓里睡着的婴儿,再望望岳飞那张年轻得过分得脸,耸了耸肩,方才接过那篮子白杏,向着刘氏笑道:“岳安人与小娘子虔心斋道,魏某岂有不受之礼?你们肯种魏某这块福田,魏某便还你们一个善果——”
说着,仙术士一手探入袖囊,便取了几枚火玉丹珠出来,掌心微微吐劲,火玉丹珠之中便多了一道形如小剑的符令。
魏野一手握着这几枚火玉丹珠,一手扳过场上柳枝,只用拇指与食指一捻,柳枝便散作丝丝纤维,转眼就化成了几条翠绿黄润的流苏彩缕,正好穿在火玉丹珠之上,做成了个玉坠模样。
托着这几枚火玉坠子,魏野便递给刘氏道:“小娘子便拿了这火玉丹珠,与合家老小戴了,不说能事事如意,起码也能逢凶化吉,算是你们这篮杏子的谢礼。”
刘氏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家,见魏野递出的这几枚玉珠通体澄澈,入手温润如脂,更红艳艳得如榴花一般,顿时面色一喜,连声道:“先生这样厚赐,俺们庄户人家哪里当得起!”却是握着火玉丹珠不肯松手。
魏野笑着摆了摆手,却向着岳飞道一声:“鹏举,这火玉丹珠,给老人、女子、孩童佩带不妨,却不是你这般好汉子用得上的。魏某本来想送你一副披挂,可是民间收藏甲胄,这事大犯官府禁忌,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
说罢,仙术士想了一想,还是将一只桃花寨里缴获的银盘摸了出来,光滑的银盘表面,有巧匠錾成的鲤鱼花样。
魏野托着这银盘,想了一想,剑诀在鲤鱼额头一划,顿时那尾錾出来的鲤鱼摇头摆尾,如活物一般,在银盘中游动起来。但是很快地,银盘中猛地布满了冰纹,却将这条鲤鱼封冻在冰山中。
随着冰纹蔓延,银盘的模样也大变了,化成了一块护心镜,两旁有耳,却不像是装在明光甲上的铁镜,更显精巧许多。
魏野托着这块护心镜,递给岳飞道:“鹏举,这面护心镜,你临阵时候将它绑在心口,别的不论,起码能替你保下一条命来。”
岳飞依言去接,却发觉魏野左手阴寒如冰,右手炽热如火,说不出的古怪。可看魏野的神色,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得先将这护心镜收下了。
接下了这护心镜,岳飞神色微微一动,却发觉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尊玄甲武士,而随即便发觉,自己置身之地,已经成了黄沙万里的塞外瀚海。
面前,玄甲武士提着长枪,直面着岳飞,却是提枪便刺!
……
………
岳飞接过护心镜的时候,突然间就如同被冰封一般凝固住身形,王贵虽然沉默寡言,却是最敏锐不过,忙叫一声:“岳哥哥!”
却被魏野一摆手拦住:“不要急,你们岳家哥哥如今正有一场好机缘,这一场大梦醒来,便是脱胎换骨时候。王贵,你拿了魏野这卷竹简,等你岳家哥哥醒来,便交给他,他自然会明白魏某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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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碧荷载酒入汴州(一)
宣和二年的辰光,依然平静若古井之水,不起半点波澜。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燃?文小? ?说 ? ? ?.?r?a?n??e?n?‘
相州汤阴县报了一起剿匪案子,升赏了几个缉探弓手,另外附赠桃花山上潭龙显灵的祥瑞一桩。
虽然桃花山上货真价实地多了一条将来有分化龙的白鲤,但说真的,自从赵佶登基后,以实际行动表明了他好道崇真的虔心,全天下的神仙灵迹就多得像耗子一般,很有些严重贬值的倾向。大宋数百州县,差不多都能翻检出几个高人送京面圣,至不济也能目击到好些位天仙下凡。
但是大宋天子这么些年来,身边随侍的高人总算也见过那么几位,眼界早已锻炼出来了,对寻常好为大言的江湖术士,多少已经有了些免疫力。区区河东小县的潭龙祥瑞,如今还真不放在赵佶的眼里——除非真有人抬了一条活龙来给大宋官家开眼。
可是谁有这个闲情雅致,专门为了让赵官家开眼界,就好勇斗狠地去捉一条龙来?
起码魏野就觉得,那位善画花鸟、写得一手好瘦金体的赵官家,在自己面前没有恁般大脸来着。
传了岳飞骠骑心印,又看着鲁智深眨塘艘环8蕖⒄畔浴⑼豕蟮奈湟眨阂芭呐钠ü删妥吡巳恕V劣谖Ч墼婪伤且簧淼呐旃也剩镣吠聊缘亟邮芴酪跸氐谋碚茫�
未来名将们初露头角的青涩岁月,这等场面不要说魏野不怎么感兴趣。就是鲁智深这莽和尚,出家前好歹也做到了关西五路廉访使的位置上,正儿八经的入品武臣,哪里有心思看这个热闹。
说起来,魏野还是颇为佩服鲁提辖这点的,宣和年间的廉访使者,便是宋代特有的走马承受一职。正儿八经的走马承受,多是内宦担任,权力也不算小了,有御史般的风闻上奏之权,地方上的军政刑狱之事也全能搀和上一手。当然鲁智深那廉访使比较特别,属于西军体制下的差遣,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打死一个镇关西,就被逼得要上五台山出家去。
但以西军在关西五路那等尾大不掉的情形来看,转为藩镇就是既定的历史进程。而鲁智深这个关西五路廉访使转正,那也是早晚的事,用心经营下来,说不定又是一个百年传家的西军将门。
不过就鲁智深这号耿直性情,还有一百零八魔星转劫成人后一水的不近女色趋势,只怕将门传家什么的也没啥指望就是了。
之所以魏野突然对鲁智深出家前的官运如此关心,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有一个很实在的问题摆在面前——
做到了关西五路廉访使的官人,哪怕只是武官,在某些时候也总有大宋版的官场福利在,可是能省掉很多麻烦。
就比如现在,离开了相州地界,已经遥遥能望见黎阳津的时候。
黎阳津是黄河上少有的大渡口,与关中的风陵渡、洛阳的孟津渡、大名府的马陵渡比起来,黎阳津的地位更得赵宋重视一些。原因无它,由黎阳津渡河,到了对面的白马津下船,便等若直入京畿之地,汴梁城已然在望。
因为地理位置正在冲要之处,黎阳津所在的黎阳县也随之水涨船高。宋时对县一级行政区的划分,分为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黎阳县就属于第三等的望县,属浚州州治所在。
同样的,黎阳津也不比那些寥落无闻的野渡头,是挣摆渡钱的船户真金实银地从官府承包来的,而是大宋少数官营的大渡口所在。
既然曰“官营”,自然也有监渡官,有维持秩序的禁军与厢军,还有不论古往今来都最招人厌恶的税吏。这一整套的班底,可不止是守在黎阳津收收商税那么简单,也维持着黎阳津左近的治安,驻扎的军马还有守护黄河大堤的责任。更不要说黎阳津前商旅往来,人烟辏集之下,也成了一处大镇,逆旅客舍、车船脚店鳞次栉比,食铺酒肆更是多如民家。
这样的地方,虽然事务烦剧,但也是捞钱的好所在,位居清要的士大夫看不上,可那些沉沦选海、一辈子也休想换上七品绿袍的风尘俗吏,可是为之抢破了头。
而这些青袍杂佐官,不管是监税还是监渡,生发之道全在往来商旅头上。
别看鲁智深有一份赵员外替他买下的正经度牒,比起寻常商旅少了在衙门办理路引过所这道手序,但到了黎阳津前,这度牒可是排不上什么用场。
原因无它,只在于黎阳津这种官营大渡口,都有一项有名的杂税“渡河钱”。
这笔钱不在渡河的正经船费之内,而是由监渡官专门征收的税钱,也并不上缴国库,而是由黎阳县自己截留,充作衙门经费。因此上,这渡河钱收起来就没有个一定之规,全凭州县衙门自己定标准。
而以赵佶用事以来,吏治败坏的风气,这渡河钱的标准也是一路走高,眼下黎阳津的渡河钱,已经涨到了一人数百钱的标准,而且这是纯铜的价码,交钞的话更得翻倍。至于那些手提肩扛、大包小包的商人,更有名色繁多的籴本钱、和买绢之类杂税等着征收,不剥上几层皮绝不罢手。
还未到黎阳津前,这名声就塞得魏野满耳朵都是,反倒是鲁智深从来有个小事不管的性子,到了黎阳镇前,便与魏野挑了一个二层高的酒楼进去坐了。
许玄龄与蛤蟆王超便没有这等好运气,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他们得到渡口去问一问行情。
在酒楼上拣了一个齐楚阁儿,待诏见着进来的客人乃是一道一僧,依旧满脸殷勤,道一声:“先生,师父,鄙店的素酒却是好也!今日有汴京新到的御桃、金杏,先生们枯坐也无趣味,且请用些时令生果,吃几杯素酒,俺们随后便来伺候。”
说话间,这待诏早将一盘盘鲜果送了上来,虽然只是京北集镇的寻常酒楼,所用的也都是通体象牙白、口缘镶银扣的上等定瓷盘。若在早年间,这等金扣银棱的金装定器,放到寇准那等以豪奢著称的宰执府邸里也是有体面的,如今却成了酒肆待客的寻常器物,汴梁富贵,未渡河时,已经可见一斑。
鲁智深可不管什么富贵不富贵,望着满案的素果,只是喝道:“洒家既不吃斋,又不是猢狲,你只管将这些物事搬上来作甚?有甚下口肉食,一发地摆上来便是!”
听着鲁智深那一嘴的关西口音,那待诏脸上还是陪笑,心下就有些鄙薄起来,还是一旁魏野开口道:“莫看魏某与这鲁师父是北面来的,却也少不了你们的小账。吾等修行人,也不要什么女娘唱曲高乐,只要清静为上,莫叫那等卖唱的人物闯进来,扫了吾等清兴!”
待诏得了这个吩咐,笑着行礼,轻轻巧巧地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些桃仁、银杏、松子之类干果,雕木瓜、酥胡桃、砌香橄榄一类蜜饯,连着些松脯、炙腊肉、糟鲟鱼之类腌鲊,登时摆满了一桌子。
就连酒水,待诏也把那味淡似水的素酒撤了去,换成了一坛京西路有名的金泉酒上来。
留下这几色压桌菜,待诏再度告退,留下魏野与鲁智深对饮。
可刚喝了几杯,就听着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唉声叹气的声音,虽然有齐楚阁儿这样雅间隔着,依旧清晰入耳:
“常监镇做了三年监渡官,这黎阳镇天都被他刮得高了三尺!”
“渡河钱收到了七陌一人,已经是活脱脱在扒皮了,如今却要翻番,改成一人二贯,还不算其他杂捐——这简直是要把人连骨头都丢入锅里熬油!”
不用说,这都是要渡河的商人在发牢骚。
陌者百也,可如今的风俗,一陌却是七十五文。就算如此折算,五陌钱也不算是个小数目,在河北,这七陌钱可是足够三口之家半月的花销。
但是到了当下,却有一个问题是商人们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那就是自从赵佶登基、蔡京用事以来,神宗、哲宗年间的积储差不多被糟蹋大半。为了应奉赵佶这位风流天子,主持财计之事的蔡京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只能到处拆东墙补西墙,结果就是物价飞涨,钞法大坏。
中原地方,不管京东、京西,米价已经涨到了一石二贯的高价,原本蒸饼、油糍之类吃食,都是一两文钱一个,如今都涨到了七、八文上下。汴梁中人因为享受着大宋各地膏腴输入而来的福利,感受还不深切,可是京东京西却早有苦不堪言之感。
当下就有人抱怨道:“俺们顶风冒雪,几个月的路头走下来,所得的利钱也不过百贯,这点钱钞落在东京,却是鸟用不顶!只请那些开封府的吏目吃一顿席面,再搭个潘楼街东十字大街瓦子里的女书,就能花掉二成上下。一趟汴梁跑下来,赚得恁少,贴本得恁多!”
这些抱怨的商人,大抵都是些没跟脚和后台的行商。这样的商人,大半辈子都辛辛苦苦地在满布山寨、黑店、贼船、豪强的旅途上跋涉,稍不留神就变成了黑窑里烧出的乌盆、野店里新蒸的包子,能遇见一个不吃人肉的山大王都算是三生有幸,好歹能落一具全尸。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利钱也真算是拿命换来的,一文钱都轻抛不得,偏偏还要去填衙门的狗洞,换了谁都要叫唤几声。
魏野在齐楚阁儿里听着这些商人抱怨,端着酒盏若有所思。
从赵宋开国算起,这所谓的天水朝,从来就和几样绝症相始终——民穷、兵弱、财匮,还有一代代刷新着下限的士大夫无耻。
随着蔡京用事,还打着王学旗号的当道诸公,是一点王安石那样的忧国之心都没有了,除了政争便是捞钱,也丝毫不见庆历、熙宁年间的士人风骨在。上面是倒行逆施,下面是醉生梦死,虽然有蔡京为首的“六贼”当了背锅侠,可是这宣和年间的蠹虫,又岂止是区区六贼可以概括的。
一面是彻底败坏的政局,一面是冗官冗兵带来的沉重税赋与徭役,就算赵宋号称抚民有术,对内维稳的手段已经做到了农耕社会的极致处,如王小波、杨幺之辈依旧是从来不绝。
何况从赵匡胤篡国时候,便玩出了一手玉斧划界的把戏,燕云、兴灵这样的汉唐故土,不是契丹盘踞,便是西夏窃夺,至于大理、交趾还有于阗、黑汗诸小国更不用说。如此战略态势,可以说是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至于后人论史,偏激些的干脆把赵宋与契丹、党项一道,统统列为了曹魏、孙吴这号的割据政权。
只可惜了那些将一腔碧血洒尽,也难挽天倾的仁人义士!
至于仙术士自己,那没什么说的,一手导演过汉末宫变,把乾隆朝的大朝会变成了屠宰场的魏野,怎么可能对赵佶这号浪子班头有什么回护之心?
满脸的嘲讽神色间,外面待诏隔着齐楚阁儿低声道:“先生容俺搅扰一声,却有一位许道人来寻,却不知可是先生相熟之人?”
放下酒盏,魏野应声道:“正是魏某门下弟子,待诏,速领他进来!”
许玄龄推开门走了进来,先向着魏野一礼:“山主,今日渡河船只甚多,只要交了渡河钱……”
魏野听了,先摇了摇头:“玄龄,岂不闻龙之为物乎?其能大能小,腾隐不一,只在‘乘时变化’四字上,既然咱们到了汴京,若不骇人耳目,如何算得入局?此地可没有封天立戒之辈,拿着人前炫露神通的借口,来管我们的闲事——”
……
………
黎阳渡前,监渡官常修坐在凉棚底下,手中摇着一柄倭扇,望着渡口处百舸争流之景。
黄河流经中原,水流要比在关西平缓许多,滔滔河水相隔,难辨两岸牛马。高大坚固的河堤,是自大禹治水算起,历代中原王朝不惜人力财力,于长城之外又留下的一处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
千里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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