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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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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膏腴之地,车船往来之利,都因着这条长河,这条长堤而起。

    但在常修眼里,这条河上每日浪涛声声,舟船往来,却不比他在当中截留的钱钞重要。

    说来也是可怜,别看黎阳镇上往来客商把常修骂作常扒皮,可黎阳渡的渡河钱与各色杂捐,能落到常修腰里的只算是九牛一毛,大头都进了黎阳县衙,那位正经进士出身的县尊手上。

    这等怨归于下的手段,也是官僚体制下的常态。常修这等风尘俗吏也只能捏着鼻子,把刮皮拆骨的手段一桩桩使将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将来好歹能弄到几份地方监司的荐书,换一个五削圆满,早日脱离选海!

    坐在凉棚下,常修看着手下兵丁按人头收着渡河钱,一旁税吏则是点验着行商们的货物,该抽头的捐税,绝对不会少了半文。常修眼睛也毒辣,若有行商夹带货物意图蒙混上船,他余光一瞥就能瞧见,只是对这些行商,他也不过是扣掉些许货物,倒没有趁机打板子、上枷号。

    在宣和年间,似常修这样还肯做事、能办事、下手不算黑到家的官僚,都算得上是珍稀物种了。

    正摇着倭扇,看着手下税吏查验一个蜀地客商所带的几匹邛州绫,常修却听得那收渡河钱的地方一阵闹攘:

    “便有度牒在身,要过河也须缴了渡河钱再说!”

    说话的人是常修手下一个队正,平时跟着常修做事,眼光也算老辣了。面前这一行人,只见都是出家人装束,却是背剑的背剑,拿禅杖的拿禅杖,腰里还系着戒刀。

    虽然北地的村汉,拿些朴刀、短矛之类兵刃走路不算少见,只要没有强弩、甲胄这类犯禁之物,一概好说。但是出家之人身带杀器,那来路便绝对不正。

    尤其是面前这个满嘴竖针般胡须的莽和尚,一口关西腔调,怎么看也不是个好路数。身旁那头戴竹冠的背剑道者,满脸讨打般的嘲讽笑容,身上一件青锦道服却近乎圆领公服的式样,也看着好生古怪,说不定就是什么大盗,甚或是山寨里的军师一流。

    这一来,先入为主之下,这队正就更理直气壮了:“何况你们这一行,道士和尚,形容装束都甚古怪,谁晓得是正经出家人,还是改名换姓的贼人冒充?再啰唣,俺便叫人将你等统统拿下,下狱住上几日,分辨明白再说!”

    这队正也不是真的这么勤于职守,只是想诈上一诈。普通人听见要下狱,腿肚子都得转筋,不管是不是真有案子在身,也要将出钱钞来买个平安,何况这面前一道一僧,身上衣裳、随身剑杖,都不似便宜货色,说不定还真能诈出好些油水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那莽和尚双眼一瞪,揸开五指便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直娘贼!洒家一路走来,却不曾见你这样比贼还不要脸的货色!”


………………………………

第二百一十六章。碧荷载酒入汴州(二)

    鲁智深一巴掌打得那队正在半空转了一个圈,方才倒在地上,魏野看得清楚,这一巴掌打下去,那队正嘴里便飞出几颗牙去。'r?a?  ? n?en? ???.?r?a?n??e?n ‘o?r?g?这还亏鲁智深手下留情,不然按照他当初拳打镇关西的战绩,这一巴掌少不得也留下个脑震荡。

    然而鲁智深这一动手,打了个队正不要紧,削的可是大宋暴力机关的面子!

    虽然说大宋的暴力机关,面子也不是多值钱,弓手与保甲民壮不必说,哪怕是有正式官身的武臣,被同级的文官喝来斥去如奴仆也常见。更不用说动辄拿武臣脑袋震慑军心,都成了大宋高官的必备手段了。

    但这也只是对士大夫而言,鲁智深这样一个和尚,等闲还没有打脸暴力机关的资格——

    他这里才动手,凉棚下常修已经腾地站了起来,大喝道:“哪里来的狂僧?左右,还不与我拿下!”

    常修一声喝呼,四周早有兵丁抄起家伙涌上来,然而这个当口,却有人慢悠悠地道了声:“都是要过河嘛,何必这样急眼?大家放轻松,放轻松~”

    这声音响起间,刚才喊打喊杀的兵丁只觉得一阵寒气笼上身来,动作转眼间就慢了数分。'八零电子书。'

    常修站得远,那股寒气倒没有照顾到他身上,在他眼中,只见那竹冠道者袖子一拂,四周兵丁动作便一顿。

    久历选海,又常年领着监渡官的差遣,常修在黎阳渡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物,这点眼力他还不缺,当下就叫道:“那道人,可是你在弄障眼法儿?须知王法如炉,这黎阳镇不是你等山野之人使性胡为的地方!”

    嘴里喊得大义凛然,然而常修自己也清楚,似这样有法术在身的道人,最是桀骜不驯。若是那等一心修行,欲求上乘功果的也还罢了,最怕的就是那些学了法术又耐不住山中寂寞的人物,到这软红十丈中打滚一圈,生出颠倒梦想,便成了大害。

    贝州王则之乱里,除了王则这个自号弥勒下生的教主之外,也有这样的人物在背后若隐若现。只不过随着贝州城破,这些高人可没有为王则殉葬的觉悟,一个个隐迹而去,官府就是张榜通缉,也没处拿人。

    历来儒臣都对这些精通术法的异人存着一份警惕之心,但如今官家好道的名声在外,这等真有法术在身的道人,就成了个香饽饽。别的不说,蔡京当初被贬为洞霄宫提举,谪居杭州时候,不就是靠了在御前行走的道人徐知常,方才有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因此上,常修这话里还是带了些转圜余地,只说是“使性胡为”,绝不扣大帽子上来。

    他这里一声喊,魏野偏了偏头,似乎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这位官人,魏某一行人哪里有使性胡为之处了?”

    见魏野搭腔,常修心里算是放下来一点。这道人肯搭腔,那便不会是那等身怀异术便杀机自起之辈,他忙叫一声:“那道人,你辈虽是万缘皆空,却也戴天履地,为我大宋子民。往小里说,黎阳渡前全凭本官整治,才少了许多作奸犯科之辈。这些开销,自然要着落到过往人等头上,你们要在此乘船渡河,这钱岂有不缴之理?念在你们乃山野之人,行事懵懂,本官也不与你们计较,若肯陪个不是,本官便免了你等渡河钱,放你们过去便是!”

    魏野听罢,笑着走上前来,那些常修手下的兵士还要阻拦,可不等他们挨着仙术士,身子就已经一僵。

    两手搭着僵住的兵士肩膀,仙术士点了点头,笑容温文得依然欠揍:“这官人,你说得也还有三分道理。魏某这一行人,若是在这黎阳渡乘船渡河,这渡河钱合该奉上——可若是魏某这一行人,不用乘船也能渡河,是不是便不必缴渡河钱了?”

    这话随着风送到早散开来的商旅们耳中,也一字不差地送进常修耳朵里,其中那股成心说冷笑话的嘲讽劲儿,弄得这位监渡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似这等身负异术的道人,常修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大抵都是些摆弄幻术之徒,炫人眼目是有的,可何曾见过此辈有什么呼风唤雨的大神通?

    ——只是因为当今官家好道,不得不对这些道人稍微优容一二,却不是说什么野道人都能拿他消遣的!

    这心思起来,常修也不客气了,指着面前这竹冠道者说一声:“好狂妄的道人!你若有手段,便莫要在这黎阳渡前使这泼皮伎俩,大可以效法达摩祖师,一苇渡江!”

    不料这话说出来,却换来魏野一声低笑,随即向着身后一招手:“玄龄,去寻一个能渡河、能载人的物事来,有菩提达摩旧事在前,芦苇就算了!”

    魏野与常修几句话的当口,四周已经聚起了不少看热闹的,听到魏野这样讲,还真有好事的人跟着起哄:“那先生,既然芦苇用不得,俺们船上有些做木器剩下的竹稍,虽是上好的西河竹,可作价一斤一文也无人照顾生意,舍与先生作个竹筏可好?”

    魏野摆了摆手,笑着一口回绝:“这位仁兄的好意心领了,可编起竹筏来,哪里能见得魏某道术高妙?”

    正说着,他余光一扫,正落在一个放下担子看热闹的老汉身上,那老汉的担子特别,两头都是箱笼,一头是炭炉、陶锅,一头是各色食材,却是个挑担卖香药糖水、荷叶水饭一类吃食的。

    许玄龄顺着魏野目光望去,正瞧着那挑子上放了几片嫩荷叶,是准备点在水饭里面的,顿时会意。他走上前去,取了两枚铜钱,挑了一片最浑圆周正的荷叶,双手捧着,走到魏野身旁。

    拈起这片荷叶,魏野点了点头:“虽然小了些,可这翠绿浑圆的模样,倒是正合适!”

    说着,他将腕子一抖,这片荷叶就化作一点绿影,直飞出去,落在了水中。

    载沉载浮之间,只见水光闪动间,原本不过碗口大小的荷叶,转眼间却变得如竹席般大小。


………………………………

第二百一十七章。碧荷载酒入汴州(三)

    绿荷落入河心。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rane?n? ???.?r?a?n??en‘

    虽然滔滔黄河到了下游,早已从奔腾咆哮的怒龙,变成了水面汤汤而平缓的母亲河,但是区区一片莲叶,落在河面,也只有随波逐流的下场。

    常理看来,应是如此没错。

    然而那张荷叶,只是施施然地静浮在河心,不动不摇,仿佛自家不是柔嫩脆弱的植物叶片,而是下了碇的纲船一般。

    而且起码是七百料往上的大纲船,方才有这样不畏风涛的模样!

    不待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叹,魏野已经向着常修一拱手:“这位官人,船已备好,前路尚远,不可久留,免送了!”

    说话间,风起成啸,只见原本目不可见的风中,隐隐有庞然之物模糊现形。

    斑斓黑锦浮现于纯银般的素白皮毛之间,黄玉般的双目隐透精芒,四爪踏地却不起纤尘,正是一头白虎。

    四周看热闹的人不由得又发出一串惊叹,却见那头比牯牛还大一圈的白虎,却是无比驯顺地将硕大虎头伏下,示好般地蹭了蹭面前道者的靴尖。

    魏野一手抚了抚白虎颈上皮毛,却发觉入手水滑如实有之物,也不由得微微一点头。

    他原本修成的风虎遁诀虽然有挂了一个“虎”字,本质上也是列子御风一流的乘风之术,不过借虎之形,说风之势,外显猛虎虚影罢了。

    罗真人临行送出的《紫虚天府洞微灵章》,却在天罡地煞变化一道上做功夫,地煞变化之术,还只是变化世间之物,或挪或移、或隐或显,然而天罡变化之法,却已经隐隐有了虚实转化的上乘路径。

    就以点石成金术而论,地煞幻术所谓的点石成金、缩锡成银,大抵是幻术变化。所谓的点金法,无非是将石头、锡锭变化成金银的模样,一时蒙蔽凡夫五感,待到日久年深,法力消散,还归本来面目。所谓“术士点金,三年还原,仙人点金,五百载还原”,便是此类地煞变化的应用。

    至于撒豆成兵、纸人纸马甚至拘妖招鬼之流,那就更等而下之。

    然而如今借着风虎遁诀而出的白虎,却不是这样的幻象,而是借罡煞凝为实质,一举一动,皆有法度在内。

    感应到魏野心念,白虎将头一昂,长啸一声,带起一片风劲,载起魏野不说,鲁智深、许玄龄也被风摄起,转眼间就落到了河心那片莲叶上。

    转眼之间,如此异象,黎阳渡口只剩下了一片吸气声。

    旁人如此,自诩见多识广的常修只得睁眼张口,连手中那柄价钱不菲的倭扇落地都浑然不觉。

    只见那竹冠道者坐在绿荷之上,袖子朝下一拂,河心便起了一股水浪,高有丈许。都说黄河是“一碗水,半碗泥”,可是这托着绿荷叶的水浪却是晶莹澄澈,不染半点泥淖,就这样载着荷叶朝着汴河方向逆流而上。

    到了这个份上,常修的反应总算要比常人快上半拍。他也不顾周围都是飞跑过来看稀奇的闲人,一面推开人群,一面跳着脚喊道:

    “真人且请留步,还望将道号示知下官可好?”

    回答他的,只有那水浪上遥遥传来吟哦之声:

    “鲛绡竹冠觐冕旒,一清沧浪九天秋。西湖处士梅花屋,太渊真君莲叶舟。闻道辽东来白鹤,不知函谷度青牛。人间天上无拘束,且驾长河赋远游。”

    ……

    ………

    已是夏日辰光,浴佛节早过,都下十大禅院的僧人却不管佛祖当初定下的戒律,老老实实在仁王寺、开宝寺、大相国寺等寺院中,本本分分度过为期三个月的“夏安居”禁足坐禅之日。正相反,此刻的汴梁正是一年中最得趣的日子,便是出家人,有幸投生中华风流之地,岂有枯坐禅房,错失华年之理?

    于是乎,满街就见得一个个没头发浪子,披一领细纱褊衫,趿拉着僧鞋,满汴梁城游荡。或在茶肆中吃一盏掺了冰的酸梅汤,或袖着手,坐在垂柳下,痴看两家店面雇下的活市招小娘们彼此村骂。若是囊中颇有些钱钞的大和尚,不似这些不争气的游僧一般,火宅中自有梵嫂相伴,夫妻俩整治一味鱼脍,配上半斗素酒,亦是人生乐事。

    夏日时长,榴花红艳似火,七十二家正店新酒又熟,最适合配着青杏、樱桃畅饮。这样好时节,上到政事堂,下到开封县,不管是东华门唱出的进士高品,还是久沉选海的选人卑官,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思放在正事上头,一个个早早地告了假,溜了号。大家脱去幞头公服,换上葛巾道袍,带些村头村脑的家人,一派柳屯田般的风流白衣样,出来闲走一番,品味些此时最繁华富丽的都门市井之乐,也不枉仕宦一场。

    汴梁城里,五行八作各色人等,此刻也都是一派忙碌而又快活的模样。京城各行的行会都在各处街巷定了场子,瓦匠、木匠、花匠、厨子各有地方等候主顾来包活儿。上清宫、大相国寺等天子家庙不论,寻常道观佛寺,也有些道士僧人,在五岳观后门的观桥下圈了场地,专等着替人办斋念经。

    但不管是匠人还是道人,都是一派安闲神色,便有人来包活,也绝不会一拥而上,活脱脱群狼撕羊模样。

    从观桥向北,就是汴梁最重要的水运大动脉汴河。

    这条最早开挖于东周时候的人工河,西连西京洛阳,直通黄河,东向泗州,遥接淮水,南北方物、粮米,源源不绝地从河面而来。

    东水门外,可与开宝寺铁塔并称是汴梁地标的虹桥之下,汴河之上,一艘艘纲船往来不绝,似乎毫无停歇的时候。

    最初的汴梁城,不过只有方圆二十里而已,然而百年生聚,增添了多少人口?原本的内城早已成了寸土寸金之地。神宗年间,为了将新增添的百万人口尽可能地囊括在城墙之内,又增修了规模远超内城的外城。

    可经过神宗、哲宗年间,宣和年间的汴梁,已经拥有了近三百万人。而在这个时代,整个神圣罗马帝国,也不过八百万人口而已!

    汴梁之所以发展到如斯繁华、又如斯庞大的地步,其实并不正常。虽然历朝历代,凡是国都,都免不了要趴在邻近的四方州县身上吸血。但不论是之前的长安、洛阳,还是之后做了数百年首都的燕京,都是相对要克制许多。而自大宋艺祖赵匡胤之下,一代代的赵官家们,都有一种希望尽量把好东西留在身边的冲动。

    汴梁几乎是集中了大宋一切的精华所在,不管是在物质上,还是在人力上,最好的部分都被截留于斯,而到了赵佶登基之后,以“丰亨豫大”为执政口号的大宋朝廷,更是把封建时代一个政权的聚敛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比如通过花石纲,源源不绝地运送而来的太湖、灵璧各色奇石。

    比如自赵佶到蔡京,大宋朝廷上层兴起的古董收集热,导致了宋境之内,地面上、地面下,所有能被找到的古物,都被搜刮一空,成为了都门贵人们的书斋珍玩。

    还比如说,从政和年间开始编修的万寿道藏,聚集了天下几乎所有的道书,其中多有秘而不宣的法本。

    至于大宋手艺最高明的工匠、功夫最精湛的厨子、歌舞最娇媚的女娘……也只有在汴梁才能找到。

    ……而最后,这座汇集了这个时代所有最美好事物的城市,就那样毫不设防地让从通古斯南下的强盗集团来了个连锅端,最后百不存一。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女真入寇的靖康之变发生,从赵大赵二以来,这种恨不得聚敛天下财富奉养一城的畸形制度,也留下了无数的隐患。

    地方上一方面资源太少,一方面又是税赋沉重,王安石变法到了徽宗年间,善政尽废,恶法更增。地方官就算是想要“与民休息”也不可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财富流入汴梁。

    而这种过度的压榨,导致地方官只能对保持最低限度的统治,却没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调动。于是到了女真入侵、天崩地裂之际,黄河以北的赵宋统治瞬间崩溃。要不是女真兴起于原始而强蛮的奴隶社会早期,残酷的杀戮与压迫引发了汉人们朴素的民族主义反抗精神,以至于河东遍地金鼓。换成是初入关的满清那种起码看得懂《三国演义》的半开化异族,只怕也就没有赵构“泥马渡康王”这档子破事了。

    在宋室南渡之后,就连士大夫们也不得不承认,靖康之变的根源,就在于“兵也收了,财也收了,赏罚刑政一切收了,州郡遂日就困弱。靖康之祸,虏骑所过,莫不溃散”上面。甚至朱晦庵要借范仲淹之口替前人辩解道:“既无钱,又无兵,却教他将甚去杀贼?”

    但不论怎样说,这都是一个富庶繁华到了让人惊叹的城市!

    ……

    ………

    东水门的监门官,一向比他的同僚们要辛苦许多。不但因为东水门前的汴河,也不只因为汴河带来了络绎不绝的纲船与商船,也因为东水门的构造与汴梁外城诸门不大一样。

    东水门的城门楼是跨河而建的,城门也是一道沉重的铁闸,每天入夜,便要将闸门落下,禁止船只入城。而在这道铁闸两旁,又开有小门,专供行人出入。

    因此上,东水门的监门官,其事务也可称汴梁外城诸门里最为剧烦的一个。但话又说回来,东水门的监门官,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一处。光是汴河上源源不绝运入汴梁的财货,稍微沾润些许,也足够在汴梁享受一生不尽了。

    时将傍晚,监门官姚崇孝受了汴梁果子行一位管事之邀,吃了半日的酒,正醉醺醺地要返回东水门去完成他每日唯一的任务——看手下兵丁放下东水门的铁闸。

    虽然每天就做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在姚崇孝看来,也算是忠勤可嘉,对得起朝廷与他的俸禄了。

    灌了一肚子的羊羔酒,姚崇孝此刻走路都有些虚浮,全凭家人在一旁搀扶。正走上东水门外那条有名的虹桥时,这位监门官口中还是唱着走了调的小令:

    “富春坊,好景致,两岸尽是歌姬舞伎……”

    唱到兴起处,姚崇孝身子一转,却正撞在桥上一人肩上。半醉的监门官不知疼痛,兀自接着唱道:“……引调得上界神仙,把凡心都起。”

    那“凡心都起”,正拐到九转十八弯处,却被人猛地大喝了一声,打断了个彻底:“那河里却是什么物事,直涌了过来!”

    姚崇孝不管什么物事,还待扯着嗓子唱下去,却只觉得一股子冷气扑面浇过来,正好灌了他一嘴的冷水。

    水入喉咙,顿时把他给呛着了,一面咳嗽,一面趴在虹桥上大吐起来。这一吐,把满肚子酒水也呕了个干净,方才清醒了些,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只是大叫:“了不得了,这水来得好大,莫不是汴河那头决口了!”

    一旁有认得他的人,忙叫了一声:“姚官人,不是汴河发水,是方才有个道人坐着浪头漫过虹桥,正从官人你头上过哩!”

    这一声喊,姚崇孝还有些迷糊,只是本能地扭过头,朝着虹桥下望了一眼。他眼中却见着一道浪头凭空涌起,浪头上托着一片竹席大小的绿荷叶,上面端坐了一个苍髯大耳的道人,手摇蕉叶扇,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连人带浪头就这么朝着东水门涌了过去。

    他只喊了一声:“那道人,东水门乃是都城门户,诸色人等不经城门而入乃是大罪,不得这般孟浪!”

    说完他自己也后悔了,虽然东水门给行人通过的是两侧小门,但是那铁闸门也是能容船只出入的。就算来人没有乘船,但从铁闸门出入似乎也不算干犯律条?

    可在姚崇孝苦思律条的时候,东水门左近,不管是住家还是开店的人家,连着纲船上的水手与路上闲人,哪里理会他这个监门官?都一股脑地追着那浪头朝前跑,更有人口中喊着“水中仙!水中仙!”,一面喊,一面跑。

    汴梁中人本来就好看热闹,这么一来更带起大片的人潮,转眼间就已经堵满了东水门前道路,虹桥上更是挤满了人,他一时间连挤都挤不过去,只能眼睁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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