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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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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就见一个在邓家药铺帮工的汉子,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跑得满头是汗,只顾着喘气。邓韵舟也顾不上装矜持了,放下医书,连声促催道:“事情打探得如何了?”

    那汉子连喘好几口气,方才半仰着头应道:“酸枣门外可了不得了,不知多少人,排着队地到那里去看诊。不管外伤内痨,就是横着抬进门去的,不多时也直挺挺地走了出来,人人都说,那玉仙观里的莲叶翁,是个赛华佗般的活神仙!”


………………………………

第二百二十九章。谁家小姑过青丘(九)

    虽然千载之后,那些粗粗读过几本书的文艺青年,在汴梁这座北宋都城上面寄托了多少言过其实的绮丽想象。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 火然?文 ?? ???.?r?a?n??e?n‘

    但在这座都城里,依旧带着中古时代特有的印记。

    对于邓韵舟这样的药行“大鳄”而言,他受益于汴梁药材行会的种种规矩,而他作为药行里位置靠前的头面人物,也最痛恨一切不按照药行规矩办事的人物。

    比如说,玉仙观里的莲叶翁。

    对于药行而言,外地商人进京卖药,那便只能把货物转给各个药铺,绝不能自己出面发卖。而那些在潘楼街、十字街、鬼市子、桑家瓦舍之类地方,卖止疼贴、解酒丸、檀香饼子的江湖郎中,也必须上药行拜了祖师爷——神农氏、扁鹊仙师、药王孙真人,且按例缴纳一份坐地钱,才能有练摊卖药的资格。

    这规矩虽然管不到道观头上,但是像邓韵舟这样的地头蛇,也有的是恶心人的法子。

    他听了自家药铺的伙计指手画脚地说完,先问了一句:“那道士,佩了金牌玉符没有?”

    伙计愣了一愣,随即就道:“那先生打扮倒也朴素,不曾见他带什么金的玉的。”

    邓韵舟听了这个回答,随即冷冷一笑:“没有金牌玉符,那便不是个道官,那便是不知死活的外地道人了。”他站起身,拿了一个绣囊,里面鼓鼓囊囊装的也不知是什么,丢给了那活计:“拿着它,到州桥底下,有个卖汤饼的摊子。你把它放在那里,说一声‘玉仙观里有酒肉吃’,便回来做事。”

    那伙计性子老实,纳闷道:“那玉仙观是个道观,平日里多是吃斋,怎么便开了斋?”

    邓韵舟瞪他一眼,骂道:“偏你这厮事多,老实去办了便是,哪有这许多闲话讲?”

    那伙计见着自家东家发怒,也不敢再问,拿起绣囊,一路小跑着去了。

    ……

    ………

    这时候的玉仙观里,却是一片人山人海,竟然稳稳压过东岳庙与十王宫一头。

    也不像那些宫观寺院,都是排着队等着上香,或是正逢庙会,人们赶集。只见山门里头,一株老树下面支了一张木桌,放了一个胡凳,许玄龄便坐在桌后,面前是一个个前来问诊的病家。

    不远处,玉仙观里的道人们从斋堂里扛出一口大锅,里面煮的也不知是什么药材,只一股股药香扑面而来。

    凡是许玄龄诊视过的病人,便领一个竹牌,上面若是光板溜溜,就上这大锅前,凭竹牌领一碗药汤,当场喝了。

    若是上面留着有字,便安排去偏殿歇息,等着之后诊治。

    和寻常郎中问诊不同,许玄龄只是将来者望上几眼,随后便安排病人是到一旁喝一碗汤药,还是去偏殿等候诊治。

    看起来人山人海,可照着这么个诊病法,一个时辰起码也能接诊二百多位。这其中,安排到偏殿的少,打发去喝药汤的多。

    少时一个时辰过去,人数稍稍少了些,玉仙观的当家道士王正一走了过来,向着许玄龄说道:“许师弟,你这样义诊,固然是件好事。然而小道也是粗通医术的,却见你也不望闻问切,也不开方抓药,就凭这一锅药汤,却怎么包治百病?”

    许玄龄笑着向这老道人一拱手道:“观主却言重了,你见这锅药汤,不过用些黄连、厚朴之类寻常药物,却哪知药汤中贫道另放了一味灵丹在内,寻常杂症,饮了这碗药汤,自然见效。至于那些药汤难治的重症,贫道自然另有妙术诊治,管保一个个妙手回春,绝不叫观主为难。”

    王正一点了点头道:“若真如此,倒也是好事。只是师弟你在此义诊舍药,岂不坏了旁人的生意?那些生药铺,哪里肯容得师弟?”

    许玄龄讶然道:“观主说哪里话来?贫道云游四海,常听人讲,官家仁心仁德,在汴梁设了惠民局,专向平头百姓施药,并不取分文。这些生药铺既然容得惠民局,岂能容不得贫道?”

    王正一望了一眼许玄龄,随即还是摇了摇头,叹道:“师弟在外云游,总见得各处军州,有个熟药所了?”

    见许玄龄点了点头,王正一说道:“那熟药所乃是神宗皇帝时候,王相公留下的,管着卖药之事。到了当今官家手里,才改成卖药又看诊的惠民局,遇上时疫流行,便向百姓施药,并不取一文。然而惠民局如今虽然还是看诊,却并无药物可买!”

    许玄龄听了,微微有些诧异,问道:“既然惠民局原本就是发卖药物之处,怎的无药可买?”

    一旁被许玄龄打发去喝药汤的一个汉子,喝了一大碗汤药,发了一身臭汗,顿觉神清气爽,这时候就凑过来道:“许先生你乃是云游行脚的人,并不曾在俺们汴梁城里常住,不晓得这里面的花样。原本惠民局专卖熟药,本不和那些生药铺子抢生意。只是后来,这汴梁城里的药行,都打发自家伙计到惠民局去采买大宗,直接到药库里提货,把个惠民局的药物买个精光,便是每年春秋时疫流行时候,也拼命把惠民局舍的药物直接朝铺子里头整车地搬。这么一来二去,惠民局里哪里还有熟药?生病问诊,还是得去那些药铺里抓药!”

    许玄龄听了微微叹息一声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好在贫道施的是汤药不是熟药,想来药行的人,也不至于拿了罐子,到贫道这里来舀!”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笑了。却见陈丽卿一身道装打扮,托了一个茶盘,端了一碗茶放到许玄龄面前。

    许玄龄望着陈丽卿道:“贫道多谢陈小娘子赐茶了。”

    在许玄龄,这不过是句客套话,可陈丽卿听了一扭头道:“你不必谢俺。俺不过是你看了半日病人,还不曾歇息,送这茶送来与你解渴。却不是感谢你那日里替俺周全!”

    说罢,她一扭身就朝着殿后走去。

    许玄龄若有所思地望了这少女背影一眼,随即又要招呼病家上前,却听得玉仙观山门外有人一叠声地叫道:“了不得了!州桥那条大虫,今日奔着酸枣门来啦!”


………………………………

第二百三十章。谁家小姑过青丘(十)

    大虫便是老虎,可是汴梁城里,除了官家的园子里或许养着几头外,直通御街的州桥上哪来的老虎?

    但玉仙观前,人潮却是一荡,顿时不少看热闹的闲汉就先闪过一旁,道旁摆摊的小贩就将摊子匆匆一收,匆匆忙忙地朝别处去了。'。cc'r?a?  ? n?en? ???.?r?a?n??e?n ‘o?r?g?

    就连那些开张迎客的店铺,也急急地将市招收起,落板关门。

    不止他们如此,玉仙观前求医的病家听得街上喧嚷,只要不是家里有重病号的,把一点指望都寄托在“莲叶翁”身上,多半也匆匆从队伍中走了出去。

    见着这个情形,许玄龄讶异道:“好端端一个汴梁都城,怎么还有大虫出没,开封府也不管的么?”

    王正一低头叹了口气,随即走到那些求药的病家面前,先唱了一个肥喏,摇头道:“诸位善信,本观今日怕是做不得功德了,还望诸位体谅则个,先各自返家,待明日再来求药不迟。”

    王正一这里拱手道歉,也有人叹息几声,黯然走开,也有的却是扶着病人不肯离开。这些病人多半不是病得瘦骨支离的老者,就是面黄肌瘦的儿童,显然在汴梁城里,也有这样买不起药,享受不了传说中的“中世纪最强福利国家”待遇的贫民。

    许玄龄摇了摇手中蕉叶扇,向着王正一说道:“观主,贫道既然发下愿心,施药救人,哪有个半途而废的道理?”

    王正一摇头道:“师弟你不晓得,这汴梁城里州桥附近,有个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成天地在城里惹是生非、撒泼行凶。开封府里弄了几回,也治他不下,无奈只得任着他横行胡为,因此上大家都唤那厮是个没毛大虫。”

    听得王正一这般说,许玄龄讶异道:“从来是民心似铁,官法如炉,这天子脚下,大宋皇都,怎的没了王法?”

    王正一苦笑道:“那泼皮在汴梁城里,恶了许多做买卖的大户,几次将他拿进开封府里,也有人与快班衙役、禁子、节级银钱疏通,打算谋个一劳永逸的方儿,光是杀威棒,就打断了不知多少。然而这厮只是混闹,却不曾犯下什么大罪,几顿板子打下来,又打他不死,关不多久,又放他出来。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块腌臜臜的滚刀肉,寻常人能拿他做什么处置?何况这厮又有些手段,要让他访到何人与他做对,便偷偷地上门来,门首堆粪,井里屙屎,更干出许多混账事来。大家实在无法和这等人争执,他又时常嚷嚷,谁与他过不去,他便拐骗了谁家儿女,挖眼拔舌,卖与外地的丐头做讨钱的人棍子……”

    话说到这里,许玄龄一摆蕉叶扇,点头道:“似观主这般说,那厮果然是个饿鬼般的人物,说是大虫,却是奉承他。只是这玉仙观乃是清净道场,哪里怕这等腌臜泼才闹上門来?”

    许玄龄说着,眸光一转,正望见殿门后一缕青丝转过,随即笑道:“何况这玉仙观里,也有神将护持山门的。”

    许玄龄话说得轻松,王正一却是连连摆手;“神将都远在三十六天,我等凡夫俗子,哪有福分得神将护持?师弟还是莫要说笑,快些叫这些善信们散了去吧。”

    许玄龄还要劝说几句,却见山门前的人群又散开大半,走出一个胖汉来。

    那人身上披一件早已开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衫,上面油泥污垢不知道攒了几层厚,只一片油黑铮亮。身上黑皮,不是从娘胎里带来,反倒是不常洗澡,攒成的一层垢腻壳子。头上卷毛,都是油沁成一绺一绺,护心毛四周,疙疙瘩瘩,疖癞疮疤,大的连小的,癞蛤蟆看见他,只怕也要为自家皮肤自豪。

    这人一路走来,人人避之惟恐不及。

    玉仙观外,过街老鼠张三正带着几个兄弟游荡。这酸枣门外本来算是张三与李四看着场子,然而见着那货真价实的人形垃圾出现,张三皱了皱鼻子,掩面道:“州桥下那癞皮虎牛二怎么跑到酸枣门外来了?真是晦气!咱们好鞋不踩臭狗粪,先避一避再说!”

    也有人摩拳擦掌道:“谁不知道这酸枣门外好一片地方,都是咱们哥几个照看,他牛二算个什么东西,却来俺们眼皮子底下揾食!且教训他个狠的,让他知道咱们哥几个的厉害!”

    张三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拍那人脑袋,低声骂道:“牛二自然不算个东西,可架不住他上头有人!多少行首,都借重他这把刀来行事,等闲也没有第二个货似他这样不要脸皮的了,谁能轻易动得了他?不然,你道开封府的杀威棒是好捱得不成?散了散了,今天就当大家没有撞见这事!”

    说到最后,他又特别添上一句:“这事情,万不可让你们李四哥晓得,他是个肯仗义的汉子,却犯不着被这等龌龊玩意连累了!”

    山门外张三一伙人匆匆散去,牛二已经直走进玉仙观中来,隔着老远,就有一股腥臭恶秽的气味直冲众人鼻子。

    若是魏野在此,少不得要感慨一句,这牛二不愧是千百年来,人人“传颂”的无赖范本、流氓祖师。什么洗剪吹、什么杀马特、什么古惑仔,和这位顶风犹能臭十里的泼皮强者比起来,真是拍马都比不上。

    许玄龄还算是在洞光灵墟修行数年,连北地那些妖仙也认得好几个,但像牛二这种奇人还是头一回见。

    只见牛二走上前来,那些等着施药的病家莫不退避三舍,让出道来,让牛二大摇大摆地在许玄龄面前立住,开口道:“这道士,你可是在这里卖药么?”

    许玄龄摇着蕉叶扇,摆了摆手道:“仁兄说错了,贫道在此设个义诊,只要是过往善信,都能在此看诊,药汤也是贫道自己备下药物熬煮,并不曾向人讨过一文钱。”

    牛二嗤笑一声,又抓了抓身上疖癞,随着他抓弄,便抓破了不知多少癞子、疱疹,黄水、黑血淋漓满身,那一股恶臭更是比淘粪坑还要恶心十分,真是中者欲呕。只有牛二,半眯着眼,倒像是十分享受这种快意感觉,一面挠,一面道:“倒是个少见好心肠的道士,你这里的药汤真个是不要钱,舍与人吃?”

    许玄龄面上不惧不怒,摇着蕉叶扇点头道:“贫道这汤药,是要与十方善信结善缘、解病苦的,自然不要钱。”

    牛二听了,更是鼓掌道:“你这道士,果然是个肯行好事的,那可能舍与我用?”

    许玄龄点头道:“仁兄有甚病,上前来我与你诊视过,自然能用。”

    得了许玄龄这句话,牛二哈哈大笑道:“爷爷也不用你这道士诊治,俺的病,便是这身上的癞子,天天弄得爷爷似在跳蚤窝里一般。既然你这药汤有灵验,便整锅都舍于我用,也算你这道士做了一场好大功德!”

    说话间,牛二就要朝熬药的大锅走去,许玄龄却站起身,将手中蕉叶扇朝前一拦,挡住了牛二的去路:“仁兄,这一锅汤药,是施给观前数百病家的。这么多汤药,仁兄一人也吃不完,何不缓上一缓,贫道再为仁兄造一副药来?”

    牛二大大咧咧地,一掌拍开蕉叶扇,嚷嚷道:“你这道士十分无理,爷爷这身癞子,哪是喝一碗汤药就能治好的?自然只有坐在这锅里,整个洗浴一番,方才能得了药力!”

    听着牛二如此讲,四周围观的众人都是一片哗然,王正一更是脸色煞白,嘴里念念有词道:“完了、完了,这锅从此再也用不得了。便打碎了卖铁,人家听说是牛二当过澡盆的,怕倒贴钱也无人肯要!”

    许玄龄仍然不动声色,向着牛二说道:“仁兄,眼见得这里还有许多病人等着贫道这锅汤药治病救命,你却要拿这汤药沐浴,却叫他们怎么处?”

    牛二大笑着道:“爷爷俺洗过的汤药,岂不比你这道士原本煮的那些草根树皮,更有几分贵气?他们能喝到爷爷的洗澡水,那是他们造化!”

    说到这里,他又补上一句:“爷爷的洗澡水,也不能叫你们这些贼厮鸟平白沾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须与爷爷一笔汤药钱!”

    话没说完,正殿中已经抢出了一道丽影,怒喝一声:“好个泼皮,我便先赏你一笔汤药钱!”

    骂声里,就见陈丽卿冲了出来,一脚抬起横扫,正朝着牛二太阳穴踢来。

    许玄龄眼见得陈丽卿脚上套着的却是一双铁尖绣靴,不由得忙将阆风玄云扇一挥,正隔开了女飞卫这一手杀招,叫道:“小陈娘子,且慢动手!”

    这里许玄龄一扇隔开陈丽卿,牛二却是怪叫道:“好慈悲的出家人,却敢在官家脚下杀人!你们这对好狗男女,不守清规,还要害你爷爷,你们好手段,好狗胆,便动一下爷爷试试!”

    被牛二这一通激将,陈丽卿脸上腾起一股青气,眼中那点少女娇憨之态转瞬即逝,反倒隐隐透出一股红光来,怒喝道:“便杀了你这泼才又如何!”

    此刻,除了牛二,在场众人莫不觉得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气血强盛的壮汉都有落胆之感,那些气血衰弱的病人,更是两股战战,几乎站不住脚。

    许玄龄面上也是一动,他比旁人灵觉不知精微了多少倍,更感应到陈丽卿周身,隐隐有一股庞然血煞之气吐涌无定,连他都隐隐感到些许威胁。

    只有牛二,似乎对这股足以震慑生灵的煞气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在那里满嘴不干不净地撒泼。

    许玄龄一摇头,手拈剑诀,在阆风玄云扇上一划,顿时扇面上符印灵光闪动。扇头流苏飘拂间,一股旁人不可见的风劲,化为道道无形枷锁,转眼间就朝着牛二身上束缚上去!

    牛二本来还在那里满口污言秽语,可就在突然之间,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嘎地一声,就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瞪着一双眼,身子乱晃起来!

    许玄龄面上一派医者慈心的模样,望着这汴梁城里的有名泼皮道:“仁兄,你却是怎么了?莫不是突然害了风症,哑了嗓子?”


………………………………

第二百三十一章。谁家小姑过青丘(十一)

    被无形风锁扣住气管,牛二此刻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来?只是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许玄龄。火然??? ?文  ?.ranen‘

    许玄龄摇着手中蕉叶扇,依旧做足了仁心仁术的名医派头,继续道:“仁兄若是嗓子哑了,却不是这汤药能治的,贫道得仔细诊治一番,还要仔细推敲一下药方才好。”

    说到这里,许玄龄一摆手中阆风玄云扇,风锁扣住牛二四肢,逼着这泼皮不由自主地跪拜在地,连连叩头。

    虽然那动作就像是瓦子里的傀儡戏所用的偶人一般略显不自然,四周围观的人也全当看不见。

    只等牛二磕足了九个响头,许玄龄才一抬手,温声笑道:“仁兄,我既然发心施药济世,对仁兄的重症哪有不治之理?只是仁兄的病委实严重了一些,只怕是要长住玉仙观里,细细调养起来。”

    说罢,许玄龄也不嫌弃牛二一身臭秽,搀起他来,朝着自己观内云房走去。

    陈丽卿眼见得牛二忽然就被制服,那突然涌起的血煞之气没了目标,转眼就消散下去。旁人若是不仔细看,甚至发觉不到她身上的变化。

    说起来,许玄龄借宿的云房倒是热闹,才送走外号花花太岁的高强高衙内没几天,就又迎来了“没毛大虫”牛二这个新病号。

    这时候,牛二一举一动都被重重风锁扣死,只凭着风锁驱动周身关节,这本来是再稳当不过的禁制,十个牛二也休想挣开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但是正走到云房门首,手持阆风玄云扇的许玄龄忽然发觉牛二身上气机开始大乱!

    那些布满牛二身上的疥癞疱疹,就像是鼓了气的猪尿泡一样,一个个急速膨大起来,硬顶着道道风劲凝成的枷锁,力量之大,简直要让许玄龄险险掌握不住!

    疥癞疱疹半透明的表皮下,开始还只是淡黄色的脓液汇集,紧随其后的就是紫黑色的腥血,转眼间牛二的身躯就“胖”了一圈也似。

    若不是还有一道道的风劲,如箍桶的铁条一样压着这些疥癞疱疹,只怕牛二转眼间就要变成了一个满是腥血脓液的人皮水球,随后整个爆开去。

    许玄龄忙将阆风玄云扇朝着牛二头上拍下,淡淡青芒遍覆牛二周身,隐隐能见一道道云气上下旋绕无定。

    他将阆风玄云扇催动间,耳边却传来了一声低喝:“玄龄啊玄龄,还把这么个人肉炮仗留在外面做啥,赶紧把他弄进去!再迟片刻,这货就真的要爆了!”

    听见魏野的声音,许玄龄总算是反应尚快,一手拉住了牛二,猛地就把这满脸肿了不止一圈,全是拳头大血泡的泼皮直接拖进了云房中,猛地关住了门。

    云房中,一朵白莲悬浮于半空,重重叠叠的莲瓣间,隐隐透出一股光明意。那花叶间的丝丝脉络,却都是层层符篆撑起了骨架。

    层层莲瓣舒展的白莲中,传来了魏野的声音:“玄龄,你眼力终究还是差了点,眼下牛二这货怕是早已经不算活人了!”

    ……

    ………

    遇仙楼中,魏野坐在窗边,端着手中银杯,杯中盛满遇仙楼有名的玉液酒。

    然而银杯之上,却有光线曲折,莹莹生辉。那是一朵通透如水晶的莲花,碗口大小,瓣分八叶,下有莲叶相托,花叶虽然质地恍如水晶,却是透出一股鲜活之感。

    莲心之中,一只冰晶宝轮缓缓转动,宝轮中显露出了玉仙观中情形。

    仙术士借酒凝形而出的白莲冰轮,正是他模拟摩尼教的神力运转,仿照千叶白莲、光明宝轮而成。

    拈着这朵酒莲,魏野哼了一声:“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身上哪有那么多的脓液腥血,还能转眼间就胀大一圈!除非是他体内的肌肉、脏腑和骨骼,都早已溶解成液态,才能转眼变成这个德行!”

    另外还有一句话,魏野便没有说出来了。

    人身化为液体,这事情在桃花山已经见识过一回。智明和尚演化的暗狱诸魔,便是将人身皮肉筋骨,统统化成黑泥般的物事,四下蔓延流毒。

    而此刻看去,牛二这厮在活着时候,便活脱脱是个恶心、恶相、恶行三合一的货色。以摩尼教法而论,这种人差不多也是光明自性丝毫无存,只留下一身魔种魔念。像这样的恶徒,倒是最理想的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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