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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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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道官听着这一串官衔,却是轻笑一声道:“不过是正七品的直龙图阁,就算上个右文殿修撰,也不过是从六品的前程,倒是恁般拿大!”
马扩听着这话,也不由得侧目文官贵重,何况是这等加了馆职的文臣,怎么到了这小小道官口中就如此不尊重起来!
然而他目光一转,却落在那年轻道官的银犀带上,那银犀带上缀着一只虎头鞶囊,还有一方数寸长的金牌悬挂在外。马扩长于骑射,眼力自然也是不差的,顿时就将金牌上的文字尽收眼底。
那金牌上镌一道九叠篆也似的符文,下有一行瘦劲小楷,正是官家所创的瘦金体:
“赐蕊珠殿授经、紫虚郎殷小楼奉以行教,有违天律,罪不汝贷”
马扩这几年往来汴梁,见识惯了汴梁风物,知道这是内府特地铸造,颁赐给高品道官的金方符。只是这种牌符,都是缀在法衣的胸口处,非罗天大醮之类道家重礼,等闲见不到,怎么到了这里,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缀在腰带上?挂在腰上,倒和文臣所佩的鱼符鱼袋相似,起了个标识身份的作用。
但这方金符上的文字,透露出的信息量依然不小蕊珠殿授经为道职,紫虚郎等若正六品的文散官朝奉郎,于官阶上等若是有了清贵馆职的正六品文臣!就这官品,妥妥地压过了赵良嗣一头去。
不独马扩,就连赵良嗣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但殷小楼可懒得理会马扩和赵良嗣的心情,只是将手一摆:“二位,天色已然不早,这便和本官同行,早些入城休息如何?”
对这小人得志一般的话语,赵良嗣寒着脸,只道了声:“如此便随这位道官安排便是。”
说罢,这黑胖子打马便走,倒是马扩望了一眼这名叫殷小楼的道官,神情挣扎了一下,只是低声道了一句:“赵龙直乃是童宣帅腹心。”方才打马归队。
殷小楼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多话,在马上做了个手势,一夹马腹就回到自己队伍里。
随着他的动作,这一支马军小队就顿时散开来,将马扩与赵良嗣带队的这支胜捷军人马环绕在中间,其中警戒防备意味再明显不过。
殷小楼带的这支队伍人不算多,不过几十人的规模,却是人人配了双马,比起胜捷军那些从西贼那里弄来的矮小西河马,这些古怪马军的坐骑却是真正高大神骏的北地良驹!
马背上的人装束也让胜捷军的马军们看得啧啧称奇,不论辽宋,远追汉唐,骑兵无非是轻骑、重骑两个路子,轻骑弓马哨探,重骑具甲冲阵,这也是千百年来从未改变的定式。
但这些古怪马军却是太过离经叛道了一些,人人背上负剑,腰上还挂着一壶泛着幽幽精铁冷光的无羽长箭,却是又不挎弓、也不带弩,也不知道带了那么多箭矢想做什么。马鞍旁得胜钩上,倒是全挂了一根形如竹节的铁鞭,那一段段铁竹节上隐隐有刻花填朱砂的蟠曲篆字隐现,威煞雄烈中别有一股玄秘意味。
凡是用了铁鞭、铜锏、金瓜锤、狼牙棒之类钝器的马军,那就和哨探骑射关系不大,都是人顶盔、马贯甲,预备冲入敌阵厮杀的。这些沉重钝器不比刀剑枪矛,只要砸到实处,不是打碎天灵盖溅出脑浆来,就是肋骨断上七八十根,五脏庙碎个一塌糊涂,真正是标准的具甲重骑装备。
但这些古怪马军头不戴盔,多是头戴绛色巾子,外罩一顶束发铁冠,身上连皮甲也没有一领,全是一色朱红的绣锦长衣,肩膀、手肘等处加了绣工精巧的护臂、护腕,胸腹间挂了一领轻薄已极的半身鳞甲,也毫无甲胄应有的笨重模样。那每片甲叶上犹有云纹蟠曲,美观到了极处,但在这些老卒眼里也不实用到了极处!
有几个跟着童贯找惯了青唐蕃部麻烦的厮杀汉,眼神不由自主就朝着那些古怪马军身上各处要害乱瞄,心中暗暗盘算着,若是暴起发难,只怕这些厮鸟半个回合下来,就得被爷爷们砍翻!
胜捷军都是童贯拣选西军中精锐敢战之士新编成军,不用说,童贯这一手算是把老种为首的西军将门得罪了个底掉。而这支新成之军作为童贯亲领的嫡系人马,也知道自家自从在童宣抚麾下搅起了马勺,也就没了回关西五路安家立业的指望,只有紧靠着童贯这棵大树。
将来童贯伐辽功成,不论是出镇燕云还是回汴梁享福,大家在童贯麾下一刀一枪拼出的前程也算是牢靠,将来少不得也有个将门传家的事业。
有这层关系在,这些胜捷军的骑军看这些赤乌螭虎旗下的古怪马军就更不顺眼,一个个在队列里都是酱咸醋酸的言语乱飞:
“直娘贼,这些厮鸟又是什么来路?恁般拿大!”
“俺们都是血里火里寻出的前程,这番北上,也预备着发个利市,留份家当与家里那几个讨债鬼受用,真正是敢上阵的,却偏要听这些泼厮摆布!”
“人不带弓,马不带枪,却带这么多箭矢,可不作怪!那马剑也是不合式,剑身虽阔,刃却太薄了些,磕在甲叶上面,一转眼就能崩了口,用得力道大了,怕就断成两截!”
“这般寒冷天气,身上穿得好生单薄,却是绣锦的绸面,皮甲也不披一领,也没有冬衣,只图个好看,遮没不是汴梁瓦子里跑马卖解的小子?厮杀场上,这等卖俏的样子货,却值得什么!”
“这话说得倒是!眼瞅着这些厮鸟,怕不是汴梁来的,这些只懂吹拉弹唱的货色,却懂得什么军阵厮杀!”
这些胜捷军兵马,既然为童贯选出,自然都是军中真正精锐,多年厮杀下来,眼光也算是老辣,对周围这几十骑马军的弱点一望即知。
既然一眼就看出了谁是天下有数强兵,谁是浑水摸鱼的废物,那些怪话就更没遮拦了一些。
而身为这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二人,马扩是不忿那道官殷小楼小人得志之态,赵良嗣则是被自己这右文殿修撰不如那蕊珠殿授经的事实气得不轻。虽然他城府够深,面上还忍得住,也懒得约束这些胜捷军兵马说怪话。
只是不管这些军马怎样的言语,骑在马上的殷小楼神色不变,而那些随他布控的骑兵,更是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情。
只有殷小楼低低地嘀咕了一声:“听不懂宋人的官话,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他们现在像是在听鸟语,还是不用过考试的鸟语,生气什么的,只有本官一个人而已。”
正嘀咕间,他身后有人冷淡应声道:“所谓宋音近乎闽腔,你带队的人马都是北地出身,又没有提前受过培训,听不明白是理所应当。然而在我看来,你这个口舌便给、在通事科高等综合考试里连着三年拿了头名的紫虚郎,是不是给这些宋人透露了太多的情报过去?”
对如此冷淡的声音,殷小楼学着某人的派头耸了耸肩:“谢大监军,你也是在一旁听了全套的,我有泄漏什么机密没有?把西军动向传达给童贯这边的人马,让他们两家心急火燎起来,本就是我们接到的指示。别忘了,本官可是朱明丹天府出身,海军中的保密条例不比你们素景玄度府差了。”
被他称作“谢大监军”的人,年岁看着也不算大,一般的折帛道巾、圆领道服,只是道服是一色水合色,腰间没有像殷小楼那样佩着那块招摇无比的金方符而已。
听到殷小楼的话,谢监军倒是一蹙眉:“师君亲调两府人马混编成军,哪里有朱明丹天府与素景玄度府的区别?殷小楼,你知道不知道自家这个连着三年第一的通事科状元,怎么就被打发去南面落了个巡海夜叉的待遇?还不都是你这张没把门的嘴惹祸!”
………………………………
第三百六十六章。燕山雪,燕山血(九)
殷小楼与谢监军这几句话里,很多内容都是不宜在宋人与辽人面前透露的。'。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两人对话的时候刻意用了前清就渐渐普及的京师官话,不论对宋人还是辽人而言,这种源自明末辽东军话的方言,也等若是鸭子听雷,再听不懂的。
如果说乾隆末年的道海宗源,还是一个仅仅依靠魏野的神通法力而粗成规模的道门宗派,那么在道海宗源与红铜冠小组共治天下,不断对外扩张的当下,道海宗源就是那个东亚时空点里最强大的政治实体之一。
既然已经不是单纯的道门宗派,那道海宗源体制中的道人转为道官,入道等若出仕,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当然,随之而来避不开的也是官僚体制的一应顽疾,首先是机构庞杂,渐有叠床架屋之势,随之而来的便是文牍剧烦、虚文胜于实干,而南北二府间的权力斗争,隐隐晦晦地都有了些党争雏形的样子。
而比起草创时期,某人随随便便就派出一堆威仪使的大手笔,如今的道海宗源积功升迁之制的严密细致之处较诸那些拥有成熟官僚制度的政治实体也不遑多让。
就以殷小楼这个火线提拔起来的紫虚郎而论,他是青埂书院通事科毕业的高材生,不但是三门外国语综合考试特优的状元,转入朱明丹天府的道籍后,更是只用一年时间就掌握了六甲箭诀、六甲坛法、五方烈火阵等数部道术,若放在那些体系松散的仙道宗门中,此等俊才那便是门内菁华所钟,外丹药饵也好,法器洞府也罢,都有格外优厚待遇可享。(。 好看的
但是在道海宗源这里,英才培养是一回事,积功升迁是另一回事。就以道海宗源最低一阶的道官、从九品下的金坛郎而论,想要取得这佐杂道官的告身,就有好几个坎要翻过去——
考试是不用说的,没有一个看得过眼的毕业成绩和甲种文凭,连选拔道官的崇玄试的考场大门都别想进。
但就算在崇玄试上拿了头名,也不是说你小子就是鲤鱼跳龙门,从此走上人生赢家的道路了。仿佛和前明、前清那般,中了秀才就开始免粮税、免徭役,中了举人就成了本地的缙绅乡贤,而中了进士就直接踏上仕途,状元探花这些一甲中人保送进了翰林院,居清要之职,以储相之位对待。
恰相反,经过了崇玄试的选拔,接下来就准备去朱明丹天府或者素景玄度府治下,开始至少为期两年的吏员生涯吧。道海宗源可没有什么“小事糊涂而大事不糊涂是宰相才”的选拔标准,如果连仓库里的几个仓丁、驿站上的几个驿卒都管理不好,那就别扯什么掌兵治国的淡,老老实实地去吃老米饭。
当然,如果能证实自己于术法修炼或法器祭炼上确实是天赋异禀,调入诸如离火裁金院这样的机要部门倒也算是一条好路子。要不然,就主动朝边陲地方申请调职吧,不论是边夷叛乱还是妖物作祟,刷起军功来,总要比守着仓库、驿站、道塾之类地方有利得多,积功升迁的速度也来得更快捷一些。
殷小楼作为首批被朱明丹天府选拔出来的道官,走的就是这样一条刷军功的路子。要不是南洋地区局势复杂,海盗也好,鲨化人鱼也好,不安分的安南阮朝、缅甸的贡榜王朝、暹罗的吞武里王朝,还有那一堆挂着“东印度”名字的欧罗巴殖民公司,提供了太多的征讨目标,只怕殷小楼不要说如今的紫虚郎,一个从九品上的丹林郎都未必能捞得到。
大概也正因如此,在日渐崇尚文德教化的朱明丹天府,殷小楼这个做派野泼泼的另类道官,自然也不怎么受欢迎,甚至有人给这位起了个“巡海夜叉”的外号。可殷小楼听了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干脆自己刻了一方“殷夜叉”的闲章,除了正式公文,那些不怎么重要的文牒往来间,处处都少不了他这个字号。
如此一来,朱明丹天府里看不惯他的人就更多了些。
而随着魏野开始了对这场宋辽女真三方大战的插手,殷小楼这种麻烦人物也就第一时间告别了他的海巡舰铁骊号,带着一帮子带北音的部下,投入到了这场燕云之战中来。
当然,比起原本铁骊号上没什么存在感的监军,他如今搭伙的监军是出身素景玄度府的谢明弦。
也是过去在青埂书院较劲了好些年的老对头——过去在青埂书院,不论是各科考试还是斗酒加拳脚,他们俩针锋相对的次数可以清清楚楚地算出来——照着一日三餐算就对了。
唯一让殷小楼感到自豪的是,这次针对大宋来人的火线提拔,他殷小楼是正六品上的紫虚郎,死对头谢明弦却只得一个正六品下的碧虚郎,总算比他高出了半级!
说起道海宗源的道官制度,也不知道是出于某人的恶趣味,还是一早就在为对宋、辽、女真这场席卷东亚大地的战事布局落子,道海宗源的道官体制,借用的就是赵佶所立的那几十阶道官名目。起码在五品以下的道官身份上,道海宗源门下都可以完全无缝对接上去,连改口都用不着。
至于道官告身、钦赐金方符之类物件,有许玄龄这个最受赵佶信重的洞灵守静先生在,还不就是传个话的事情?
最关键的,南宋不论,北宋年间士大夫对武臣与杂途官、伎术官的压制,杀军将如屠一狗般的气势,也是历朝罕见。但自从赵佶开了道举,推出了道官品阶制度,并且直接同文散官和馆阁贴职挂了钩,就等于把道官纳入了文官体系当中。不管大宋的士大夫们有多不情愿,暗地里骂了多少声的“幸进小人”,但道官不是佐杂官,不是伎术官,也不属于武臣,而是实实在在的文官一途——
不要说蔡攸那个废物点心,就是童贯这样久掌大军的权阉,也没有擅杀文官的胆量,哪怕如今是大宋祖宗成法几乎全面崩坏的徽宗朝也一样!
………………………………
第三百六十七章。燕山雪,燕山血(十)
童贯和蔡攸都不敢轻易对得宠道官下手,那赵良嗣这样的南归降人,对着向他大开嘲讽的殷小楼,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他赵良嗣本来就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物,这么一来,那张黑脸就更不好看了些。就算是那些领命护卫他的胜捷军士卒,还有童贯送来服侍他的伶俐下人,看着赵修撰这张臭脸,也下意识地就离他远了些。
然而赵良嗣虽然面色难看,一双眼睛却是依然转动得颇为灵活。如果之前他还在想的是如何结好辽国守臣,将涿易二州归宋的大功多分润一点给自己所属的童贯、蔡攸这一党,为自己将来在大宋的仕途多多营运铺路,现在他就把全挂子精神都放在了四面打量沿途情景上面,目光更加一瞬不乱!
作为曾经做到了辽国光禄卿这样位置的南面官,赵良嗣对这个北地之国虚实的掌握,远非那些一路游赏异国风物的宋使可比。辽国在女真的连续攻击下,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他更是门清
辽国北面重镇接连沦陷,几十万契丹大军被女真强军以少胜多,连续被歼灭,这些事自然不用说。就是在素称辽国菁华所聚的幽燕之地,契丹人的统治基础也已经是全面动摇了。目前盘踞涿易二州的常胜军,前身就是怨军,那支曾经在辽国对女真的大战中临阵哗变的怨军!
如今燕京城里那个自立为帝的耶律淳,也正因为怨军哗变才落得仓惶逃遁,以至于惊悸成病。眼瞅着耶律淳过了把皇帝瘾后,就要咽气蹬腿去见耶律阿保机,却依然无法对改名常胜军的这支汉军有什么过激举动,反倒任由他们守在燕京南方屏障的涿易二州,甚至还多有笼络之举。
曾经的万乘之邦,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怎么看都是一副王朝末世之相。
更不要说,随着女真大军步步进逼,辽国境内多出了多少有心人,扯起了多少旗号
渤海人叛了,有人举起了百多年前渤海国王族的名号,建号称王,也有的干脆就直接投奔了女真人,俨然以熟女真一部的身份开始了民族大融合。
草原上的杂胡诸部叛了,这些草原上的杂胡部落对于力量的感觉从来都敏锐得仿佛天生。契丹皇帝们持续不断的四方捺钵,一年四季的行营多半都放在草原上,放在鸭绿江畔,为的就是震慑这些杂胡部落。定期的减丁、盘剥,也是为了防止这些杂胡中出现一个耶律阿保机般的人物。
但就算如此,在女真崛起之后,这些杂胡就是跟在猛兽后面的鬣狗,绝不会放过在辽国这头老去的头狼最柔软地方咬一口的机会。
就连契丹人过去最看不起的汉儿,现在也是一般地蠢蠢欲动。
地方上豪强以坞堡自守不用说了,燕京的南面官们试图南联宋人而北联女真,预备把耶律家打包卖个好价钱也不用说了。就连理论上应该是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现在丢下木鱼、抄起戒刀、杀了辽国守臣而裹挟流民成军的都有不少!
这样一片纷纷乱乱,堪称是礼崩乐坏的王朝末世之相里,区区一个献媚于人主之前的道官,还有一帮子不学无术的道士,哪里来的本钱,能效法苏张舌辩之士,轻易说服涿易二州降宋?
说不得,这些道士就和北地的乱民、大盗,甚至是扯明旗号的叛军有往来。'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不然,这古里古怪的军旗从何而来?那些身形雄壮、马术精良,像武人多过像道士的悍捷之士又作何解释?
何况不管是兵还是贼,经过之地的破坏程度有多么严重,他这个曾经目睹过女真战乱的大辽光禄寺卿可是一清二楚。
只要抓紧了这一点,弄到些通匪证据,将来在汴梁都下,就有的是官司可打。
只是当下么,还是且瞧着,且瞧着就是,看这些道官能横行到几时!
打定了这个念头,赵良嗣的目光就向着四面观望得更勤快了些。
(以下防盗版)
童贯和蔡攸都不敢轻易对得宠道官下手,那赵良嗣这样的南归降人,对着向他大开嘲讽的殷小楼,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他赵良嗣本来就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物,这么一来,那张黑脸就更不好看了些。就算是那些领命护卫他的胜捷军士卒,还有童贯送来服侍他的伶俐下人,看着赵修撰这张臭脸,也下意识地就离他远了些。
然而赵良嗣虽然面色难看,一双眼睛却是依然转动得颇为灵活。如果之前他还在想的是如何结好辽国守臣,将涿易二州归宋的大功多分润一点给自己所属的童贯、蔡攸这一党,为自己将来在大宋的仕途多多营运铺路,现在他就把全挂子精神都放在了四面打量沿途情景上面,目光更加一瞬不乱!
作为曾经做到了辽国光禄卿这样位置的南面官,赵良嗣对这个北地之国虚实的掌握,远非那些一路游赏异国风物的宋使可比。辽国在女真的连续攻击下,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他更是门清
辽国北面重镇接连沦陷,几十万契丹大军被女真强军以少胜多,连续被歼灭,这些事自然不用说。就是在素称辽国菁华所聚的幽燕之地,契丹人的统治基础也已经是全面动摇了。目前盘踞涿易二州的常胜军,前身就是怨军,那支曾经在辽国对女真的大战中临阵哗变的怨军!
如今燕京城里那个自立为帝的耶律淳,也正因为怨军哗变才落得仓惶逃遁,以至于惊悸成病。眼瞅着耶律淳过了把皇帝瘾后,就要咽气蹬腿去见耶律阿保机,却依然无法对改名常胜军的这支汉军有什么过激举动,反倒任由他们守在燕京南方屏障的涿易二州,甚至还多有笼络之举。
曾经的万乘之邦,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怎么看都是一副王朝末世之相。
更不要说,随着女真大军步步进逼,辽国境内多出了多少有心人,扯起了多少旗号
渤海人叛了,有人举起了百多年前渤海国王族的名号,建号称王,也有的干脆就直接投奔了女真人,俨然以熟女真一部的身份开始了民族大融合。
草原上的杂胡诸部叛了,这些草原上的杂胡部落对于力量的感觉从来都敏锐得仿佛天生。契丹皇帝们持续不断的四方捺钵,一年四季的行营多半都放在草原上,放在鸭绿江畔,为的就是震慑这些杂胡部落。定期的减丁、盘剥,也是为了防止这些杂胡中出现一个耶律阿保机般的人物。
但就算如此,在女真崛起之后,这些杂胡就是跟在猛兽后面的鬣狗,绝不会放过在辽国这头老去的头狼最柔软地方咬一口的机会。
就连契丹人过去最看不起的汉儿,现在也是一般地蠢蠢欲动。
地方上豪强以坞堡自守不用说了,燕京的南面官们试图南联宋人而北联女真,预备把耶律家打包卖个好价钱也不用说了。就连理论上应该是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现在丢下木鱼、抄起戒刀、杀了辽国守臣而裹挟流民成军的都有不少!
这样一片纷纷乱乱,堪称是礼崩乐坏的王朝末世之相里,区区一个献媚于人主之前的道官,还有一帮子不学无术的道士,哪里来的本钱,能效法苏张舌辩之士,轻易说服涿易二州降宋?
说不得,这些道士就和北地的乱民、大盗,甚至是扯明旗号的叛军有往来。不然,这古里古怪的军旗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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