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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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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早已破胆的坞堡豪族,这个时候也只会把庄客部曲成群驱赶出来,要不然就干脆自己备好兵刃干粮,投在这些女真军马之下,做了苍头辅兵做辅兵却总比身死族灭来得强,更和沦为奴隶的生口相去天渊!
这些坞堡豪族也多半是诗书传家门第,这些人在升平时节,从书上看得了那前朝乱世、人命如草的记述,不过轻飘飘一行墨字,真正落入其间,才知道个中是怎样的沉痛滋味。
只是人一旦被裹入这末世大潮之内,个人的力量便渐渐地不足论了。面对凶悍的女真鞑子,敢反抗的人死了,有勇气的人死了,甚至眉目之间稍稍露出不驯服神色的人也死了。
没有了领导者带领和组织的普通人,就算人数再多,也只能温驯如羊群,慢慢地自蹈死地,连呼救的呻吟都发不出几声。
唯有河岸之侧那一株株伸展着枯瘦枝杈的老榆树,随着寒风微微摇动身躯,不知是悲是怨。
就算是习惯了在白山黑水之间渔猎为生的女真人,也无法从那些风过林梢时的雪落声上分辨出些什么多余的东西。
自然,他们也看不到在那满积着残雪的树杈间,有人身上裹着几乎与树干一色的阔大斗篷,仿佛是一节不再发芽的朽坏树干,只有一双眸子不断地注视着七渡河上的死亡辎重队。
比起这个很有耐性的人,树下的雪窝子里有人难耐地转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扬起头来,终于压低了声音开口:“我说长官,我们就这样钉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蛮人从鼻子下面过去?”
这个问题,终于让站在老树上的人稍稍低下了头,望了一眼自己这个新来的部下:“你虽然得了些师尊指点,但囿于先天体质,只适合在‘交感外气’四字上做文章,自身的战斗力依旧低下无比。所以在你真正强大起来之前,不要尝试这种作死的行为。”
说到这里,他微微摘起了半遮住面容的兜帽,寒声警告道:“吃了师尊灵丹才以续命的人,没有资格去浪费这条命,因为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
………………………………
第三百八十三章。燕山雪,燕山血(二十六)
对自己新上司的冷淡口吻,趴在雪窝子里的男人愣了愣,也轻轻拉下了头上与积雪一色的兜帽,露出满头短茬白发,黝黑的面上浮上一个笑容:“咱们的大老板可比长官你好说话。”
想起了那位总是一脸嘲讽的竹冠道士,卓尔这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目光又转回了那条冰封的死亡之河上,回忆起了他在故乡投军后,辗转于北地,与草原上蛮族们厮杀的短暂日子。
故乡北面草原上的蛮子,也差不多是这样,每每越过边境,把村庄城镇付诸一炬,然后把手无寸铁的百姓变成奴隶娃子和他们祭天的祭品。而他不多的上阵经历中,刀锋染上的就是这些蛮子的血。
那些血沿着刀锋淌下来,沾满了手掌后,会有些粘,然后有些痒。那是种深入骨髓的痒,不拿起刀来再砍下几个草原蛮族的脑袋,就无法止住的痒。
他短暂的回忆很快就被戴兜帽的上司打断了:“鞑子的数量不多,全歼他们甚至用不着我出手,但是这些辽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卓尔就已经理解了自己新上司的顾虑:作为道海宗源活跃在析津府左近的精锐谍报部队,解决这些鞑子很简单,袭杀和破坏本来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但那布满在七渡河冰面上的辽人百姓,却会成为他们最大的负担,如果接收他们,那么就需要提供粮食、药品、御寒衣物,还要带领他们向道海宗源所控制的涿易二州转移。这些事远远超出了谍报部队的能力,甚至等于将这支谍报部队直接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何况就他所知,这支部队也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区区几十号人撒到这片严冬笼罩的土地上,真是连个响声都别想听见。就他们监视辽人辎重的这小猫两三只,更没有能耐带着这起码千八百的辽人百姓穿越冬原到达涿易二州。
那么就只能咬咬牙,当面前这一幕不存在?
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直刀,卓尔忽然感到掌心有一丝痒,奇痒,钻入骨髓的痒。
但这种难以忍受的痒,却因为新上司的下一句话轻易地止住了:“还是想干掉这些鞑子?我可以批准你去试试看。”
“试试看”三个字,让卓尔握刀的手微微一紧,随后又稍稍松开:“只有我一个人?长官,你不觉得这很残忍?”
“只有你一个人。严格说来,你只是被师尊临时雇佣的佣兵,并不在我管辖的洞明飞捷司成员序列内,所以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说到这里,他的新上司眼中有一道青芒一闪即逝,只有公事公办的口吻依旧如故:“如果你战死了,我会按照烈士抚恤标准照顾好你的家人哦,对了,你没有成家,在这个时空里也没有自己的亲族。但就算如此,我不觉得你眼里那种对草原蛮族的杀意都是假的。”
说到这里,戴着兜帽的青年重新站回到树干的阴影中去:“我只给你三个时辰。”
得了上司这句话,卓尔轻轻点了点头:“足够了。”
……
………
冬日一贯的昼短夜长,转眼间日已偏西,天幕中仿佛笼罩了一层烧化尸首时候特有的灰色,一轮红日默然半沉于地平线上,所剩不多的日光,只给七渡河上镀上一层惨淡的色彩。
放眼望去,夕阳下但见林黑如墨,雪黯似烟。
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女真人本能地晓得,日头落下去,说明寒气要涌上来。就算是再耐寒的女真鞑子,也不由得把身上裹的兽皮紧了紧,从怀里拿出风干肉和奶疙瘩啃了起来。
浓酸微涩还掺了盐巴的奶疙瘩坚硬如石,风干肉更是坚韧如老牛皮,但这些女真军马却是嘎巴嘎巴嚼得有劲,再拿起水囊匆匆灌几口快要结冰的冷水,就算是填了肚子。
连女真鞑子都自奉如此菲薄,那被他们抓来做苦力的燕地百姓,就更指望不上,只是被苍头与被称作“阿里喜”的仆从军们赶着继续向前,时不时地在苍头们的喝骂鞭打下倒下。
那个蒲察部出身的蒲里衍,倒是坐在马上一片宁宁定定的模样,还朝着身边的什长一点头:“叫那些阿里喜再用心些,今日还要再赶个三十里!夜里不要舍不得火把,若是叫生口逃跑、辎重短缺,我认得你们,宗翰的军法须认不得你们!”
这几句话出来,顿时被一个个负责来回警戒巡视的骑军一路喝令下去,那些苍头们更是喝骂连连,手中鞭子棍棒又抽又打,赶着生口们拼命向前。
眼见得辎重队伍又稍稍走快了一点,那个蒲里衍才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相对奶疙瘩松软些的奶豆腐,混着干肉咀嚼起来。
直到干肉和奶豆腐都在嘴里细细的嚼烂,他才仰了仰头,心满意足地把嚼成碎粒状的干肉咽下去。
也就在他仰头吞咽的那一刻,有箭从林间而来。
那支箭无声无息,精钢锻打的箭身却没有金属特有的光泽,反倒黯沉如冬日的暮色,要将四周的光线都吞吸进去。
这样一支如鬼似魅的暗箭,却在逼近了这个蒲里衍的时候,猛然发出一声唳啸,像是期待饱饮仇人之血的厉鬼般,转瞬就要催命断魂!
一声箭啸,便是一道杀声。
久经沙场的蒲里衍,猛地将身子朝后一倒,但人的速度却比箭的去势稍迟了半分,锋锐的箭镞顿时就擦着他的鼻梁骨,直贯了过去。
一道平直的血线将蒲里衍的脸分成了两半,虽然他很侥幸地没有死,但是整个鼻梁被箭镞削去的瞬间,这个女真军将依旧发出了一声惊异、疼痛兼有的怒叫!
“敌袭!”
一声怒叫中,他身边的女真军马已经第一时间张开了随身弓弩,朝着那道暗箭射来的地方,猛然就是一阵回射。
然而装着翎毛的长箭向着黯淡的河岸树林中乱射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一点的响动,树林之中静谧无比,连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半分。
………………………………
第三百八十四章。燕山雪,燕山血(二十七)
林黑如墨,不见人踪。
偏在此时,七渡河畔那积攒了多日的雪堆中,一道夺魂之箭穿过那杂着积灰的厚厚雪面,再度射出。
这一次,黯淡无光的箭镞直接收割了一个阿里喜的性命。
而在片刻之后,十余支粗长沉重兼而有之的狼牙箭,同时穿过了那片积雪深处,然而半凝半冻的雪堆里没有血液渗出,也没有箭镞贯穿人体的响动。
仿佛雪堆里只有那么一支夺命的短箭,无弓亦无弩,却像是最危险的毒蛇,用最直接了当的手段夺走着女真勇士的生命。
不得不说,女真人在对辽国的征战中养成了最狂热的嗜血性情,如果换成了笃信佛法的辽*马,或者在有着大批喜好装神弄鬼的军将、差不多已经形成军队传统的宋军,这样奇诡万分的暗箭连袭,已经足够让军士们的士气低落下去。
然而那个没了鼻子的蒲里衍只是胡乱在身上扯了一截布条,匆匆在脸上缠了一圈,也不管自己说话声音都变了,就这么忍着痛、咬着牙,一连串的命令就这么发了出来:“蒲察奴申,你带上阿里喜们,仔细看好后面的生口。一旦有生口出声、逃跑,格杀勿论!”
“其他人,一旦听见箭声,就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对射回去!”
这短短几句命令,算是对当前情形掌握了九成。
对方只敢暗箭袭杀,却不敢正面攻坚,那说明对手人数不多,起码在这数十骑的女真骑军,还有数倍于此的苍头、阿里喜之类仆从军面前,对方的军力绝不够看,根本没有正面攻坚的胆量和意愿。
说不定就是辽狗军中放出来的小股的远拦子马,正面对阵被女真人杀得大败亏输,于是就只敢玩这些背后袭扰的腌臜手段。
而只要将那些生口压制住,不使他们和这些远拦子马里应外合,那这数十骑女真骑军,怎么样也能把这股远拦子马杀个干净!
然而他的命令才刚刚发出,幽深浓密的河畔林中,冬雪堆积的七渡河畔,却有弦声乍起。
一声弦,两声弦,弦弦拨动无情丝,不见雕弓,不见良弩,唯有箭飞如蝗,突来于四方八面!
黯淡无光的短箭瞬间破开了女真骑军身上的兽皮,穿透了那些辽国工匠精心打造的铁甲,而后狠狠地撕裂了人身的筋肉和内脏,穿身而过。
这种可怖的杀伤力,让那个蒲察部的蒲里衍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兵器,据说是南人所使用的军国利器——
神臂弩!
但神臂弩为什么会出现在辽国?
这个问题不容他细想,一支钢箭已经穿过了他部下的身躯,去势不减地直直钉上了他的喉咙。
这个蒲里衍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荷荷”声,却是再也无法保持身体的重心,就这么头一歪地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刀光猛然自雪地中腾起,转眼之间,便有一颗颗梳着老鼠尾巴般小辫的女真脑袋,像是成熟过度的果实般,落下地去。
握刀的青年穿着一身鳞甲,不是辽*将那种用铁片和铁环缀连起来的沉重铁甲,而是用蛇或者蜥蜴之类爬行动物那满布细密鳞片的皮革鞣制的带鳞皮甲。不论是材质还是形制,这种皮甲穿戴起来都给人一种单薄感,而那些满布皮甲表面的黯淡鳞介,似乎能够吸收光线一般,又反过来强化了这种第一眼印象。
如果不是青年的头发已经全白,单就他这身黯淡的皮甲,还有黝黑的肤色,就让他仿佛像个在夜色中潜行的鬼怪一般。
他手中的直刃长刀,也和此时流行的斩马刀、朴刀之类大异其趣,除了修长笔直的刀刃外,刀柄处多了一个特别的铁管式设计,铁管四周的油亮光泽说明它的主人经常用油脂对铁管进行保养,甚至比刀刃本身还要用心得多。
这样一把造型诡异的刀,配上这个行踪诡异的青年,反倒取得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而就在此刻,青年刀身一扬,直刺向前,一声爆响中,又有数名女真骑军猛地落马。
只是和他们中箭而亡的同袍不同,这些女真骑军却是瞬间身上就爆开一个个血洞,比起他们被一箭穿喉的蒲里衍来,这死相显得更加凄惨!
这支辎重队伍,转眼间就失去了押队的数十名女真骑军,转眼间原本由女真人所维持的秩序就已经大乱。
能够投靠女真人当起苍头,甚至巴结到阿里喜地步的,要么是不属于完颜部之类真正女真贵戚部族的杂胡部落,要么干脆就是在女真与辽国征战中及时跳槽投靠的汉人、渤海人甚至契丹人。
这些人在人命如草的乱世中,早已经磨练出了怎样在烈风中扭曲自己身段,时刻朝着风向倒下去的绝技。此刻,只听见一声声的兵刃落地声,这些苍头们没有看见前面的这场战斗,只是远远看见女真贵人们倒了一地。
可这一眼也已经足够他们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早已经乱哄哄跪了下去:“贵人在上,俺们都是大辽的子民,愿降,愿降!”
然而对这一片请降声,那个转眼杀光了女真贵人的年轻汉子只是提着刀,朝着他们走过来,只听着那人口音甚重地念叨些什么。
那声音不似北音,却带着些南人的声气,然而细听去却又让人不甚明白:“杀了这些草原来的蛮子,可是这些人该怎么办呢?带着这些辎重向南?转运物资我又不是很懂……带着他们向南,我怎么能把这么多人保护周全?”
然而对这一片请降声,那个转眼杀光了女真贵人的年轻汉子只是提着刀,朝着他们走过来,只听着那人口音甚重地念叨些什么。
那声音不似北音,却带着些南人的声气,然而细听去却又让人不甚明白:“杀了这些草原来的蛮子,可是这些人该怎么办呢?带着这些辎重向南?转运物资我又不是很懂……带着他们向南,我怎么能把这么多人保护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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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燕山雪,燕山血(二十八)
破虏令是千秋快意之曲,杀胡声是汉道昌盛之音。
但是“履胡之肠涉胡血”,固然是痛快淋漓,可世上的事情,从来是有了三分痛快,便得面对七分的繁缛琐屑。
道海宗源在辽国的潜伏期差不多已经结束,现在正是拉着大宋的旗帜当虎皮,对辽国的地方官招降纳叛、对燕云的百姓安抚流亡的时候。
辎重队里千余辽国丁壮,对于忙着招募流民的涿易二州不无小补,起码在涿易二州负责基层工作的道官们已经有了如何管理流民、并且充分使用这部分人力资源的经验。
但是如何带着这千余辽国丁壮从宋辽交战的前线撤下来,则是一个极为考验带队者军事能力的严苛任务。
握有侦缉军情之责的洞明飞捷司,在战争一触即发的辽国境内已经撒下了一支支道兵小队,作为道海宗源的耳目而活跃着。如果集合洞明飞捷司的部分队伍,在训练有素又掌握了杀伐道术的道兵接应下,将辽国丁壮成批地转移到涿易二州绝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作为编外临时工的卓尔,在洞明飞捷司这个道海宗源内都显得十分特殊的道官机构里,显然没有这样的指挥权。
甚至洞明飞捷司的主官,那个不论说话还是行事作风都冷冽如冰的年轻道官到底在想什么,卓尔也很难明白。但曾经的军队谍子,现在的道海宗源编外雇佣兵还是明白了一件事——
道海宗源是个事事都有规章、让人逞不得英雄的地方,就算在队伍里放个屁,也要先举手打报告。
在卓尔身侧的年轻道官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一片下跪请降的苍头、阿里喜之类仆从军,倒是先开了口:“既然你们投降,按理说我该按照战俘条例对你们进行收编管理。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情要先说个清楚,按照女真军法,主将战死,所属军马一概处死示众。听清楚了这一节,我现在数十声,如果还有人想要去投女真人,陆某绝不拦着,随你们所愿——一、二、三……”
在数数声里,这些跪地的苍头互相看了一眼,却实在摸不着面前这是个什么路数。有几个胆大些的苍头,望了望四周,发觉除了面前这两个来路不明、满口宋音的年轻汉子,也并没有什么大军在前,不由得大着胆子站起身,一边操着北音极重的汉话,连连打躬作揖,一边朝人群外出溜过去:“贵人是天上的海东青,俺们是地下的蝼蚁,哪有什么值得贵人操烦处。只求贵人慈悲,宽赦俺们的贱命,俺们便再猪狗不如,也不敢和贵人作对的……”
陆道官也不理会他们,只是继续数着数:“……七、八、九、十。”
数到“十”的时候,陆道官意味深长地看了卓尔一眼,这一次,不用陆道官多说什么,卓尔身形一动,直刀在寒夜中亮起一线冷光,转眼间就是数颗人头飞起!
血色中,年轻道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算去联络女真军马,然后被鞑子用失陷军将的罪名处死?那何不干脆一些,现在就送你们上路,也省了你们一路跋涉的辛苦。”
然而话锋冰寒间,不论是这些新附军还是那些命如草芥的生口丁壮,显然对于这样的杀戮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就算是那些没有起身的苍头,也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头皮砸在坚硬寒冷的冰面上,甚至磕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裂纹,也不见他们有旁的动作。
年轻的道官根本不理会这些磕头虫,只是将斗篷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转向了卓尔:“师尊说过,人性是不能被试探的东西,想要扭曲人、摧毁人,费不了多少工夫。就像这些丁壮,拿起刀枪也没有挥舞的胆量,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空有尖角而只知道用在同类争夺水草和配偶上面。”
“自然,如果将他们转移到后方,不论是修筑工事还是农业生产,他们总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但带领这些乌合之众穿越大军广布的前线太困难,也和洞明飞捷司正在执行的任务相冲突,所以我不会下达让谍报部队护卫这些丁壮转移的命令。当然,不在洞明飞捷司正式编制里的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年轻道官扬了扬下巴:“是继续跟随我潜伏在敌军后路搜集情报,还是带着这些只适合做顺民的辽人穿越宋辽战场南下,取舍都在你一人身上。当然,这沿途的洞明飞捷司小队,不会冒着暴露自身存在的危险给与你援助。”
这*的话丢下来的时候,卓尔正踩着一个女真人的尸首,扯下一块尸体身上裹着的貂皮,仔细地擦拭着直刀上的血迹,直到刀锋上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他才回过头看了年轻道官一眼:
“大人,属下年幼时也经历过饥荒,见过那些掏空了耗子洞,挖干净了草根,连树皮都剥得精光的饥民。属下也见过那些瘦得像鬼一样的难民,哪怕连拿起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还会咬住离他最近的活人,试图撕下一块肉来。”
似乎想起了些不愉快的经历,皮肤黝黑的白发汉子摇了摇头,随即扫视了一遍面前的这些苍头和丁壮生口:“这些辽人还会说话,还知道磕头,那肯定还是人而不是牲口,那么他们饿极了也会去抢别人的,吃别人的,杀别人的。只要带领他们的人够强,砍他十个百个女真鞑子都不在话下,那他们就不是现在这个阉羊模样,而是尝过人肉味道的红眼睛野狗。”
年轻的道官抱起双臂,似乎有了一些兴趣:“继续。”
卓尔用手中直刀,对着那些女真人留下的辎重画了一个圈:“属下请大人赏个脸,把这些辎重借给属下,那么属下也好带着一群野狗,帮大人在女真人的后方添一些麻烦。”
这句话终于让年轻的道官发出了一声轻笑:“想得不错,但是组建这种敌后武装的决策权,并不在洞明飞捷司手上……”
但他的话,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战时决策权是在涿易二州的临时指挥部手上,更确切地说,是在魏某手上。”
话音起,七渡河上那些被扬起的雪,被撞碎的冰,闪动起淡淡微光,转眼间凝成六出霜晶般的一道符篆,最后化成了一个不过寸许长短的竹冠道士,肩背木剑,跨坐在一条通体纯青的冰鲤背上。
望着那道符篆结成的道者虚影,年轻的道官微微一躬身:“弟子见过老师。”
“阿衍,啊,不对,这个场合下,应该称呼你为洞明飞捷司主事、洞明云麾使、丹台大夫陆衍。关于洞明飞捷司如何在敌后开战抵抗工作的建议,我已经收到了。不过,就魏某看来,你选的这人选不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魏野轻轻一拍冰鲤额头,那条不过一指长的冰晶鲤鱼在空中一摆尾鳍,就到了卓尔面前:“虽然也算是军人出身吧,不过这黑小子的思路,也不过是座山雕一般的山大王。照他的这个思路,短期内或许可以拉起一支山贼队伍起来,可要是女真一旦将军力集中围剿,这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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