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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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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人厮杀起来不要命,俺们契丹汉子弄他们不过,但你们南朝这些只会捡便宜的柔弱军马,又当得什么事情!

    比起这些新兵蛋子心中熊熊燃起的火焰,带队的耶律家老兵却只是从怀里摸出带着体温的干粮袋子,将掺了盐的杂粮炒面抓了一把,送到战马嘴边。

    战马不客气地伸出舌头在老兵的掌心一卷,就把杂粮炒面都卷进了嘴里。老兵也不在乎手上沾着的战马口水,只是丢开缰绳,朝着地上细细地望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雪上一片散乱的马蹄印旁。

    夜里哨探,不敢打火,这个耶律家的老兵只是借着一点模糊轮廓,来来回回看了一圈才一点头:“马蹄印踏得又深又乱,这蹄印一看就是马术稀松软烂的宋人马军!囚攮的,这些宋人果然摸到了析津府边上!”

    这老兵却不知道,他这一个“马术稀松软烂”的评价,却落不到正牌子的赵宋伐辽马军头上,而只能是某支上了岸准备转职马贼的不良前海军。

    骂完后,这老兵立刻就翻身上马:“我们走,去摸摸这宋人马军的成色,再砍上几个首级,回去向大石林牙表上一功!”

    然而他刚一上马,却有一道火线,转瞬间就在寒夜中切割出一片格格不入的灼红!

    而那道火线的终点,正是被冲力撞离了战马背上的老兵胸口!


………………………………

第三百九十一章。燕山雪,燕山血(三十四)

    原本掩盖了整个易州地界的沉黯夜幕,就在灼红烈焰中斩开了一线光明。

    萧鼎很幸运,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无羽长箭从他的面前划过,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的空气,似乎余温都在灼烫着他的眼球,却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真正的伤害。

    萧鼎很不幸,因为他就在那个带队老兵身边,眼睁睁看着这个弓马娴熟的粗鲁汉子还来不及披上甲衣,整个人就从马上被撞飞了去。

    火光一闪的瞬间,在萧鼎的视网膜上留下的画面,是胸口开了一个大洞,血肉从后背喷洒出来的可怖景象!

    数息之前,这个射术出众、让他们这些新兵蛋子都无比崇拜的“头儿”,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

    再往后,就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转瞬间在火光中退却。

    收割人命的箭镞破空声,坐骑受惊的人立长嘶声,同袍中箭倒地的哀号声,纷纷然响成一片。

    萧鼎的马也一样受了惊,猛地尥起蹶子,他一时没有握紧缰绳,就这么被颠下马来。这个刚刚吃上兵饷的远拦子马,只觉得头上一震,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

    不知过了多久,萧鼎在后脑钝痛带来的眩晕感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在眼皮和眼睛都继续罢工的时候,两耳却已经忠勤地收集起了外界的信息。

    带着奇怪口音的宋腔,在他的身边不断地响起:

    “我数一二三,有活的吗?能喘气的,自己爬起来吭个声!”

    “看起来是没有能喘气的了,锺兄,劳烦你帮忙打扫一下战场,物资回收干净,然后替这些辽人安排安排身后事!”

    “殷紫虚,打扫战场之后一切物资要上缴,包括俘虏也要经过点验管理,你不能自己乱来!特别是处决俘虏这种敏感问题,需要同级别的监军和军事主官开会之后,留档决议!”

    “锺兄啊,区区一个管勾敌前侦缉事的录事参军,真是屈才了。你这样一板一眼的较真性格,也该是谢明弦那种冰块的同行才是……”

    “依据前唐之制,录事参军本就有监察州县守臣之责,算起来鍾某与谢碧虚正是同行,只是职责有别而已。”

    “……这个正经到无趣的口吻,也和谢明弦像是一个模子里捯饬出来的一般。”

    几句话下来,萧鼎只听了懂了只言片语,但是这几句话中间,他却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迫近的感觉。在危机感的催促下,萧鼎就算睁不开眼,身躯却也努力地挣了几挣。

    殷小楼无趣看了一眼脚边的这个“小鞑子”,朝着一旁的那位知易州录事参军事的锺道官一点头:“得啦,这俘虏就由锺兄你接手,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再搜搜附近还有没有小股远拦子马没干掉!”

    朱明丹天府有名的刺头、一度威震南海诸国的“殷夜叉”,就这么直接翻身上了马,一声唿哨,便带着他的部下们准备离开。

    锺道官望了殷小楼的背影一眼,朴实如农人的面孔却不见一点多余的神情,只是朝着自己的亲卫一扬下巴:“架起俘虏,打扫战场,然后跟紧了殷紫虚所部照他这个打法,早晚一头撞进耶律大石的大营里去!”

    这位面容朴实的道官说这些话的时候,萧鼎已经微微地动了动眼皮,可以大概看清四周的物事了。

    首先是一股股明亮的火光,不是之前那闪过他的面前,转眼就夺去了“头儿”的性命的灼热火光,而是更为明亮却柔和的灯光。

    在萧鼎家道尚好的时候,他的家里也有上好的羊角灯。那是灯匠们专门挑选的上好羊角,放在清水里煮得发软而透明,再用萝卜小心仔细地插入角的中空部分,一点点撑大后固定冷却。这样做成的灯罩透明如水玉,虽然用的不是贵重材料,可做起来却是格外耗费人工,一个老练的灯匠花几个月也不过只能做一对羊角灯出来。

    但是现在萧鼎面前的灯,却是用上了绿漆的铁件上下固定,中间是长圆似酒樽般的灯身,火苗就在那完全透明澄澈的灯罩里跳动。

    曾经享受过后族萧氏的富贵生活,萧鼎自然也接触过不少常人难以一见的金珠玉器,这上面要比那些一辈子都为“温饱”二字挣命的平头百姓更有见识些。他可以确定,面前这些宋人拿出的这盏灯,竟是用整块无色透明的水玉琢磨出来的。但是水玉质地脆硬,放在铁灯座里,却不怕一个不留神就打碎了去!

    但萧鼎的心神,却不在那盏水玉灯上头,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眯着眼,偷望着灯光照耀下的那些曾经是人的物事

    曾经的头儿,早就不会喘气了,因为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囫囵地撕开,空洞洞的胸膛里一片焦黑,可以看见血洞下的雪地。

    而另一个死者,则干脆连都面孔没法子分辨了他的脸被什么东西从鼻梁上钻过去,开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完美地将眼耳口鼻都统合在一个大洞的范围内。

    一个曾经分过他一块肉干的同袍,倒是很幸运地保全了整个首级,但是他的躯干却从腰部分开去,身子分成了一般长短的两截。

    更多的和他在一个食槽里没搅几天马勺的远拦子马,则已经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有手、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肉,散落在四周,被那些口音奇怪的宋人抡起铲子收拢到一起。

    萧鼎还听得那个姓锺的宋人军官咬着牙骂:“炎光箭乙型三号……殷小楼你这个泼夜叉,这是拿海事部队的对船型炎光箭来射这些辽人马军!这么射下来,还打扫什么战场?不要说马匹没留下活的,连甲胄兵器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只能拿来当肥料了!”

    骂归骂,这个年轻的道官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藤纸,赤红古篆在藤纸上闪动微光。

    转眼间,藤纸燃烧起来,满地的辽军尸身也随之燃烧起来。

    瞬间,尸身变成焦炭。

    片刻,焦炭化作飞灰。

    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微白的一捧灰,被这些宋人铲开地面,埋入土中。

    直到骨灰葬入地面,这位南华郎才拔出剑来,在埋入骨灰的那棵老树旁,以剑代笔,写下一道符令。

    符令之下,则是一段简短的墓志:“道海宗源易州前敌处置司所辖,紫虚郎殷小楼、南华郎锺云从领军杀北辽耶律大石麾下远拦子马七人,收埋骨殖于此,刻木为碑以志之。”

    将墓志写罢,锺云从才收剑回鞘,看了一眼身子微微抖动的那个“小鞑子”,随即一挥手:“带上俘虏,我们走!”

    主官既然已经下令,直属这位易州录事参军的道兵们齐声响应,同时翻身上马。自然也不忘了将萧鼎捆了个四马攒蹄,横在马上。

    跨上马的时候,南华郎锺云从不知道的是,宋辽大战的导火索,也正要从他刻写在老树身上的那一篇短短墓志上开始。


………………………………

第三百九十二章。燕山雪,燕山血(三十五)

    夜色方退,角声即起。

    “霜天晓角”这四个字如果只是词牌,那无非是文士樽前浅斟低唱的风流生涯。但换成了雪原之上,大营雄踞,朔风翻卷一面面战旗,簇拥着中央那白虎为象的帅旗,气象雄烈之处,仿佛依稀回到了当初耶律阿保机、耶律德光亲率契丹大军纵横北地的年月。

    帅帐正中,耶律大石头戴点金兜鍪,一身青黑色的明光瘊子甲,连甲片上那冷锻后留下的小铁瘊子都带着青黑冷光。整个人看去仿佛一尊犹带三分唐时遗风的神王造像,不怒自威,气度天成。

    在后世想象中,辽国宗室也好,后来的女真贵戚也罢,甚至什么匈奴、鲜卑,都时刻都在头上裹着貂皮大帽子,耳边还要垂下几条貂尾来。但事实上,辽金贵人的汉化程度可比爱新觉罗家强了不少,除了在光头上留下几缕发辫外,在章服器用上却是格外迅速地接受了汉家制度。就连耶律大石这位辽国宗室,平日里也多是圆领公服的士大夫装束。

    自然,辽军装备的甲胄也基本沿袭了唐时明光甲、五代步人甲的形制,甚至不仅辽军甲胄如宋军,西夏、大理、青唐蕃部也莫不如此。两军对阵的时候,如果没有旗号区分,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交战双方哪边是宋人,哪边又是辽人。

    但耶律大石坐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回顾唐以来的东亚甲胄发展史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节树皮,光滑泛青的桦树皮上,那一段质朴无文的墓志还带着一股火灼的焦意。

    这位辽军统帅面上满是玩味神色,缓缓道:“紫虚郎、南华郎,这都是宋人道官的名色,如何能领军打仗,深入敌前?据传,此番伐辽,还有一位守静先生,领了宣抚副使的差遣?宋室崇道如此,竟以黄冠秉政,内宦掌军,以羽士为将佐,大军困顿于边境不敢北上,却派了这许多道士做这等勾当!宋人此举,何异于前唐越王李贞,带避兵符去攻杀则天皇后的大军?”

    他这番评价,两旁辽人将领也都算是契丹百余年菁华所聚的一点余烬,纷纷颌首,有些人还要再提几条前朝旧事,替耶律大石补充论据:

    “王右军次子王凝之为会稽内史,忍看孙恩倡乱,不设城防,入静室请祷于神兵,而神兵未至,贼军入城,身死名灭,为琅琊王氏之羞。不料,今日又能见王凝之一流人物在南朝衣冠之内矣!”

    “慕容彦超据守兖州,号称能战,孰料后周太祖郭威兵临城下时,却只管在镇星祠里祈求神佑,事败后只得点火烧庙,投井而死,与南朝以道士为先锋,可同一大噱。此辈愚人,战又无胆,守又无术,直和土鸡瓦狗一般,末将等请大石林牙军令,一鼓作气灭了这班南人,为南朝趁火打劫之辈戒!”

    这一片请战声里,一个粗嘎嘎的嗓音突然地冒出来,就显得格外不和谐了些:

    “远拦子马都是百战精骑,却为宋人中几个道士所杀,诸位将军便不觉得其中有不对劲处?”

    这声音的主人生着一双暗黄色的怪眼,精赤的脑袋炯炯生光,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颗颗拳大子珠都剔透如晶玉,隐隐能见着佛珠中有灰白雾气盘旋无定,别有一股玄异气息。

    当然,比起这串佛珠,还是挂着佛珠的和尚本身更让人过目不忘一些。

    那身金丝黑锦的袈裟,代表了他的身份不凡,但是那张阴沉而棱角突出的脸,就显得格外让人不舒服了些额头有七点金星闪动如北斗,鼻梁塌陷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两个鼻孔在呼着气,眉骨和颧骨都显得格外模糊,平滑的脸上只有一对暗黄色的眼睛在转动,人中完全看不出来,阔大的嘴就开在鼻子下面。

    这是一张不属于人类,而是活脱脱来自冷血生物的脸。

    但是满帐辽将,似乎无人觉得这张脸有什么不妥,反倒认真地听着这怪模怪样的和尚说话:

    “除了大石林牙手上的树皮外,昨夜撒出去的远拦子马,到底有几人回返大营?到了此刻,只怕只有少数人马返回,大部分都不知去向了吧?便是宋人西军的百战精锐,想要和大辽的远拦子马杀个平手也是不易,何况除了西军,宋人本就拿不出多少军马来支应,杀伤我军哨探兵马的骑军却从何来?”

    “回营的哨探,既然带回了这块树皮,应当也见到了厮杀的痕迹与尸首,那么宋人杀我数名远拦子马,又赔上了几条性命?这些事情,可有查探得分明?”

    这和尚说话的语气十分平稳,却处处都问在要害上,主管哨探的辽将只得站出来,先向着这和尚行了礼,才讷讷回答道:“国师这话,是责怪俺们办事不用心了。末将据底下的儿郎回报,却是只见伏杀痕迹,不见尸首,更没有血迹,连箭头都没有找到半个!地上倒是有掩埋尸首的痕迹,但是挖开了看,却只找到这个!”

    说着,那辽将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递了过来。

    那个长得不似人类的和尚将皮囊接过,放在手心掂了掂,又朝下倒了倒,却是倾出一捧细白的灰来。

    望着那捧白灰,这个被辽将们尊为国师的和尚却是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看了耶律大石一眼,然后叹息道:“大石林牙,下面的话,事关机密军机,请恕贫僧僭越则个,屏退诸位将军,与大石林牙单独商议可好?”

    耶律大石静静望着这和尚,片刻后才一摆手:“国师说哪里话来,既然是重要军议,众将便该共赞军机,不必这般警惕!”

    得了耶律大石这句话,这个模样怪异的和尚才一点头:“既如此,贫僧便说开了也好。以贫僧看来,宋军前锋,并非是寻常军马,却是南朝道术之士成军。之前撒出去的远拦子马,只怕大半都遭了毒手”

    他这句话说出来,顿时大帐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先前与他对谈的辽将盯着那捧白灰,不相信地问道:“国师,这灰”

    国师那张怪脸本来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居然眼神里也有三分郑重之意,颌首道:“将军猜得不错,这是道门符火煅烧后的人骨灰烬,该是前方哨探的远拦子马所留。只是那行法之人道行不深,不然便连这捧灰怕也找不回来了。”

    国师的口吻淡然中却有一分慈悲意,但是留给一众辽将的却不啻是一记旱地惊雷!

    “这却是从何说起?若是那些鬼画桃符的伎俩有用,当年黄巾乱起,坐天下的便该是这些道士,却要我们学什么文武艺?”

    “国师,俺们大石林牙敬你,可战场之上,从来都是刀剑说话,却轮不上这些装神弄鬼的物事!”

    一片鼓噪声里,耶律大石一抬手,压住了众将的议论,将目光落在了国师的身上:“若依国师所见,却该如何处置?”

    国师淡淡一笑,却是朝着耶律大石一竖掌:“贫僧浅见,请大石林牙拨我五百军马,先厮杀一场,再做打算!”

    看着面前这个和尚请战,耶律大石轻笑一声,随即一挥手:“五百军马岂能震慑南人之胆?国师放心,我拨你一千军马,由国师亲自去挑,马匹甲杖绝不勒掯半点。某也不在意胜负,只望国师能真正摸出这些南人的成色来!”

    有了耶律大石这句话,国师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道:“如此,贫僧便奉大石林牙将令了。”

    易州城内,阳燧方诸馆。

    负担着“法镜联络技术实用化”的使命,不管是新任阳燧令谢明弦,还是主管技术的方诸丞木岚,都没有想到,刚刚来到易州的殷小楼,就已经刺激得辽军开始大规模调军朝易州方面运动了。

    现在困扰着阳燧方诸馆的问题,是在法镜传信上面。

    将手中检验的最后一面法镜放回镜台上,木岚终于摇了摇头:“这不行,虽然都是按照子母镜的模式铸造,但是不同的法镜,对涿州方向母镜的联系却有着时强时弱的问题。”

    “是因为材质不够精纯吗?”

    对这个问题,木岚果断摇了摇头:“这些法镜都是严格按照铜锡合金比例铸造,镜面磨制开光所用的丹水也是取的扬子江心水调和,又经过道门真气涵养多时以精纯物性,再挑不出毛病的。”

    谢明弦想了想,又问道:“那就是法镜本身不足以支撑远距离传信?”

    木岚依然以他那张无趣的监工脸回答道:“如果连这样特殊祭炼的法镜都不能达成连续传信的要求,那么就只有耗费天材地宝祭炼的上品法器,才能够用来进行远距离传信了。但是这样的法器,就算是离火裁金院的全部人员进行祭炼,一年也制作不了几面,除非师君亲自动手”

    这话说到这里,谢明弦只能苦笑着摇头:“如果法镜传讯的基础器材到最后,只有师君这样驻世留形的散仙才能祭炼的高端设施,那道海宗源上下,也就和废物累赘差不了多少。如果法镜传讯变成了如此奢侈而低效的技术,也根本没有法子大规模应用在军事与民生上。”

    木岚点了点头,补充道:“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推广这个传讯手段,而是要先弄清楚,如莲光定魄镜这类的法镜,之所以能够以子母镜式进行信息传递,到底是由于什么样的术法原理。”

    交谈间,却有道兵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有前线军情送到!”

    谢明弦除了阳燧方诸馆,也兼着监军工作,当下就站起身来,走向门外,从传令道兵手里接过一个桑皮纸袋。

    光看着纸袋上的火灼痕迹,谢明弦就有些不好预感,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潦潦草草地写道:“易州北部地区活动之辽军远拦子马,已经被我部肃清,特此上报,前敌主事官、紫虚郎殷小楼。”


………………………………

第三百九十三章。燕山雪,燕山血(三十六)

    道海宗源的道官,十个里有八个都走过军功路线,北方的军垦也好,南方的护航也罢,面对沙俄的哥萨克、英国的武装商船,都少不得磨练出一套“等着对手先开枪,然后六甲箭洗地”的强硬作风。

    这其中,有着“殷夜叉”花名的殷小楼,也算是最出挑的一个。

    “他这算一到前线,就撒开欢了?”

    自言自语地说完这句,谢明弦还是向着传令道兵一点头:“本官身负监军之责,职掌军令传达、军法执行、军职审查,并不干涉军事主官的指挥权。但是同样的,本官有权知道,殷紫虚现在人在何处,几时返回易州城?”

    对谢明弦的问题,面前的道兵立刻立正报告:“报告,紫虚郎所部在易州城东北方一百二十里处活动,暂时没有回城计划!”

    “离城一百二十里,他这是打算一头撞进耶律大石的帅帐里去?”抬手按了按突然发涨的太阳穴,谢明弦很努力地压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在道海宗源的军制中,谢明弦身为监军官,并没有这行的前辈们那样的威风煞气。

    唐时的监军太监不用说了,这些横行无忌的阉货身负“皇命”、“圣谕”,根本不受军将制约,差不多就是横行无忌的官场怪物。而且因为阉人自身的补偿心理,监军太监要么贪财好货,要么威福擅权,放在边镇之内,本身就成了一个不知何时会炸开的定时爆弹。因为得罪监军太监而丢掉性命的帅臣固然是个长长的名单,但就算是侥幸活下来的那些幸运者,最起码也要在“丢官去职”、“抄家流放”、“被刨了祖坟”这几条里选一个。

    假设前朝的军将们在地府有社交网站可刷,那么仅仅李唐一朝,便不知道有多少被监军太监坑了的方面大将要对上面这段话点赞其中还少不了如高仙芝、封常清、郭子仪这些真正的一代名将。

    赵宋、朱明的监军文官也不用说了,赵宋的风气虽然歧视军人,但是赵官家们好歹肯将出大笔财政支出,维持着那个低效又腐烂到家的雇佣兵制度。而朱明时代,朱元璋创造的那个“天才”的军户制度,直接将军人变成了国家奴隶,而又在卫所军官的权力寻租下,直接变成了标准的农奴。这样大环境下的文武分途,加上赵宋将门那传承自五代藩镇的稀烂底子,不但文官士大夫们都把军人看成是潜在的犯罪分子,百姓们也直接用“赤佬”作为军人的代称,直到千年之后,依然是部分方言中最污脏的骂人话。

    这样的扭曲环境下,带着“文贵武贱”思维的文官监军,同样有着娘胎里带出来的瞎议论、瞎指挥的绝症。

    但是尽管监军制度存在这样那样的严重问题,却不表示这个制度就一无是处,不管是太监监军还是文官监军,都是一个政权加诸于军队身上的安全阀。一旦这个安全阀失去作用,那么就意味着诸如唐末五代的割据藩镇,或者如明末那样的关宁军、南明三镇之类人渣集合体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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