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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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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么亲不亲的,你心眼儿可真小,她一个小姑娘,你都容不下。”落葵心下清明,隐约猜出几分京墨所想,一来是担心平白多了一张嘴,要从他的口中抢食吃,二来便是亲疏远近了。

    京墨皱了皱鼻尖,半真半假的一笑:“我这是吃醋了,你听不出来么。”

    落葵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泼出去半盏茶水:“吃醋。”

    她抬手试了试京墨的额头,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吃一个小姑娘的醋,你怕不是发烧烧糊涂了罢,还是别吃饭了,去医馆瞧瞧罢。”

    京墨一时间哽住了,想要反驳,但吃一个姑娘的醋,着实也非光彩之事,彼时菜香飘来,他皱鼻轻嗅,酸溜溜中又透出喜悦,是可以大快朵颐的欢喜:“这丫头烧菜的手艺真不赖。”

    落葵两指托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嫩叶根根竖在杯底,茶香染了青碧色,沁入心脾,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她垂首慢慢啜着,只觉甘醇鲜爽,回味无穷:“如何,这五千两花的不亏罢。”

    一想到花了如此多的银子,只不过是买了个好看的厨娘回来,京墨还是禁不住心疼,脸颊抽动,龇牙咧嘴的感叹:“五千两呐,够吃一辈子的山珍海味了。”

    落葵瞟了他一眼:“京墨,你除了会惦记着吃,还会惦记什么啊。”

    京墨仔细打量了丁香窈窕婀娜的背影,若有所思的一笑:“这丫头生的真美,格外有异域风情,难怪你肯花大价钱买回来。若是好好调教,必然是个人间尤物呢。”

    落葵扬眸,又气又笑:“调教,你想甚么呢,咱们是正经人家,不做那些花街柳巷里的勾当。”

    “那还当真是可惜了。”他舔了舔唇边,凝神一笑,像是瞧见了什么美妙的画面:“貌美的异国厨娘,想起来都让人心旌摇曳呢。”

    落葵心道,京墨,你是色心大起,老毛病要犯了罢,狠狠啐了他一口,眼眸一瞪,话里有话的威胁道:“京墨,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你。”

    京墨摸摸后脑,一边瞟着丁香,一边讪讪笑着:“不敢不敢,有你在,我如何还会打别人的主意。”
………………………………

第一卷 生死不离 前尘惊梦 第三十一回 月黑风高夜

    夏末的深夜,茫茫暑气渐消,迷离的夜色如同一层又轻又薄的白纱,笼上繁花草木,白石清水,青砖灰瓦,像是被轻雪覆盖。

    推开窗,夏风挽过长发,在落葵身后展开如墨的羽翼,扬眸望住深黑天幕,那里星河浩瀚,闪耀着诡谲莫测的光,望的久了,人的心也不觉间杂乱无章,失去了方向。

    素白的阔大衣袖迎风飞扬,落葵双手结印,双手食指的指端相对合拢,指向悬在深远高空的一轮圆月。

    皎洁的明月中隐隐有水波流转,波光粼粼愈转愈快,形成一轮深深的漩涡,转瞬间便冲着她的指尖倾泻而下,流淌成一道明亮刺眼的光芒。

    幸而此刻正是丑时,青州城中早已陷入一片昏睡,莫说是人了,便是连猫儿狗儿鸟儿虫儿,都没有瞧见这惊人的一幕。

    明月中光华陡转,由白转黄,由黄变橙,裹挟了丝丝缕缕的血色悠悠荡荡,月中流转不停的漩涡也渐渐停住,只一瞬间便溃散的不见了踪影,倾斜至落葵指尖的月华也随之蓦然消失,无影无踪,她眉心微曲,唇边无声的溢出一缕血色。

    踉跄着转身回房,落葵捏着帕子拭去唇边的血迹,端起水青色茶盏,仰面吞了茶水裹在口中,狠狠漱了几口,漱干净令人欲呕的血腥气。

    她的神色凝重而失望,一双冷眸枯寂的望住微漾的琥珀色茶水,望了良久,心间也泛起不甘的涟漪,三年了,休养生息了三年,实在是太久了些,可等了如此之久,却还是无法引下月圆精髓用以修炼,抬手轻轻抚过皓白腕间,薄薄的皮肉之下隐见一根细弱青痕,细的如头发丝儿般,摸上去扁平细弱,没有温度亦没有活气。

    落葵默默饮了一盏茶,耳畔传来轻响,沉沉的暗影越靠越近,她肩上一沉,覆上了件薄薄的秋香色薄绸寝衣,她并未回头,只望住茶水道:“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改不了夜猫子习性。”

    杜衡原本生的眉眼端正,此时却眉心扭曲,蕴着沉沉的隐忧,但还是笑着开口:“还不是主子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站在窗户口吹风,主子好歹也心疼心疼属下,若是您冻坏了,还不是属下伺候您。”

    落葵心中微暖,笑眉笑眼的撇了撇嘴:“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杜衡日日夜夜守在院落边上的门房里,只要落葵房中有灯火微凉,他便绝不会睡过去,早瞧见了方才她收取月圆精髓而无果的一幕,他知道落葵心中不痛快,他心里亦是隐隐心痛,他忍着这心痛,展颜一笑:“好好好,属下心疼主子,这样可以了么。”

    落葵托着腮,暗沉沉的一笑:“这还差不多。说罢,何事。”

    杜衡轻声:“依着叔父临走时的安排,这三日,咱们的人相继绑了和戎护军长子,抚夷监军幼子,廷尉右监次子,这三人皆曾浑水摸鱼领兵洗劫了世子府,如今绑了他们的儿子,烧了他们的家宅,敲山震虎,京城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落葵望住摇曳树冠的风,一如那年的乱世中无数濒死的呻吟,她轻声道:“绑来的人都关押在何处了。”

    “都送到不越山脉了。”

    落葵微微颔首,沉吟道:“列侯当年虽然奉了圣命领兵抄没世子府,但各方势力浑水摸鱼,借着查抄之际在世子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才使得世子府一片焦土死伤殆尽,如今借着世子幼子的名头发难,少不得有人要风声鹤唳了,杜衡,吩咐下去,三日后给他们递帖子,叫他们拿银子赎人,放出风声去,当年他们从世子府抢了多少银子出去,如今便要他们成倍的吐出来。”

    “喏。”杜衡关了雕花轩窗,回首道:“属下明白,我们只要银子,不要人命,那么列侯府呢。”

    列侯,列侯,落葵与列侯实在没甚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仇有怨,仇便是他当年领兵抄没世子府,虽是奉了圣命,却也是灭门之仇,怨便是两年前他拒绝太后赐婚,令自己成了青州城中最大的笑话。她默默叹息,可他到底放了世子幼子一条命。

    落葵默默思量道:“良姜的事摆在这里,列侯府自然也要动一动了,明日晚间,去绑了云良姜出来,照样叫列侯拿银子赎人。”

    “喏。”杜衡轻声道,抬手在桌案的茶盏上一抹,水中涟漪微漾,显出一行行簪花小楷,他沉声续道:“主子,文元的来历有些眉目了。”

    落葵一字一句的看下来,微微吃惊:“他竟长期盘桓于东闽国,是这半年才来的青州,这便怪了,东闽国并没有甚么上古世家,莫说是仙君,便是道君也未曾出过几个,他这纯熟的凤凰于飞的身法,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这么个深藏不露的陌生高人在青州晃荡,只怕没揣着甚么好心思,杜衡,吩咐人盯死了他,把他落脚的客栈,吃过的酒肆饭庄,用过的一菜一饭,去过哪见过甚么人说过什么话,总之他在青州的任何行踪,都要一丝不漏的记下来。”

    “喏,属下记下了。”

    落葵点点头,道:“今日我收下了丁香,你尽早将她的来历查访清楚。”

    杜衡颔首,捧出一只狭长的花梨木盒,其上刻一枝浅浅的临水桃花,他打开黄铜搭扣,取出几页薄纸,道:“主子之前吩咐的几处宅子,属下已尽数买了下来,这是地契和房契,这几日我着人住进来,到那时咱们这水家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了。”

    落葵仔细看了看,见无异样,又悉数放入盒中收好:“你收着罢,买了这么些宅子,家用银子怕是不够了罢,你去开库房,取些不打眼的赏赐卖了罢。”

    三日前,青州城的几家有头有脸的大户被流寇袭击,不但抢了金银烧了家宅,竟还掳走了公子少爷,留下字条要主家拿银赎人。

    此案一出,青州府尹满脑门子的官司,来不及多叫几声倒霉,便召回了告假纳第三房小妾的捕头,这捕头生生从温柔乡中被提溜出来,火气甚大,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所有的捕快尽数撒了出来,街面上随处可见巡逻的捕快与巡防营,刀剑擦拭的锃亮,寒光凛凛,单是靠吓唬,也能吓的人一个哆嗦。

    谁料官府没日没夜的查了三天,不但没能寻到丢失的金银,也没找到被绑的公子少爷,竟连流寇的影子都没看到,青州府尹整日里不是被这个官儿叫去问话刁难,便是被那个官儿叫去斥责一顿,回回都被骂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在自己府里砸上三五十个花瓶方能解气,回过头来又惊觉自己砸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心肝肺一起疼,只好将满腹怒火撒在了倒霉的捕头身上。

    这怒气尚未撒的酣畅淋漓,噩耗再度传来,就在个天黑风高,适合打家劫舍的深夜里,皇城内的列侯府也未能幸免,被流寇袭击,列侯府听起来是侯门大户,但内里子却不似外头的名头那般大,世人皆知列侯府素来是皇城豪门里家丁最少的,流寇在府里如入无人之境,一番翻箱倒柜之后,也只找到了几只不入流的素瓷花瓶,几张出自微末画师之手的应景之作,笼了笼满府的金银铜钱儿,也不过一千余两。流寇们顿觉走这一遭吃了大亏,恶狠狠的甩了列侯几个火辣辣的大耳光,脸肿起老高,足足三日都见不得人,末了还绑走了世子云良姜,要列侯拿五万两银子并一万两黄金赎人。

    列侯一向清贫惯了,变卖了全副身家也凑不足这样一笔巨款,望了望房前屋后,唯独这座宅院最值钱,为了侯府独苗的性命,他也只好咬着后槽牙忍着五内俱焚的火气,将宅院挂在了商行寄卖。

    谁料还没等宅子出手,市井便流言四起,说列侯府这宅子风水不好,甚么背水离气,甚么欠阳煞,甚么难聚财,总之是将那宅子说的此宅只应黄泉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否则怎么世子会被人绑了去,可怜这宅子在商行里挂了半月有余而无人问津,反倒每日里涌到列侯府外围观之人愈盛,皆是来看青州城头名凶宅生的何等模样。

    而这列侯府的世子云良姜才与楚帝之女晋和公主缔结婚约不久,正是准驸马之身,准驸马被绑了,楚帝自然震怒,遣了大批禁军四处搜查捉拿,却都无功而返。

    堂堂准驸马在这繁华帝都被匪徒绑了,半个月来活不见人死不见识,音讯全无,这不止是打了青州府尹的脸,更是打了刑部的脸,捎带着还打了楚帝的脸。

    青州府尹的顶头上司终于发了火,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放出话来,若是五日内查不到流寇的来历,便要将他的女儿没收充公。

    青州府尹哀嚎一声,对捕头发了狠,若是三日内查不出流寇的来历,便将他新纳的爱妾给没收充公了。

    捕头心惊肉跳,也对下头的捕快们跳脚臭骂了一通,若是两日内查不出流寇的来历,便将他们的女儿并小妾统统没收充公。
………………………………

第一卷 生死不离 前尘惊梦 第三十二回 笑柄云良姜

    重罚之下必有勇夫,青州府尹终于做了件大涨脸面的事,查出这伙流寇竟是个狠角色,一路从南祁国祸害到云楚国,是名副其实的跨国流窜犯。青州府尹给南祁国京城金陵去了封公函,请他们告知流寇的来历及落脚之处,并协助捉拿。

    金陵府的官也不知是怕了这伙悍匪,还是存心想看青州府的笑话,对此事一问三不知,回函也十分的公事公办,只寥寥一句,非职责所辖,贵国自便,吾国无他。

    直白点说就是我们没能耐抓到这些不要命的,你们有能耐便抓,我们绝不眼红多说话,也绝不秋后算账。

    青州府尹也是个利落的,不再跟金陵府多做言语纠缠,只遣了人去南祁国明察暗访,方查出这伙流寇首领是当年从南祁国世子府逃脱的世子幼子,一直藏身于南祁国与云楚国边境,养了这三十几年,终于养的人肥马壮,这才扮成流寇模样进入青州城一雪前耻,袭击的皆是三十几年前在世子府烧杀抢掠过的人家,至于列侯是三十几年前的首恶,尤其不能放过,那么云良姜少不得要多吃些苦头了。

    可查出了流寇的来龙去脉,却未能查处这伙人在云楚国的落脚之处,自打他们从列侯府绑走了云良姜,便如同在这世间消失了一般,再寻不到半点影子,自然,倒霉的云良姜也跟着没了下落。

    于是,有人哀叹云世子命苦,有人可惜云世子或许无法迎娶公主了,亦有人击掌庆贺青州城第二美男终于要易主了,更有人幸灾乐祸列侯世子又如何,照样有人敢绑,绑了还逃不出来。

    如此这般,云良姜的被掳反倒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至于他究竟因何被掳,倒是无人深究了。

    入秋之后的天气渐渐凉了,秋阳明媚似水流转,一片落叶萧萧而下之时,云良姜被绑二十日后,数千禁军未能找到的他,却倒在了观前口广场上,被人发现时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几乎去了半条命,世人皆暗地里窃窃私语,不知列侯出了多少银子,才赎回了世子,但好歹破财免灾,保住了一条性命。

    令人没有料到的是,云良姜死里逃生回来后,晋和公主便以迅雷之势与他退了婚,这还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世人皆纷纷猜测云良姜被退婚的缘由,有的说他被贼人划花了脸,公主看了恶心,有人说他被剁了手脚,已是个残废之人,不配迎娶公主,总之是众说纷纭,一时间云良姜成了青州城中的头号笑柄。

    京墨的古物店虽然生意平平,但好歹算是有了聊以糊口的营生,每到盛泽街开市的日子,他都拉着落葵一同去淘些物件,说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能够宽裕些,倒是十分的勤勉。

    丁香来了以后,样样家事做的有板有眼,饭菜烧的有滋有味,落葵终日清闲,每餐也多添了半碗饭,瘦伶伶的她终于生出些珠圆玉润的模样,往日的衣裳都穿不得了,只好撒了大把银子裁制新衣,穿的心安理得。

    点点烛光如萤火虫的微亮,在薄透的羊皮灯罩中跳跃闪动,微黄的薄纱上一枝墨梅斜逸而出,丝丝缕缕的月华洒落在上头,墨梅像是跃出灯罩,生出暗香来了,给清冷寂寥的秋夜平添了几分韵致。

    杜衡闪身进来,躬身道:“云公子传信说多谢主子筹谋,才退了他与晋和公主的婚事。”

    落葵正端着白瓷汤碗,一勺勺的喝着睡前银耳羹,闻言哽了一哽:“谢,我可不敢当,他别骂死我便是好的了。”

    杜衡笑着递过一纸信笺:“主子,这是云公子写的,说是请主子亲拆。”

    落葵捏着勺子缓缓喝羹,漱口擦嘴净面,收拾利落后,才不疾不徐的展开信笺,且看且笑,只见纸上写道:“仗义每多屠狗人,负心多是狠娇娘。我本将心向娇娘,奈何娇娘炖狗忙。”

    杜衡凑到近前,一字一句的看下来,看的发笑不止:“这,这云公子诗写的一般,骂人倒是利落。”

    落葵笑的前仰后合:“看来那一剂药下的狠了些,良姜都恨死我了。”

    杜衡笑道:“可不是么,那药是苏将军留下猛药,专治色中饿鬼,云公子用了那药,回府后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接连请了数名御医过府看过了,皆说他伤了根基,从此人欲不能了呢。”

    “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呢,若非如此,许贵妃恐不能如此利落的退了这婚事。”落葵拍着紫檀方桌狂笑不止,拍的掌心殷红一片,笑岔了气,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

    杜衡见状,慌张捂住她的嘴,道:“小点声,主子小声点,仔细再把狼招来。”

    落葵笑的气喘吁吁,嘴被杜衡紧紧捂住,只能呜呜咽咽道:“只怕现如今半个青州城的人都笑的睡不着了罢,我笑一笑也不算甚么。”

    杜衡边笑边摇头:“谁说不是呢,云公子在青州城中也算个人物了,果真豁的出去,他以后可还如何有脸见人啊。”

    “见不得人算什么要紧事,要紧的是以后谁还敢叫一个人欲不能的人一起喝花酒,这不是生生打脸揭人疮疤么。”落葵笑声音虽低,可笑中的不怀好意却昭然若揭。

    杜衡眸光一亮:“如此说来,属下得择个日子请云公子去合欢阁喝顿酒才好了。”

    秋日里燥的厉害,粉彩豆绿双耳熏炉中燃了柏子流云香,这香里的柏子香味静幽,素有清神安心,防秋燥之效,落葵俯下身,手在熏炉上轻轻挥动,缕缕幽香入鼻,她回首瞟他一眼:“若你肯带上我,那酒钱我便请了。”

    杜衡抄过边儿上的算盘,拨了拨算盘珠子,觉得这桩买卖极其合适,却咬牙做出一副为难样,道:“只好勉为其难让主子扮个男装,去付账了。”

    灵芝纹小翘几放了个打磨光滑的黄铜九连环,落葵抄起来冲着杜衡扔了过去,皱着鼻尖道:“我偏着了女装去,你能奈我何。”

    “行行行,主子说的是,主子穿甚么都行。”杜衡一把接住九连环,笑着点头。

    落葵勉力忍住笑,道:“那药你给良姜了罢。”

    杜衡点头一笑:“给了,云公子一听那是能让他病体痊愈的药,连想都没想,就喝了。”

    落葵再度笑的起不来身,这云良姜,果真是又惜命又要脸面。

    见落葵笑的连连咳嗽,杜衡忙递过去一盏茶,轻声道:“主子,丁香姑娘的身份已查清楚了。”他衣袖挥动,从窗外引下一缕月华,透窗而入。

    那丝丝缕缕的清寒月华在烛火上打着旋儿散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落葵衣袖挥动,那光芒极快的挪动闪烁,落于桌案之上,布成一排排蝇头小楷。

    落葵一边看一边低声喃喃:“果然同她所说的一般无二,杜衡,我看这孩子年岁不大,但心智坚毅,在合欢阁中受尽了折磨,仍能咬牙活下来,是棵极好苗子,既然她的来历没甚么可疑之处,那你便慢慢的调教她,挑一门适合她修炼的功法,以后若她离开,也能在这世间立足。”她从檀木匣子里取出一页薄纸,递给杜衡:“这是丁香的卖身契和贱籍单子,你去给她脱了贱籍,将户籍重新办了罢。”

    杜衡躬身:“喏,属下记着了。”

    过几日便是落葵生母的冥诞,落葵整日不停的抄经,要赶在母亲冥诞前供奉灵前,杜衡回禀完诸事,见时辰尚早,便取下羊皮灯罩,挑亮了灯芯儿,煮好浓浓的安神汤,拿白瓷小碟盛了浅粉色梅花酥摆在紫檀方桌,才躬身退了出去。

    一卷经书摆在手边,提笔抄下来,笔下的梅花小楷却都与经文不同,定睛瞧着,竟然满纸都是“空青”二字,落葵顿时撂下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连拍了几下脸颊,再定睛去看,纸上连绵不绝的仍旧是那两个字,她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像是一直都刻在她的脑中,被文元那张借据这么一勾,便如同决了堤的水,从心间付诸笔端,从笔端又漫过纸间,这情形已经持续数月了,只要她晚间提笔抄经,开头写的必然是这两个字,写满一整夜纸后,才能如常抄经。

    望着望着,纸上的字渐渐变成了重影儿,落葵犯了困倦,捧起雨过天青色薄胎药碗,将安神汤一饮而尽,踢了绣鞋,裹了被子迷迷蒙蒙倒在床榻上,她与京墨初遇时尚是炎夏,一日日热的硬生生将蒲席睡成了火炉子,而如今已是初秋,夜里又起了风,一阵阵敲上窗棂;扑簌簌如人哭泣,透着寒意。

    落葵裹紧了身上几欲滑落的薄被,低低叨了句,明儿得换床厚被,冻得染了伤寒,可没人心疼。

    “落葵,落葵。”落葵耳畔传来恍如隔世的低唤,拥着被子怔了一怔,她勉强睁开眼眸,只见屋内空落落的,独她一人而已,她叹了口气,何时又添了个发癔症的毛病。

    睡意袭来,她翻了个身刚闭上眼,却又是一声声的低呼传来。她有些气恼,懒懒的睁开眼一瞧,唇齿间转瞬逸出凉气,自己竟在毫不知情中站到了九重天上,平日里的高远碧空,层层浮云,如今一伸手便捞在了怀中。
………………………………

第一卷 生死不离 前尘惊梦 第三十四回 噩梦啊

    她一向想得多,这会儿怕的竟不是摔个粉身碎骨,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是她的良人还没遇到自己,若是因她的死而贻误他终身不娶,或是就此姻缘不幸,那自己岂非害人不浅,若再因这等深重罪孽,阻碍了自己的投胎转世路,不就更是冤上加冤,成了隔世的窦娥。

    如此种种,乱糟糟的落葵越想越怕,怕过之后又觉心中茫然,自己一向贪玩,但在这种莫名之地,她丝毫没有凭栏远眺的兴致,耳畔又是一声低唤,抬眼去看,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长身如玉的灰袍男子,笑颜如花的递给她一只玉瓶:“你这丫头,叫了你半天了,你愣什么呢,给,这里头有些好玩意儿,你给他送去。”

    “甚么好玩意儿,要送你送,我不去。”落葵在茫然中脱口而出,心中惊疑,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

    灰袍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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