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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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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略微颔首,双手翻飞如花,一道青光落于方桌上的素笺上,他指尖微动,不过片刻功夫,那枚素笺上便写满了字,他抬手在上头抹过,素笺旋即化作一枚羊脂白玉佩,挂在了他的腰间。
窗下落进半个人影,苏子起身瞧了瞧,是杜衡与见愁握刀而至,低语交接,他微微颔首,这二人历练多年,已可以独当一面了。
青花白瓷薄胎方盆中的水仙抽出修长婀娜的碧叶,其间点了几枚凝白半透的花苞,尚且欲开未开,甜香却已四溢醉人了。苏子一边往盆中添了些清水,一边凝神道:“霖王怕是要有所动作了,到昨日止,他在九州全境的灵谍堂已被拔除了九成,消息不日便会传到他的耳中,他定是要发疯了一样报复的。”
落葵略一颔首,轻快笑道:“无妨,不是还有你么,若到时他真的领着人杀了过来,那么你断后,我先走就是了。”
苏子狠狠哽住了,无奈的揉了揉她覆额的刘海。
落葵笑着轻咳了几声,扬眸望向窗外:“青公子怎么还未回来,他的要紧事,竟比他三哥的性命还要紧,要半夜才能回来,这也便罢了,还累及我睡不了个安生觉。”
苏子赶忙往炭盆里添了一捧兰花炭,炭盆里登时窜出寸许高的火苗,噼啪作响:“如今这世道,重色轻兄的人多了,多空青一个也不算多。”
落葵扬眸轻笑:“你也是。”
苏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抬手摸了摸烤的热烘烘的橘子,忙剥开递给她:“吃点热乎的,省的咳嗽。”
“我不止重色轻兄,我还重色轻友,苏子,你最好求一求老天,到那日别出来个美人儿挡道,否则我真的会不管你的性命,跟美人儿一道走了。”话音方落,窗外便传来空青的笑语,声音压得极低却隐含少见的欣喜。
落葵忙跳下床来,披上半旧的月青色团花小袄,又拿过宝蓝色攒牡丹花靠枕垫在椅靠上,端正了姿态正襟危坐,脸上却哧哧地笑不停:“苏子,早与你说过,莫要人后嚼舌根,看这报应来的多快。”
苏子抄过条姜黄色薄毯盖在她的腿上,皱了皱鼻尖儿,嗔道:“分明是你先说的。”
空青推门而入,带进一身的寒意,他鼻尖冻的通红,烤了好一会儿手,才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偏着头笑道:“我没听到,便算是没说。”苏子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落葵拿着火钳子,从炭火中扒拉出几枚烤栗子,夹起来递给苏子,笑道:“行了,特意给你烤的,就是为了堵你的嘴,你慢些吃,嘴里烫的起了泡可没药医。”
苏子这才开怀一笑,小心拈过栗子,从左手倒右手,从右手倒左手,如此反复了许多次,才拨开了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唔唔,不愧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最知道心疼我了。”
空青扑哧笑出声来:“你一手拉扯大的,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别扭。”
苏子轻轻抚着落葵的长发,拿手比划了一下,念及旧事不禁怅然,怅然岁月匆匆,年华老去,他十分正经的怅然道:“我十八岁时,落葵才出生,我含辛茹苦的,一手把她从这么点拉扯到如今这么大,这还不是长兄如父么。”
落葵作势拍了苏子一下,藏不住的笑意从眸底漏出来,像是春光明媚,奕奕光彩令人移不开双眸:“你这张嘴啊,何时才能不胡说八道。”
空青却抓住了苏子话中的重点,笑的诡异:“苏子,你年长落葵十八岁,那敢问您老今年贵庚。”
苏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儿道:“你猜。”
落葵差点从鼻孔里喷出茶水来,抑制不住的想要告诉空青苏子的年纪,但微微侧目却见苏子眯着双眸,像是在威胁她莫要多话,她咬牙忍了良久,才端正了坐姿,一脸凝重旋即冷言道:“街面上都清干净了罢。”
“都清干净了。”苏子点头。
落葵围上玄狐皮大氅,缓缓起身:“走罢。”
空青不明就里,但却未多言甚么,跟在二人身后出了门。
夜深人静,整个院落黑漆漆的一片,众人早已睡的深沉,院门大开,杜衡守在门口,见三人悄无声息的出来,忙提灯引路,领着众人到了隔壁的院落。
平日里,这处宅子里进进出出的只有一对小夫妻,靠着在巷子口摆摊为生,冬日里卖些糖葫芦烤红薯炒板栗之类的吃食,夏日里卖些糖水绿豆水酸梅汤之类的汤水,春秋两季则卖些应季的瓜果时鲜,日子过得平淡而清苦。
空青在水家已住了很长一段日子,进进出出的也会遇到这对小夫妻,还曾在摊上买过些瓜果时鲜,但他从未对这处宅子和这对小夫妻起过任何疑心,而此时他抬眼相望,只见那对小夫妻像是换了张脸一般,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憨厚模样全然没了踪影,只一脸冷薄而警惕的立在门口,见着落葵过来,忙单膝跪下,恭恭敬敬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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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九十八回 隔墙有眼
落葵微微颔首,叫了声起:“人都到齐了么。”
“到齐了。”二人一句废话都没有,垂首打开院门,恭敬的请落葵进去。
这处宅子不大,屋舍不多,院落也不及水家那么宽敞,墙根处野草萋萋,青砖上青苔潮湿,望之并不像平日里人来人往之处。
空青环顾四围,只见院落中整齐立着几十人,悉数着了黑衣,肃然安静至极,几乎连喘息声都听不见,可杀伐之气却充斥的极浓,令人胆寒颤抖。
苏子微微眯着桃花眼,眸光凌厉的掠过众人脸庞,眼前这几十人是三年前东闽国一战时,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刀尖上舔血,修为不必担心,而忠心更不必有疑,遂安下心来,微微抬手,袖中跃出红芒,笼罩在整座院落上空。
随后他又双手一翻,虚空中落下一副巨大的山中地图,那地图并非是画师所绘的图卷,而是山峦起伏的实景,连每一条蜿蜒山中的溪流,每一口深潭碧水,每一块布满苔藓的青石,每一棵苍枝老树都格外清楚。
空青暗暗称奇,几十人在院中立着,竟无一人嬉笑,无一人私语,更无一人打量自己这个陌生人,可见落葵平日里御下极严,再看落葵,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和善淡然,此时的她冷眸清寒,双唇微抿,眼角眉梢皆是冰霜,端的是执掌一派的傲然杀意,空青暗道,只怕落葵另有背景,绝不止是水苏两家家主这样简单,也不止是出身嗜血道这样简单。
落葵凝眸瞧了地图一眼,出言平静道:“川羌。”
一名吊梢眉三角眼的男子越众而出。
那山景像是深深镌刻在落葵心中一样,不必凝神思索,更不必在地图上寻找甚么,抬手在几处山间点过,那里的景象蓦然放大而出,她在上头依次印下数个猩红印记,沉声吩咐道:“即日起,不越山脉禁制全开,你领十二名影卫分别驻守山中的六处阵法,无我手令不得离开。”言罢,她素手一翻,一块泛着蓝芒的令牌浮现在虚空中,整个令牌被寒意缭绕,隐约可见令牌上镂了只异兽,她遥遥轻点,那令牌几个闪动,便落入川羌手中。
川羌两手一搓,令牌登时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了,他躬身道:“喏,属下听命。”随即点出十二名精通阵法之术的影卫,站到了一侧。
落葵紧跟着又圈出四处位置,点出一名叫做川军,生的高鼻深目的男子,眸光微冷,杀意凛然:“即日起,你领十六名影卫,分别驻守不越山脉的四处山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擅闯不越山脉者,格杀勿论。”
旋即又是一枚令牌跃入川军手中,他亦如法炮制收起令牌,躬身称是,点出十六名修为高深,杀伐果断的影卫。
落葵微微颔首,声音益发低沉而平静:“川羌川军,你二人带着影卫们先退下罢。”
众人躬身告退,这数十人一离开,院落登时空出小半。
空青有些不明就里,文元如今身陷霖王府中,与那个不越山脉半点干系都没有,为何落葵会在此处布下如此多的影卫。但他颇为识趣,心知此事涉及旁人隐秘,不容自己多问,只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瞧着,暗自狐疑罢了。
再抬眸时,却见苏子右手微扬,不越山脉的地图蓦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城池图,依旧是城池实景,仔细端详下来,正是青州城池不假。图中城中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楼台,就连那宫城也在其中,只是宫城上罩着一层淡白薄雾,只隐约露出一角楼台而已。
落葵抬手在几处值夜岗哨处点下红芒,眉眼敛的平静:“马辛,冬至那日戌正,你领八名影卫将这四处值夜岗哨的值夜兵士分别拿下,莫要伤了他们性命,尽数换成影卫即可,丑时三刻你们分散撤回此地。”
马辛眼带狡黠之色,接过令牌,点出八名机警稳重,善于应变的影卫。
“卫茅。”落葵点了那对小夫妻中的男子出来,道:“你领二十名影卫,佯装流寇乱民,冬至那日亥时三刻,突袭霖王府西门,将西门守卫引至观前口后,你们即可分散回到霖王府西门埋伏,与苏将军等人策应,待苏将军等人撤离霖王府后,你们即可分散返回此地。”
空青这才知道,落葵打的是个调虎离山的主意,那么不越山脉想来便是救人之后的退路了。
那看似憨厚,名叫卫茅的男子接过令牌,点出二十名同他一样,其貌不扬,憨厚朴实的影卫。
此时,院落正中只余下九名影卫,那对小夫妻中的女子亦在其中。
落葵道:“马莲。”
马莲生的两颊如刀削,眉峰弯弯,眼眸深陷,微微欠着灵动的水蛇腰。
落葵微微颔首:“冬日那日亥时三刻,你领八名影卫,随苏将军埋伏于霖王府西门,待卫茅等人引开守卫后,随即进入霖王府,一切行动皆听命于苏将军。”她微微一顿,扬眸望住青公子,温和道:“一切听命于苏将军和青公子。”
空青忙拱手道:“不敢,一切听凭郡主吩咐。”
冷冷的杀伐之意在院中凝聚,盘旋,四散,连清寒似水的月色都染了血腥气,落葵缓缓起身,眸中隐含杀意,言语裹挟着血色:“还望诸位兵不血刃,平安归来。”
众人躬身称是,悉数退了下去,至于退到何处去了,空青一无所知。他只觉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落葵,杀伐果断手段狠辣,他瞬间安心不已,即便如今的她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凭着这份心智与缜密,也足以在乱世中自保。
此间事毕,四人悄无声息的回到水家,丁香早煮好了安神茶,在屋内安静候着。
落葵端着白瓷彩绘莲瓣杯盏,缓缓啜了口茶,冷清的眉眼间绽开细而淡薄的笑意,恍若方才的杀意凛然皆是假象,冲着空青如常微笑道:“冬至那日,青州城中会有整夜的花灯庙会,满城的百姓都会在街上赏花灯品小吃,趁着人多行事,既不引人注意,又方便事后脱身。而晚间皇室家宴,霖王定会赴宴,而曲天雄自然会跟随左右,宴席之上我会设法拖住霖王与曲天雄,没有曲天雄主持结界,想来你们行事会容易许多,故而我擅自做主安排下此事,并未与你商量,还望你莫怪。”
“不妨事,此番是借用你的人手,自然全由你来安排。”空青已狐疑了许久,终于开口发问:“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进出皆是在霖王府西门,不越山脉又究竟是个甚么去处。”
落葵扬眸,干净利落的清爽一笑:“打霖王府的西门出来,奔着西城门出城后,便是不越山脉了,而不越山脉中的寒潭正是骐麟观的山门所在,救了人后,我们便到此处暂避风头,到时你随苏子下去便可。”
“骐麟观。”空青听得这三个字,猛然间心惊肉跳起来,他知道此观极为神秘,既非正阳道亦非嗜血道,更非佛修,是个真正的道观,门人皆是出家的道士,且从不涉足当世之事,而观主更是神秘异常,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在族中时便隐隐觉得此观不简单,不想落葵竟与此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没料到此观会听命于她,他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并非只是明面上出身嗜血道这般简单,遂掩饰住满心狐疑,微微颔首:“我倒是听说过此观。”
落葵微怔,冷眸微缩,转瞬间便是如常一笑:“青公子不愧出身世家,连这等冷僻小门派都听说过。”
见落葵不欲多说甚么,空青也不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只定下心思,暗中查访。
苏子截过话头,淡淡道:“冬至那日城门子时三刻才会关闭,比平时要晚些,出城倒不算什么难事,但事无绝对,若到时有事耽搁了,少不得要用腰牌出城,总不能动用你的腰牌罢。”
落葵从腰间取出一枚腰牌,上书“华盖宫”三个字:“你将这腰牌收好,这是许贵妃宫里的腰牌,若冬至那日的事情太过难缠,误了出城的时辰,你们便以此腰牌出城,而我。”她默默思量道:“我与杜衡就不去骐麟观了,见愁留下善后。”
苏子抚掌低笑:“好,这一招祸水东移,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落葵衣袖轻拂,桌案上蓦然出现三枚巴掌大小淡蓝色令牌,上头均镌刻一头诡异的神兽模样,她拈起一枚递给空青:“此物是我的手令,唯有用此手令,才可以随意出入不越山脉,你千万拿好,万不可丢失。”
那令牌分明镌刻了一头水麒麟,空青接过令牌的一瞬,便察觉到其中竟隐约封印了一丝此兽的御水之力,他深施了一礼,诚心实意的道谢:“此番连累二位精锐尽出,空青感激不尽,他日若有用得着苍龙世家之处,空青绝无二话。”
………………………………
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九十九回 喜庆的花瓶
外头夜色深深,竟不知何时落下雪来,一团团一簇簇,悄然无声的洒落下来,茫茫雪色浸润天地间的每一处角落,这样大的雪,可以掩盖一切痕迹。
落葵扬眸望向窗外,神情凝重,像是大雪前的铅云压顶:“苏子青公子,冬至那日可以有人受伤,却绝不可以事败,不可以有人留在霖王府,不管死的活的都不可以,否则便是不可辩驳的罪证,随你们进入霖王府的那一队影卫会全力牵制看守文元之人,你们只管全力破除结界即可,要记住,半个时辰内,无论是否救出文元,你与空青和你带进去的影卫都要撤出霖王府,出城躲避。”
空青伸手,想要握一握她的手,却被她极快的闪开,他不禁黯然垂首,整件事起初只是他与文元做的一个局,是有意叫霖王发现文元的存在,然后拘禁了他。他想借着搭救文元一事,既打消了落葵对他的疑虑,又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好顺理成章的接近她。可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简单。直到夜探霖王府,他才惊觉自己小瞧了这青州,青州远不止落葵一人熟知妖族功法,竟连腾蛇一族的秘法也在此地现世了。
霖王府用以拘禁文元的结界,正是腾蛇一族的上二十二阵法之一,此族素以制毒使毒之高闻名妖族,且功法与空青所修功法相克,虽说单凭他一己之力救出文元并非难事,可又要救人,又要不破族中戒律,不以法力伤及人族却已不可能了,事情一步步走到今日,他已没了退路,也没了旁的法子,总不能真的叫文元困在霖王府中,更不能传信去族中,只能托付给落葵,给她惹了天大的麻烦,连累她殚精竭虑,连累她精锐尽出,空青心下一沉,若他日,他日揭开此事真相,只怕自己再难得落葵相信,罢了罢了,事已至此终难回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深眸暗淡,定定望住落葵,勉力一笑:“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落葵扬眸向外,放心,如何能放心,如何能够相信,多年血腥后,她能相信的也唯有苏子诸人,她转眸掠过空青的深眸,想从那深潭静水般的眸光中看出些甚么,可那眸光敛的平静无一丝波澜,她终是甚么也没能看出来。
冬至这日,依着规矩,落葵该盛装进宫请安,绕是她平日里再不好打扮,这一日也要被丁香按住,绷着两鬓,梳了个端端正正的飞仙髻。
这几个月,丁香一边跟着苏子学着梳头,一边自己细细琢磨,于梳头一道上,已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且她是个姑娘,手上轻柔,梳的并不怎么疼,不像每回苏子替落葵梳头,院中总要回荡着尖利的惨叫。
捧着铜镜,丁香左看右看,觉得这发髻梳的不够贵气,索性又在发髻上饰以赤金珠花,在发髻后头压一朵并蒂红梅绢花,鬓边斜簪一枚累丝梅花步摇,那朵朵梅花的花蕊乃金丝镶嵌南珠制成,簪头处两串珊瑚流苏低垂,行动间蕊丝轻颤,流苏摇曳,南珠光华温润,珊瑚娇艳流转,衬得整个人都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婉约娇媚。
一样样珠钗别到头上,落葵只觉压得脑袋沉重脖子生疼,却又不敢多说甚么,平日里在家,哪怕披发赤足,苏子都不会说她半句,可今日,却得依足了规矩。
苏子开了那只押了琵琶锁的楠木箱子,忙着从里头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件酡颜底儿满绣金桂蜀锦窄袄,要她换上。
落葵退了半步,一脸嫌弃:“这个,太艳了罢。”
苏子偏着头,平静道:“你若想叫太后觉得你是去奔丧的,那只管穿白的去。”
落葵哽了一哽,太后的确念叨过她,整日里穿的如同缟素,不吉利,她冷眼瞧着那红衣裳,想着自己穿上后立在太后身边的模样,当真是一只尽职尽责艳光四射喜庆无比的花瓶,不禁一脸难色。
苏子又一头扎进去翻翻找找,找出一件雪青底儿满绣百蝶穿花宋锦窄袄,并一条蜜荷色百褶妆花群,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件儿呢。”
虽然花色繁复但好歹尚算清雅吉祥,落葵勉强点了点头,绕到屏风后头换衣裳,待出来时,苏子已摆了一双与衣裳同色的绣鞋在地上。
她边穿边想,这样贴心的人,可真是世间难寻啊,自己当真是有福之人,有大福气,她蓦然生出个不祥的念头,自己如今这样有福,会不会是前半生将福气都耗光用尽了,后半辈子要吃尽苦头孤独终老,她使劲晃了晃头,将这晦气的念头逐了个干净。
细雪纷纷,从天还未亮时便开始打着旋儿落下,待落葵梳妆完毕,院中已是青白一片。
推开门,迎面便是凛冽的寒风,吹得落葵鬓边的珊瑚流苏一阵阵轻响,风掠过衣袖裙摆,行动间果然如花枝满地,端的是春意盎然。
听得门响,空青猛然回头,但见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落葵,难掩眸中惊艳之色,他情难自已的进了一步,又进了一步。
谁料京墨从斜拉里奔了出来,一把抱住落葵转了个圈,笑得合不拢嘴:“落葵,你真好看。”
落葵被他转的头发蒙眼发晕,一声声喊着放我下来,晕的都走不了路了。
京墨这才将她放下来,她扶着廊下立柱,对他笑道:“这果真是个看脸的世道,你还从未这样对我过。”
京墨讪讪一笑:“你今儿是真好看。”
曲莲见状,缓缓退了一步,倚在廊下的朱红立柱边上,突然想到姨娘说的,平素寡淡无趣的姑娘,精心打扮起来,便格外有新鲜感,男子都舍不下这点新鲜感,她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默默道,看来自己要想抓住京墨的心,单凭好看的脸是不够的,还是要想些别的法子才好。
而空青一脸黯然,默默退到暗影中去,咬着牙忍住想要打晕京墨的念头。
苏子的眸光在落葵与京墨脸上来回盘旋,越看越觉得纨绔子弟京墨,配不上自己一手拉扯,精心教养的落葵,颇有一种辛勤灌溉呵护,好容易长大开花的绝品,最后竟被个混小子给偷走的不快,他竟生出岳父看女婿,越看越厌烦的心来,但心中猛然一凛,虽说长兄如父,但到底不是父,自己是兄,远没有给落葵当爹那么老的年纪,他对着杜衡使了个眼色,淡淡道:“行了,走罢,误了请安的时辰,可是要罚跪的。”
杜衡会意,取过丁香手中的银红缕金团花斗篷,覆在落葵肩上,密密的风毛拥着她略显清瘦的下颌,衬得她益发瘦弱的没有一丝血色。
落葵扶着杜衡的手,与苏子错身而过之时,压低了声音道:“我走了,你万事小心。”
宫里的冬至家宴,向来是皇子皇孙们聚在一起,用虚情假意推杯换盏,以明争暗斗下酒助兴的宫宴,往往是极尽丰盛奢华却又索然无味的。落葵实在懒得与他们斗智斗勇斗心眼儿,觉得这样一顿饭吃下来,不但吃坏了胃,还要平添白发,她一向都是陪着太后在宫里用了午膳,晚膳便称病告假早早回家。
今日却与往常不同,落葵心有要事,需的去用那顿劳心劳力的晚膳,而太子殿下病愈后,太后的身子一直便不大好,落葵少不得要陪坐伺候,陪坐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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