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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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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位于山腹深处,看不到日头明月星子,辨不清白日黑夜,唯有紫铜香炉上轻烟袅袅,打着旋升到虚空之中,只听得更漏声声,声声催人,愈噪复静。
坎字房中,空青揣着满腹心事,难以入睡,此地着实诡异,修建的极有章法也便罢了,就连房舍亦是依着八卦而建,方位分毫不错。他一抬手,一道青芒笼罩住整间屋舍,又掐了个诀,觉得万无一失,不会有人听到甚么不该听的,这才坐在桌前饮了一盏茶,整了整衣袖,长吁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轻声一笑:“三哥,莫要再装了,起来罢。”
这屋里极静,静的每一丝低微人语都如同惊雷,文元猛然睁开双眸,哼哼唧唧的起身,揉着腰眼儿长吁短叹道:“哎哟我的老腰诶,都快躺断了,都快憋成个哑巴了,总算是不必再装死了,这装死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着实辛苦。”
空青抬手,凭空度过去只剥胎白瓷杯盏,不怀好意的一笑:“你整日里躺着,有甚么辛苦的。”
文元一饮而尽:“你去躺躺试试,保管你连半日也忍不了。”他一个闪身,坐在了空青对面,抬手捶了他一下,笑骂了一句:“老六,你个重色轻兄的,为了讨好美人,欠美人儿个人情,竟逼你的亲哥哥去受牢狱之灾,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空青给他续了盏茶,愤愤不平道:“那还不是怨你做事出了纰漏,早早的将苍龙世家的人都召了回去,令她生了疑,若非如此,我还不愿费这些心思呢,你瞧瞧,平白多长了好些白发。”
“老六,你可真是过河拆桥的翘楚。”文元晃了晃杯盏里凝碧茶水,摇头苦笑:“她从前缺心眼儿缺的厉害,我如何会想到,她如今竟像一只筛子,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儿,老六,你还是再好好探一探她的真身,莫不是一只筛子成了精。”
空青捧了盏热气腾腾的茶水,不喝也不放,只吁那杯盏上遥遥升腾的热气,凝神道:“今日破除结界时,我看的清楚,苏子修为之高,犹在我的意料之外,在我平生所见的人族中,唯有天一宗太上长老云轴子有此等惊天修为,可太上长老身负一半的精纯白泽妖血,又苦修了五六十年,有此等修为并不足为奇。而苏子不过三十几岁,又是血统纯正的人族,修为如此之高,显然有大能之士倾囊相授过的。据他所言,他的一身修为皆是落葵生父所授。”他微微一顿,见文元满脸发蒙,沉声续道:“三哥,你若不信,可与他拆几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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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二回 殊途,还是同归
文元的身子无端抖了一抖,他颇有自知之明,摇头摇的干净利落:“咱们兄弟六人之中,你的修为最高,老五的修为最低,我的修为仅比老五强那么一点点,天生就是挨打的命,照你这样说,他是又抗揍又能打,我才不去自取其辱呢。不过。”他眸光闪动,一脸的疑惑不解:“不过那姓苏的修为高低,与你有何干系,他一不跟你抢美人,二不跟你抢宝贝。”
空青抬手,衣袖拂过虚空,整个不越山脉的一石一水,整个山腹中的一事一物,尽数呈现出来,指尖青芒没入其中一点,翻起涟漪,他斟酌了再斟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缓缓开口:“三哥你瞧此处,眼下咱们所在的山腹,正是西荻之阵的阵眼所在,而这山腹是依着八卦所建,山里的禁制是仙法所设。”仰头环顾四围,他续道:“这一切都是落葵的生父所设,旁的也便罢了,这西狩之阵可是水麒麟一族的秘法,从不外传的,为何他却会布此阵,会有此等通天的修为。三哥,落葵生父的修为之高,便是如今的我对上当年的他,也没有胜算的。”
文元仍旧听得不得要领,只觉那盏茶实在是人间极品,一口口抿下去,抿的自己精神头十足,毫无睡意:“这么厉害,不会罢,也就是说过不了几年,你也要打不过他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空青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三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咱们族规极严,除非是妖族遗留在人族的后裔世家有了甚么灭门之祸,否则是不许干预人族之事的,便是多年前人族的正阳道与嗜血道打的如火如荼,妖族也不曾遣人干预正阳道之事,生怕遭了天谴。更遑论嗜血道所修功法乃是从魔族流传下来的,水麒麟一族乃是妖族的大族,他的族人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敢投身到嗜血道。”
见文元有些懵,空青又推过去一物:“这是落葵给我的手令,我仔细探查过了,里头竟封印着一丝水麒麟的御水之力。”他凝神道:“之前我还见过她以冰寒御水之术,凝出冰珠,虽无丝毫威力,但这御水之术必须身负水麒麟血脉才能修习驱使。方才苏子与三首腾蛇交手时,使了水麒麟一族的水精链,我原以为只是人族的仿制之物,谁知竟是确凿无疑的真品,三哥你是知道的,水精链此宝炼制颇为不易,须得用水麒麟一族的本命水精方能炼制,被水麒麟一族是为本命至宝,非大能之士无法炼制的,更别说轻易交给一个人族了,三哥,我是疑心落葵生父与水麒麟一族有关。”
山腹中阴冷异常,屋舍内燃了炭盆用以取暖,炭火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落在空荡荡静悄悄的屋舍内,震得一脸茫然的文元终于回过神来。
他狠狠给了空青一个暴栗,怒其不争的笑道:“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放着好端端的美人不追,反倒追起一个作古已久之人了,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他便是出身水麒麟一族,后来叛逃了出来又如何,左右他早已死了,死了这么多年,早就化作一堆枯骨了,便是挖出来了又能如何。甚么正阳道嗜血道之间的恩怨,这些是族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们该操心的,与你我有何干系,心里有谁就去追,你管她是哪个道的,嗜血道又如何,左右是她喝旁人的血,又不喝你的血。”他一拍桌案,素白盖碗狠狠一跳,从桌案上跌落下来,他赶紧伸手一捞,那盖碗稳稳当当落于他的指尖,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漾出来:“老六,你合该如此想,若是他爹真是水麒麟一族的,那么她便是半妖之体,于你可是大有益处的,便再不必因人妖殊途而裹足不前了。”
此话如同一记惊雷,真真是一句点醒梦中人,空青眸子放光,像沉浸在黑暗中许久,陡然见到光亮,对文元的佩服之情如长河之水滚滚,拱了拱手道:“三哥不愧为整日在勾栏瓦舍中打滚之人,神思敏捷,听三哥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啊。”
文元偏过头,笑骂道:“你这是夸我呢么。”
空青笑的一本正经:“自然是夸。”转瞬想到落葵与京墨的婚事,他心中郁结的厉害,抿了抿唇,苦恼道:“只是,她日前已与那个叫京墨的定下婚期了,三哥,我该如何是好。”
此话才是一记正经的旱天雷,劈的文元头晕眼花,心间震动,他张大了嘴,焦灼不安的在房中打转,口中还喃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见空青不明就里,文元恶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神色凝重的骂了起来:“我就说让你小子快一点快一点,快点把她的婚事搅和散了,你不听,非要缓缓行之,说甚么怕吓着她,这下完了,老六,你可还记得天一宗太上长老云轴子么,他数十年前的那场惨烈情伤,最终落得个人死情灭,他也远走人族,死也不肯回归白泽一族。若如你所言,那倒霉丫头果真是水麒麟一族血脉精纯的半妖之体,与人族成婚,沾染上人族的气息,势必会引来族中执法长老捉拿,到那时,那个人族死就死了,反正他惹了你,早晚也是个死,可她就不同了,她爹若果真是正阳道叛逃到嗜血道的,而她又犯了清规戒律,只怕她也会死的很难看的。犯了清规戒律,凭你也是护不住她的,我看你怎么办。”
空青震惊不已,手一松,杯盏直直坠地,摔成惨白的碎片,盏中的微红茶水,像是血迹一般蜿蜒而过,直蜿蜒到他的心里。
他平素行事周全,只在落葵这件事上关心则乱,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想到过这样凶险的一层,这是真正的两难之地。之前的他,以为她是纯正无疑的人族,自己与她是人妖殊途,逆天而行唯有不得善终,才会不敢说也不敢动。若她真如文元猜测的那般是半妖之体,那么她与京墨成婚便也是人妖殊途。犯了清规戒律,族中对此种重罪向来是手不留情的,更遑论,更遑论是个叛逃者之女,下场可想而知。无论哪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他眉心紧蹙,艰难开口:“可是,可是三哥,此前在北山时,我探过她的神魂,是真正的人族血脉无疑,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妖血。莫非,莫非落葵之父果真是个妖族叛逃的大能之士,她出生后,便在她体内设下禁制,用来遮掩她的半妖之体,以防引来执法长老。”
“事情究竟如何,我一时半刻也猜不出,只是,”文元掐了掐手指头,高深莫测道:“西羌处有一法器,凭一滴血便能验明血脉,明日罢,明日我便醒来,去借一借此物。”
空青登时起身,冲着文元深施一礼:“多谢三哥。”
文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若非当年西羌与她也结过一朵烂桃花,这些年恨你恨到了骨头里,见了你只怕要将你打出西方,我也是不肯替你跑这一趟的,哎,说来也是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累散了架。”
坎字房中陡然静谧下来,昏黄的烛火摇曳,照上空青的侧颜,映的那脸色有几分苍白,唇边血迹半干,文元抓过他的腕子,沉凝道:“老六,你身上这股精纯的阴寒之力是从何而来。”
空青摇头苦笑:“落葵身上的,三哥,你不知道,她竟是至阴至寒之体。”
文元啧了啧舌,幸灾乐祸的长吁短叹:“那你完了,你可要想好了,你二人,要么你烧化了她,要么她浇灭了你。”
空青垂首无语,自古冰火不相容,幸而,幸而落葵修为低微,对他不会有大的反噬,若再能寻到万年玄玉养护她,那么也不会出甚么大的差错,念及此事,他轻声道:“三哥,还有件事要劳你费心,你回到族中后,留意着万年玄玉的下落,若是此物现世,不论甚么代价都要买来给我。”
文元不解道:“那丫头不是说她的人已经找到此物了么,你还劳这个神作甚么。”
空青啜了口茶,心思微动:“许是她不想收我的礼,故意诓骗我的也未可知。”
文元摸了摸光秃秃的下颌,做出捻须状,道:“嗯,那丫头心眼儿多的像筛子,做得出这种事,这样罢,我再走一趟大哥那,他如今是西山神君,万年玄玉曾在西山境内出现过。”
空青拱了拱手,笑着道了声谢。
文元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边揉一边念叨个不停:“别道谢,一声谢也抵不过我受的累遭的罪,你若真的心疼我,他日心想事成了,给我封一份厚厚的谢礼。”
空青偏着头笑道:“好,我给三哥送十个八个绝色美人去,叫三嫂整日跟你拼命。”
文元翻了个白眼儿,啐了空青一口,看着他唇边半干的血迹,奚落道:“老六,你现如今咬舌头的功夫益发娴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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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三回 妖怪,哪里跑
空青忙在文元的杯中沾湿了手,小心擦干净血迹,颇为无奈的长叹:“如今英雄救美的招数是不管用了,只能试一试这苦肉计了。”他顿了一顿,续道:“这伤也不全然是装的,三哥,拘禁的你阵法是腾蛇族的上二十二阵,而禁锢你法力的是腾蛇族的乘雾术,据我所知,人族中唯有万毒宗是承了腾蛇妖血的,但血脉稀薄,并不足以练成此术,更不足以布下此阵,我怀疑腾蛇族有人插手人族之事,三哥,你返回族中后,千万要走一趟柴桑山,一探究竟。”
妖族插手人族兴衰,乃是族中大忌,一旦被执法长老获知,少不得要惹来灭族之祸,但这些年有些小族仗着向来籍籍无名,私底下在人族做些蝇营狗苟之事,以为不会为外人所知,可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终有一日会引火自焚。
文元一直定定望着空青的手,眼瞧着他糟蹋了一盏茶,且还有继续糟蹋的架势,他劈手夺过来将茶水洒了个干净,又拿热水里里外外烫了一遍,才端着满脸嫌弃的笑骂起来:“你那手沾了多少腾蛇血,恶不恶心,去你杯子里洗去。”
空青抻了抻衣袖,讪讪一笑。
文元重新斟了盏茶,一饮而尽,咬着牙做出一脸凶神恶煞的愤恨模样:“甚么族规,倒是小事,他们敢抓了我怕关起来,害我遭这么大的罪,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想好了,此番回去,必要让腾蛇一族的老家伙们多交几个美人出来,给我赔罪。”
空青扑哧笑出声来,指着文元,你你你,你了半响,也没你出一句利索话。
倒是文元沉吟良久,双眸直视于他,一脸凝重,似笑非笑:“老六,有句话三哥一直想问你,你且老老实实的说,你如今,是不是仍有些怕她。”
空青愕然,旋即一脸尴尬苦笑:“你瞧出来了。”
“这我便想不通了,从前你怕她,是因为你打不过她,可现如今她修为尽费手无缚鸡之力,身边之人又没几个是你的对手,你还有何可怕的。”文元抬手,狠狠弹了一下空青的额头,摇头叹息。
空青黯然,忆起往昔不禁唏嘘:“从前我怕她,是因为我清楚,自己对她未曾倾心以待,有负于她,而如今我怕她,说白了其实是心虚,我既盼着她能想起从前,又怕她想起从前,她若想起从前,必会恨我入骨,必不肯原谅我,故而我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做一点,生怕踏错一步,便又是万般遗憾。”
文元挥动衣袖拂过桌案,案上蓦然出现一卷书卷,他推过去道:“这是我从老五那拿来的,你仔细瞧瞧罢,在情事中,最不该有的便是个怕字,若有了这个字,你面前便全是沟沟坎坎,摔个鼻青脸肿倒是小事,姑娘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你就等着哭罢。”
此处房舍乃是从山腹中掏出,四围墙壁皆是凹凸不平的斑驳石壁,未做一丝修缮与装饰,极复古意,望上去有苍凉之感,这股苍凉从四围漫到空青心底,那些斑驳旧事中恨与怨,生与死皆血淋淋的窜了出来,将他一颗满怀希翼的心搅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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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次日晨起,落葵叫空青用饭,却见文元精神利落的出来,不禁笑道:“看来文公子已是大好了,不日便可返回族中了罢。”
文元白净的脸上眉眼俱笑,满是奚落打趣:“是啊是啊,你不必担心我会将你吃穷了。”
落葵亦是轻松笑道:“莫非你会读心术么,怎知道我忧心这个。”
文元掐了掐手指头,高深莫测的一笑:“看你一脸穷酸,自然是银子比天大了。”
落葵挑眉,嗤的一笑:“你便是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么,那么我还是去找一找霖王,将你再送回去,好歹他还会承我的情呢。”
空青望着二人笑骂,也颇感欣慰,轻咳了数声,笑道:“好了三哥,如今你也大好了,便早日返回族中罢,免得族长日日悬心。”
文元冲着空青眨了下眼,做出一副不坏你好事的神情,笑道:“我今日便启程,你就莫与我一同回去了,我欠她救命恩情便由你来还,还有,霖王敢拘禁我,此仇不共戴天,你得替我出口恶气,狠狠打他一顿,打得他筋断骨折才好,回头我一并折了现银给你可好。”
空青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要银子,你将族长宝贝的那一株绿色禾雀花偷出来,给我当酬金。”
文元瞠目结舌的望住他,咧了咧唇角:“偷,哼。好,这有何难,一株花而已,我与你偷来,若族长要动家法,我可没法子不把你供出来。”
说着话的功夫,杜衡手持令牌,在门口轻晃而过,门吱吱呀呀打开,他回首笑道:“文公子,启程罢。”
落葵笑着追了一句:“文公子返程可要当心些了,那些花街柳巷戏楼赌坊之类的,就莫要流连了,若是折在了异国,你便真的只能卖身还债了。”
文元回首白了她一眼,啐了句:“牙尖嘴利。”才笑盈盈的离去了。
文元走了,杜衡也走了,空青的心陡然松懈下来,放开胆子稀溜溜的喝了几口粥,如此淡然而温暖的晨起,他着实心圆意满,觉着此生能够如此长长久久的度过,即便她的心没有半分给了自己,自己也再无遗憾,在厅堂中望了一圈儿,不见苏子出来用饭,笑道:“苏子呢,怎么一大早也不见他的人影儿。”
“苏子晨起烧好了饭,便要回水家一趟,告诉京墨我留在宫里侍疾,免得他生疑,随后还要打探霖王府的动静。”落葵推过去一碗药:“这是依着苏子拟的方子给你煎的药,喝了罢。”
空青轻嗅了下,苦的着实难以下咽,他原本也没甚么不得了的伤势,都是装的,这药就更喝不得了。药碗之上热气滚滚,他吹了吹碗边儿,苦涩道:“太烫了,晾一晾再喝罢。”
落葵嗤的一笑:“这会子说是太烫不喝,过一会便是太凉了不喝,左右就是太苦了不喝,这招数我早用烂了,你为何换个新鲜点儿的,比如说这药里粗盐放太多了,齁死人了,你不喝。”
空青哽了一哽,张口结舌道:“这个,那个,我,我能不能不喝。”
落葵扬眸一笑:“不能。”她端过一盘糖霜蜜饯,笑若生花:“喝完多吃几个去去苦味儿。”
空青无法,只好咬着牙一饮而尽,时至今日,他方才知道落葵为何每回喝药,都脸如黄连,叫苦连天了,他连吃了好几枚蜜饯,才缓过劲儿来,哀声连连:“苏子祖上是种黄连的么。”
落葵抿唇轻笑:“你不知道么,苏子相中了一个姑娘,是个卖黄连的。”
空青凑到落葵跟前,轻声低笑:“时至今日,我方知苏子根本不是你的兄长,而是你的仇人。整日里灌你如此苦的药,你竟能忍着没有揍他,你的涵养绝非常人能及啊。”
厅堂内没有燃灯,皆是在凹凸的墙壁上嵌入浑圆的随珠,那些巴掌大小的圆珠散发着莹莹红光,交相辉映间,就像是一支支红烛在摇曳,气氛渐渐旖旎暧昧,叫人的心扑通通跳个不停。
落葵脸颊发红,忙侧身躲开空青,笑道:“我原本是想揍他来着,奈何技不如人我打不过他。”
空青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刚碰到落葵的指尖,便被她极快的躲闪开,他暗骂了一声自己无用,抿了抿唇道:“以后若你想揍谁,便告诉我,我帮你。”
落葵撇过脸去,笑道:“你太贵了,我可请不起。”
空青想到文元所言,便不再迟疑,双臂松松环住落葵,凑到她的耳畔,轻声道:“为了你,我分文不取。”
那温软的气息呵在落葵的脸上,她扬眸,从空青的深眸中望出桃花色,落葵的心肝儿狠狠颤了一颤,他哪里是苍龙世家之人,分明是活生生一只生的妖娆,又会勾魂摄魄的狐狸精,若此时掌门师兄在,定会举剑劈来,再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落葵缩了缩脖颈,想躲避却又无处可躲,极为难得的张口结舌道:“那个,那个,我,我要循例进宫谢恩,我先走了,你若是没事了,便也早些回水家罢,那个,我就不回骐麟观了。”
言罢,她仗着身形娇小,从空青的臂弯下钻出来,落荒而逃。
望着她边逃边回头,空青竟无声的笑了,原来她并非薄情,只是不肯流露软弱,只是她谁也不肯相信,谁也不肯依靠,这份孤寂令空青疼惜不已,今时今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顾及过去,要勇敢一些向前,哪怕前路荆棘,终是殊途,也无所畏惧。
落葵越逃越快,像是后头跟了只龇牙咧嘴的恶鬼,一味的咬她。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淡蓝色令牌,在门口一晃,蓝色涟漪层层散尽,山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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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四回 柳暗花明
山里罕有人至,下了一夜的雪,积雪堆得极厚,上头干净莹白一片,此刻天还未亮,两名影卫在前头提灯引路,四名影卫在后头警戒护卫,落葵乘了二人肩舆,杜衡在侧护卫,往不越山脉的西山门赶去。
众人在西山门处稍事休息,换了觐见的衣裳,乘了车驾,晃晃悠悠近两个时辰,终于赶在辰正时分进了宫。
自落葵的婚事交由观星斋推演占卜日子后,便渐渐的在宗亲间传遍了,冬至家宴后进宫谢恩是旧例,而宗亲们也就借着这谢恩的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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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五回 养鼎术
丁香心思通透,乖巧伶俐的笑道:“墨公子,主子方才从宫里回来时,带了不少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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