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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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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苏子身影像一阵风般飞旋着掠了过去,他毫不迟疑的跃到少女身后,缓缓抬手,指尖点在了少女的背心。
黑漆漆的暗夜里,万籁俱寂,隐约可见苏子周身腾起袅袅白雾,白雾愈盛,换换没入少女的身躯。
空青惊呆了,他没料到苏子竟将自身的至阳之气转为阴寒之气,渡进了少女体内,他退了一步,心中震惊不已,这是怎样的深厚情意,会令人不顾自身吐血而亡的风险,也要飞身出手相助,他扪心自问,凭着从过去到如今羁绊深重的那份情,自己能否也如此的奋不顾身,他想了又想,惊觉此事竟是无解,原来,原来从过去到如今,薄情寡义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自己,他的心霎时跌到了谷底,极目望向寒潭边上的两个人,暗暗下了狠心,此番自己绝不能放手,也要舍生忘死的搏上一回。
少女脸颊浮现蔷薇色,飞快的回头瞧了苏子一眼,暗夜中眼波潋滟,神情复杂极了。她极快的掐诀,将寒潭之水凝聚成一枚水光波动的圆珠,素手一翻,圆珠停在了她的掌心,她再难以为继,身子轻晃了下,仰面倒在苏子怀中。
空青飞身上前,天青色长袖轻挥,将少女接到自己怀中。
空旷的厅堂里,空青始终紧紧拥着落葵,怀中这个单薄消瘦的人冷的像个冰坨子,他觉出那阴寒之气早已深入她的骨髓,平日里敛的不露分毫,可此番被这伤势一激,已经势如破竹般透了出来,渐成难以控制的发狂之势。
空青所修的乃至阳之法,他虽修为高深不惧寒冷,但显然这并非是寻常的寒,比苦寒更甚,他紧紧拥着落葵,任由那阴寒之气在自己身上寻到宣泄之地,一窝蜂的钻了进去,他的唇蓦然惨白,抖得厉害。
苏子也不比空青好上几分,他不顾自身安危化了至阳之气给落葵,方才一直咬牙忍着,直到回到山腹中,他才大口大口的呕起血来。
空青紧紧搂住落葵,想用自己温暖她渐渐阴冷下去的身子,却陡然发现竟是无济于事,那阴寒之气十分诡异,竟能吞噬自己的至阳之气,将自己也化作一块冰坨子,他却不肯撒手,想要渡至阳之气给她取暖,却被苏子挥手阻止了。
苏子擦去唇边的血迹,接过杜衡手中的玉瓶,倒了粒聚元丹吃下,脸上恢复了血色,才虚弱道:“青公子,莫要贸然渡至阳之气给落葵,你那点至阳之气不止对她毫无用处,还会反噬了你,待我炼化了寒潭之水给她服下,便会无事了。”
空青点了点头,看着苏子止住呕血,不禁忧心忡忡:“苏子,你,你怎么样了。”
苏子轻轻摇头,脸上还挂着点笑意:“我无事,一点小伤而已。”
言罢,他掰开落葵的手,掌心中赫然有一颗墨蓝色圆珠,散发着阵阵寒意,他沉着脸色抬手,那枚晃动的圆珠滴溜溜一转,瞬间落入他的掌心,指尖再度轻点,那圆珠中的水光蓦然剧烈翻滚起来,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波涛之声,而厅堂内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寒意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杜衡见状,忙递了只寒气缭绕的墨蓝色长颈玉瓶过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波涛之声渐低减缓,一线线被薄寒雾气笼罩的清波溢出圆珠,缓缓流进细小的瓶口。
清波流尽后,长颈玉瓶被凝重的寒气包裹着,离着十步之遥便觉寒意逼人,冻得人牙关不住的颤抖。
做完这一切,苏子转眸,只见落葵仍昏睡不醒,抬手将落葵揽在怀中,眸光在她苍白的脸上一转,忍痛抽了口气,指尖按在了她的眉心处。落葵登时紧紧蹙眉,在滚滚冷汗中悠悠醒来,脸色是苍白无血的,两颊却又隐隐泛青。
苏子咬着颤抖不停的后槽牙,把玉瓶塞到落葵手中,一眼便瞟见了她手上的新伤,刚张了张口,便冻得鼻子一酸,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厅堂内的四个人皆冻得瑟瑟发抖,落葵不禁仰天长叹,自己这体质还真是难缠至极,分明是阴寒之体,所修功法也属阴寒,扛不住炎炎烈夏也是情理之中,可偏偏也耐不住数九天的苦寒,她一仰头,瓶中清波潺潺流入口中,她竟丝毫不觉寒冷,脸色也比方才好了几分。
没了寒潭之水,厅堂内寒意渐消,四人对视一眼,这才发觉彼此的头发眉毛上挂着薄薄一层白霜,连炭盆都熄灭了许久。
落葵觑着苏子的脸色,尚有血色,这才松了口气,又见他唇边未擦干净的血迹,又是心疼又是唏嘘,关切的问道:“苏子,你可还好么。”
苏子狠狠白了她一眼,恶狠狠道:“放心罢,死不了,我死了倒好了,再不用整日替你悬心了。”
落葵腆着笑脸,凑到苏子跟前,扒着他的臂膀来回轻晃,做出一脸狗腿子般的讨好模样:“哥哥,我心疼你。”
苏子心下一软,早绷不住想笑了,但仍咬着后槽牙绷着脸训斥道:“心疼我就老实待着,别出去给我惹祸。”
杜衡一边取火折子引燃炭盆,烧水沏茶,一边回首接口:“此番的事可真怨不着主子惹祸,此番才是人在席上坐,祸从天上来呢。”
苏子白了他一眼,不舍得骂落葵,骂一骂杜衡也是好的,念及此,他张口就骂:“你是皮痒了罢,若真是闲得慌,就去寒潭里给我泡着去,好好练一练体,省的只会一味挨揍,丢我的人。”
这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杜衡忙紧闭双唇,生怕再多说一句,就真的要去泡寒潭了,大冬天的去泡冰水,不死也要高热好多日,再被苏子刻意之下,多灌些比黄连还要苦的药,他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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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回 刀子嘴豆腐心
至于见愁,倒是十分乖觉的一言不发,只眸光娇媚流转,一边觑着苏子的神情,一边捂着热腾腾的杯盏,连灌了几盏热茶,才从寒冷中缓过劲儿来,拿着令牌冲着苏子轻声告退:“苏将军,住处已收拾好了,属下去山中巡查。”
苏子微微点了下头,和缓了语气道:“你去罢,万事小心,几处阵眼与山门要格外仔细些。”
见愁垂首称是,疾步离去。
此间事毕,苏子阴沉着脸拉过落葵的手,杜衡在一侧捧灯照着,那手上的新伤并非是寻常的刀剑留下,反倒是一朵朵花瓣状的血痕,烛火流转照耀下,那花瓣一瞬儿合拢,一瞬绽开,像是活过来一般,血色刺目。
苏子越看越恨,眸子厉色闪现,落葵自小到大淘气,大祸小祸闯个没完没了,义父动了几次家法,皆是他扑在落葵身上替了,后来义父去世,落葵成了孤女,纵使她闯再大的祸,他也从未舍得动过她一个指头,如今他心疼的如珠如宝的丫头,被人伤成这样,他疼的杀人的心都有了,语气也益发不善,龇着后槽牙像是要吃人一般:“这是修罗圣花留下的伤,幸而此人修为低微,你内伤不重,手也还好,落葵,到底是谁伤了你。”落葵身上的寒气久久不散,唇齿间也是清冷逼人的气息,神情平静的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言罢,她咬着牙愤恨不已:“苏子,你去告诉云良姜,若他下回再如此冒失,我就去告诉列侯,打断他的腿。”
“云良姜的事,我会料理,你放心,只是晋和。”苏子微微一顿,他是豁达之人,不嗜杀戮,但也有不容触及的底线,落葵,便是他的底线之一,他瞪着那伤,几乎咬断了压根儿,恶声恶气的吩咐杜衡:“你去,吩咐晋和宫里的人,用咱们观里的手段伤了她的手。”
“等等,杜衡等等。”落葵连忙出言阻拦道:“如今多事之秋,苏子,莫要再徒生事端了。”
苏子桀骜冷笑:“她能说打就打说伤就伤,我自然也能。”
见落葵伤成这样,手上恐还会留疤痕,空青早恨上了始作俑者,苏子的睚眦必报甚合他的心意,他陡然惊觉,原来天不怕地不怕,活得肆意怅然竟是这般痛快,于是果断添了一把柴,让火烧的更旺些:“与不讲理之人只有动手这一招,落葵,若你不便动用宫里的人手,我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落葵摆了摆手,很是无奈的轻笑:“你就别拱火了啊,罢了罢了,杜衡,你去罢,让他们下手知道些轻重就好。”
方才人多事杂,落葵顾不上手上的伤,这会儿闲下来了,她终于觉出手上火辣辣的生疼不已,碰了疼,不碰也疼,如同被蚁虫啃咬,细细密密的疼钻进骨髓深处,不多时,她的冷汗就下来了。
苏子又是心疼又是恼怒的瞟了她一眼,叮叮咣咣一阵轻响,翻出大大小小十几个雕花玉瓶,重重摔在落葵面前,斥道:“伸手,敷药。”
落葵缩着脖子乖顺的伸出手去。
苏子一边敷药,一边絮絮叨叨的骂个不停,字字句句皆是心疼:“你也是,她要打便打,明知打不过她,你还不跑,你长腿是干甚么使得,我教你的打架两大法则你都就饭吃了么,不知道修罗圣花留下的伤痕去不掉么,你这样难看的一双手伸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姑娘家的体面,回头再因为这个嫁不出去,我可不养你。”
落葵疼的直抽冷气,听得这话,咬着牙一边笑,一边挤眉弄眼,示意苏子轻一点。
苏子手上愈加轻柔,口气也愈加凶残:“疼么,知道疼你还往上冲,你莫不是傻,平日里的那些机敏都去哪了,真是不疼不长记性。”
空青失笑,心道这哪里是兄长,这分明就是个亲爹,还真是长兄如父,训起落葵来毫不留情,绕是她平日里再牙尖嘴利,这时候也只能服软,老老实实的听训。他眸光在落葵脸上一绕,连连轻笑:“还好还好,脸色还好,气息也还好。”
落葵翻了个白眼儿,哼道:“你是想说幸好没打在脸上,没有鼻青脸肿破了相罢。”
空青脸色有些尴尬,心中所想被一语道破,他不禁一时无语。
落葵笑望着苏子,轻轻蹙眉:“苏子,我还是更喜欢你对着旁人,一脸狂傲不屑的样子。”
苏子狠拍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是说我对你太好了,你受宠若惊。”
落葵缩了缩脖子,一脸心虚。
敷完了药,药膏未干之时,落葵支棱着双手甚么也干不了,抿了抿干干的唇,冲着苏子讨好笑道:“我渴了。”
苏子翻了翻眼皮儿,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渴着。”
落葵哀嚎一声,可怜兮兮的趴在桌上,眸子滴溜溜乱转,道:“我饿了。”
“你不是赴宴去了么,那么些山珍海味你都吃不饱么。”苏子怒道。
落葵撇着嘴委屈道:“赴宴这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喝酒说话斗心眼儿,哪里吃得饱饭啊。”
苏子只好一甩衣袖,又气呼呼的扔下两个字:“等着。”转身便去了灶房。
山腹之中十分寂静,因为寂静,时光无声流逝的十分缓慢,两只手敷药敷的缓慢,苏子在灶间烧饭也很缓慢。更漏声声声轻缓,香炉上轻烟缓缓,流光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望着苏子在灶间忙活的身影,落葵顿觉心圆意满,再没甚么缺憾了,她想,若此生就这样度过也很不错,与苏子相依为命,再多的血雨腥风又有何惧。
想到出神时,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唇角缀这两颗小巧的梨涡,不同于往日的冷清,竟有种别样的娇俏。
空青看的微痴,移眸见她干涸的双唇,忙斟了一盏茶,递到她的面前。
落葵回了神,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淡淡道:“实在是委屈青公子了,这观里经年累月的没甚么人,太过冷清简薄,许多事情都得咱们自己动手,好在咱们只是休整几日,待文元大好了,可以动身回到族中,咱们便离开此地。”
空青抬眸,只见她脸上又是如常的冷清模样,仿佛方才的娇俏和孩子气都只是他的错觉,他顿时心间一酸,她还是信不过他,从未想过他也能成为她的依靠,再听得此言,心中益发郁郁,他虽不屑与京墨相争,但一想到回了水家,便要多一双敌对的眼睛,做事说话都束手束脚,如何有在这山腹之中来的自在,遂咬了口舌尖,狠狠揉了揉心口,轻咳时唇角再度逸出血丝,苦笑道:“破除结界时,我受了些伤,只怕是要多歇上几日了。”
落葵虽未见空青显露过修为,但他能得川谷这么个神君青眼相待,那定然也不是一般的修行之人,却依然被曲天雄设下的阵法所伤,不禁吃了一惊,急切道:“你怎么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空青暗自喜悦,说起话来益发装的有气无力:“那阵法虽然寻常,但反噬之力颇为厉害,我一时不察,伤着了一二,不妨事的,歇几日便好了。”
饭香从灶间缭绕而出,若隐若现,十分诱人。有多少年没有吃到苏子烧的饭了,在挑弄人心里谋一碗饭吃不易,被哽的食不下咽也是常事,落葵失神间,杜衡悄无声息的靠过来,冲她耳语了几句,边说便小心翼翼的瞧灶间一眼,生怕被苏子听了去。
落葵脸色微沉,声音低不可闻:“这么些年了,他竟还在找,他是要疯了么,放着偌大的天一宗不管,反倒发疯了一般的找他。”
杜衡亦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幽幽叹了一声:“当年,苏将军不也是如此,疯了般的找她。”
“他怎能与苏子相提并论。”落葵十分不屑,挑了挑眉稍,轻声道:“此事千万瞒住他,若有此人进京的消息,即刻来报我。”
杜衡不语,只忧心忡忡的遥遥望了苏子一眼。
落葵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放心罢,已过去了那么些年,不会这么巧就遇上了的,再说了,即便遇上了,他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杜衡满腹心事的吁了口气,道:“喏,那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空青并未事事留心的那种人,但见落葵与杜衡窃窃私语,神秘异常的模样,也不由的起了心思,眼看着杜衡出了门,便凑到落葵身旁,轻声打听起来:“甚么事,瞧你脸色不大好。”
落葵轻笑着避重就轻:“没甚么事,青公子饿了罢,苏子的手艺极好,青公子有口福了。”
空青心下微沉,只好笑道:“你是至阴至寒之体,若是能以万年玄玉养护,于你的体质和修为都大有好处的。”
落葵笑道:“万年玄玉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我有这一潭寒潭之水养护,就已足够了。”
文元说过,投其所好才能讨姑娘欢心,那么万年玄玉就是落葵如今的所好罢,空青抿唇笑道:“此物难得,也并非不可得,他日我寻一块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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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一十一回 月姑
落葵摇头轻笑:“不必了,苏子已吩咐了人替我去寻了,已有了此物的下落,不日便会送到京城了。”
此言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回绝之意,空青顿时泄了气,神情郁郁,一言不发。
虽然子时已过,不适宜大吃大喝,但因着冬至是大日子,众人又打了一架,皆是又累又饿,苏子仍置办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他一边给落葵盛了碗汤,一边恶狠狠道:“这滕州羊肉汤,是我吩咐人早起就炖上的,冬日里吃着正好,好长肉,好气死我。”
落葵无语,翘着一双手,望着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饭菜入不了口,可怜兮兮的冲着苏子晃了晃涂满白色药膏的双手。
苏子却视若不见,他想是辣椒吃多了,火气仍旧大的吓人,接着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字一句:“这是赤豆糯米饭,甜的,你最爱吃了。”说着,他盛了一勺塞到落葵口中,转眸望着空青,笑道:“青公子请自便,今日没有备下鱼虾之类的,青公子且将就一二罢。”
打了这样一架,空青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索性也就不再客气甚么,笑着盛了碗甜腻的赤豆糯米饭,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苏子,没想到你手艺如此之好。”
苏子愤愤不平的絮叨起来:“这丫头幼时挑嘴的很,饭菜稍不合口味,便一口都不肯吃,我只能变着花样的做了喂给她,才将她养到今日这样大,着实辛苦。”
这些话,落葵听得耳朵都要起了茧子,但这是事实,她又无法反唇相讥,只好冲着两个白瓷汤锅挑了挑眉稍:“那是甚么。”
苏子撇嘴:“桂花酒酿汤果和冬至面。”
落葵继续挑眉:“我想吃冬至面。”她摆了摆涂满药膏的双手,示意苏子继续喂。
眸光在空青的心口处打了个转,苏子眉眼间闪着狭促的光,哼了一句:“我得给空青开疗伤方子,没空管你,你自个儿想法子罢,吃不着便饿着。”
落葵咬了咬后槽牙,正暗骂不停,哀叹不已之时,空青挑了一筷子面喂到她的嘴边,她的脸顿时红透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勉强咽了一口,又找了个由头骂道:“苏子,你是打死卖盐的了么,要齁死人么。”
苏子回首,口中却叼着并未舔墨的玉管紫毫宣笔,挑眉轻笑,咬着笔杆儿口齿不清的笑骂:“你对喂饭的那个人有气,别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落葵被噎了个绝倒,一时无言。
至于空青,他原本是个最要面子的薄脸皮儿,这些日子却被落葵和苏子的连翻敲打奚落,将脸皮练得比过去厚了几分,对苏子的话亦当做没听见,只一筷子一筷子喂的欢畅,蓦然想到甚么,轻笑问道:“方才苏子说的打架两大法则,是甚么。”
“一是打得过,二是跑得了。”落葵裹了满嘴的面,嘟嘟囔囔道。
空青失笑,此话可真是至理啊。
吃了大半碗面,落葵引袖掩面,打了个饱嗝,那长袖阔大,覆在脸上堪堪露出一双冷眸,望向苏子:“曲天雄与你皆是道君之身,此次他设下的阵法,竟然能伤了空青,你看他的修为,是否又精进了不少。”
“他的修为精进与否,我还真瞧不出来。”苏子扒下落葵的手,捧了漱口水给她漱口,又给她喂了盏茶,总算是火气全消,言语间也和善了许多:“我反倒瞧出了你如今本事果然见长不少,竟能绊住曲天雄的如此之久,直到我们离开,他都没能赶回来。”
落葵眸光暗淡,像秋末的衰草染上寒霜,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彩:“苏子,你可还记得月姑么。”月姑月姑,她微微失神,月姑比霖王年长几岁,离开水家时,年幼的落葵尚且连话都说不利索,对月姑的记忆仅止步于声音清脆,笑容甜美,其余的却是模糊一片。
“月姑。”苏子蹙眉,义父生前收徒不多,月姑又是为数不多女弟子,生的活泼伶俐,天资也极好,只是红颜薄命了些,他深深颔首:“自然记得,她当年是义父的得意弟子,被霖王讨了去做伴读,只是后来不知所踪了,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落葵幽幽喟叹:“我今夜只是用了个与月姑的背影极像的姑娘,绊住了曲天雄。”她唏嘘不已:“杜衡也是近日才查出,月姑当年并非不知所踪,而是被云绛香送给了曲天雄,最终折在了他的毒功中。”
惊闻此等秘事,苏子恨得牙根儿痒,一拳重重捶在了桌上,那青瓷盖碗应声跳了一跳:“曲天雄这厮真是该死,曲家不过是区区小门小户,却仗着有正阳道万毒宗做靠山,私底下干了多少凶残狠毒的下作事,为了练他那些毒功,害了多少人命。”
落葵凝眸,缓缓攒出个冷冽的笑意:“之前你我顾忌万毒宗的势力,不敢擅动,而如今局已布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不必你我动手,有人便要耐不住将曲家连根拔除了。”
苏子啜了口茶,一双桃花眼冷峻异常,微微颔首:“总有人以为借刀杀人是自己祖传的本事,旁人都脑子缺根弦,都学不会,既如此,这回就让他们死在自己祖传的刀下好了。”
空青静心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神秘莫测的关内侯,似乎留下来极深的势力,而落葵众人,似乎借着这些势力,布下了个不小的局,置身局中之人,都将难以善终,他默默垂首,原以为自己族中不太平,原来人族也不太平,这天下,还真是有人的地方,便是非不断,终难太平,自己以后行事,要愈发小心仔细,若是被落葵查出个首尾,只怕会有大麻烦。
手上的药膏已干透了,干涸出一道道的裂痕,落葵茶足饭饱,掩口打了个哈欠,双眼迷离困倦极了,她眯着眼钻进房内,一头倒到床榻上踢开绣鞋,再不肯离开床榻半步了。
苏子真是十足十操心的命,一瞬儿打了水,哄着昏昏欲睡的她松了发髻卸了钗环,起身净面卸妆,一瞬儿又担心山中阴冷,怕她着了寒气,翻了厚棉被出来给她盖上,直到她睡的深沉安稳,他才神情倦怠的回屋安歇。
空青一时感慨万千,算下来落葵是苏子一手养大的,这是正经的长兄如父,看苏子的做派,也的确是养育精心护佑良多,他陡然失笑,苏子虽牙尖嘴利,嬉笑怒骂不留情面,但他照顾起人来,实在是妥帖温和,事事周全。若他有了心尖儿上的姑娘,只怕会将那姑娘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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