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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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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元无奈颔首,移步到床沿儿,两指搭在落葵的腕间,他暗自发力,那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活物上移,像是一只线虫沿着经脉缓缓挪动,良久,他脸色惨白,惊慌失措:“老六,她竟是百蛊之体,你不知道么。”
空青愕然摇头:
“我,我,我并不知晓。”他匆匆上前,两指搭上她的细腕,一番查探后,脸色益发难看,失魂落魄的连连摇头:“三哥,三哥,她的经脉,她的经脉为何枯萎至此。”
文元哀叹道:“她周身经脉枯萎,这一世不止修为难以寸进,寿数恐也不会太长,难道她从未对你说过其中缘由么。”
空青黯然摇头,这世间有太多不可逆天而为之事,经脉枯萎便是其中之一,便是他今日的修为也不可逆转,除非,除非令她忆起前尘往事,除非,除非自己甘愿承受那生生世世不可磨灭之恨。他默默良久,又是心痛又是哀伤,喘着粗气急促道:“三哥,三哥,古籍中或许会有适合的心法,虽无法令她修为尽复,但至少,至少能阻挡经脉枯萎之势,我去找,千难万难我都去找。”
文元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你啊,真是关心则乱,差点坏了大事,你但凡定下心思,也能察觉到她血脉中的异常,也不至如此了。她既是百蛊之体,那这羌戎之玉便是无用了,你既疑心他爹是水麒麟一族的叛徒,那么老六,你怕是得走一趟此族了。”
空青凝眸:“好,我去借此族圣物。”
文元摩挲着袖口,有些踌躇:“我始终想不通,若他爹是水麒麟一族的叛徒,若她果真是个半妖之体,那么他爹怎么敢让她与人族结下婚约,而她爹为何会投身嗜血道,莫非,莫非嗜血道中的功法,能够令她沾染人族气息而不惊动执法长老么。”
空青默默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爹能想到以百蛊之体掩盖她的真实血脉,那想来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我走一趟万载蛮荒,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可。”文元却拦住了他的话头,摇头沉凝道:“老六,你寻个由头把东西借出来即可,这丫头的身世能不说就别说,省的美人没抱着,惹自己一身麻烦。”
空青知道文元的意思,事实并无定论,若贸然泄露,必定后患无穷,他转眸望向落葵,方才切脉,他关心则乱,实则她除了经脉枯萎并无旁的不妥,不禁抬手含情脉脉的轻拂过她的脸庞:“我始终在你身边,是你的依靠,我会保护你的,寿数不长亦无妨,你在一日,我便陪你一日,这一世没了,还有下一世,还有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文元微微颔首,道:“既如此,还是稳妥些好,消了落葵今夜的记忆罢。”言罢,他指尖跃出一道青芒,没入落葵的额头。
是夜,雪扑簌簌下了半夜,厚厚的积雪堆在枯枝上,偶尔传来不堪重负的跌落之声,落葵在这轻微的声响中醒来,听着声声入耳的轻响,终于睡意全无,
躺在那辗转反侧,她想,若京墨真的负了她,她真的愿意忍下委屈嫁了,或是忍下委屈退婚。她猛然坐起身,摇头低喃:“不,我忍不了。”
遥望窗外,雪意渐消,终于还是停了。
落葵裹紧了大氅,趴在窗边儿,推开窗,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吹的人灵台清明,再无一丝犹豫。
仰头望天,深黑如墨的苍穹间一弯清月,冷月清辉照人心扉。
漫天璀璨的星子,一点,一颗,一把,一簇,在苍穹间连成浩瀚的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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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四十一回 冤家路窄
与父亲短暂生活的那几年,记忆最深的便是坐在他的膝头看星星。
父亲指着天际,低沉的告诉她哪一颗是牛郎,哪一颗是织女,哪一簇是将牛郎织女永远分开的天河。
告诉她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地上的一个人,人死后,都会回到属于他的那颗星。
她仍记得父亲眸光暗沉,声音嘶哑的指着天上的一颗星,告诉她那是她的母亲,在天上看着他们,告诉她终有一日,他也会回到母亲身边的那颗星上看着她。
丫头啊,这一世无论长或短,都莫要让自己后悔,莫要逼旁人作恶。
脸上有冰凉的东西划过,落葵一动不动,任长风挽过乱发,只仰头望天,看着属于父母的那两颗星子。
翌日,雪后的阳光没有多少暖意,四处浸淫着干燥寡淡的寒冷,老梅树上的花盏越是寒冷越是怒放,蜜蜡金黄一树灿烂,寒风过处,便是满院子透骨冷香,令人心神清朗,落葵攀下一枝并蒂腊梅,别在自己的衣襟上,行动间清芬馥郁。
落葵亲手挽起当年父亲为她梳的最后一个发髻,鬓边一枚海棠珠钗,是母亲的遗物,一袭红衣似血,是她在打人生最后一仗时穿的颜色。
盛泽街仍如往昔般热闹喧嚣,人潮拥挤。
落葵独自出门,在流光斋议完事,又交代了几桩要紧之事,便已是晌午了,念着丁香今日做的羊肉汤,缓缓往回走,她今日没有乘车,没有叫人跟着,独自一路缓缓走来,再缓缓走去,走这一路,算是同苏子一般走了一回天涯,斩断过往。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的有人闹市纵马,踏过呛人口鼻的尘土,踏过慌乱惨叫的人群,毫不顾忌人命的一味往前。
落葵刚刚回过神来,便见一匹高头大马,仰头嘶鸣着冲自己踏足而来。
她躲闪不及,眼看着便要横尸马蹄下,周围的人群生怕溅了自己一身血,纷纷尖叫着四散逃去。
恰在此时,一个年轻的红衣男子飞身跃起,抓住发怔的落葵,拖着她的胳膊带她远离马蹄,四目相对,只一瞬间,落葵心下沉到了谷底,顿生不祥,是他,竟千里迢迢从北谷国追到了这里,她也绝然没有想到,自己与他的第二回相见,竟是这么的俗套。
而那男子微怔,显然也在英雄救美的俗套中认出了落葵,心下懊悔难当,懊悔充这个英雄,救她干甚么,不如让马一脚踩死她来的痛快,他转念又想,不对,若她死了,自己所求之事便又少了个指望。
不待他有甚么动作,落葵就已经暗自提了口气,不顾一切的飞快掠过人群,往城南方向跑去,只这火光一瞬,她便想好了前路与退路,这样一个祸害,若引回了家却又无法一举击杀,只要给他留了一线生机,那便是后患无穷,故而不能回家,不能去骐麟观,最好将祸水引到靛蓝蒙馆,至于如今容身的水家,只能摒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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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些年虽然无法正经修炼,但落葵也没有闲着,练了些俗世的武功,尤其练了轻身功夫,用以逃跑。而苏子炼制的冰弓简直是逃命的力气,她略一催动,体内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一道红芒转瞬间横在了她的足下,托着她浮光掠影般的一路向南,房屋树影飞快的掠过,凛冽如刀的寒风割过耳畔,只余下呜呜之声。
不必回头,她便察觉到身后的男子如影随形,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顿觉不妙,知道凭自己这点微末的御空功夫,是绝无法摆脱身后男子的。
而在更远的身后,则呼呼啦啦跪了满地的人,黑漆漆的脑袋像算盘珠子一样,码的整整齐齐的,皆是颤巍巍的大声疾呼:“仙师,我见到仙师了,仙师,仙师。”
更有胆大心细想发财的,跟在二人身后跑了一路,一边跑一边嚎叫。
“仙师,赐小可一枚仙丹罢。”
“仙师,赐小可万贯家财罢。”
“仙师,赐小可一些美人罢,不用多,十个即可。”
听着这余音袅袅的声嘶力竭,如此危局之下,落葵仍是忍不住嗤的一笑,暗骂了句,十个美人,也不怕无福消受。她一边像一道淡淡红色流光极快的向前,一边掐诀在路过的乱石上留下标记,若她真的失手被擒,凭着这些标记,掌门师兄也能找到她。
终于,身后男子失去了耐心,一缕剑光追了过来,横在了她的面前。
落葵登时停住,反手一扬,一簇流星般的红芒旋转刺向男子。
男子红衣翩跹,伸手一捞,便将红芒尽数捞在手中,再张开时,红芒悉数化作点点猩红的飞虫。
落葵力竭,只扬起冷眸看着他,抿了抿薄唇,一言不发,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男子挑眉冷笑:“你的弓呢。”
落葵不语,弓,弓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遇上这么个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的疯子,拿弓出来只能死得更快,调息了这片刻,她利落的转身,再度跃起,遥遥看到飞雪茫茫中的那座城隍庙,荒废已久,虽说那也不是个容身的好去处,但总比死在野地里被猛兽啃了,尸骨无存的好。
刚刚掠过城隍庙倒塌的院墙,落葵便察觉男子便再度追了上来。她再度扬手,放出一枚红色圆珠,那珠子深处隐有水波,伸手冲着珠子轻点,圆珠几个闪动,便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金灿灿的剑光便再度追了过来,如同残阳晚照,横在了她的粉颈上,男子继续戏弄般的轻笑:“小妖女,你的弓呢。”
落葵不语,只扬起冷眸狠厉的望着他。
男子狭长的丹凤眼隐含杀意,冷峻的脸上满是孤怪的神情:“小妖女,太白山下一别,咱们有三年未见了,没料到竟在此处相见了。”
落葵满脸的薄寒冷笑:“江蓠,你堂堂天一宗的少主,竟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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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小姑娘,就不觉脸红么。”
江蓠一阵恶寒,狠狠打了突:“你,就你还小姑娘。”他一抬手,艳丽的锦缎从手上滑到手肘,露出腕间一道道暗红色的累累伤痕,刺目惊心:“拜你所赐,养了三年都没养好。”
落葵挑眉,冷眸含笑,笑意极寒,拖长了尾音且笑且叹:“哦,才三年么,如此说来,江少主此来是寻仇的么。”她利落的将长袖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江少主若觉得不解恨,砍了便是。”
江蓠微怔,初遇落葵时,他是狂喜的,转瞬却又是踟蹰的,他深知落葵修为的可怕,当年自己招数尽出也只能自保而已,可又见她拔腿就跑的仓皇模样,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追了过来,再见她进了这破败的城隍庙里,原以为她会使出甚么阴招陷阱,他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谁想她竟摆出这样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他不由的一怔,警惕的退了一步,偏着头阴厉的笑道:“我不要你的手,你只告诉我苏凌泉在哪,你与我的旧账便一笔勾销了。”
落葵唱了出空城计,只是不知能唱多久,但愿能撑得到掌门师兄赶到,她扬眉,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不知道。”
江蓠半是恼怒半是调笑:“小妖女,莫要拿这种话来诓骗我,当年太白山下,你宁可拼尽茯血派也要保他,我可还记得清楚呢。”
雪色投在落葵脸上,脸庞如玉般凝白,她侧身而立,一脸的漠然,像是再说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关之事:“今时不同往日,他一个茯血派的叛徒,怎会告诉我他去了何处。”
江蓠收了剑光,他素来性子高傲,平素仗着修为高,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早就不耐烦与落葵这样说一半藏一半的周旋了,听得这话,哪里还顾得上管有没有陷阱阴谋,至于打不打得过眼前之人,打了才知道,即便打不过,至少自己还跑得了,他利落的一伸手,两指扣住落葵的咽喉,眸中杀意凛然:“你说不说。”
落葵被掐的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却仍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江蓠见她一毫无还手之力,二没有逃走之能,竟硬生生的抗下这不堪的痛苦死不开口,不禁神情怪异的松了手,偏着头仔细打量她:“小妖女,你的修为呢。”他陡然放声大笑,笑够了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定是练那邪门歪道的功夫练得走火入魔了,修为尽费了罢。”
落葵暗叹,空城计终于唱成了荒腔走板,看来自己果真不是唱曲儿的那块料,她秀眉一挑,无所畏惧傲然大笑:“关你屁事,你要杀便杀,说那么多废话,也不嫌累得慌。”
江蓠神情古怪的望着她,心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妖女,当初太白山下她狂傲至极,一张血弓数箭齐发,气势凌厉逼人,如今修为尽费手无缚鸡之力,却仍这般狂傲,这小妖女,狂起来的样子竟这样招人恨,恨得他只想抽她几个耳光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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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四十二回 心如死灰
天阴沉的厉害,憋了半天的雪终于纷纷扬扬洒落,一团团一簇簇,轻拂过二人的鬓边,寒意从心底漫出来。
江蓠耳廓微动,听得几缕人声,渐行渐近。
他一伸手,掐过落葵的手腕,将她推进破败不堪的城隍庙中。
刚在地上站定,外头传来推门声,紧跟着一个柔婉娇媚的女声道:“这是甚么破地儿。”
一个嬉笑男声道:“行了,就在这躲躲罢,待雪小些再走罢。”
这两个声音入耳熟悉,落葵浑身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蓠伸手一捞,捂住她的嘴,推着她躲进破烂的神龛后头,威胁道:“小妖女,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落葵想的却是,你干脆现在马上立刻就杀了我罢,实在不行,便戳瞎了我罢,好歹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透过破烂的佛龛,正好望见一男一女走进庙中,男子一袭胭脂红团花云锦袄子,温情的笑语晏晏,女子着杏红色撒花云锦窄袄,露出葱黄色细折长裙的裙边,嘟着朱唇,像是在赌气。
男子脸上隐隐有些微肿,那道剑伤已经愈合,结了深色的疤,他捡了块稍许干净的地面,脱下袄子铺在地上,露出大红织锦中衣,拉过女子搂坐在他怀中,咬着耳朵窃窃地笑,像一只偷欢的鼠儿:“想死我了。”
女子头一偏,连赌气时的声音都是软糯勾人的,说的人心间一荡,直入云霄:“想死了,你去找落葵好了,她才是你正经的未婚妻,找我干甚么。”
男子将她按在怀中,调笑道:“我就是要找你,怎么,你不乐意跟我么。”
女子恨声道:“你惯会欺负我的,我问你,陛下要你与落葵退婚,还许了复你伯爵爵位,你为何不肯。”
男子阴恻恻的一笑:“我不会与她退婚的。”
“那,那你不要爵位了么。”女子登时直起身子,又羞又怒,又惊又恨。
男子刮了下女子的鼻尖儿,笑道:“爵位也要,婚约也要,你也要。”
落葵瞪大了一双眼眸,怔怔望着两人,唇边微颤,满脸震惊。
江蓠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外头两个人,虽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但实在怕落葵出声,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要了两个没甚么修为之人的性命,只抬手在她身后轻点了下,她登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了,连眼睛都无法闭上,只能怔怔望住外头发生的一切,像薄刃割过心头,一刀一刀生疼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起身,只见她发髻微松,几缕乱发散在鬓边,显得风情十足,她一边系腰带,一边道:“那你,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怎么办。”
男子声音嘶哑,仍有些力竭不稳道:“我非得要了阿葵不可。”
女子嘟着嘴气恼道:“你心里又没有她了,干嘛非得要了她,非得娶了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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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我还不够么。”
男子摇头,言出狠厉:“你不懂,我心里没她,也得娶了她,只有娶了她,才能有那许多的荣华富贵,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她禁锢在我的身边,让她从此困死在这婚约里,再不能跟旁人。她可以为了不去和亲而许嫁给我,我自然也能为了荣华富贵而去娶她。”他陡然发了狂般大叫:“阿葵就是我的噩梦,我得不到,旁人也别想得到,我宁可毁了她,也不会便宜给别人。”
女子缩了缩身子,惊恐的望着男子,抱着他的胳膊,娇嗔道:“那,那,那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男子捧着她的脸庞,笑的十分阴沉:“以后,以后我们不能露出个首尾来,待我安安稳稳的娶了她,她就是我的妻,夫为妻纲,荣华富贵都捏在我的手心里,她就是那件儿破衣裳了,扔到哪算哪,到那时,我迎你进门做个平妻。”
周遭的一切静悄悄的,仿佛那一双人,那一段过往,说过的话嬉笑的脸皆如浮梦,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寒风卷着雪片,从破损的窗掠进来,坠落在佛龛上,染了积年的灰尘,那污浊的灰尘日日夜夜积在那里,并不因雪的莹白而有所改变,反倒是那雪,化在了灰尘里,化成一汪深色的水。
落葵微微张着干涸的唇,像是有一口气提不上来,咽不下去,像是长长久久的窒息,窒息的心痛不已,她情愿自己顷刻便瞎了,聋了,疯了,死了,也不愿瞧见这一切,原来戏文里唱的都是假的,是哄人的,男子用戏文一边哄着这个女子为他舍生忘死,一边哄着那个女子为他飞蛾扑火,再转头对另一个女子说着青梅竹马。
她虽从未动过宁教我负人,不叫人负我的念头,但面对背叛,也向来处置的心狠手辣不留一丝余地,眼前这些,她自是心痛的无以复加,心中的恨意也深入骨髓,恨得想要撕碎眼前的两个人。
江蓠侧目望着她,见她眸光悲痛愤恨,心下已猜到了大半,心道今日真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既抓到了这么个小妖女,看了一场活春宫图,还看了一出好戏。
外头的雪渐渐小了,只余下零星的点点雪粒子,男子拉起女子,亲昵的手牵手,笑语晏晏的走出城隍庙。
听得脚步声渐远渐消,江蓠这才抬手,在落葵身后轻点了一下。
落葵闷哼了声,仍旧一动不动,只紧紧咬着牙关,咬的口中腥甜一片,鲜红的血渗出唇角,她的双手狠狠拳起,尖利的指甲嵌入肉中,掐出指痕血丝仍不自知,只知道心疼欲裂,只知道口苦欲呕,她蓦然眼前一黑,仰面向后狠狠的砸了过去。
“小妖女,小妖女。”江蓠吓了一跳,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没费甚么力气便将她抱了出去,放在神龛外头的空地上,心道,这小妖女怕是从来没吃饱过罢,怎么这么轻,一入手全是骨头架子,实在寡淡无趣,也难怪人家瞧不上她。
他环顾四围,找了几个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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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的蒲团垫在落葵身下,解下石青色刻丝雀金呢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四面透风的城隍庙,实在冷的刺骨,江蓠想了想,又举步出去,捡了些干柴进来,笼了堆火。
不多时,落葵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她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瞧见江蓠那双隐含孤怪冷笑的丹凤眼。
江蓠调笑一声:“哟,小妖女,你醒了,竟然没死了。”
落葵挣扎着起身,伸手一摸,竟在自己身上摸到了江蓠的披风,她微怔,扬眸向外,只见天色向晚,雪意停住,冷冽的寒风从破损的窗户刮进来,她木木的呆坐半响,原来,原来并不是一场梦,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恨顿时如潮涌。
江蓠拨了拨柴火,飒然轻笑:“我这一生,最恨负心人,最恨抢旁人心上人的混蛋,我若是你,若心里有那男的,就把那女的杀了,若心里没那男的了,就把他俩一并杀了。”
痛到极致,落葵倒也不觉得心有多痛,有多绝望了,竟隐隐有一丝庆幸,庆幸不是成婚后,才看清楚这一切,到那时才真是悔青了肠子也无用,只能咬牙当一回寡妇了。她扬眸盯着江蓠,干干道:“你不知这世上最痛苦的并非是死,有的是比死还痛苦的事么。”
眸光在她惨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江蓠牵动唇角,笑的狠厉:“我怎会不知,当年苏凌泉强占了朝颜,还逼死了她,我就是死,也要把他翻出来,送他下黄泉。”
落葵嗤的一声冷笑:“你打得过他么。”
江蓠此生最恨的,便是被人提及打不过苏凌泉这件事,他顿时恼羞成怒的翻了脸,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恶狠狠的咒骂道:“我现在打不过,还有将来,还有十年,二十年,我比他年轻,他终有一日年老体衰,我定能杀了他的,一定能。”他跟疯了似的,死死掐着落葵的手腕,将她掐的气若游丝,声嘶力竭的喊道:“小妖女,你说,你快说,苏凌泉到底在哪,在哪。”
朝颜此生最在乎正邪之分,最看重礼法二字,最终困死在这两个字里,落葵心如明镜,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朝颜的死后清名,自己又怎能在她身后平添是非流言,至于苏凌泉的下落,谁也别想从她的口中问出半句话来,落葵惨白着脸,咬紧牙关抵死不开口,不求饶不辩白不喊冤,只与江蓠怒目而视。
江蓠恼羞成怒,一指点在了落葵的命门处,狂躁的怒吼道:“小妖女,你说不说,说不说。”
落葵冷汗淋漓,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眼前发黑,像是看到了黄泉之门,她咬着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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