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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行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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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那黑炭头,你这个奇丑无比的丑八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老贼!你脸是黑的,心也是黑的,被狗给吃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问候你八辈子祖宗,居然想把小爷炼药,天理不容,小爷到时候大喝一声,屎尿齐流,就疴在裤裆里,看你吃到嘴里是香还是臭!”
“你……你猪狗不如,不得好死!”
奚羽咬牙切齿,一股脑把所有听过的市井脏话都倒了出来,拿出和药铺掌柜讨价还价的那股劲儿,撸袖叉腰,宛如泼妇骂街,阴损之极。
“不知死活!”黑袍人面色铁青,脸上很不好看,被个黄口小儿这般出言谩骂还是头一遭,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简直是奇耻大辱,纵使他自矜身份,也不禁大动肝火。
他挥出一掌,啪的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奚羽脸上,立即把奚羽打得翻了几个跟头,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神像台上,摔落下来只觉眼冒金星,咽喉里湿热的液体涌上来,满嘴都是腥甜味道,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
第三十三章 弹丸
奚羽一边脸颊登时高高肿了起来,印出一个深深的五指印,唇齿之间血水长流,眼睛因充血而赤红,躺在那里发出说纳欤负跛廊ァ�
经了皮肉之苦,哪知这浑小子竟是死性不改,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赫然有几粒雪白碎牙,直勾勾盯着黑袍人,嘶嘶恨声道:“狗……杂碎!”
“牙尖嘴利,空逞一时快意,不知祸从口出,此时叫嚷得倒是凶狠,呆会儿我连你舌头也一块拔下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袍人青筋暴跳,面目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没想到一个妖女不知从哪勾搭来的野小子挨了他发狠的一耳光,半条命都没了,居然不仅没跪地求饶,反而正合了那句老话般,物极必反,激起了骨肉里一股野性的桀骜,哇的口喷鲜血,却仍兀自横眉煞目,半大少年此时居然也有几分凶气。
看得黑袍人出神间也心惊不已,眼皮一翻,暗道:“此子留他不得,今日不除,他日若通风报信,必将祸害于我。”三条腿的蛤蟆打着灯难找,可两只脚的活人哪儿都是,所以杀了这野小子也不碍事,等大事已成,自己大可抓大把凡人来试药。
心念至此,黑袍人的眼中已多了份杀意,他本就是果决狠辣之人,此刻杀心一动,自然雷厉风行,欺身过去骤然暴起,单掌一拍,就要结果了奚羽。
奚羽感觉面门一痛,眼中所见哪里是肉掌而更似一枚斗大的铁印,呼呼朝他落下来,他却仿佛被定住了,做不出任何闪避,只得闭上了眼等死。
眼看那乌光包裹如铁印一般的肉掌就要堪堪砸在奚羽头颅上一命呜呼之际,竟尔是那红衣女子及时出手,一道鞭影避退了黑袍人。
黑袍人露出愠象,道:“心疼了?自身都难保了,还不忘你的小情郎,莫非真看上他了不成?”心中又恼怒又惊异,他素来耳闻这妖女放荡凉薄,性子捉摸不定,专擅采阳补阴的邪功,为人行事无所不用其极,一时间也分不出她对这毛头小子的情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奚羽睁开眼睛,松了口气,万幸自己的脑袋还好好的安在,没有血肉模糊碎成个烂瓜模样,这一松气,顿时两眼发昏,无尽痛楚涌上心头,软软倒了下去。
他斜靠在推翻在地的香案上,嘴角血迹滑落,面无人色,两只无神的黯淡眼睛不知落在了何处,庙顶上的茅草被先前的打杀震飞,又因被黑袍人撒出的一蓬黑色铁砂般的物事洞穿,破了几个窟窿,此时正往下漏雨。
雨水滴答答打在那半张体无完肤、面目模糊的神像上,淌在面上,仿佛清泪,似也不忍,为人世间因七情六欲生出的累累罪孽而动容,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奚羽望了望它,已心知自己必死无疑,不禁悲从中来,想来黑袍人给自己投喂了所谓丹宝之后,死了也要被人剥皮炼药,实在是不堪言说,待要一头撞死,又恐到时脑浆炸裂红白之物玷污了人家的金身,心中挣扎,谁都或多或少闪过这样的念头,可真当要迈出那一步,还是舍不得这条大好性命。
若是到幽冥见了阿爷,问起是如何来的,自己一五一十说是自个儿撞死,不提阿爷翻脸不认他,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没有颜面。
可事到如今,难道要指望这泥胎雕塑里蹦出个神怪,显灵说既然拜了把子兄弟,掐指算到自己命有该有此难,就特地下凡来替个山野小子消灾解忧?
这无疑痴心妄想的白日梦,然而此刻奚羽就连白日梦也做不成,风雨之夜,离见天光的时辰还早,黑得就一块抹布般。
当此绝望之际,奚羽面色倏尔如死灰般,神情惨淡,死字当头,任谁都要肝胆俱裂,可他却愣是一滴泪没有,似乎在自家阿爷入土的那一天一夜的嚎啕哭号后,泪水或就早已经干了,何况他也肚明便是哭死了自己,也是无用,咬着牙暗道就算拼尽最后一丝骨气,也不愿面前凶人见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这边奚羽愁云惨雾,另一头红衣女子出手救下了奚羽,景况也堪忧,情急之下动了真元,那之前的暗伤发作得愈发厉害,剧痛攻心,攥紧胸口的衣裳,呼吸都紊乱起来,眉头紧蹙,美丽的面庞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青紫之气,额头渗着冷汗。
她仿佛无比痛苦,身子颤了一颤,随即打坐下去,翻掌之间,取出几颗弹丸也似之物,仰头便拍到嘴里吞了下去。
黑袍人见状,心中一喜,想来毒气已经侵入她的肺腑,恐怕大罗神仙来也救不回了,而她这番显然已是病急乱投医,失了分寸,胡吃丹药想要恢复元气,略做镇压,却没成想坏了事,这就算是救人的良药入口也当即成了催命的毒药,以他看来,最多撑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要香消玉殒。
念此,他肆无忌惮朝红衣女子走了过去,眼见她娇躯颤栗不止,只觉志得意满,人和那宝物如今都唾手可得。
黑袍人无门无派,是个落魄散修,等到他历经百般辛苦攀到当初梦寐的境界时,也只能当个别人的座下小鬼,但他一向心思深沉,从不外露,终是皇天不负,此际让他造化与美人双双收入囊中,恨不得昂首长啸一抒胸臆,心神激荡之下,一时眼神恍惚,竟有些沉溺其中。
“美人儿,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还有你若是从了我,伺候道爷尝尝那极乐登仙的滋味,或许可以让你多活上几日也未可知……”
黑袍人的眼神在红衣女子火辣的娇躯上来回扫动,突地一股邪火蹿出来,登时觉得喉间干渴,心里痒如百爪挠搔。
那红衣女子忽然眨眨眼,似乎在认真考虑,眼底却清冷如一潭泓水,之前服下的弹丸好像有几分用,面色红润了一分,不急不缓站起身来。
黑袍人见此也不紧张,他分明能察觉到红衣女子身形虚浮,实则孱弱之极,但下一刻红衣女子拿出的东西登时令他眼瞳一缩。
只见红衣女子衣袖翻飞,托出了一个残毁的小炉,断角断腿,质地十分古奇,奚羽对这边望过来时,不由愣了一愣,也不见她袖口里有多大地方,怎么藏了那么许些东西,软鞭和弹丸还好说,可这炉子这样凸起的硬物是如何装进去,实在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上古药炉!快……快把它给我!”
不同于奚羽的迷惑不解,黑袍人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
………………………………
第三十四章 许是后会无期
“道兄要的可不就是这个小玩意?”
红衣女子笑容魅惑,话说的和和气气的,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黑袍人眼神炙热,就欲上前夺过来,她却轻扭腰肢避过了黑袍人的大手,笑意愈浓,嗔怪一般掩嘴道:“道兄心急什么……”
说着,她突然掀开炉盖,伸出芊芊玉手从小炉里捏出了一粒圆滚滚、灰不溜秋的事物来,约莫只有拇指大小,看着就像从邋遢的乞丐身上搓出来的泥球,卖相很难看,外面裹着一层蜡状的白花花糊膜,又像是虫卵一般,十分不起眼。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丹宝?
奚羽虽然感怜自己的遭遇,但也很好奇,此刻窥眼过去,却顿时大失所望,不知这一粒比花生大上一些的小玩意是什么,心想这修士果然都是一群脑子古怪之人,要不大老远跑过来掘人祖坟,要不为了这么个东西就争得你死我活,喊打喊杀的,他自己看着倒只觉得恶心,一想到黑袍人要喂自己吃这么一个白花花虫卵也似的的东西,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自从那日在山崖上被那莽牯朱蛤所侵,又是昏迷又是冰热交加,折磨了大半天光景,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对这些不明来历的东西心有忌讳,这脏不拉唧的圆丸他是万万不想下腹的,谁知会不会生出一窝虫,吃光了内脏便破肚而出。
奚羽不识货,但黑袍人显然一瞬间就认出了此物,看似平平无奇,却来头甚大,出自上古年间,其上的那层薄膜是封蜡,镇压住了宝丹的灵气没有外泄,这才没有显露端倪。
红衣女子捏着那粒古丹上上下下好一阵摆动端详,瞧见黑袍人失态的模样,又瞄了眼奚羽,忽然露出一丝玩味之意,说道:“不用这凡人少年了,你说我要是把这丹宝吃下去,该当如何?”
话音未落,她指头搓开封蜡,就猝然捻起那粒灰色圆丸径自丢入了嘴里,喉头一滚,便咽了下去。
眼看这红衣女子把丹宝吃下,却快到无从阻止,黑袍人大怒若狂,目龇欲裂,霎时吼叫道:“尔敢?!”屈指成爪,旋风一般,便向红衣女子发难而去。
奚羽惊呼出声,黑袍人这一爪将将加身,就要骨断筋折之际,那红衣女子不慌不乱,朝他迎面丢出了一物,却正是那残炉,黑袍人当下止住身形,连忙慌张接住了小炉,抬起头惊愕不已。
他看了看手中微沉的小炉,这才有了些实感,但还兀自对红衣女子惊怒喝道:“你……你怎么敢?!”
“慌什么,炉里还多呢。”红衣女子冷冷回道,似乎吃了那丹宝有些作用,眉宇含着痛苦之色,面上飘起朵朵绯红,鲜艳欲滴,发梢上升起白雾。
黑袍人闻言低头掀开小盖,往里看去,红衣女子霍然急退,满面寒霜,轻轻念了声:“爆!”
只见那只小炉里哪里有什么丹宝,全是一块块含毒的硝石,黑袍人顿时反应过来有诈,刚想抛手丢出去,却是红衣女子已然念出法决,火石猛然炸裂,炉子四分五裂,碎片如刀刃般溅射出去,嘭的一声一团灼得人眼睛生疼的刺目光华闪过,其中传来黑袍人三分痛苦七分愤怒的咆哮声。
“啊!!妖女……你胆敢骗我,该死,我的眼睛……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啊啊!!”
呛人焦烟散去,露出黑袍人披头散发、衣衫破损的身形,他就在近前,躲避不及,一只手掌都没了大半,炉子碎片竖插在胸膛上,登时血流如注,脸上坑坑洼洼一片,皮开肉绽,面皮都掀了起来,两只眼睛淌下血泪,恐怕也是瞎了,模样惨不忍睹,怵目惊心。
“臭婆娘,丹宝究竟在哪,你把它藏哪儿去了!!”
疼痛让他愈发怒火中烧,整个人如同化身疯魔了一般,胡乱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大吼大叫,凄厉如野兽嘶嚎,但眼前漆暗一片,已然双目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没有想到吧,我先前吃的不是别的解毒之物,就是里头的丹宝,如今最后一粒也没了!”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美目含霜,往后退去,不敢在此刻黑袍人已经丧失理智的时候直撄其锋,心中凛然,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早早暗中掉包了炉里的丹宝,步步为谋,终是得手了,但却没想到这黑面散人命硬如斯,居然还没有被炸死,反而在怒不可遏的滔天毒火中如疯似魔。
后退间,她忽而瞳孔一阵收缩,霎时间面白如纸,觉得身子里有数道霸道无比的沛然之力在横冲直撞,让她经脉几乎断裂了七七八八,任谁来看,也要断定其命不久矣。
红衣女子心中苦涩,她没有料到那追魂钉上的毒气如此厉害,已侵蚀入了五脏,被逼无奈之下,已有玉石俱焚之意,明目张胆就在黑袍人面前施施然吞入腹中,黑袍人就算再是狡诈,也不可能猜到自己如此胆大妄为,以山穷水尽的此身吃下的正是他求而不得的丹宝。
此刻药力如出柙怒龙,在四肢百骸中横行无忌,如潮水般的痛苦涌上心来,她身子一软,瘫倒在一边,呼吸紊乱之极,气若游丝,暗道这上古之丹,自己果然没有那个福气消受,怕是只能坐等它的反噬,不消几个时辰便要命丧黄泉。
“我要杀了你!!”
黑袍人已经神志不清,“啊啊”狂吼,遍身是伤,口子处鲜血源源不绝的泌出,成了一个血人,真如野兽一般择人而噬,身体溢出一缕缕黑雾,不断掠身而起,挥掌乱打一气,想要揪出害他变成这幅模样的罪魁祸首。
奚羽在旁看得心悸不已,寒毛都竖了起来,急急缩身躲避,乌光闪过,神像只剩大半的头颅居然也是轰的应声而掉,齑粉嗤嗤飘落中骨碌碌滚在地上,奚羽稍微被那掌风刮到了一丝,便觉得气血翻腾,头脑发昏。
黑袍人还兀自在乱打着,仿佛永远不会疲倦般,口中念念有词,皆是最恶毒下流的诅咒,出离了愤怒,将破庙捣了个稀巴烂。
那炉里的硝石都是淬有剧毒,爆炸过后,泛出星星点点的磷磷紫光,黑袍人正陷其中,自口鼻中钻入大半,已然坏了肺腑,脑子也混沌不清,只充斥着暴烈杀念,一心想要泄恨,然而这样一通乱打乱杀却只打在了空气中,身子经这猛地动荡之下,毒气已然深入了血肉当中,于是他愈发狂躁,死得也就越快。
红衣女子冷眼旁观,同归于尽之间,她的心头没有半分波动,这一切都是对方咎由自取,自己只不过是用他用来对付自己的手段回敬给他罢了。
突地,她耳中闻得异声,顿时脸色变了变,咬着银牙,鼓起最后余力站了起来,一手蒙住口鼻,就蹒跚向奚羽走去。
说也奇怪,这个少年人没有半点修为,带着硫磺味道的毒烟在庙中弥漫,奚羽自然在迷糊中也吸进了不少,却浑如无事人似的。
红衣女子焦急之中也没有多想,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奚羽的手腕:“快,跟我走!你既然无依无靠,姐姐以后教你修行,不用再做凡夫俗子。”
奚羽愣了一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面前红衣女子眼神真挚殷殷看着他,许他的承诺也正是他苦苦寻觅的,之前还三番五次有意无意的护了他的性命,但黑袍人那些话总是挥之不去,让他心里有些顾忌,如鲠在喉,当下踌躇不决,手上有些吃痛,微微挣脱了红衣女子挟他的手。
红衣女子一怔,美眸看了他许久,奚羽只低下头,嘴里嗫嚅着,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身子始终没有动。
红衣女子顿时明白了什么,身子晃了一下,面色苍白,惨然一笑,跌跌撞撞着夺门而出。
奚羽看着她的身影投入雨帘下的蒙蒙黑暗当中,很快消失不见,甚至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为何,目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忽的无由来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一念之间,或许辜负了某个人的好意,从而错过了什么,或许再见已是阴阳两隔,后会无期了。
………………………………
第三十五章 刺面天神披蓑衣
那袭红衣倩影消失无踪,却把奚羽独个儿丢在了这破庙,庙里黑袍人癫怒如魔王降世,满身血迹,形容似恶鬼一般,已然失心,正一夫当关堵着庙门四下寻人泄愤,口中嗬嗬呼哧着,还兀自含糊不清地怨毒咒骂,不时仰头嘶吼一声。
“臭婆娘……你躲到哪儿去了,我定要你不得好死啊!!”
奚羽看得胆颤心惊,眼皮直跳,暗暗叫苦不迭,心道这要是被逮住了,可不得被活活生撕了啊,尽量缩身在角落里,连呼吸也屏住了,脸憋得通红,唯恐这发狂的凶人察觉到人气。
他死死盯着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的大门,后背贴着墙根朝那边悄悄摸去,心知出了就逃出生天,否则便是永沉地狱无间,之间不过七八步,却远如天涯,可望而不可及。
雨丝纷纷飘飞进来,落在脖子窝里沁凉如冰,奚羽只觉像是打在了他的心头上一样。
忽而,庙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的夜色中分离,踏雨而来,正朝这边走来。
奚羽瞅见了这幕心中又惊又喜,还道是红衣女子去而复返,找到了法子来对付黑袍人,先前奚羽拒绝了她的一番好意,此时已渐渐有了懊悔之意,如今人家又不计前嫌前来搭救他出去,奚羽登时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喜出望外。
但等那个身影走得近了些,奚羽勉强看清了大致,身材甚是高大,膀大腰粗,哪里有半分窈窕娉婷的婀娜之姿,根本不是红衣女子。
奚羽心一凉,这才意会到来人可能只是个走夜路的,适逢风雨绵绵,好不容易见到有处头顶有瓦块的地方可供歇脚避一宿,自然而然就向这边过来了,只是他分毫不知这荒庙里的凶险。
今夜的确多事,奚羽见那人脚力很快,不多时就临近了,吃了一惊,瞥了一眼发狂对着莫有的敌人打杀正在兴头上的黑袍人,心想这要是让这人进了庙,还不得当下横死,四肢都被撕了去。
毕竟少年人心软,自己另当别论,却也不忍他人无缘无故白白前来送命,他咬了咬牙,探出头去朝庙外就是一声焦急大喊:“过路的,别进来,有歹人,快跑!”
“好哇,原来在这!!”
话音未落,黑袍人听了个清楚,鲜血淋淋、面皮翻起的脸露出一个恐怖的狞笑,暴立而起,伸出大手就要毙了这只藏头缩尾的小耗子。
奚羽赶忙闪避,一个跟头滚到一旁,和黑袍人绕着神像玩起了捉迷藏,你退我进,你抓我躲,好在这黑袍人毒气冲脑,糊涂了心智,召不出枚七星大钉,空有一身怪术蛮劲,却像没头苍蝇一般只顾着转来转去哇哇大叫,一时倒也奈何不了奚羽。
周旋之间,见他目下淌着黑血,确是瞎了,奚羽惊魂稍定,朝庙外望了望,这一望不打紧,让他好生气恼,自己冒着小命不保的危险,谁知这来人不知好歹,估计是以为里头之人为了独占小庙而故弄玄虚,诓骗唬他,非但不领情,把自己的忠告全然当做了耳旁风,反而步伐骤紧,脚下愈发快了,眨眼就到了面前。
只见那条高大身影披着蓑衣,头上带个斗笠,满身水光,走进了庙门。
奚羽双手按在台上,看过去的眼神蓦然愣了愣,他还从没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人,站在庙前,背后是无星无月的微弱夜光,拉长出一道雄伟的影子,真个是恍如天神下凡。
而那黑袍人闻见动静,便弃了奚羽,胡乱挥舞着手足,吼叫着朝那人袭去,奚羽心中咯噔一声,回过神来,当心二字还未说出口,黑袍人已然探爪出去,五指闪烁森森乌芒,直取那人的心窝。
这一爪纵是抠在无知无觉的泥胎神像上,也会当即如豆腐般四分五裂,人身如何能受得住,便要死于非命,电光火石之间,奚羽叹了口气,他已是仁至义尽,这人自己不听,执了意闯将进来,也怪不得旁人了,随即别过头去,不愿看下一刻血肉横飞的光景。
那条身影的主人见了里头一个满面血污的狰狞凶人陡然怪啸着杀过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一般,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竟只在那站着一动不动,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嘭。”
一声皮肉相交的闷响传出,奚羽转过头来,却是瞪圆了眼,没有想象中胸腹深陷,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或是血淋淋一颗肉心被掏出来的场景,黑袍人的爪掌轻飘飘落在那人的胸口衣物上,就再进不了分毫,那人竟是安然无恙,毫发未损,就连哼也没哼一声。
若不是奚羽亲眼见过此前种种,定会以为黑袍人只是模样唬人,手底下并没有什么真招,声势骇人的一击在那魁梧来人面前宛如小孩一般,不痛不痒。
那人低头看了看那失了心智,犹在低吼逞凶的黑袍人,眉头微皱,抬手就朝他的天灵盖上一拍,随意之极,黑袍人枉有一身道行,当场便告毙命,毛孔渗着鲜血,似乎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尽数粉碎了,软软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奚羽看得心惊肉跳,仍不敢置信,那条身影回过头来,是一双亮若寒星般的眸子,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奚羽脸上转了两转。
难道是自己是命犯扫帚星吗,平日难得见人,今夜遇到的却一个比一个凶狂,这又是哪来的一尊爷啊,从进庙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息,杀黑袍人就如同屠一只发疯的野狗一般轻而易举,抬手之间不费吹灰之力。
他心里直冒嘀咕,额头泌汗,正七上八下之际,见这高大的人影望过来,眼里似乎还存着煞气,登时暗道:“完了,完了,这是行杀人灭口之事,妥妥的顺带要把自己给宰了啊。”一发觉势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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