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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行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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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暖意盎然,面上渐而泛起一抹血色。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低三下四为旁人,你已无父母亲人,再者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所以此后就算是天地也没那个资格让你跪,记住了吗?”
………………………………
第二章
奚羽身躯本来摇摇欲坠,但偏生此时此刻听得这话,蓦地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不作一声。
而在一旁的锦袍中年人耳闻这一番失心疯般的谬言悖论,却早已是不住擦汗,心中叫苦不跌,掀起了波涛骇浪,暗道这位传说中的老前辈其貌不扬,竟是个狂人,说出的话离经叛道忤逆之极,居然教人不礼苍天,当下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只觉脊背惶惶,迟迟没敢抬头。
八尺说完这话,不再多言,忽而马蹄声急,一驾满是风霜的旧马车从背山阴处驶了过来,来到近前,渐渐徐缓。
阿大端坐其上,看见奚羽似乎也不觉诧异,只向他点了点头,奚羽正恍惚间,突然一袭水绿身影掀开帘子,从车厢内跳了下来,倏尔落在面前。
奚羽眼前一花,再看去,那一袭倩影不是青旒还能有谁,便只见青旒睁大了一双黑如点漆般的眼睛瞪着他,待看到他窝窝囊囊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起,不由气愤地推了他一下,娇声斥道:“干嘛这么没出息的求人!”
奚羽脚步本就虚浮,此时被她含恨推了一下,跌坐到了地上,看到那张娇美容颜却是暗自苦笑了一声,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青旒。”
花发老者唤了一声,青旒听后这才没有再数落他,哼了一声,气鼓鼓站在一边,饶是腹中对他不辞而别有千般怨念,但看见奚羽脸色发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禁不住心中一软,只是小姑娘脾气作祟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花发老者扶起奚羽,口中道:“也罢,你就再跟我们一程吧,等到了荒洲再说。”经过此事,是以清楚了他死不回头的执意和决心,虽不知他如此倔犟由何而来,但已有了成全之意,向阿大点了点头,阿大迈步走过来,接过了奚羽,把他搀进车厢里。
青旒见状,也上前扶着花发老者,准备离去。
锦袍中年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那小子居然是和这老前辈是一道的,却分明是个凡夫俗子,心里头甚是不解,但已经心知自己冒犯过了,多说无益,低着头战战兢兢,只盼这等小事还入不了这位老前辈的法眼。
花发老者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锦袍中年人一眼,这时才拍了拍青旒的手,回头问道:“你来此界多少年了?”
锦袍中年人闻言心中一震,腰弯得更低了,不敢欺瞒,恭敬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奉命来此一甲子之期,到今方才堪堪过半。”
“好。”花发老者若有所思,道:“你性情跋扈,伤及凡人,有违初衷,不过念在许是初犯,罚你再守一甲子,你可有怨言?”
在小界之地行引渡之责,与世隔绝,无甚风波,修身养性最好不过,但苦于清苦寂寞,十分考验磨砺人的心性,是以大多宗门以一甲子为一个期限,六十年期至,再换人前来。
锦袍中年人身子一颤,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前辈,在下不敢有二心,全凭老前辈做主。”
花发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上前带路吧。”
“是。”
再度启程,奚羽坐在车厢之内,花发老者如和全天下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架不住车马劳顿,眼皮耷拉着正在犯困。
人生何处不相逢,兜转了一圈,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起点,仿佛奚羽只是出了会神,没有离开过似的。
还是遇见了吗,不可避免的,奚羽在心中想着,看了青旒一眼,青旒还是在负气的样子,看来对奚羽的不告而别还是耿耿于怀,枉她还把迷烟葫送给他了,心中忿忿,感觉到奚羽的目光瞥了过来,立马头扭到另一边。
出门在外,贵人相助。
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就是自己命中的贵人,自从遇见了阿大之后,救命之恩尚不用说,他再也不是杳无头绪,浮萍般漂流浪迹,而是在心灰意懒之际引来了一线转机。
奚羽心里更多存的是一份感激之情,但从来不是欠他的,反而他欠下的恩情,无以为报,故而在花发老者露出为难之意的时候,当即不假思索,宁可自己离开,是性情如此,也是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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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莫问归路
奚羽身躯本来摇摇欲坠,但偏生此时此刻听得这话,蓦地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不作一声。
而在一旁的锦袍中年人耳闻这一番失心疯般的谬言悖论,却早已是不住擦汗,心中叫苦不跌,掀起了波涛骇浪,暗道这位传说中的老前辈其貌不扬,竟是个狂人,说出的话离经叛道忤逆之极,居然教人不礼苍天,当下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只觉脊背惶惶,迟迟没敢抬头。
八尺说完这话,不再多言,忽而马蹄声急,一驾满是风霜的旧马车从背山阴处驶了过来,来到近前,渐渐徐缓。
阿大端坐其上,看见奚羽似乎也不觉诧异,只向他点了点头,奚羽正恍惚间,突然一袭水绿身影掀开帘子,从车厢内跳了下来,倏尔落在面前。
奚羽眼前一花,再看去,那一袭倩影不是青旒还能有谁,便只见青旒睁大了一双黑如点漆般的眼睛瞪着他,待看到他窝窝囊囊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起,不由气愤地推了他一下,娇声斥道:“干嘛这么没出息的求人!”
奚羽脚步本就虚浮,此时被她含恨推了一下,跌坐到了地上,看到那张娇美容颜却是暗自苦笑了一声,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青旒。”
花发老者唤了一声,青旒听后这才没有再数落他,哼了一声,气鼓鼓站在一边,饶是腹中对他不辞而别有千般怨念,但看见奚羽脸色发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禁不住心中一软,只是小姑娘脾气作祟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花发老者扶起奚羽,口中道:“也罢,你就再跟我们一程吧,等到了荒洲再说。”经过此事,是以清楚了他死不回头的执意和决心,虽不知他如此倔犟由何而来,但已有了成全之意,向阿大点了点头,阿大迈步走过来,接过了奚羽,把他搀进车厢里。
青旒见状,也上前扶着花发老者,准备离去。
锦袍中年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那小子居然是和这老前辈是一道的,却分明是个凡夫俗子,心里头甚是不解,但已经心知自己冒犯过了,多说无益,低着头战战兢兢,只盼这等小事还入不了这位老前辈的法眼。
花发老者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锦袍中年人一眼,这时才拍了拍青旒的手,回头问道:“你来此界多少年了?”
锦袍中年人闻言心中一震,腰弯得更低了,不敢欺瞒,恭敬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奉命来此一甲子之期,到今方才堪堪过半。”
“好。”花发老者若有所思,道:“你性情跋扈,伤及凡人,有违初衷,不过念在许是初犯,罚你再守一甲子,你可有怨言?”
在小界之地行引渡之责,与世隔绝,无甚风波,修身养性最好不过,但苦于清苦寂寞,十分考验磨砺人的心性,是以大多宗门以一甲子为一个期限,六十年期至,再换人前来。
锦袍中年人身子一颤,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前辈,在下不敢有二心,全凭老前辈做主。”
花发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上前带路吧。”
“是。”
……
再度启程,奚羽坐在车厢之内,花发老者如和全天下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架不住车马劳顿,眼皮耷拉着正在犯困。
人生何处不相逢,兜转了一圈,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起点,仿佛奚羽只是出了会神,没有离开过似的。
还是遇见了吗,不可避免的,奚羽在心中想着,看了青旒一眼,青旒还是在负气的样子,看来对奚羽的不告而别还是耿耿于怀,枉她还把迷烟葫送给他了,心中忿忿,感觉到奚羽的目光瞥了过来,立马头扭到另一边。
出门在外,贵人相助。
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就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在锦袍中年人的态度已可见一斑,贵不可言,自从遇见了阿大之后,救命之恩尚不用说,他再也不是杳无头绪,浮萍般漂流浪迹,而是在心灰意懒之际引来了一线转机。
奚羽心里更多存的是一份感激之情,但从来不是欠他的,反而他欠下的恩情,无以为报,故而在花发老者露出为难之意的时候,当即不假思索,宁可自己离开,是性情如此,也是理应如此。
青旒是极好的一个小姑娘,可自己偏偏合称不上。
奚羽怔怔着遐思了一会儿,终究敌不住一日一夜没合眼,沉沉入睡,不知为何,心下十分安定,梦中无比香甜,只苦了车厢内还有旁人,听他鼾声如雷,很是恼人,连花发老者也被惊动了,睁开眼一看不由失笑,想着不管他再如何装出油滑老练的作态,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未脱稚气的半大孩子。
只是再一看,青旒竟然在这偌大的鼾声中也睡熟了,两颗脑袋歪着靠在一起,老眼恍惚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由不住暗自长叹了一声,为他们盖上一块薄被。
奚羽醒来之际,马车已经停下,他只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人冷眼看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看清是青旒后才面色一红,坐了回去。
他只知自己睡得很死,想来是吵到她清静了,却不知两人先前合盖一被,青旒早他一刻醒来,挠头讪讪干笑了一下,刚想说话,青旒就顿时把头别过去,哼了一声。
奚羽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自讨没趣,他看着这个善解人意,又总爱促狭捉弄自己的女孩,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神情微微黯然,揭开帘子下了马车。
时维秋深,莽山红叶似火,黄叶如蝶,一片斑斓景象,风光大异,竟不知在他睡梦里的那段时间里行了多远,四下一眺望,居然奇险之极,上依绝壁,下临深谷,只有足下一条鸟道,若有若无,蜿蜒曲折。
其间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忽然传来人语,落在这方天地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却是锦袍中年人正毕恭毕敬和花发老者说着什么,阿大靠在一旁的巨岩上。
………………………………
第四章
“你醒了。”
花发老者看见奚羽后招他过来,出声道:“再行些路就到了。”
奚羽闻言一怔,点了点头,一旁的锦袍中年人此时再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见他过来忙冲他点头哈腰,态度一前一后,有天壤之别。
奚羽知道自己是沾了老丈的光,看这光景许是认为自己是老丈某个不成器的后辈,别看他脸上笑容堆满,至于心里在想自己是狗仗人势还是别的什么就难以知晓了,对这个让吃尽苦头的人,此刻也没有多少在意,只望着深谷,一言不发。
花发老者以为他是见脚下深不可测,一旦失足便除了沦作沟壑之内的一具白骨别无他想而心中生畏,上前温声安慰了一句,便叫了阿大上路。
锦袍中年人止步于此,没有再在前牵马引路,而是躬腰行礼目送着马车远远告退。
待花发老者钻入车厢,奚羽没有跟进去,否则青旒在旁恐多有不自在,于是以手势表达意思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最熟悉的位置,八尺见状,也没有勉强,坐定之后,奚羽冲边上的阿大笑了笑,戴上那顶斗笠,自告奋勇接过了柳枝。
信马由缰,仿如从前,只是耳边再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行过多时,谷中腾起雾来,迷迷蒙蒙不可视物,潮气扑面,有些微寒,奚羽心里不免发虚,突地,远方隐约传来两声鸦鸣,惨惨幽幽,他手一抖,却是惊了老马,几块松碎的山石掉落下去,许久没有回声上来。
奚羽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后怕不已,看了一眼阿大,他仍自抱着肩双腿盘起安然坐着,两眼阖上,似乎恍若未觉那一下的歪斜。
不过好在这栈道只此一条,无需分辨南北,奚羽摸了摸老马的鬃毛,安抚下它,小心翼翼蹭着岩壁而行,稳稳当当,不敢大意。
缓缓颠簸间,马车咯吱,轱辘咿咿呀呀,一起唱罢,奚羽听着响声暗哑,一向多舌的他久久沉默没有说话。
奚羽望着眼前轻烟薄雾朦朦胧胧,想起自己身世坎坷,命途多舛,路上多是厄运非难,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才走到而今,有幸得遇贵人,似乎从此之后便是大道平坦,顺理成章。但不知何故,他没有欣喜若狂,反而隐隐忧虑,心感此去山高水远命运究竟何卜,前途像蒙着层纱,凶吉祸福凡人无法洞悉,于是始终不安,一时惊惶怯怕都齐涌上心头,愈演愈烈,茫茫然,竟似痴了一般。
风不停地吹,影子淡去了,淡去了,直到心中空空如也。
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只身飘零,随波逐流,无足轻重,不知明日身在何方,自己的归宿又在何方。
迷惘不知所措,惶惑不可终日。
时至如今,他还乳臭未干。此身此心,仍旧惊慌。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奚羽回头看去,花发老者却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淡淡开口:“少年人,莫慌,路还长。”
眼见着这个若如初见像山泉般的少年被心里的恐惧所吞噬,终究不忍,故才有了此言。
奚羽身子一抖,这句话落在耳畔宛如春雷乍响,眼里流露出的深深迷茫登时仿佛拨云见日,渐尔烟消云散,果真平静下来,不再惊慌。
他转身想向花发老者行礼道谢,即使老人已经让他多次改口,和青旒一般叫,可奚羽每次答应,话到嘴边都是换上了尊称,“老丈……”
花发老者没有让他说完,摆了摆手,放下帘子,坐回车厢,声音传出:“再往前走一程,就停车吧。”
奚羽这才霎时反应过来,原来在他闷头发愣的时候,马车已然有惊无险地驶出了栈道,大雾也散去了,正当风口之处,周遭看得真切,此地怎么看也不像个有人家的地方,但遥遥望去,竟有一道炊烟袅袅随风直上青冥。
经过诸多奇诡异事,他心中顿时生疑,不久又恍然,若有所悟,想来也有那山间散户,几代避世于此,他不惧虎狼,就算是有那为非作歹的妖物弄虚作祟,吸引过路人前去,有阿大在,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这般想着,胆气略足,再翻过道山梁,忽见一条清溪潺潺流淌,一道独木小桥架于其上,桥那头数峰大山拥着三两茅草屋,那道炊烟正是由那而起。
奚羽吁了一声,翻身下马,牵着马车走到一片空地停下,掀帘搀下了花发老者,过后刚想去接青旒,青旒却哼了声,不把手给他,自个儿衣玦翻飞,跳下马车裙裾落定,瞧也不带瞧他一眼。
奚羽不以为意地收回了手,待阿大也下了车后,他径自牵着老马,想找处树系住。
花发老者摇摇头,开口道:“不必了,就让它在那吧,是走是留,任它心意,自会有人来照看它。”
奚羽还在蹲着拿拔来的青草喂给老马吃,闻言愣愣站起身来,他原先想老丈是有些疲乏,日暮里恰是遇见人家,便想借住一宿,顺带讨些热饭食,但如今听这话里的意思有始有终,他们好像到了此行的终点。
他依言将缰绳解开,这匹枣红老马得脱自由,长嘶一声,低下头和这常来找自己说话解闷的少年挨挨擦擦,甚是亲热,青草吃尽了,还伸舌去舔他的手心,十分痒痒,逗得奚羽直笑出声来。
他老气横秋拍了拍老马的腰身,道:“马儿兄,马儿兄,这一路你可谓劳苦功高,以后就不用这般累了,想来还能到山里找匹母马共度余生,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好让人羡慕啊!”
浑话一出,老马不通人言,仍只是和奚羽耳鬓厮磨,倒是惹得花发老者一乐,莞尔失笑,阿大摇摇头,眼中露出无奈之意。
青旒听了也是忍俊不禁,格格娇笑,后来察觉到不对,又连忙掩嘴止住,皱起小眉头嘀嘀咕咕,冷晒道:“啰里啰嗦。”
四人收拾行囊,依次过了那独木桥,奚羽有些奇怪,东张西望,不知那元宝跑到哪儿去了,这一路都没看到,可阿大暂且不说,余下的一老一小都神色平常,并无半点担忧之色,料那顽劣猕猴蹿到山里撒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而是奚羽久不见那只和他不对头的无知畜生有些心生想念。
………………………………
第五章
却说奚羽四人走过独木小桥之后,便见得眼下竹篱鸡舍俨然,茅草屋前开辟有几眼稻田,谷中鸟儿啁啾,在暮色掩映里,显得格外安静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屋主人听到人声,走出来一看,朗声笑道:“我道今晨那喜鹊子怎么老叫,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
这屋主人是个刚生华发的半老农家翁,衣着简朴,一件布衣长衫早已洗得发白,正是刚刚准备生火做饭,出来的急,手上还拿着一只水瓢,见四人有老有少、高矮不一的模样,忽然一怔,呆了一呆。
花发老者上前抱拳,开口道:“我等途经此地,想要求个方便借住一晚,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那老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忙道:“哪里哪里,小老寡居久时,倒是糊涂了,让几位贵客就这样干站着,几位若不嫌弃寒舍简陋,那便快快请进喝碗水。”说着,就迎几人进屋说话。
奚羽见他笑容豪爽,说话温雅,他本也是山民,见这盛情难却的淳朴邀请,心下不由觉得亲近了几分,率先跟了进去,青旒也不愿落在他后。
四人进屋坐下,一番寒暄,不大的草屋之内,四方桌子一张,椅子几条,地上簸箕两个,便再无其他。
老翁放下水瓢,为几人摆碗倒水,见他们打量,微微一笑,道:“家徒四壁,让几位见笑了。”
花发老者招他同座,含笑问道:“说哪儿的话,若不是托老弟之福,今夜我等一行恐怕又得露宿山头了,哪里还敢说三道四。”
稍作沉吟,话音一转,又听他奇道:“不过老弟,我看你方才见我时候略有出神,恕我冒昧一问,可是愚兄身上有何不妥的地方?”
老翁急得满面通红,连忙推说道:“没有,没有……”
见花发老者仍笑而不语,老汉这才开口解释,出声询问道:“足下可曾记得许多年前,也像今日一样在此地做了歇脚吗?”
花发老者微怔:“此话怎讲?”
半晌,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当年之人莫不是……”
“没错,招待足下的正是家父!”老翁点头。
花发老者恍然大悟,上下看了一眼他,笑谈道:“时隔多年,我还以为你们搬走了,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偷偷往我手心里塞李子的顽童,真是没想到啊……不知令尊……”
提到“令尊”二字,花发老者忽的一顿,自知失言,没再作声,醒悟到人寿有时穷,昔日的童子而今都已垂垂老矣,双鬓泛白,何况是他当时已年岁不小的老父,恐怕早已埋骨黄土。
老翁不以为意,道:“家父故去多年,我也已是知天命之年了,没什么好避讳的,倒是您老人家风采更甚往昔,一点也没变,果真是神仙中人啊,那时我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儿,如今一见,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不太敢相认。”
“先前老神仙唤我老弟,却是折煞了我啊!”
他固执以一口一个“老神仙”称呼,任花发老者怎么劝说也不改口,只得不住摇头,暗瞥了一眼奚羽,这里倒是有几分和少年相似的地方。
奚羽没想到居然牵扯出一桩往事,听老翁的意思,花发老者居然几十年前就来过了,其中容颜未改,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眼睛蓦地瞪大。
两人兴致颇浓,相谈甚欢,一时忘我,突然听到“咕咕”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屋内几人面露古怪之色。
青旒俏脸微红,毕竟是女儿家,有些难为情,又无处可藏,只好扭捏不依地躲到花发老者怀里把头埋进去,摸摸瘪瘪的小腹,扁着小嘴,半天才小声咕哝一句:“八尺爷爷,我饿啦。”
屋内众人都不禁笑出声来,老翁又拍着脑门,满是自责之意,笑道:“几位远道而来,还未用饭,想必早已饥肠辘辘,看我这脑子,果然是老糊涂了,灶中火还生着,却在这说话全忘了,怕是米都要糊了,老神仙好不容易来一回,我得再宰只鸡好生招待。”
话一说完,拿起水瓢,也不管花发老者推拒,便兴冲冲往外去了。
奚羽把几人的包裹都放一旁堆着,坐在椅上,想了想,又把腰间的铁棍儿和向来不离身的鹿皮也给卸了下来,自告去帮忙打下手,得到花发老者颌首之后,也跟了过去。
过没多久,奚羽就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了,摆在桌上,荤素皆有,色泽诱人,另有三颗切开的咸蛋,金黄流油,老翁还温水烫了两壶黄酒提上桌。
老翁给几人斟酒,轮到奚羽这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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