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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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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往下的顺序,接连冒出汩汩血泉。他喉头“嗬嗬”做声,面容扭曲,血泉喷洒持续不绝,好似要将他身体内的鲜血尽数放尽才肯罢休。
那姓罗的突然大叫一声,表情就此停住,身子也不动,唯剩血泉渐渐小了,但仍是不停。
师秉川愕然道:“罗兄,你……你……”他上前一探姓罗的鼻息,竟然已经断了气。他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缓缓抬头,看着那个女童,摇着头,喃喃道:“你、你不是南宫家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叫小哀的女童抿着唇,目露得色道:“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卦可分八天是也。”她顿了顿,续道:“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夫当财下去取,摸来摸去一场空。”她口齿明快,音色清脆。莫君言尚在琢磨她最后几句话的意思,师、阮二人无心探寻她所云云,但他们清楚明白她最初的那句:“八卦可分八天是也。”的含义!
阮晋颤声道:“你、你是摘星楼的人!坎、坎为水……你、你、你是……坎哀天!?”女童听了,捂嘴轻笑:“嘻嘻嘻,没错,你总算猜对了,我就是坎哀天。”
坎哀天看着阮晋与师秉川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十分开心,她笑着说道:“姓阮的矮老头,我若不是坎哀天,你倒以为我是谁呢?”阮晋也不知是因为脱臼的手臂剧烈震颤而又脱出了臼窝,还是因为慑于摘星楼八天之一的坎哀天的魄力,额头上的汗珠又不停地冒了出来:“我、我本以为你只是南宫九的小丫鬟,却、却、却没想到你就是摘星楼八天的杀手……我、我真是蠢到家了。”
“哼哈哈哈,若非本姑娘故意失手,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岂能拿得住本天?嘻嘻,不过若非你抓我来这,我本也没想出什么好方法去杀南宫元……”坎哀天右手食指点着樱唇,显得纯真异常,莫、阮、师三人若非亲眼见她杀了施、罗二人,只怕仍要当她是个尚未成年的懵懂少女。
她又转过头对莫君言说道:“莫小哥哥,你若不来救我,他们明天就会带我去见南宫元啦。这个长方脸老头那招阴掌有什么了不起的,根本伤不了我的。等我见了南宫元,便杀了他,楼主交代的任务就完成啦。可惜你和那个姊姊出手救了我,反倒又要让我多费一番功夫了。”她说着微显懊恼,顿了顿足,左手理了理云鬓,说道:“嗯,不好玩,现在要怎么去杀南宫元呢?哼,他老躲着不出来,楼主又不让我们上门杀。哎,管他呢!以后再说。”
莫君言等听她说杀人之时,神情丝毫不变,就好像每日面对三餐一般自然,都在心想:“这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竟已位列摘星楼八天之一,只怕手底下沾染的人命没有上百也有八十。”莫君言回想:“这少女方才击杀施、罗二人时候,手法快捷异常,尤其是那对银色的峨眉钢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他见坎哀天又转过了身背对他,缓缓走向阮、师二人。
坎哀天咯咯娇笑:“你这个矮老头,把我抓来的这几天老是欺辱我,动不动就打我,虽然我喜欢水,可是被你老浸着,难受死了。”阮晋、师秉川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今番落入这小妖女手中,不知她要用什么恶毒的法子来对付我们。”
坎哀天好似从他们眼神中读出了他们心中所想,竟好似安慰小动物般柔声说道:“别怕别怕,我才不会让你浸水呢,最多是让你变成‘泉眼’,多冒几缕血泉出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说着,她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莫君言见她裙摆无风而起,知她正要暴起伤人,忙道:“姑娘手下留情!”
坎哀天的峨眉刺本已刺到阮晋左肩琵琶骨,听莫君言这么一喊,便收了半寸。阮晋反应过来,急忙后退三步,这才不至于被刺穿琵琶骨。“阮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撤!”师秉川见机甚快,急忙扶着阮晋迅速跑下山去。坎哀天看着他两人背影,若要追杀二人,实是不费吹灰之力,但她心中不解,是以并不追击。
莫君言肩背、胸口都是轻伤,此时已经缓缓站起身子,叹了口气道:“你今夜已经杀了两人,就饶了他们这一遭吧。”
坎哀天眉眼微蹙,疑惑道:“小哥哥,他们刚才对你可是招招不留情,你为何还要帮他们说好话呢?”她一蹦一跳地跑到莫君言身前,把他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认真地瞅了好几遍。
莫君言身材虽非高大,但也是正常成年男子身高,坎哀天十余岁的少女,身不满五尺,只到他胸口处,若要直视他面庞,还需踮起脚尖来。莫君言被她瞅得不好意思,红了脸,退了两步道:“姑娘,我、我……”他一紧张,也想不到什么措辞,十分赧然。
坎哀天见了他的窘样,心头一乐,笑道:“哈哈哈,小哥哥,我知道啦,你就是楼主说的烂好人,傻傻的为了什么道义礼法,为了伸张什么正义,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不过小哀可不是好人,小哀也不喜欢好人,因为小哀是坏人。”
莫君言见她踢着脚尖,心中涌起一丝不忍:“似她这般年纪的少女,不正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么?怎么会沦落成为一名杀手?”他柔声道:“姑娘,你也不是坏人,若非你手下留情,那阮晋与师秉川也早已是两具尸体,若没有你,莫某同样也已命丧黄泉。”
“我才没有手下留情呢,我只是看他们怕我的样子感觉很舒服,如果一次就把他们杀光了,下次可就没得玩啦。”她这番话说得自然极了,正是这般年纪少女的口吻,但是在莫君言听来,却泛着一股寒意。坎哀天看了莫君言一眼,她似乎也感受到莫君言的异样眼光,忽然间神色黯然。
她撅起嘴道:“小哥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小哀就是这样,小哀什么都不懂,但小哀只知道别人对小哀好,小哀就会对他好。在小哀五岁的时候,我就被爸妈抛弃了,我已经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要我。我只记得那时候天很冷,小哀很饿,但没有吃的,小哀很冷,只能抱着一堆雪,可是雪也是冷的,冷得小哀慢慢没有了知觉。后来雪融化了,小哀醒来,就看见了楼主。是楼主收养了我。从那以后,他开始教我杀人,让我不被别人欺负,所以小哀只听楼主的话,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我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杀人,我今年十一岁,算上今晚这两个人,小哀已经杀了九十三个人了。”
“五、七、十一、九十三……”莫君言听她默默倾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隐藏着一股让人怜惜之意。他心中对她的看法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心道:“这也怨不得她,她还只是个孩子,是个可怜的孩子。”想着情不不禁走上前去,伸出右手轻轻抚摸起她的头来,轻声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嘻嘻!小哥哥,你可以叫我小哀,楼主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坎哀天一把抓住他手,接着朝他做了个鬼脸,若非她手中还拿着峨眉刺,旁人准认不出她竟是个杀手。
莫君言忽然问道:“对了,方才帮你割断绳索时,并未见到姑娘手中的峨眉刺,按理阮晋他们也早搜过你……”他说到这里,忽觉搜身一词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颇为无礼,连忙住了口。
果然坎哀天“哼”了一声,脸色立转冷漠。
莫君言暗叫不妙:“这话果然还是得罪她了。”
他正要道歉,却听坎哀天道:“我刚刚说了,我叫小哀不叫姑娘,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哀,你是不是也讨厌小哀!?”
莫君言听了啼笑皆非:“原来她竟是为了这个生气。”
他忙道:“对不起小哀,我一时间忘了,对不起。”
坎哀天听到自己想听的名字,立时转忧为喜,拉着莫君言坐在树边,说道:“小哥哥,你看好咯。”
她好像在摆弄自己心爱的玩具般,把一根峨眉刺放在地上,另一个握在手里,双手在峨眉刺身一拧,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两头的刺尖竟然缩进了刺身中去,一根峨眉刺瞬间变成了一根筷子长短的银色钢管,接着她又把另一根峨眉刺缩成银色钢管,双手各持一节,用食指勾住旋转起来,笑吟吟地看着莫君言。
莫君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这峨眉刺上装有机括,只需一拧,就能把刺尖缩进管身里去。接着再把银管塞进靴子里,谅来阮晋等人也难发觉。”
坎哀天果然把银管插进靴筒里,拍手笑道:“小哥哥你真聪明。”莫君言解开一惑,二惑接踵而至,又道:“原来如此。只是阮晋他们把你双手紧缚,届时就算你见到了南宫元,又如何能取出峨眉刺呢?”他故意不提自己助她割开绳索之事,原有不居功的意思。
坎哀天却早瞧了出来,转身从麻袋里抽出被莫君言割断的麻绳,大眼明亮无邪地看着他,说道:“小哥哥,你把我绑起来吧。”莫君言一愣,不明所以。
“来嘛来嘛,就像刚刚矮老头绑着小哀那样。”
莫君言这才会意:“原来她是要演示给我看。”这才把她双手反拧在背后,用麻绳轻绕几圈扎住。
小哀道:“太松了,扎紧些。”
莫君言见她腕上尚有几圈勒痕,知道是阮晋绑她时候留下的,心中不忍,说道:“你演示下就好了,没必要那么较真。”
“好吧。”小哀坐好身子,双手缓缓往臀部移动,莫君言只觉她手臂慢慢变长,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小哀双脚微曲,坐着的身子轻轻抬起,双手竟然绕过了大腿、小腿,瞬间缩短回到了小腹上。
她看了莫君言一眼,说道:“怎么样,很容易吧?”
接着她双手手腕一翻,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麻绳竟自行脱落了下来。莫君言固然未将麻绳扎紧,但也确确实实是打了个死结。
莫君言不禁赞叹道:“我听师父说过,这应该是传自西域的一门叫做‘瑜伽’的功夫吧?”
小哀道:“对呢,就是‘瑜伽’之术,这是楼主教我的,摘星楼八天二十八地六十人,只有小哀会。”
她见莫君言点了点头,大眼眨了两眨,说道:“小哥哥,你想不想学,小哀可以教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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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山形依旧枕寒流 节五:莱州集
节五:莱州集
莫君言微微一笑:“这门功夫,只怕不适合我练。”
坎哀天想了想,说道:“也对。那小哀可以教你一套刺杀之法,下次碰到阮晋那个矮老头,你只需要用小哀教你的方法,一定能轻松地杀了他。”
莫君言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小哀,你的武功身法偏重轻灵,只怕我学不好,而且这些杀招,可一不可二,最忌讳外传出来,如果让武学高明之士见了,只怕他们能够拟出应对之法。”
坎哀天怔怔地看着他,抿着嘴,似乎有点感动,又似乎是对莫君言的说法不解。她的身份位列摘星楼八天之一,她的杀人技巧可谓举世无双,任何一个江湖人都梦寐以求能够学到她一两招的杀法,即便不是为了杀人,也为了防身。但眼前这个男人接二连三的拒绝了,理由却是为她的身份而考虑。
坎哀天一边想着,一边凝望着莫君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天色渐明,树荫映出树影,坎哀天站直身子,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倦。
莫君言道:“小哀若是困了,不妨在袋里睡会儿。”
坎哀天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接着吐气说道:“小哥哥,我们去找些吃的吧?”
不说则以,一说,莫君言腹中就“咕咕”作响了。他一路狂奔过来,又力战多时,腹内早已空虚。
莫君言脸上一红,急忙咳嗽一声掩饰道:“嗯,这里荒山野岭,我们还是得先下山去才行。”
“嗯呀。”坎哀天挽着他的臂弯,莫君言本想缩手,但见她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又不忍甩脱,只得任她挽着。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阮晋等人的集会处,只是此刻人群早已散去。莫君言思虑虞梦,不免多扫了几眼。但他亦知虞梦武功、机智均在己之上,所以也并不十分担心。
两人转过一个山坡,路面渐平。莫君言抬眼,忽见东方一点黑色光影逐渐变大,初时他还只道是东升的旭日光辉,映出的晃眼的错觉,再一细看,已知不是。弹指间,黑点近,竟然恍惚一道人影!
“难道是师姊!?”莫君言情不自禁叫出声来。他正想上前,但却被身边的坎哀天一把拽住。莫君言微感错愕,瞥眼见坎哀天神色凝重,显然是说:来的人,不是你师姊!
那金影来得好快,三纵两跃下,已落在莫、哀二人身前一丈。
莫君言见那人披着黑色连身头蓬,将头脸尽皆遮住,身量适中,比莫君言略高,但斗篷宽大,看不出体态是胖是瘦。
“阁下是谁?”出于惯性,莫君言不禁问道。
黑袍人并不理会,只看向坎哀天,淡淡地道:“你怎么没杀阮晋和师秉川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咋听之下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坎哀天放开莫君言的手,冷哼一声:“突然不高兴了,就不杀了呗,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楼主只说杀了南宫元就好,又没说一定要杀姓阮的和姓师的。”
黑袍人显然对这个说法极不满意,但却没有提出异议,他转过头看向莫君言:“都是这小子坏了事,你不杀了他,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
坎哀天似乎十分讨厌这人,小嘴一扁:“谁说他坏了事?他救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哼。”黑袍人道:“你原本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显然他们是一路的,黑袍人也知道坎哀天的杀人计划,难道他也是摘星楼的杀手之一?
白色喻指水,代表坎卦;紫色喻指火,代表离卦。是以坎哀天和离恨天分别穿着白衣和紫衣。那么黑色又喻指什么?莫非这黑袍人竟是代表震卦的震怒天!?
莫君言默默想道:“小哀诈擒暗杀南宫元的计划是灵光一现的想法,这黑袍人既然知道,显然小哀被擒后他们曾经交换过意见。呵,小哀和这人来去自如,太行阮晋等人却毫无觉察,真算是脓包得可以了。”
“计划是可以改变的。”坎哀天似乎不想和他多说:“你来这里干嘛,自个儿的事儿不做,却来管我?”
黑袍人冷冷地道:“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只是这小子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怎能留下活口?还是让我来杀了他吧。”他话音刚落,单掌立时劈向莫君言胸口。
莫君言万料不到他只言片语后就立下杀手,饶是他应变神速,身子侧后两步,左掌反切,这才架开那一掌,但手腕被他斩了下,登时一阵**辣的疼。
坎哀天见莫君言吃亏,大怒道:“你干什么!?”
她一闪身,挡在莫君言与黑袍人之间,不让黑袍人再有出招的机会。
黑袍人道:“小哀,这人知道我们的暗杀计划,如果告诉了南宫元,岂非前功尽弃?”
坎哀天却满不在乎:“可是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况且,那也是我告诉他的。”
黑袍人道:“阿恨第一次失手后,南宫元就有了防备,我们再难找到机会下手。这一次你的计划又失败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南宫元?”
“楼主都不急,你急什么。”坎哀天嘟起嘴巴。
黑袍人似乎无可奈何,只好把怨气撒在莫君言身上:“我看这小子挺不顺眼的,你让开,我不杀他,只教训教训便是。”
坎哀天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要动他,那便是和我作对,你倒试试?”
黑袍人没有动,他凝视着坎哀天,小哀也不甘示弱,同样一动不动地瞪着他。直到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候,黑袍人已在三丈之外了:“小哀,你赢了。只要这小子不再坏我们的事,我便不找他麻烦。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坎哀天见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对莫君言道:“小哥哥,我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吧。”她知道自己得罪了这黑袍人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还和莫君言在一起,就一定会阻碍到刺杀南宫元的计划,到时候只怕那黑袍人再来找茬。
莫君言尚未回答,就见她轻扭娇躯,双足一点,立时就飞到了黑袍人身边,两人一黑一白如两只飞鸟般,几个起落后就不见了踪影。
君言感慨不已,心想:“方才这黑袍人一掌切来,招数奇快,我虽勉强抵挡得住,但与他内力相接之时,只觉浑身麻软,如遭电击,一时间竟提不上力来。看来这人所修炼的内功极为怪异,绝非正宗武学。”
莫君言见坎哀天随黑袍人离去,初时释然,毕竟坎哀天身为摘星楼杀手,绝非名门正派人士,堂堂昆仑派剑客与之同行,只怕落人口舌,被恩师剑圣阳慕云得知,更将为之斥责。此时独行旷野,想起坎哀天身世堪怜,心中又不舍起来,只盼下次还能与之相见。
君言下了坡头,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野兔。他腹中饥饿,急忙捡起一块石子朝它打去,他“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已练得十分高明,手上劲力也自不弱,石子登时将野兔头骨打碎。他拎起兔子,找了一条小溪涧,用长剑将兔子洗剥干净,生火烤了起来。
不多时,肉香四溢,虽然没有盐、糖等佐料,但莫君言只求果腹,也不计较。他大嚼大咬,瞬间就吃了半只,又将另外半只裹好,看看时候,竟已是辰时。
莫君言手持长剑,在山道上漫步行走,都未觅见虞梦的影子,不觉郁郁。他怀中揣着半截兔肉,原也是考虑虞梦一夜未食,正可以兔肉充饥。两人自小相依,鲜少分离,感情笃深不消多说,其中虞梦年岁稍大,但出外的饮食起居却往往是由莫君言负责照料的。
莫君言循着路道行走,一到有人家处,就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美貌女郎,从晨至午,接连问了十余个乡民,都摇头说并未瞧见。
山民见他一个青壮小伙打听一个美貌闺女,不觉反问他那女郎是什么人,莫君言只答是堂房的姊姊,不小心走散了。乡民卸了疑虑,自然一番安慰,指了前方一条路说道:“从这里往南便是邢台了,那里有个莱州集,想来你姊姊必是先到那边去了,小伙子莫着急,肯定能遇上的。”
莫君言连声称谢,心想:“师姊肯定不会在这荒郊野岭多耽搁,她如脱身也必然会于集镇上与我汇合。嗯,对了,南宫世家也正位于北直隶邢台……从小哀和那黑袍人的对话来看,摘星楼似乎对刺杀南宫元是志在必得;阮晋、师秉川等也是对这南宫大少爷钦服有加,不惜为之卖命。这南宫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这么多武林人士为他大动干戈?”他暗自揣摩,心中不禁对那南宫元产生了好奇,又问了乡民南宫世家所在,得知由此地前往大约半日路程。
君言别过山民后,自往南方而去。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拐了几个转弯,崎岖小路也越走越宽,只见远处房屋鳞次栉比,想来就是乡民所说的莱州集。
莫君言极目四顾,见集镇上不远处一面黄布锦旆竖起,迎风飘扬,煞是醒目。近前一看,果然是一家酒肆,酒幌上书着“玉泉酒肆”四个隶体大字。
那酒肆木栏杆颇见斑斓,低接着小轩窗,门帘高挂,还在肆外,已可闻肆内酒令之声纷杂,酒香熏人。往后拐去,可见小马厩,马厩前的翠柳上系着一匹五花马。
“这家酒肆瞧来古色古香,酒香扑鼻,想来是名肆不假。与其在集镇上兜人就问,还不如进去瞧瞧。”莫君言心中想着,手上扶起门帘,脚下已迈进玉泉酒肆去了。
他左右一看,既看了何处尚有空位,亦是初步巡视一番店内的酒客。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三个月来的历练,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剑客成长了许多。他眼神这一扫,立时发觉了靠左窗边上的一人,以及东北大桌上的四个人在他一进酒肆时就看了过来。
靠左窗边的是个身穿缃色上衣,小脸偏圆、明眸如星,约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朝他看了一眼后,便即拿起酒杯望向别处。东北大桌上的两个劲装汉子,蜡黄脸的留着山羊短须,长得高高瘦瘦;旁边的古铜皮肤,无须,却矮矮胖胖。两人并肩而坐,任谁一看之下都觉得极为别扭。另外两个中一个似乎是来自西域的传教胡人,须发微黄,略带卷曲,另一个则是中原寻常商贾装束,眼神似眯似闭。四人均是四十余岁,显然都会武功。
莫君言暗自留意,小二已迎面而来道:“少侠可是要喝酒?这边上还有空位,您请!”他见莫君言手携长剑,故而不称客官而称少侠,此地虽然偏僻,但时常有武林人士经过。
莫君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就是那身穿缃色衣裳的少女边上的一个空位。莫君言走上前去,朝少女微微一笑后方才落座,那少女斜睨了他一眼,却无表示,只抿着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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