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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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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心中疑惑,迟疑着问道:“王妃殿下,小女子虽然不懂军略,也知道郡主之议的确双方得利,益州若能趁势逼取关中,成则可奠霸者之基,事若不济也可从容退兵,料想杨家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敢过分追究,为何王妃殿下竟然会觉得不妥呢?”
廖水清深深地望了绿绮一眼,淡淡道:“第一不妥,其时君臣名分初定,天下一统,虽有藩镇割据之患,黎民百姓却已经可以稍加喘息,民心思安,郡主于此时起兵,虽然是杨家挑衅在先,仍然是不合天时,一旦战祸连绵,天下苍生饱受荼毒,自然会对郡主生怨,幽冀虽然兵精粮足,二州之地也难以面对天下人地怨恨;第二不妥,郡主将杨家兵马逐出冀州,这是守土,兵出河东,却是侵掠,
风彪悍,归附杨家已久,郡主事先未能安排细作内应打,便失地利;第三不妥,幽冀虽然势强,却终究不如杨家根深蒂固,虽然连遭败绩,却并没有伤筋动骨,实力犹存,又有唐家可以相助,反观郡主,声势虽然一时显赫,却如无根浮萍,实则孤立无援,南宁劲卒不能过湘,益州兵马囿于山河,且彼此并无信任,难以戮力同心,天时地利已经不存,又失人和。纵然郡主精才绝艳,又岂能逆天而行。我既是汉王妃,就不能不考虑益州的利益,王上本无逐鹿问鼎地野心,益州偏安已久,经不起穷兵黩武,更何况纵然我益州全力相助,但是关中四塞,表里山河。易守难攻,又岂是轻易可破,时日一久,三方必然陷入苦战。谁也不能抽身,原本心存观望的南宁和唐家说不定也会趁势自立,战乱四起,山河破碎。倒头来难免是生灵涂炭。若是郡主有君临天下之势,纵然不曾相邀,我也愿助郡主一臂之力,既然郡主兴兵。只是为了报私仇,雪私怨,我又岂能让益州百姓无端淌入浑水呢?”
绿绮听到此处。不禁暗自点头。心道。莫非是汉王妃拒绝郡主出兵之议,幽冀君臣才因此怀恨么?可是据自己所见所闻。郡主与幽冀诸臣,都非心胸狭窄之人,若是汉王妃地拒绝有理有节,又岂会至今耿耿呢?心中千回百转,绿绮谨慎地问道:“莫非王妃殿下拒绝了郡主的使者?”
廖水清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淡淡道:“以你地聪明,怎会不明白,如果我当时拒绝了郡主,纵然郡主着恼,也会谅解我一番苦心,只可惜我却是当着使者地面信誓旦旦地答应起兵,甚至要求与郡主平分中原,这才令郡主相信我出兵地诚意,继而抛却辎重,轻兵突进,只因一旦关中战起,杨氏两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郡主自信可以因粮于敌,便决意速战速决,免得杨家为了巩固根本,龟缩关中。只是当郡主深入河东腹地之后,我却偃旗息鼓,罢兵休战,杨氏趁机在河东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又与幽冀内部某些反对郡主的势力两相勾结,断绝了郡主粮道,以致幽冀精锐,进退两难,兼且变生肘腋,岳秋心又挟持了郡主义子为质,这才有郡主被迫下嫁地屈辱,这一切都是廖某背信弃义的结果,你如今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吧?”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听到廖水清直言不讳,绿绮仍觉心中激荡不已,二十年前那段血泪交织、风云变色的往事早已湮没在风尘之中,事实真相以讹传讹,早已不为人所知,就像廖水清的背叛,在世人眼中,不过是汉王起兵呼应火凤郡主,却弄了个虎头蛇尾而已,或者会扼腕叹息,谁知道其中竟然有这样地隐衷呢?绿绮虽然是清绝先生的弟子,却因为师尊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所知也不比寻常人更多,而今得知真相,一想到昔年的火凤郡主,在千军万马中陡然得知亲如姐妹的好友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地消息,该是何等的痛心,何等的绝望,绿绮便觉得感同身受。恩断义绝,割袍断义,这样的事情说起来轻松容易,但是对于当年那个浴火凤凰一般美丽高傲地女子,想必会比剜肉剔骨还要痛上几分吧?只是绿绮心性通透,虽然廖水清说出了背叛的经过,她却心存疑窦,以廖水清的为人,为什么会选择那样愚蠢地方式呢,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缘由,想到此处,绿绮忍不住用疑惑目光望向廖水清,希望能够得到真正地答案。
似乎感受到了绿绮地目光,廖水清转头望向窗外滔滔江水,蜿蜒长堤,缓缓道:“其实方才那些理由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我真正地心思实在难以告人,我一生所学都在治水上面,早已发下宏愿,只求海晏河清。黄河溃决,我得郡主之助,收拾了残局,郡主依着我的条陈,年年治水,纵然遭遇水患,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反而是眼前这江水,数十年来较少水患,故而堤防败坏,有许多地方都需要治理修缮,杨威登基称帝之后,天下名义上已经一统,我费尽苦心,说服了杨、唐两家,同意拨出钱粮修缮江水堤防,眼看万事俱备之际,居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杨威趁火打劫,自然是十恶不赦,郡主起兵报复,对我来说也是可恨至极,所以为了我一点私心,终于用这样的卑鄙手段背叛了郡主,郡主兵败之后,杨唐两家对我全力支持,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当然进一步的治理仍是无能为力,大概要等到四海真正归一的那一天了。”话音未落,廖水清唇边已经浮现一缕略带嘲讽的笑容。
二十年来,廖水清还是第一次向他人提及生平憾事。当年地背叛对她来说自然是无奈之举,只是她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迫使火凤郡主困守于幽冀,等到治水的目标完成,即便刀兵再起,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了,想不到人心却是如此凶险,岳秋心竟然趁机发难,用尽令人发指的手段,迫使好友嫁入皇室。在她违约收兵之际。便已经有失去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的准备,但是这样的结局仍然出乎她的意料,得知这个
那一刻,她便知道大错铸成。和喜讯一起送到她手火凤郡主一封书信,信封之内并无片言只字,只有一方碎锦,一柄断刃。意思相当明白,割袍断义,恩怨两消。之后地漫长岁月,午夜梦回之际。她常常惊悚而起,不能安眠,她不知道向洛阳写了多少封信。却再未得到任何回音。直到火凤郡主的死讯传来。她的希望才彻底断绝。无论火凤郡主是否死在那场大火之中,情形都没有什么不同。既然选择了死遁,以火凤郡主的高傲,便绝对不会再重现人间,而她这个背叛者,更是再没有机会得到昔日好友地谅解。
往事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其中种种辛酸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知不觉中,廖水清转头向窗外望去,一双眸子映出城池楼阁逶迤连绵的影子,只是那些景物根本没有进入她的心房,萦绕在心头的只有记忆中永远难以磨灭地火红倩影,恍惚如昔。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不论火凤郡主是生是死,都断然不会原谅自己,而自己又何尝需要她的原谅。二十年鸿雁传书,背约之事自己却从没有提过半个字,只因即使重来一遍,即使她当时就知道岳秋心的阴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有愧于心,却绝不后悔,所以也不会违心谢罪,想必那个孤傲绝伦的女子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不肯回信,不愿相见,覆水难收,昔年那一段友情早已不能挽回,既然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态,定要在人前演出相逢一笑泯恩仇地戏码呢?和那个女子相比,她廖水清还真是不干脆啊!
绿绮的目光深深凝望着廖水清的侧影,再也不能移开半分。廖水清地相貌原本是雌雄莫辨,坚毅中透着柔美,飞扬地眉梢眼角,虽然尽染风霜,却也溢出阳光气息,她地开朗诙谐,令人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难以生出戒备提防。可是从侧面看去,廖水清地面容轮廓却如刀削一般清晰,站在绿绮的位置,只能看到廖水清右边一只眼睛,却已是宛若横波流泉,睥睨生姿,分明刚刚说出了平生憾事,周身上下却看不到一丝阴,从她眼底深处,绿绮只看到了决绝刚毅,没有一丝软弱愧疚,没有一分黯然无奈,更有那唇边一缕笑容,明明透出嘲弄滞涩,却是熠熠生辉,灿若朝阳,令人只消看得一眼,便觉目眩神迷。
看着这样的廖水清,绿绮只觉浑身战栗,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西门烈、吴澄这些人对廖水清的戒备忌惮,这样的决绝,这样的执着,谁又能够不胆战心寒?只是绿绮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怨恨,对于廖水清,她只觉得衷心敬畏,不知怎么,一个古怪的想法涌上心头,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奇女子为妻,不知道那位素有懦弱之称的汉王李子善,究竟是有季常之癣的老好人,还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可怕人物呢?
正在绿绮胡思乱想的时候,廖水清突然转回头来,方才那些阴暗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拊掌大笑道:“从前那些恼人的事情不必说了,你这丫头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也要给你一些奖赏才是,只是我离家在外,身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舱中你若是看中了什么,除了那张平头书案,你开口就是。”
绿绮惊醒过来,她虽然没有什么贪念,却也不禁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王妃殿下,这张书案可有什么珍异之处,让您这般爱惜?”
廖水清笑道:“这张书案用蜀中特产的红杉制成的,树龄大概有几百年了,入水不浸,遇火不焚,的确珍贵无比,只是对我来说还有别的意义,这是外子亲手雕成送与我的,若是给了你,只怕他那里说不过去。”
绿绮心中暗自惊诧,想不到汉王殿下竟然喜欢做木工,眼珠一转,她指着书案上的红玉狮子镇纸道:“王妃殿下,这个镇纸精巧可爱,不如给了我吧!”
廖水清的目光一凝,半晌才轻笑道:“这镇纸原本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今日却又要被你抢走了,你这丫头倒是鬼灵精怪,罢了,这大概就是缘份,这个镇纸你就拿去吧,可要好生保存,不要随便丢掉了。”绿绮闻言大喜,虽然没有欢呼起来,却是立刻拿起红玉狮子镇纸,赏玩摩挲,爱不释手。
廖水清见她如此,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还真是个孩子,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也不要‘王妃’、‘王妃’的叫个不停,我在外边便只是廖水清,若真要以王妃身份相见,只怕我也未必肯出手救人了。”
听出廖水清言语中的警示意味,绿绮自然不敢违逆,连声应诺,廖水清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又望了窗外一眼,淡淡道:“前面就到沙市了,上岸之后,我们先去江陵等候,想必最多明日午后,子静和青萍就可以到了,我在江陵有一处别院,料想无人敢来打扰,正适合用来疗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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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绿水清清(七)
第十四卷 第七章 绿水清清(七)
路无话,不到半个时辰,沙市就已经遥遥在望。沙津,位于江陵下游十五里处,江上舟船往来,往往于此登岸,虽不似江陵府城挥汗成雨,拂袖成云,却也是百舸争流,往来如梭。廖水清所乘坐的那艘三桅大船混杂在渡口出入的客货船只中间,丝毫不显得有什么特殊,到岸之后,廖水清只带了老古和绿绮两人下船,码头上早有别院的总管仆婢带着车马迎候,老古亲自掌鞭,一行人径自向江陵方向驰去。
老古对这一段路程似乎十分熟悉,信手挥鞭,全不迟疑,到了江陵近郊,又折向北方,越度陌,不过十几里路程,便到了长湖边上,湖岸上矗立着一座农庄,一眼看去,高矮不等有几十间屋舍,四周并无墙围,只是遍植桑~|凋零,却仍然意趣横生,令人无限遐想。
到了庄前下车,廖水清带着绿绮向内走去,绿绮忍不住左顾右盼,只见这座农庄名副其实,所有房屋都是茅庐泥墙,看不见一砖一瓦,房屋之间的道路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三合土,被碾滚压得平整如镜,两边菜畦沟渠纵横交错,沟渠与道路交错处都铺着青石板可供行走,渠水是从临近的湖中引来的,清澈见底,并无一丝腐败气息,流水潺潺,宛如琴韵。
绿绮跟在廖水清身后向正中间最大的一间茅舍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四周景物。她虽然不如廖水清一般精通数术,在战阵上却也颇有见地,一进农庄便发觉这些错落有致地屋舍并非任意修建,犄角相连,暗合先天八卦的方位。若有强敌自外来攻,只需占据屋舍用弓弩防守,就可应付十倍之敌,而那些交错的沟渠菜畦,又如层层罗网一般将农庄各处分隔开来。若是肘腋生变,也足以困敌于内,将损失减少到最小。这样一座农庄,表面上看去宛若桃源胜景。实则却是杀机潜伏,绿绮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震撼。
进得庄内,绿绮便被婢女引到位于后进的一间茅屋中休息。这间茅屋外表虽然简陋,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虽非富丽堂皇,却也是清华雅洁。云母粉刷过的墙壁光洁如镜,铺地的桑木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桌椅床榻皆是~笔,可见此处虽然仅仅是一座别院。却仍是煞费心思,绿绮与廖水清虽然是初次见面,却也隐隐发觉这位汉王妃对身外之物其实并不看重,或者会随手将阵图融入到庄园建筑当中,却未必有这番灵巧心思去布置别院陈设,也不知道是何人的意旨,将一处仅供暂时休息的别院打理得如此雅致,目光在几样木制家具上一掠而过,绿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绿绮歇下之后,自有别院婢女前来侍奉,沐浴更衣之后奉上精美膳食,她一路上虽然得西门烈照拂,但是风尘跋涉之间地辛苦自不待言,再加上与廖水清见面之后,一番话触动心扉,到了此时早已经身心疲惫,匆匆用膳之后便一头扎到床上沉沉睡去。等她睁开眼睛,只见窗外月暗星沉,已经是漆黑一片,绿绮气血不足,因而素来浅眠,一次最多也不过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可是看夜色如此深沉,自己多半已经酣睡了五六个时辰,不禁心中惊讶,突然想起用膳之后那一杯香茗,颜色澄碧,香气隐隐,心念一动,莫非是其中加了什么安神药物么?
绿绮自然不会怀疑廖水清是心存歹意,却也不免暗自警惕,起身剔亮桌上银灯,看见椅子上放着一套湖绿色的崭新女装,自己那一身满是风尘的衣裳早已无影无踪,不过随身之物却都用一个黄杨木托盘盛着,放在灯下,绿绮略一犹豫,便换上新衣,起身推门向外走去。
刚刚走出茅屋,一股清新的冰冷空气便扑面而来,绿绮不觉精神一振,茅屋地隔音很好,在室内只觉一片寂然,悄无声息,可是走到屋外,一阵阵声浪却由远及近滚滚而来,寒风拂动枯枝的索索声响,渠水流动的潺潺声响,远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乌啼声,诸般声响融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静谧地夜景图,令人不觉沉醉。
绿绮静静听了片刻,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举目向四周望去,只见黑暗中那些房屋错落有致,从自己的角度
难以看到别院全貌,大部分茅屋都是一片黑暗,纵有灯光,也被遮掩住了,惟有最中间的那间大屋***通明,而且地势最高,虽然也有房屋遮挡,视线却丝毫不受阻碍,绿绮心中微动,举步向灯光明亮处走去。
刚刚走出十几步,从屋舍地阴暗处闪出两个身影来,手按兵刃,低声喝问道:“什么人擅自行走,莫非忘记了规矩么?”
绿绮早已料到会有人巡视警卫,不慌不忙地停住脚步,淡淡道:“小女子想要求见廖先生,不知道可否代为通传?”
那两个黑影微微一愣,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原来是绿绮小姐,先生曾经吩咐,若是绿绮小姐醒来,随时都可以前去拜见,小姐请随属下来。”
绿绮微微敛衽道:“深夜惊扰,多谢阁下引路。”言罢便随着那护卫向大屋走去,虽然绿绮的住处和那大屋相隔不远,可是那护卫却领着绿绮东拐西绕,绿绮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行走,眼角处只瞥见那灯光忽左忽右,却是始终清晰可见,心知那里便是阵法中枢。她也知晓阵法布置的关键,凡是中枢位置,必定防守严密,看着虽然是不远,若真是直接走去,却是咫尺天涯,也只有这般迂回往复,才能安全抵达。
不过片刻,两人终于走到了大屋之前,那护卫礼毕告退,只留下绿绮一人站在门前,明亮地灯光透过高高地窗子洒落在阶前,将绿绮地影子拉成了细长模样。绿绮呆立在门前许久,却终于没有勇气伸手推门,刚刚醒来的时候,她看到***未歇,便想前来求见,心中只觉理所当然,可是到了近前,一想到夜色已深,自己会不会打扰了廖水清地休息,不免又生出许多顾忌来。
正在她迟疑犹豫之际,房门悄无声息地打了开来,绿绮微微一惊,抬头只见老古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心中一凛,正要说明自己的来意,老古却已经让开一边,低声道:“进来吧,不要作声。”
绿绮歉意地一笑,放轻脚步走进室内,老古随即将房门关上,引着绿绮穿过数道帘幕,走进内室,刚刚挑起最后一道竹帘,绿绮便觉得眼睛一花,连珠缀玉一般的耀眼星光在眼前闪烁,璀璨明艳,令人目不暇接。直到她定睛瞧去,才发觉眼前有八面一人高的铜镜围成半圆形,每一面铜镜面前都燃着数盏***,十几盏明亮耀眼的***在镜中相互辉映,变成了几十盏,几百盏,无穷无尽,而在最中间的一张软榻上,一个清丽秀美的少女衣裳半褪,紧闭双眼地俯卧在暗红色的蜀锦被褥上,白细如玉的肌肤在***下熠熠生光,几十根金针深深刺入她的脊背,额头上滴滴汗水清晰可见,而廖水清手中拿着一根金针,正在缓缓向那少女背心“身柱”穴刺下,她也只穿着月白中衣,额头上却仍是汗水依稀,神色显得十分疲惫,老古疾步走到廖水清身边,拿起一条丝绢,小心翼翼地拭去廖水清头上的汗珠。
绿绮这才明白老古为什么要自己噤声,原来廖水清正在为人施针,这等情形自然不能打扰,她不敢擅动,便立在不会干扰廖水清视线的角落仔细观瞧,只见廖水清落针宛若绵绵春雨,几乎没有一丝空隙,常常是一针方起,另一针便已经刺下,或是捻针,或是平针,有的用针之后便拔出,有的却要停针不起,手法之繁复多变,当真是前所未闻,除却奇经八脉之外,更在几处经外隐穴和禁穴先后落针,绿绮久病成良医,对针灸之道也是略知一二,知道那几处落针往往会危及性命,可是廖水清用针之后,那美丽少女只是低声呻吟,并没有什么异状,看到此处,绿绮不禁暗自钦佩廖水清的用针之术,对廖水清能够救治青萍身中绝毒的信心更是加强了几分。
取下最后一针,廖水清呼出一口长气,信手接过一条热汗巾,擦了一把脸,宽慰地道:“好了,用过这《灵枢九针》,芊芊的伤势就没有大碍了,老古,我上次用针的时候给她开的方子,让她接着吃三个月,良药苦口利于病,吩咐下去,谁都不许纵容芊芊,必须看着她把药喝下去,不许她偷偷将汤药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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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绿水清清(八)
第十四卷 第七章 绿水清清(八)
时那少女已经清醒过来,将廖水清的话听见了大半,喝三个月的苦药便不禁小嘴一扁,满怀委屈地拉着廖水清衣襟道:“母妃,那药苦死了,比黄连水还要难喝,还要再喝三个月,我可要难受死了,只喝一个月好不好?”
廖水清板着脸道:“你这孩子今次真是太过冒险,不过是普通的迷毒,居然服下了万毒降,又强行施展秘法催动体内潜能,更是雪上加霜,一路上又没有稍作休息,导致风寒入骨,若非我灵枢九针已经大成,只怕你这一辈子都要在病榻上度过了,不过是吃三个月的苦药你就叫苦连天,若是要吃上一辈子,看你怎么办!”
那少女闻言不敢辩驳,一双杏眼珠泪盈盈,只是拉着廖水清的衣襟不放,廖水清见状不禁摇头苦笑,半晌才道:“罢了,你这孩子真是喜欢缠人,你先吃一个月的药吧,到时候我再重新开个方子,加几味可以调味的草药,让你好受一些。”
那少女这才展颜一笑,放开廖水清的衣裳,一双杏眼流光溢彩,满是欢喜之色,这时候老古已经招来了两个婢女,她们上前将那少女搀扶起来,整理好她的衣裳,这才扶着少女缓步走下堂去,刚走了几步路,那个少女突然回过头来,忧心忡忡地道:“母妃,子静哥哥的事……”刚说了一半,话语就被老古的瞪视阻住了,她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绿绮。尴尬地一笑,低头走了出去。
绿绮心中早已经起了波澜,却是神色不动,只当没有听见那少女说漏地话语,见廖水清神色已经好转许多,便上前道:“绿绮拜见王妃殿下,殿下施针辛苦了,方才那位可是锦绣郡主么?”
廖水清神色一黯,淡淡道:“不是。她叫芊芊,是王上的第六女,年纪最幼,一向也颇为娇宠。小女还玉排行第二,比芊芊要大上四岁。”
绿绮原本是明知故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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