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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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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宾楼临江而建,此时正是月明星稀,凌义坐在楼上,借着月光看得清楚,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江边追逐而去。凌义看了片刻,便又坐了下来,笑着向凌天放说道:“放儿别怕,你金叔叔是在和别人捉迷藏玩呢。”
他口中说笑,心中却在暗自沉思这是什么人所为。若说是飞鱼帮,今日交手一次,帮中从帮主到舵主都没有这种身手,若说是别人,又是为谁而来呢?此人一手六镖分打三人,是为自己而来?还是为金世缘?想归想,凌义却不担心,刚才看那人身手,虽然不俗,但比之自己和金世缘,还差着一大截,金世缘应该应付有余,等金世缘回来,便见分晓了。
那边金世缘蹑着黑衣人,却见这黑衣人专找船间、屋檐等阴暗之处躲藏,速度虽不比自己快,却极难寻找。幸好此时月明,他轻功内力又高,还不至跟丢。这两人速度都快,转眼已跑出了二里多地。金世缘正追着,却突然发现黑衣人已将自己带到了一片小树林之中。这黑衣人一钻进进入树林便似乎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踪迹。金世缘也便停下脚步,缓步踱入林中,凝神寻找。
金世缘正凝神寻找,突然听到林中传来桀桀桀桀的笑声,宛如夜枭鬼唱,听得人汗毛根子一阵发冷。这声音笑了几声,突然又转而吟出几句似诗非诗的句子来:“门朝万岁鬼神避,赶仙驱佛僧道尼。度云大师你原来在此逍遥啊。”此人声音尖细怪异,仿佛夜猫子一般。
金世缘听声辨位,算准了那人的所在,突然气运丹田,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的功夫一声低吼:“住口!”
那人出其不意地被金世缘的内力一震,顿时两眼发黑,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在树上晃了两晃,奋力握住树枝才没有掉下去。黑衣人人刚稳住身形,一抬头发现金世缘已站在面前,立于身前树枝之上。
金世缘手捻佛珠,身子随着树枝微微起伏,月白僧衣纤尘不染,背后明月高照,周身一片佛光,颇有出尘之势。只是金世缘此刻正紧盯着黑衣人,面寒如水,看得黑衣人心头一凉,连忙低头,就在树枝上翻身拜了下去:“属下黑蝙蝠秦枫,参见金散人。”
金世缘也不答话,只是冷哼一声,眼神继续盯着那自称秦枫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全没有了方才吟诗时的张狂,身子越伏越低,瑟瑟发抖道:“属下知罪,属下知罪了。”
金世缘见他吓成这样,仰天叹了口气,却也不让他起身,只是缓缓道:“黑蝙蝠,你的玄阴功,似乎又进境了。”那秦枫听他提起玄阴功,愈加惶恐,连声音都颤抖了:“不敢,属下只练到第六层,现在已不敢采补,只是每天用冰窖练功。”
金世缘闻言又长叹一声:“这玄阴功逆天而行,早晚必遭报应,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今天找我是为了何事?”秦枫听他语气松动,这才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双手奉上:“这里是白护法的密函,请金散人过目。”
金世缘伸手接过,看了一下竹筒上的火漆,却不拆看,将竹筒放入怀中,又转向秦枫:“还有别的事吗?”
秦枫又道:“属下在长江一带,查知飞鱼帮近来似乎要有所作为,根据日期掐算,可能跟那批货有关。方才酒楼中那甘凉大盗,火云快刀凌义也恰在此时到达武昌,属下虽没有查到他的意图,但猜测或许也是为此事而来。”
金世缘听罢不动声色,只淡淡说道:“嗯,知道了,你怎么会到湖广来的?”秦枫肃然答道:“白护法要属下前来送信,并嘱咐在下在这一带打探消息,还说如果金散人有任何吩咐,让属下听金散人号令行事。”
金世缘沉吟片刻,道:“凌义不必盯了,以你的功夫,也盯不住他。飞鱼帮与那批货有什么渊源,你查一下。另外,京里的消息,你尽快送到我这里来。去吧。”秦枫口中称是,又再施一礼,双脚一点树枝,展开轻身功夫,就如一只蝙蝠般寂然无声地滑入树林,转眼消失不见。金世缘看着他远去,沉吟半晌,转身回到会宾楼。
金世缘脚程甚快,来去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凌义和凌天放正在吃甜点,那散烩八宝也叫八宝饭,只是这江陵一带的做法却与陕、鲁两地略有不同,尤其那蜜樱桃,蜜莲子,在甘陕一带颇为少见,就连少吃甜食的凌义也吃了不少。
凌义正大快朵颐,见金世缘回来,也不问他追的情况如何,只向金世缘招呼:“快来,这散烩八宝真是一绝,你再不来,都要被我们爷俩吃光了。就是甜腻了些,下酒不好,可惜可惜。”
金世缘听了笑着摇头道:“这散烩八宝当初我在寺中就吃过,不过当时用的是素油,味道毕竟不如猪油。”凌义闻言大笑:“不守清规的和尚,难道那时你就知道猪油的滋味了?”
金世缘也哈哈大笑:“不然,我吃了几年的素八宝,一直以为这八宝饭就是这个味道,直到还俗,才知道原来别有天地。”他笑毕向着凌义一拱手,又用上了聚音成线的功夫道:“方才那是我盟中的一名新下属,向我传递盟中讯息,不懂规矩,让凌兄见笑了。来,我敬凌兄一杯,向凌兄赔礼了。”说着,将二人杯中酒满上,一饮而尽。
凌义端起酒来,却不忙饮,拿在手中盯了半天,才将杯子凑在嘴边,边饮边道:“嘿嘿,金兄你莫怪我老凌多嘴,你这下属,嘿嘿,那功夫,可阴邪得紧呐。他这分心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恐怕以后你要多费心了。”
金世缘苦笑一声:“凌兄果然目光如炬,这人原也算不得我的下属,只是这次出来办事,暂归我管,若真在我手下,我必定废了他这邪毒功夫。哎,天下间不如意者甚多,否则我也不用……罢了,喝酒,喝酒。”金世缘欲言又止,只向凌义劝酒。
凌义也不多问,两人酒到杯干,又吃了小半个时辰,凌义一拱手,“金兄,你我性情相投,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你盟中又有事务,若是明天无事,你我明日再到此地喝酒如何?”
金世缘略一思索道:“好,明日还是此时,你我到此把酒言欢。在下这便先告辞了。”“你先走你先走,我还要给我的放儿带一份散烩八宝回去。就不送你了。”说着,凌义向金世缘举杯一示意,目送金世缘下楼。片刻之后,也带着凌天放到下榻的客栈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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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惺惺英雄胆,依依父子情3
第二天,金世缘早早来到会宾楼,点上一桌酒席等候凌义,他昨天看凌义喜欢吃些咸辣菜式,口味颇重,今天便特意点了红烧木琴鱼、黄焖九宫石鸡、东坡肉等等菜色,又要了一坛郢州春。金世缘不好酒,自己又要了一壶上等毛尖,喝着茶等候凌义。
大约坐了一盏茶时间,金世缘听到楼梯声响,凌义带着凌天放缓步走了上来。看得出,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凌天放已经和凌义颇为亲近,金世缘看着不禁微露笑颜,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凌兄,你可来迟了啊。”
凌义看到金世缘早已等候在酒楼,心中大喜,抢步上前将金世缘的双臂一抱,“好金兄,你到的好早。”金世缘也哈哈大笑,“凌兄,我今天带了新酒,你试试如何。”“哈哈,你拿出手的,必然是好酒,来,来,来,酒保,快给我兄弟满上,还有我儿子,都满上都满上。哈哈。”
说着,凌义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金世缘:“金兄,我没先问过你的意思便擅自去帮你做了件事,也不知做得合不合你心意,这酒先不忙喝,这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再定,你要是怪罪兄弟,这酒,不喝也罢。”
金世缘一阵大惑不解,随手接过包裹。包裹不大,用手掂掂,分量也不重,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包裹上的布结,赫然映入眼中的却是一枚蝙蝠型的黑色铁镖。金世缘一见,微微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才以聚音成线的功夫传音给凌义:“这是黑蝙蝠的东西,你将他……?”
金世缘喝茶,凌义却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半杯道:“他能挡我五刀,也算不错了。”金世缘见到东西时已猜到这点,也不惊异,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只是将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向凌义一举:“凌兄,干。”说着一饮而尽。
凌义见金世缘喝了酒,知他是不怪自己了,心中大喜,也将杯中酒一口喝尽。又为两人将酒满上,混不在意地说道:“我昨日见你这部下桀骜不驯,便在与你分手后安顿好放儿,跟上去想看个究竟。我发现此人昨天被你震伤,虽然伤得不重,但也气息郁结,内力不调。他为了治伤练功,竟跑去一家富户小姐的闺房采补,我本来只想教训他一下,破掉他的气门,废掉他这阴邪功夫,让他再不能为恶就算了。可我看此人脾性乖戾阴狠,狼子野心,似乎不怎么服你的管教。老凌想着若是留下他,将来迟早为患于你,便索性做了他以绝后患。若此人有什么狐朋狗友的,让他们只管找我老凌报仇就是。”
凌义说到这里,又伸手入怀,掏出两枚五两重的小金元宝在手中,随手抛起,在手中一丢一接地把玩着,“说起来,这还是那黑蝙蝠送我的,我救了那富家小姐,他家就感谢了老凌两锭金子,正好送给老凌买酒。”
金世缘听了喟然长叹一声:“凌兄为兄弟着想,在下感激不尽。哎,只是此人虽作恶多端,总算也是一条性命,若是能迷途知返……哎。”凌义听得心中暗笑道:若是你盟中的杀尼撞上,以她的手段,只怕比我更狠上十分呢。
他虽是这样想着,却也不和金世缘争辩,只将手中酒杯一举道:“凌某做掉了黑蝙蝠之后,怕误了金兄的事,就将他身边的信函全部打包带过来给你看看,不知金兄此次准备在武昌府待几天?”
金世缘翻看了一下包裹中的信函,斟酌片刻,说:“我本来此次是准备在武昌多待些日子,可是这黑蝙蝠突然传信于我,有事要办,看来我今夜就要动身,要赶去应天府。”凌义听说金世缘今晚就要走,微微一愣,随即便又洒然:“看来我老凌今天找你喝酒是找对了,我们今晚痛快喝一顿,算给你饯行。”
金世缘微微一笑:“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一刻交心,纵相隔千里何妨,凌兄执着了。待你大事了了,带天放来应天找我,我必定做个好东道。”凌义哈哈大笑:“好,我还要在此六天,若是在那之后,凌某还有命在,必定先往应天探你。”
他说到这里,将身边的酒坛一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说真的,我老凌真后悔没早认识你。要是全天下的出家人都像你这个样子,那才对老凌的胃口呢。来,咱们把这酒干了你再动身。”
金世缘听他说到“全天下的出家人都像这样才好”时,不由眼神一黯,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将酒杯一举:“干,凌兄,你我有缘再会。”说罢一饮而尽,转身告辞而去。
送别金世缘之后,凌义每天白天教凌天放读书认字,晚上就教他五禽戏上的粗浅强身健体法门。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早晨,凌义将凌天放叫来身边道:“放儿,义父要离开你几天,去准备些事情,若是能回来,义父便带你退隐江湖,咱们父子再不分开。若是十日之后,义父还没有来接你,那便是义父过不了这关了,你自己好好读书认字,强身健体。有为难之处,就找金叔叔,知道吗?”
凌天放从小孑然一身,突然凭空得了个义父,心中日日欢喜。这时突然又要分开,心中百般不舍。但他生性坚强,仍然强忍着泪水道:“放儿知道了,放儿会照顾自己,倒是义父你自己要小心些。”
凌义看着义子眼中含泪,心中颇为不忍,一把将天放搂入怀中,用满脸大胡子蹭着天放的脸道:“傻孩子,放心,以你义父的功夫,若是只想要自保,这天下间,能将凌某留下的人,不出三四人。过几天义父就来接你,你先回渔村居住,这些银子给你日常花用,可不要胡乱挥霍,别学你义父的臭毛病。”
凌天放吃了许久的百家饭,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凌天放还要早熟几分,他听凌义说得如此郑重,不由暗自担心。但他见了凌义的神情,也自知事在必行,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能让义父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帮了义父了。
想到这里,凌天放伸手接过凌义手中的银两银票,放在身侧,却突然跪倒在地,端端正正地向着凌义磕了三个头道:“放儿能遇到义父,是老天待我不薄,哪知短短几天,却又要分开。义父放心,放儿会照顾好自己,在这里等义父回来。只是,义父你,你自己也要保重。”说到这里,眼中含泪,喉头哽住,再说不下去了。
凌义见义子真情流露,也激动不已。强自克制,伸手抚着天放的头,笑道:“傻孩子,义父又不是一去不回,别替义父担心。”说到这里,凌义豪气一张,“放眼天下,能留下我凌义的……嘿嘿,罢了,放儿你将为父传你的五禽戏好好练着,强身健体,等着义父回来。”说罢,凌义抖衣站起,也不回头,长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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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蹄踏弓刀响,黑雪伴火云1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工部的诗果然不凡,这万里长江,确有绵延不尽之势。”长江之上,十四条硕大的明制沙船簇拥着为首的一条宝船正平稳地顺流而下,顺风顺水,十五条船上的巨帆都吃得满满的,船速快若奔马,沿着江水顺流而行。
领头的宝船上高悬一面大旗,旗上写着“奉旨巡游钦差大臣赵”九个大字。旗下的甲板上,一人斜靠在太师椅上,刚才吟诗的正是此人。这人穿一身绿色五品麒麟服,面色白净,五官清秀,只是一把声音尖细阴柔,听起来像是女声一般。
这人刚一开腔,旁边一名身穿蓝绸官服,身型微胖的人便立刻抢步上前,弯腰俯到此人身旁道:“三厂督说的是,这长江九曲回肠,而且三峡风景秀丽,实在是难得的景观。只是那杜甫写此诗时贫病潦倒,哪里有三厂督这般气势。只有咱们这船队,才配得上这滚滚长江啊。”
那被唤作三厂督的人听了他的奉承拍马,心中得意,从旁边的案几上端起一碗茶水,用茶盖轻轻在水面一刮,撇开面上浮着的茶叶,这才将那细瓷茶碗送到嘴边,轻呷了一口,向着旁边的人问道:“咱们今儿个走了不少路程,到武昌府了吗?”
刚才答话那人还一直弯着腰在旁边候着,他身型富态,这样弯着腰压着肚子有些难受,听到问话,急忙上前一步,借机活动下身子,回答道:“还有三十来里的水路,今儿个顺风顺水,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该到了,估摸着武昌府知府和按察使、都指挥使都已经在码头候着了。”
三厂督闻言放下茶碗,将手一摆:“不见了,不管是谁,都给咱家一律挡驾。就说咱家今晚身体不适,明日再见客。”说到这里,嘿嘿冷笑两声,“今晚必然贵客临门,咱们不能让那些俗客扫了雅兴不是?何况,还得准备准备呐。”那蓝袍胖子听了连忙应了一声,却又追问道:“三厂督,咱,要不要知会一下都指挥使,也让他带些人来?”
三厂督刚端起茶碗,听到他说话,将脸一沉,茶碗往案几上一顿,抬起右手举到面前,细细查看着手上的指甲,口中缓缓说道:“我说,陈百户啊,什么时候咱家行事还要听你的吩咐了?啊?”
那陈百户闻言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他面前,双手左右开弓,一连几个耳光打得胖脸又红又肿,鲜血也渗了出来:“属下稽越,属下该死,属下稽越,属下该死,属下是赤胆忠心为公公办事啊,求赵公公开恩,饶了属下吧。”
那赵三厂督也不答话,只是由着他自顾自地抽着自己,直到那张胖脸鲜血淋漓,这才一摆手:“罢了,看你跟咱家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也忠心能干,下次谨慎些,下去吧。”陈百户如蒙大赦一般,急忙捧着脸下去找人止血上药去了。
陈百户退了下去,赵三厂督却依旧品着香茗,周围下属拱卫,一切就如未曾发生一般,江船继续顺流而下,在落日余晖中驶向武昌府的码头。
七月二十五,月色如晦,蛇山之畔,一个小小的土坡上,一人一马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码头边灯火辉煌的一排官船。定睛望去,这人正是凌义,身旁骏马静立不动,只是偶尔摆摆尾巴驱走绕身的蚊蝇。那马通体漆黑,四蹄却洁白如雪,似乎是中原少见的踢雪乌骓。马身上挂着的也是江湖客少用的弓箭长枪。凌义牵着马,身子站得笔直如箭,双眸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犹如两道利箭,仔细地观察着官船的动静。
原来当今兵部尚书于益节退瓦刺,守京城,忠耿为民。却被东厂以“意欲”的罪名构陷,身死于锦衣卫所设诏狱之内。东厂还不放过于尚书,派人前往于益节老家四川抄家。那四川按察使刘朝圣为讨好东厂厂督曹少吉,不但全力协助东厂抄了于家,还将于尚书的独子,年仅七岁的于冕信押往南京。并随船送上大量金银珠宝,进献给曹少吉,正是这十五条船的船队。凌义昔年曾受过于益节的恩惠,又敬佩其为人,他查知东厂押送于冕信的道路正是这条长江水路,便决定救出于益节幼子,为于家保留一点骨血。
看了大半个时辰,凌义转身轻轻将踢雪乌骓拉近身畔,又检查了一遍马背上的弓箭长枪,马蹄上的裹布。忽然抱住马颈,用脸在马颈上轻轻摩擦着,粗大的手掌抚摸着马头马身。黑马似乎明白凌义的心思,也将头颈弯下来,用头蹭着凌义。摩挲了片刻,凌义面对黑马,双手捧住马头,轻声道:“黑雪啊黑雪,老凌独来独往,只有你这一个兄弟,你也跟了我老凌这些年,咱们一起闯过无数风浪,什么样的凶险都闯了过来。但这一次,老凌可不敢说了。一会儿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赶快跑回树林,老凌的退路就靠你了。”黑马喷了两下响鼻,仿佛应和一般,同时脚下轻轻刨着泥土,眼中晶莹,似有泪水渗出。
凌义说完,再不废话,身形一飘,轻轻落上马背,同时口中微微一身呼哨,一提缰绳,策马奔入旁边一片树林。那树林里影影绰绰早已站满了各色马匹,足有五十余匹。为防止发出声响,所有的马都上了特殊的嚼子,蹄子上裹上了布块,连眼睛都用布蒙了起来。
凌义是甘凉道上的好汉,马上功夫非比寻常,片刻之间将这些蒙住眼睛的马驱赶出了树林。为防止走散,他还用绳索将马儿们五匹一串地连在了一起。做好这些之后,凌义翻身上马,手中长杆一甩,驱动马匹,突然向停在码头的船队冲了过去。
这些马匹都是凌义从周围乡镇收买而来。自古南人乘船北人骑马,长江附近本就以船为多,武昌府虽是大城,交通便利,地处繁华,要收买这许多马匹也花费了不少力气,倒是闹的武昌周边马价飞升,从赌场赢来的银子近半都花了进去。至于马匹的优劣,便已无从顾及了。五十来匹马几乎都是村间驮物的脚力,亏他这些天用秘法**,又用药物催逼,这才使这些马略具野性,奔跑速度快了一点,但跟他的踢雪乌骓相比,那差得就不是十里八里了。是以虽然马匹本来就有合群的天性,又有绳索相连,这些马匹还是跑得七扭八歪,参差不齐。凌义仗着骑术精奇,在马群中窜来插去,赶着马匹向码头蜂拥而去。
这一大群马匹在凌义的驱赶下,跑了一段,速度渐渐跑了起来,离码头也越来越近。凌义看看已经隐藏不住,马群的方向速度也基本成型,无需再管,便丢开马杆,从踢雪乌骓马的马背上取下他的铁胎神臂弓,搭好狼牙箭,紧盯着前方船只动静。
码头上的气氛却轻松而热烈。自来钦差巡游到此,加强巡逻都是例行公事。但钦差巡查历来戒备森严,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捋虎须,看着这钦差大臣的气派还来找不自在?所以这巡逻似紧实松,自来都是优差一件。今天正是武昌府中的把总宋虎轮值,此时他在码头摆了张方桌,弄了几点心,正斜靠在座椅上吃着,当值不敢喝酒,他便酽酽地泡了一壶大红袍,正品着茶,吃着点心,跟手下军士聊天吹牛。
丁老四抓了块鸭脖子,嫌啃着麻烦,整个丢进口里嚼着,含含糊糊地问:“宋大哥,今天的钦差什么来头,我听说,是个太监?个太监也这么神气?”
赵六正坐在他旁边,闻言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险险把丁老四嘴里的鸭脖子拍了出来:“太监怎么了?我还宁愿当太监呢,你看当朝这些个太监,哪个不是人五人六的,走出来前呼后拥。听说咱武昌府的刘指挥使,还归个什么王太监管着呢。”他说得兴起,突然站起身来,学着戏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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