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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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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上的绳索已将张燕勒得喘不过气来,他好似一只搁浅的鱼,张大了嘴不停喘息,却呼吸不到肺里,一张脸渐渐胀紫。祁寒斜睨了他一眼,足尖将地上的双刀踢飞,掌上一松,放开半寸绳索,末端仍紧握在手。
脖上的钳制稍解,张燕“呃”地一声吸进一口气去,跟着便剧烈呛咳起来。
“义父,此人放不得……”张燕赤红着一双眼睛,兀自阻止,“此子心机深沉又为公孙瓒所用,如今将我各部人马看了去,必是后患无穷。咱们筹谋之事,也恐遭其泄露……”
祁寒听了,眉峰倒竖,心中有气。暗道,这张燕好不晓事,此刻他的性命尚在我手,竟还如此悍狠不顾,非留下我这条命才肯甘休。只是我却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偏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张牛角听了,脸上果然起了一抹犹疑。他主见本缺,更兼长期倚重义子,对张燕的话向来言听计从,马首是瞻。近年张燕势力坐大,他虽然深有忌惮,却仍对其极为信服。黑山军大小军务,基本都是义子决策。
“张燕,你就不怕我先扼死了你?你便要杀我,还得先死在前头。”祁寒蹙眉道。
“你要杀便杀,我的命本就不值一钱。今夜,不论你杀不杀我,祁大公子,你都已是一个死人了,”张燕抬起头来,双瞳泛红冷笑着朝祁寒喊,眼中有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你若杀我,此地数千黑山军士将使你生不如死,一尝凌迟齑粉之苦;你若放我,跪地向我哀求,或许我一时恻隐,还可留你一具全尸。”
祁寒听了,冷嗤一声,不置可否。
他心中早有计较。但他却看不明白这人的眼神为什么会如此的……疯狂?那种顽固的厌憎与恨意,根本未加掩饰。祁寒毫不怀疑,若是此刻张燕眼中的杀意可以化作实质的话,他早已被洞穿了千百个窟窿。
“张飞燕,你为何非要我死?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祁寒挑眉,疑惑地望着身下的人。理智告诉他,这其中尚有他不自知的内情。但他这一问,却不仅是为自己,更是给张燕一个机会。
张燕被他澹然玄漠毫无惧意的目光看得一怔。下一秒,他脑袋一拧,眼角余光飞快扫向人群某处。等再度抬起头来,整个人又回复了之前的状态。唇角冷笑泠泠,只漠然盯着祁寒的脸。
祁寒眉宇间结了一个疙瘩,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张燕想杀自己,还真是别有原因。适才他低头的那瞬,祁寒竟觉得这人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悲伤。只是那感觉消失得极快,迅速被掩藏在了厌憎仇视之下。
祁寒抬眸,顺着张燕目光瞥及之处望去,只见到一片影幢的黑山军士,人头攒动,光火昏昧,看不出特别。
“是敌非友,唯死而已,能有什么误会?”张燕抿紧了薄唇,冷然而笑。
祁寒蹙眉。
总觉得这豪杰清俊的面孔之下藏了什么脆弱的情绪,却强撑在那份冷肆之下,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杀便杀,多言何益!”张燕挑起眉头,眼中火光跳动。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祁寒摇了摇头,唇角亦勾起轻浅的弧度,“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要我的命,那我只好奉陪到底了。”他可不是圣母,心中虽有一丝疑惑,却并不会对张燕付出多余的怜悯。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若是还以德报怨,那便是傻子。
张牛角道:“祁公子,你先放开燕儿,其他一切好说。”
他见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戾光,手底麻绳竟又勒紧了些,唯恐张燕有失。
祁寒眉宇一轩,澹然而笑。那笑容竟让人错觉他早已掌控全局,身处极为安全之地。但见他扬眉朝张牛角道:“大将军,有一事祁寒不明,还望明示?”
张牛角道:“何事?”
祁寒轻笑着看向张燕:“大将军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叛徒的生死?”
张牛角疑惑不解:“你在说什么?”
祁寒不答,却道:“莫非就因为他是你之义子,大将军便要姑息养奸,放过这个黑山军的叛徒?”
话音落下,张燕的眼神刷得一变。
周围的人跟着窃窃私语起来,张牛角也好似听到天方夜谭,望向祁寒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张燕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并非因为脖颈中紧勒的绳索。而是心中的震惊与冲击如雷电穿过,瞬间煞白了他的脸。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去看上方少年的面目,一道电光闪过,将那人宽袍荡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混沌。
………………………………
35。第三十五章
。
张燕面色铁青,昂首嘴硬道:“是又如何?”
祁寒笑笑:“不如何。昨日中山、河间的书信皆已发走,只那方城张龙之信……”他拖声一顿,故作遗憾,朝张燕摇首,“我正巧扣了一日未发。”
张燕眉头抽了抽,继而狠狠瞪他。
“方城离我管治太近,此人流窜至此又做下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我焉能不管?三日前他强抢良妇被善绅刘庄主之子拦下,便即怀恨在心,当夜率领贼众,残杀刘家庄上下老小一家,恶行令人发指。哎,此人风评实在太差,鄙人又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一不小心便利用了职务之便,扣下了他的密函。要是因此殆误了飞燕将军的军机,那可要说一声抱歉啦!”
张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淆乱视听!”
祁寒摇头道:“大将军不信,可遣一心腹之人自宿处执我印信前往查证。至于在下相帮北新城一事,实属误会。只因子龙在公孙瓒麾下我才临时助阵,实为权宜之计。而今赵子龙将与刘使君南下,我本来明日便要归田的。倘若张大将军担心祁寒听了许多机密不妥,我自愿暂扣你等军中,待此间事毕,再行离开,如此可好?”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将黑山与公孙瓒的仇隙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张牛角听了祁寒说辞,早已信了大半,再看一眼地上咬牙切齿面如土灰的张燕,又信了三分。一缕月光透出云层,照在少年坦荡清绝的面容之上,他浑身上下一股凛然不屈的神气,令人莫名心折信服。
月亮从彤云中探出头来,却是雷电过境风雨来袭的前兆。河风动处,头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雨丝绵密如织,寒意岑岑,侵人肌体。
“义父,此人胡言乱语,妄图藉此脱身,切莫中了他的奸……”
“够了!”
张燕话音未落,张牛角一声喝断,抬起手,眼中尽是不耐。
地上屈跪的青年红巾著泥,雨水将他一身狂肆的红衣打湿染成一片暗沉,看上去颓丧狼狈,早失去了往日跋扈张扬的气势。张牛角心头掠过从前种种,那时初初长成的茁壮少年不过才十五岁,孑然投身自己麾下,以义父义子之名互相扶持,经过不少患难磨砺。可后来呢?利益分割之下,权欲渐渐蒙蔽了彼此的眼睛。懵懂少年早已变成操控权柄精明威重的将军。近年来,分庭抗礼之事,多不胜数,自己只作未闻。反正也没有子嗣,将来黑山军权,始终是要传给这燕儿的。
但张牛角的逆鳞,便是不允许忤逆和背叛。
即便背叛者是自己的义子。
这一回他们集结教众各部,便是为了应合袁绍之力,夹击公孙瓒。事成之后,啵赜胙忝趴せ楹谏骄街啤J肓暇驮谡饨诠茄凵希贡黄詈鋈绱伺涯嬷拢跄苋谜排=遣痪慌�
数万黑山军的性命,被玩弄鼓掌之间,拿去跟公孙瓒做了交易?对方到底予了他什么好处,竟然敢背叛自己,与之暗中勾结?莫非这好处便是让张燕杀了自己,夺取黑山军大权?
张牛角越想脸色越黑,整个人仿佛笼上一层寒气,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看向张燕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祁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牛角眼神变换,看向张燕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最终转为一片杀机。唇角一抹释然的微笑渐渐绽开。
其实,张燕投靠公孙瓒之事,还不定是真心或假意,他甚至可能是在骗惑公孙瓒的信任,或透露些真假参半的情报,待时机到了便要从中取利的。但即便张燕全无私心,是假意投诚,或暗中协助黑山军大计,那张牛角会信他吗?上位者的心永远是惴惴的,他们的位置太高太岌岌可危,任何人都可能生起觊觎之意,这便是张牛角的死穴。张燕自作主张事先未曾知会此事,就算张牛角心中仍有所怀疑,也不敢拿自己的权位和性命开玩笑。便是错杀,他也不会放过张燕的!
祁寒便是拿住了这种心理,肆意发挥,浑然无畏。
“燕儿,你太令我失望了!上次截得你部下陈况与田楷书信,险些令渔阳之事败露,害死我万余兄弟。当日你指他为细作私下斩了,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张牛角口中还唤一声“燕儿”,眼底的霜雪却凝得厚重。高凸的左右额头同时跳动了一下,那是杀人前的征兆。
张燕抬眸看向他,眼神闪动。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辩白,义父都已经不会相信了。更何况,他暗通公孙瓒乃是事实,再说下去,也只会越描越黑,加速死期。只是没想到,这个祁寒竟然这么厉害……厉害到超乎了他的想象。
原来此子如此诡异。
怪不得,怪不得连那人都会被他所惑,对他如此不同……
张燕想到了些什么,眼神渐渐灰颓下去。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上方的祁寒,见对方正悠然游然,看大戏一般面色如常,早已脱出了这场生死之外。张燕心血狂沸,一口气险些舒不出来,脑中“轰”的一下似是崩断了理性,眼神竟骤然凌厉起来,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义父你听信这贼子之言错冤燕儿,即便杀了我,我亦是无法辩驳了!”话音未落,他猛一扭头,朝着人群某处大喝一声:“浮云,你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与兄弟们一见!”
祁寒心头莫名一跳。
他当然知道浮云乃是黑山军一部首领,适才迟到四部,张白骑乃是第三部,所剩的一部,大约就是这浮云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瞥到张燕目光所觑之地,正是他之前眺望的方向时,竟是心神悸动,有种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祁寒眉头微拧,眼睛紧紧盯着那处,心脏突然跳乱了几分。
浮云,浮云。
难道……
众人都随着张燕看向那处,人流耸动,渐渐分成两道开出一条道路来。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当先走出,神情有些萎靡。他短小精悍,满目红丝,一撮山羊胡髭向左结成短辫,脖里缠了一条土黄色巾帕,俨然是个首领。
………………………………
36。第三十六章
。正是应了书上那句“姿颜瑰伟”,英姿飒爽。
这样的英俊绝俗,除了赵云,还有谁来?
“阿云……”
祁寒喉中嗫了一句,忍不住低唤一声。
原来,他之前并非错觉,是真的感觉到了赵云的目光,这个人一直在这里,静静看着他。
赵云便是浮云……
他是黑山军的一部首领,他曾与这些人有旧,他是丈八口中的“二弟”,张燕今夜派人去请的人便是他……祁寒脑中飞速掠过这些念头,但所有的念头,都被陡然间见到赵云的惊喜所替代。那些尘俗的东西突然变得极不重要,对祁寒而言,最重要的感觉竟是,此刻,赵云在这里!
祁寒心中鼓荡起无垠的喜悦!
阿云竟然出现在这里,还挟了前去寻他的左髭――他是为了我才来的这儿!他原本明旦便要出征了,如今却放下了那些俗务,不管不顾来了此地,就凭他待我的这份情义,便值得我祁寒用性命交陪!
赵云遥见少年倔强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最终转化为浅淡的笑容,水漾的猫瞳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泛起柔亮润泽的光,紧接着,那双薄唇些些嗫动,飘出极为轻忽的两个字――
阿云。
他总是这般唤自己。总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
并不如旁人生分而礼貌称呼自己的字,却唤阿云。这称呼格外的特异与亲切。这世上就只有这一个人这样叫,这世上就只有一个祁寒这样叫他。
那独一无二、卓然不群的少年,此刻正压制住自己曾经熟识的朋友。他瘦削的身形那般挺拔,仿佛月亮一般辉煌明耀。赵云一直站在在人群中,却未错过他一丝一缕的动作与神情,心情随着他的境遇跌宕起伏,一次又一次强按下排众而出前去助他的冲动。这一次,他给予了祁寒极大的信任,同时也给予了自己无尽的折磨。
是真的想看到这个人成长,想看到他有能力保护自我,而不再依附于自己的翼护之下。
当祁寒巧施计策拿下张燕的那一刻,赵云心里一块巨石轰然著地。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差点把左髭掐死,摊开掌心一看,尽是汗水。反观少年自信轩昂的神采,竟是比自己轻松得多,赵云不由暗自惭愧,竟觉得自己突然青涩退步了。从小到大,无论出师前后,他永远是不慌不忙澹定安然的,现在居然为了这个人,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阿寒。”
赵云一步步走来,忽然这样叫道。
他这一唤却比祁寒那声响亮得多,清正平和之中,自有一股朗朗爽气。
而月色迷离,烟雨如雾,昏暗之中却无人能觑见赵云耳颊旁那抹似有如无的红意。
祁寒微微一愣,旋即抬起左手拄拳揉了鼻尖,便朝赵云憨然一笑,眼角登时勾翘了起来。那副清俊已极的眉眼活泛了,宛若会说话一般,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魅惑,便是雷公等粗野汉子看了,也是全副呆住。
望着那一脸柔和宠溺的赵云,与之前鬼神般可怖的浮云简直判若两人,左髭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二人彼此一声呼唤,似流动起了脉脉温情,无比的熨帖欣慰。旁人虽看不明白,却也觉出了两人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从赵云现身到俩人相见,不过瞬息之间,孰料,便在这温情滋生的一刹那,猝变陡生!
祁寒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起来,持着一种僵硬的弧度。他眉头轻皱一下,眼中的笑意冷却下去,转化为一片痛苦之色。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全副变色。丈八离得很近,待看清发生了什么,不由失声唤道:“祁兄弟!”大步抢上前去,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却已来之不及。
与此同时,地上的红影猝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从祁寒小腹上抽出!血箭飙射出来,溅在张燕红巾红衣之上,与雨水融在一处,化作一片殷色的黑沉。
赵云隔得太远,尚未看清这边发生什么,却已注意到了祁寒神色有异。他疾步奔来之时,却听周围响起惊呼声,张燕已从祁寒腰腹之间拔出一把匕首!
“不――!”
赵云的眼睛猛地放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祁寒痛苦地闭上眼眸,身躯后仰,跟着缓缓倒了下去。赵云脑中“嗡”地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听之不见,眼中只剩下少年面色苍白,双眸紧闭,颓然倒落的慢动作。
张燕将手中匕首往靴履上来回一擦,血浆尽数落入泥土中,他似是擦掉了什么脏污的事物,舒了一口气,将匕首别回腰带夹层里。回过头来,定定看着赵云。
然后,他便讶然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云。
在他的记忆中,赵云不该是这样的。
向来安之若素的他,怎会露出如此疯魔的神情?那双向来清泓般澹恬的瞳仁,怎会掀起了冲天的骇浪,斥满赤红,怒焰暄腾?
张燕斜眯了眼睛,将左脚和脖颈上的绳索挣脱,往地上重重一摔,一反手揪住祁寒衣领,扣住了对方,仿佛挑衅般看向赵云。
“小褚,你放开他。”
赵云双拳紧握在身侧,看着张燕的眼睛冷然一片。他强迫自己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泄露了他此刻惶恐震动的内心。
“燕儿,放了祁公子,一切好说。”张牛角也冷声下令,只是任谁都能听出,那声燕儿叫得格外勉强生分,倒是祁公子三字,唤出了几分情真意切,似是颇有青睐之意。显然,之前祁寒的一番话早已取得张牛角的信任,在这位黑山大擘心中,鬼策神谋的祁寒已经比张燕重要得多。
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人,两人所处的位置却完全掉了个。四周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感叹世事变迁迅若雷霆,方才大将军还要祁寒放了张燕,此刻却变成要从张燕手中救下祁寒。
孰料,张燕却对张牛角的话恍若未闻,只是愣怔地望着前方的赵云。
………………………………
37。第三十七章
。诸军上下虽不知其武艺高强,却也知道浮云一部为善施恩,用兵如神,倏忽来去,多是匿在山林之中,故而无迹可循,朝廷即便清剿也无能为力。这一部人马雄浑剽悍,非忠义之士不能加入,最能出敌不意以少胜多,即便与红极一时以轻健矫捷著称的飞燕部相比,也不遑多让。
如今众人见浮云与飞燕对峙,一者有如青峰伟岸,凛然正气;一者却是挟弱相胁,胜之不武。何况之前祁寒所说,许多人已认定张燕乃是通敌内奸,对他更为不满,这一来,千夫所指,怒骂之声越发嘈繁。其实浮云部众失首日久,早已散入各部之中,今番来与会之人更是少数,与现场张燕根系庞大的支持者相比,实是不足一哂。但张燕此番理亏在先,他的部众实在不好出声反驳,只是憋着气,听着周围鼓噪起一片骂声。
张燕见触了众怒,一时又难以分说,心中未免忧急。又见张牛角的态度显见,已是难以相容。再看一眼前方修罗般的赵云,心头未免有些凄凉。他提起昏迷不醒的祁寒,拽起他衣领,将人拖在身前向东边退步――那个方向所围之人乃是飞燕一部的士卒。
赵云在数丈之外紧随不放,投鼠忌器,并未冲上前来。他深知张飞燕个性不定,表面看来隐忍坚定,实际却为人深沉难以捉摸。此刻祁寒在他手中,赵云便有再多怒意,也不得不强按不发。
“义父,此子鬼谋神算,你得其辅佐,无异如虎添翼。黑山大军重整河山指日可待,”张燕唇角一抹哂笑,边退边道,“今日以他为换,留燕儿一条性命。他日寻了证据自会来证清白。”
张牛角眯了眯眼,点头,脸上却无半分表情:“你先将人放下,我自会放你离去。”
张燕却哈哈大笑,摇头道:“那却是不可!义父你先命众人退出百丈之外,方有赎人一说。丈八,去将我的追风黄牵来。”
其实张燕的支持者众多,并非只飞燕一部的兵勇。此刻振臂一呼,必定有人响应他杀出一条血路。但黑山军沿自黄巾,最重教规信仰。黑山军头一条大诫,便是禁止内部械斗、教众自相残杀。他此刻名不正言不顺,便是有人追随,也无士气,只会平白折损自己辛苦栽培的力量。
更何况,前方还有个危险至极的人物。旁人不知赵云本事,他却是知道的!若是硬拼,那人恼恨自己害了祁寒,不定会做出什么来……多年不见,这个人早已不是他青梅竹马自幼仰慕的子龙兄长了。
张燕眼神冷峻扫视四周,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先寻一条生路离开,再谋后续。
赵云盯着祁寒金纸般惨淡的面容,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眼中涌动着墨色的漩涡,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张牛角稍一沉吟,点头:“便依你所言。”
话落,朝各部将领吩咐下去,指挥各部退往百丈之外。他自己则站在近处,若有所思地盯着义子。
张燕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至此才缓下一分,双眸机警地望着缓缓后退的人流,目光朝丈八离去的方向顾盼起来。
“你为何不退?”张燕皱眉,看着前方岿然不动的赵云。
赵云不答,冰冷的面孔,只对着他手边那人。
张燕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再多看一眼,便多一分不痛快。
正在这时,身后的水面忽得波动起来,极细微的声响在湍流中本不甚明显,但张燕何等耳力,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他眼中神光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悚然回头!便在这时,三只乌黑锃亮的弩|箭自水波中激射而出,直取张燕祁寒二人!
但见赵云不疾不徐,抬足踢起一块石子,将射向祁寒的那根黑矢撞飞!原来他之所以巍立当地,半步不移,竟是已经看准了脚下有石合用,能从毒龙箭下救人。
张燕回头之时却已晚了,两枚毒箭齐刷刷没入体内。一支正中背心要害,另一支却刺在肩头。
张燕不可置信地盯向左手方抱臂看着自己的张牛角,因震惊而陡然张大眼瞳:“义父……你言而无信……”
原来,张牛角在吩咐诸军后退之际,便以暗号下令给了毒龙部的头领。毒龙乃是张牛角心腹,最擅毒箭杀人,水性颇佳。他使一口黑弩神机,三矢连发,力道凶猛骇人,上面涂着见血封喉的毒液。
张牛角冷笑:“想同我做交易,你还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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