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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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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呢喃低语一般,沉沉道:“阿寒……待徐州事一了,你便卸甲归隐去吧?”

    或回乡归家,或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结庐,总好过跟自己一起,前后无着,颠沛流离,深罹战乱之中。

    祁寒原本被他有些暧昧的姿势和语气激得身形微颤,却在下一秒因这句话僵住了身体。

    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一下。

    若非赵云的语气又缓又柔,像是软言相商的感觉,他几乎又要以为对方要赶自己走了。

    祁寒一把挣开赵云,扭头横了他一眼,兀见赵云唇角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眼里沉甸甸的情绪,似是关心,又似怜惜。

    祁寒不及分辨这些,心中有气不吐不快,凤眸斜睨隐怒道:“赵子龙赵将军,原是这般无信?”

    赵云扯唇而笑,望着眼前倔强执拗的少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他自然明白祁寒所指。

    那日俩人并躺在小沛郊野的山坡上,他心头塞满绵绵情意,只觉前程渺茫,却无可阻他之路。对祁寒正色说过,愿一辈子与他一起,永不离开。

    但赵云此刻想的是,若这份誓言是以消耗祁寒的人生和快乐为代价……他宁愿失信。

    适才见祁寒孤伶伶凭立马上,一身清寒孑然,仿佛随时会消失化去,口中沉沉念出“满座衣冠似雪,壮士悲歌未彻”时,赵云心头如遭重击,立刻察觉了祁寒内心的压抑和郁郁不乐。

    或许他的心事并不只此一件,但仅从这诗句,赵云便知道他对征战之事有多抵触。何况,他还成了这场战争的发起人与指挥。

    这感觉令赵云觉得难受。

    好比让一个笃信善果的僧侣,却做一名屠夫。他日夜的劳作,必定煎熬。

    而任何会让祁寒煎熬、郁卒的事,赵云都不想让它发生。

    “阿寒,我不愿失信于你,却更不愿见你郁结。自前日张飞燕加派四千人马过来,浮云部已扩至一万余人。你连日劳累,効智出奇,演阵练兵,心中却并不喜欢。”赵云抬手,拂落粘在祁寒袍上那些细腻如盐的白色雪霰,叹道,“既不喜军戎征战,又何苦为助我栖栖默默,殚思竭虑?若见你形销意损而无动于衷,云办不到。”

    祁寒难得听他好大一番解释,心头一暖,适才那点不快登时去了。思绪一转,忽地想到一事,凤眸轻翘,道:“真是如此?只怕是阿云你有了意中人,担忧我成日与你黏在一处,坏了好事,故要赶我走吧?”

    那日教授汉隶赵云手书了那句,祁寒便暗猜他有了意中人。后来战事吃紧,他不日便离了徐州,与臧霸一道出征,此事便不及深究。但每每想起,心中便有些惶然不安。

    赵云听他突然说到“意中人”三字,眉心登时一跳,仓促间将脸一别,道:“……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担心你,好言相劝,倒说得我这般不堪。”话落,耳根却是慢慢红了起来。

    祁寒一怔,万没料到他不仅没否认,还是这般神态,心头不禁一阵酸涩发凉。

    眼底眸光黯了一霎,他脸上却仍噙着笑容:“快说,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赵云心里咯噔一下,耳根“唰”地一下变得滚烫。

    目光正对着祁寒脖子里那圈儿雪白柔软的裘毛,喉头不自在地耸动了几下。

    我看上的,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个小子。

    这话在赵云喉咙里打了两个滚儿,他暗攥拳头,内心犹疑难决。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犹豫都叫辜负。

    赵云的犹豫,全因他太在乎祁寒,时时想顾全他。

    暗地里也不知设想过多少次,欲将心意向祁寒和盘托出,但每每念及这情世所不容,生怕累及祁寒,便打消了念头。至于祁寒是否会接受他的爱意,赵云已来不及考虑。

    赵云本以为对祁寒的感情已到了极致,谁料却还能一步一步加深。

    一日看不见了,便难以自持。

    适才提议祁寒归隐,赵云内心比祁寒更觉煎熬难过。

    经过这次的分别,赵云觉察自己对祁寒的爱意竟越发浓烈。心中的壁垒日益薄弱,事到如今,已经撑不下去。

    他一抬眸,眼底情绪深沉暗涌,似有千言万语欲奔泻而出。
………………………………

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

    祁寒凝眉思索,沉吟道:“曹操卷土重来,本在意料之中。但他如此急于攻取徐州,而弃兖州于不顾,却不知是何缘故?但此举虽怪异,若被曹氏得了徐州,便等同扼住了南北咽喉,届时江南群雄鞭长莫及,难施拳脚,他再要拿回兖州亦非难事了。”

    赵云认同道:“如此便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吕布将拳捣在掌心,狞然冷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侯可不惧怕曹操!”

    祁寒心道,你是不惧曹操,但后来却被人打得退至下邳城龟缩不出。待他三四个月里平了你的徐州,还要将你人头挂在白门楼示众。

    想到这里暗自有忧心,便与吕、赵一道,往军中主帐计议去了。

    ****

    因与吕布诸僚夤夜计划军事,祁寒次日醒得极晚。抬眸见火盆上温着粥皿,室内暖融如春,不由心头一热。

    唇角勾起笑容,心情微妙。

    房里没有赵云来过的痕迹,却能够想见他在清晨时分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备好早饭的情景。必是见他沉沉睡着,不忍吵醒,便独自离开去了营中。

    祁寒整好里衣,在中衣外头穿了厚棉衣,再裹上宽袍荡袖的外衫,最后系上领带貂毛的黑绒袍氅,俯下身将棉裤络鞮一丝不苟地收拾利落,这才对着四叶铜镜使素色发带随意束起长发,排闼推门,走进天井里去打水洗漱。

    时值仲冬,昨日傍晚刚落了一层雪霰,院中积水的地方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华,触目所及,惟余枯草黄桠,连院墙下的葡架、篱藤也都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瑟冷肃。

    祁寒推开木门,迎面一阵西北风吹来,若换个寻常健壮的男子,陡然从气闷的暖室出来,会觉得空气清新宜人,风的气息使人通体舒畅。但祁寒身有寒疾,体弱畏冷,才刚吸得一口气,便生生打了个冷噤,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

    他忙瑟缩起脖子,拿盆皿打了些冷水,小跑着回到房中。

    就着白色的竹盐,和赵云备好的热水,凑合洗漱了一通。待吃下一大碗热粥,半枚咸蛋,几片腌菜,胃里便热乎乎的十分舒服受用。祁寒打了个嗝,抚上微鼓的腹部揉了揉,起身往外走去。

    因外头天寒,他走得比平日要快,脚步略显匆促。

    面上虽然平淡,但祁寒眼底却藏了一抹笑意。不知为何,今日特别想早点见到赵云……也许是粥暖菜宜,想跟他说声谢谢?这些天受他照拂,赵云言出必践,竟真的每日备好早饭给他,比吕府的下人更为体贴周到。

    绕行一阵,经过一座假山和草木凋敝的花园,忽见回廊前方转出一个人来。

    但见甘楚逶逶坐在回廊拐角的暖座上,手中拿着一幅绣品缓缓穿梭,听到脚步声来,眸子一抬,远远朝祁寒一笑。

    祁寒一怔,心里涌起一阵怪异。

    暗道:“她怎在外头刺绣,这般寒冷天气,我若在营里写字,只怕连墨砚也要结冰,手指也要冻僵生疼,她竟似浑然不觉,还朝我笑得这么灿烂。古怪,稀奇!”

    祁寒脑袋转得快,眺见甘楚停下了手中活计,施然站起身,倩姿娉婷,一身绀色轻衣轻荡风中,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不由心中一动——

    莫非她在此绣红针绿是假,等我才是真的?

    祁寒暗挑眉头,十分怀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甘楚煞费苦心。

    祁寒今日穿得厚实,但胜在身姿修长,竟半点不显臃肿,宽衣缓带,裘袍飘动,倒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华贵雍容。

    甘楚远远望着那如玉公子,眼神闪动了几下。

    委实太过俊美了。便说这人是王孙贵胄,只怕也无人怀疑……他身上明明穿的是厚重的冬衣,仍给人一种出尘脱俗,丰神隽秀之感。

    祁寒眨眼走到跟前,也被甘楚的模样震了一下。

    甘楚双十年华,放在汉代已不算小了,早该出嫁的年龄,但她的面容却显得比实际稚嫩。灵动剔透的黑眸神采飞扬。轻轻一笑便如春梅绽雪,秋蕙披霜,眸子晶亮,恰如月射寒江。

    祁寒见她轻衣结束,足底蹬一双鹿皮小靴,腰上缠束了条绯色轻纱,显得矫健利落,秀美中透出一股罕见的英气,心中更觉诧异。

    这姑娘英姿飒丽,若披上甲胄,只怕都能上战场了……

    甘楚望他淡淡一笑:“祁公子。”

    祁寒点了点头,一边将手中的毛绒手捂递给她:“快暖暖手。”

    甘楚摇摇头不接,抿起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垂着头,祁寒没看清她那一瞬的表情。

    祁寒讪讪收回手,瞄了一眼她暖垫上的绣品。

    银白绸布上绣着两只惟妙惟肖的鸳鸯。黄掌碧波,绿叶红藕,精巧细致。祁寒便道:“天气寒冷,甘楚姑娘怎不在暖阁绣房做活?跑这儿来做什么。”

    虽然猜测她在这儿是专等自己,但祁寒却不想为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姑娘费神,便直接问了出来。

    甘楚不答,笑容乖巧却不达眼底,只道:“祁公子,我可否与你一谈。”

    祁寒暗皱眉头,心里冷嘲,你我不是已经在交谈了么?真是多此一问。

    他淡淡道:“男女有别。在下不方便与姑娘多谈。”

    话落,转身便要离开。

    甘楚从一开始的莫名亲近,到后来拐着弯打听赵云,再到如今拦路要求交谈,一直显得古怪。此刻她眼中笑意敷衍,不怀好意,祁寒哪里看不出来?因此懒得同她废话,转身便走。

    他受够了甘楚诡异多变的态度,有点后悔没绕过这条游廊,同她搭了话。

    祁寒并不知道,举凡这世上暗恋他人的女子,对情敌的态度都会非常微妙。

    她关注情敌的一举一动,伪装起自己与情敌周旋,甚至是与情敌做朋友。却并不会轻易和情敌撕破脸,就怕在爱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女人对情敌的态度,可谓十分纠结。千回百转,来回反复。

    恋爱中的女人的心思好比海底深针,变幻莫测,绝非是感情世界苍白的祁寒所能领悟的。

    甘楚没料到祁寒居然要走,不由一愣。但旋即她便咬了咬牙,道:“男女虽有别,但祁公子不好此道,却是全然无碍的!”

    祁寒一听,脸色登时白了。

    清眸微微一眯,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甘楚竟然暗指他是个断袖,喜欢的是男人?那种轻佻上扬的语气,讽刺的味道,他又不傻岂会听不出来。

    “呵,”祁寒笑了一声,狭长凤眸盯在甘楚的秀面上,几分危险,慢慢道,
………………………………

114。第一百一十三章

    。

    他心头冰棱棱的,脸上却始终撑着一份淡然。

    “你能有什么威胁?”甘楚底气不足地斥道,“你可要知道,男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祁寒哈哈一笑,眸子射出曜亮的光:“男子如何不能一起?岂不闻,‘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焉知我与子龙,便不能如此?”

    他唇角微翘,眼底似有若无的狂狷笑意,为那张平静的脸平添几分邪肆。甘楚愣愣看着他,万没料到他竟说出这般话来,一时张着嘴,哑口无言。

    其实她却不知,祁寒这人,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不想在这种女子面前示弱认输,强撑着笑,心里却是阵阵轻悸苦涩。

    祁寒本来不想同女子较劲,但平白遭辱,却不可听之任之。更何况,甘楚的话,像一根刺扎疼了他,撩动了他心底最无望的情感。

    甘楚眼神乱飘,脑中只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果然是真的!这人真与赵云在一起了!且还如此不要脸面,什么都敢往外说!

    甘楚咬牙握紧了拳头,盯着地面皱眉,祁寒却不再原地等她回神,直身便往外走。手指冻得有些僵了,他往掌心呵了口热气,谁知连身体里呼出的气也是冷的。

    甘楚回过神来,望着祁寒离开的背影,目中染上一抹憎恶。

    那清高疏旷的身影,便是玉罗神君,琅圜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对他的憎恶就更加炽盛。

    祁寒感觉到有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脊背上,但他头也不回,抬手挥了一挥,连道别都省下了。

    甘楚抿紧丹唇,将他洒脱的动作视为了一种示威,眼中冷芒愈盛。

    天上彤云万里,黑压压的看不见边际,午时的日晖被乌云遮住,寒风凛冽里,一场鹅毛大雪猝不及防飘落了下来。

    这是祁寒到得汉末的第一年,第一场雪。

    落得很大。

    搓绵扯絮一般,伴着渐渐呼啸的风,萦身飞舞。

    那一抹孤孑的身影,仿佛要融入漫天的雪花里。甘楚朝那快要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喊道:“祁寒,我云哥哥虽一时蒙昧倾心于你,但赵义兄长必会让他娶我!我俩自幼一起,他一直也是喜欢我的。将来他必定会忘了你,回归正途……与我成亲生子。若那时你还不肯离去,我会考虑接纳你……”

    声音变得隐约,但还是能听见,祁寒恨不能没生耳朵,气得微微发抖。

    接纳?接纳什么?让他给赵云做小,给她伏低,当个娈宠外室?痴人说梦,疯的不轻!

    若非这甘楚是个女的,他早返身回去痛殴她一顿。

    还说赵云会忘了他,想得美……

    祁寒心头一把火烧着,又是滚烫又是冰冷,忍不住一声冷哼。

    “……祁寒,你要知道,我与云哥哥早就……”

    下一句是什么,祁寒没听见,也不想听。倒觉得这场风雪来得真是及时,呼呼作响的西北风,将那女人聒噪的声音都刮在耳后。

    又转过两道回廊,往前行了一阵,他忽地顿足,站在朱墙玄瓦的廊檐下,怔怔发呆。

    衣袍簌动,冷风从身体各处灌了进来,好似连心腔也跟着冻僵了,倍觉孤寒。

    “你不会忘了我的罢?阿云。”祁寒口中喃喃了一句,蓦地伸出手去,将飞旋的雪花接在掌心,端详它慢慢化开。

    心里沉甸甸的,天气恶劣,今日不去校场了。

    他折身回了宿处,将赵云手书的那辞赋又拿出来看了半晌。尔后把自己裹进被里,蒙头大睡。

    **

    甘楚望着空荡荡的回廊,黑沉的眸子微微泛动毫光。

    即便那二人情深意重又如何?

    所谓的挑拨离间,不一定非得露骨现形立刻奏效。祁寒的嘴再硬,那苍白紧绷的脸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停暗示祁寒赵云会对他变心,会忘了他,会离了南风与女子成亲。恐惧一旦成形,便难于摆脱。越是惧怕,越是无措,越是无措和慌乱,越是做错。

    只要在祁寒心中埋下不安的种子,他自身的恐惧便会催生出恶果。

    甘楚想着想着,便冷笑起来。

    水袖轻抬,匕首寒光乍现,幻作一团光影,轻轻巧巧从绣帕上将那对鸳鸯剜下。

    绣品上的红藕、莲叶、碧波,尽数化作碎片落在地上,被主人弃之不顾,进而被风吹走。

    甘楚将那鸳鸯贴身放进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只要这对儿鸳鸯便好了,旁的妨碍它们的,都会被一一清理干净。

    ***

    若是祁寒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会选择去校场,宿在军营里。

    而非傻傻留在吕府中,回避风雪。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从这一天开始。猝无防备之下,事情陡然发生,然后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打乱,不得安宁。

    ……

    外头飘着雪,祁寒关蔽了门户,睡了一阵起来,斜倚在榻上看书。

    房里几处火盆烧得很旺,暖融如春,并不如何寒冷。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一只手握着书细看,一手随意摩挲着赵云赠予的物件儿。

    小弩通体莹润锃亮,旁边散列着几枚漂亮的铜矢,都已蜕去了新器的亮光,泛动着真正的寒芒。那是几度染血的器物,才拥有的那种光泽。

    院子里哔剥一声响,好似有人碰到了什么,祁寒凝神竖耳一听,却又没了声响。他琢磨大概是风雪拍打篱架的声音,要不这么冷的天,谁会站在院子里?

    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研究太平青领道书。

    只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再也看不下去。心中仿佛有种莫名的惶乱,思绪一再缥缈,目光也难以聚焦在书册上。

    祁寒蹙了蹙眉,将书一合,抬眼看向刻漏。

    唔,还不到赵云回来的时候。

    他起身将弩…箭放回屉里,和衣卧下,试图阖目养神,但眼前却总浮现起今日甘楚诡谲的态度,以及她唇边莫测的笑容。

    入鬓的长眉便再难舒展开了。

    祁寒抬手,将寒玉玦从衣襟里拽出,盯着它瞅了半晌,良久叹了口气,将它握紧在掌心里。

    玉玦虽是奇异的暖玉,棱角却仍硌得掌心生痛。但不知为何,祁寒心慌意乱之下,却觉得唯有握住它,才能稍觉安心。

    也许,甘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阿云同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也有可能。

    ……莫非他当日所书定情赋中那位的意中人,便是甘楚?

    祁寒平日里一直逃避去想这个问题,如今血淋淋的撕开,一想到赵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从今往后,那个与他无比默契,对他百般怜护关爱的赵云,便要渐渐与他分道扬镳,转而去亲近一个女子……祁寒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光是这么一想,就难受得受不了。
………………………………

115。第一百一十四章(删减版)

    。但因赵云的手握得很紧,银枪并未掉落。

    祁寒看得眼目生疼,似被眼前的景象灼痛一般。箭步上前,忙去检视赵云的身体,却发现并无明显的伤痕,不由心中讶异。惊愕之下,不及深究,连忙俯下身子,将赵云半拽半背的拖起来,欲将他带回屋里。

    祁寒心中忐忑难安,担心是吕布的人下的手,因而并不声张,也不去呼唤仆从,只自己动手将人搬回去。

    赵云结实体沉,他拖得十分费力。不慎吸入了许多寒气,祁寒只觉腹痛如刀绞,一张脸衬得愈发苍白。无法可施之下,他咬紧了牙关,把赵云的手往肩头扛去。

    臂弯不小心碰到赵云手握的银枪,他豁然睁开了眼皮,狠狠朝祁寒看去。

    祁寒见状大喜,唤道:“阿云!”

    谁料赵云目光寒冷阴沉,竟似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祁寒被他电光般的眼神一慑,心头一咯噔,惊疑道:“阿云你……”

    赵云眼皮一沉,又自昏了过去。

    祁寒忧急如焚,只得奋力将人带回他房中安置,又往自己屋里取来火盆热水等物过来照料。

    将赵云身上所积的白雪和冰晶全弄了干净,祁寒望向他英武的面庞不由一愣。

    赵云的状况委实很怪。

    他此刻脸色潮红滚烫,身体簌簌发抖,一副牙关咬得死紧。房中不过刚刚布置了火盆,并不如何暖和,但赵云的额头上竟然沁出了层层的汗水。

    祁寒原先还以为他脸上异样的红色是冻出的,如今看来,竟是在发高热?

    他愣怔过后,赶忙拧了热水给他擦拭面庞。嘴里试图呼唤,但赵云却紧耸着一对剑眉,极不舒服的样子,始终不曾醒来。

    祁寒也不知道他这样烧了多久,又昏在风雪里多久,怕他烧坏,情急之下,赶紧解了他的袍胄,想拿温水帮他擦身降温。

    赵云的外衫全被汗水打湿了,银甲下方结了一层细碎如霜华般的冰晶。里衣却是汗涔涔的,滚热的身体上散发着热气。

    人昏迷着,祁寒好容易将他衣服拽出,剥了个干净,自己也累出了一身细汗。因心中担忧,竟似连腹中的绞痛都暂且忘记了。他拧起手巾,待帮赵云擦身,目光轻轻一掠,从他赤裎的身体上扫过,不由悚然一惊。

    若只是赵云那副结实完美雕塑般的身体,或瘦窄精壮的腰腹,还不足让祁寒震撼。

    但眼下这具肌肉分明的麦色躶体上,却是汗光莹营,泛动着诡异的红。因汗水濡湿的长裤很薄,白布全被浸透洇染,勾勒出笔挺修长的腿,若隐若现的,是当中那一道……高耸隆起的粗犷形状。

    直举的长…枪,血脉贲张,宛有擎天之力。

    祁寒完全呆住了。

    他怔大了眼睛,望着赵云那一身遍著汗泽,劲绷紧偾,微微起伏的躯体,脑袋里一片空白。还不及思考,先喉头耸动,咕噜一声,吞咽了一口唾沫。

    赵云鼻腔里轻轻呻…吟了一声,打断了祁寒飘浮的思绪。

    他慌忙收回目光,担心地看向赵云脭红的面庞。

    他始终紧锁着眉头,鼻翼轻张,呼吸急促,一眼便知十分难受。

    祁寒着急地拍打他的脸,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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