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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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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与他亲密之人,不是甘楚,而是他心爱的祁寒,祁寒却又听到甘楚同他的那些话……他会怎么想?

    祁寒岂不是要彻底误会这件事,遭受莫大的创痛和伤害,且还在承受了那么惨烈的情…事之后……

    赵云心头一阵惊悸,眼前蓦地浮现起床榻上那些干涸污浊的血迹,只觉胸腔里似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心脏,连呼吸之间,一收一缩之际,都蔓起强烈的疼痛。

    若当真是祁寒……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原谅自己。

    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要呵护一个人,从来不想让祁寒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以至连自己深藏的感情也忍耐着不向他吐露半分,为的就是让祁寒过得快乐无忧,无拘无束。谁能想到,天意弄人,这一次兴许彻底伤害了祁寒的人,便是赵云自己!

    赵云越想越是骇惧。这个猜测太让他恐慌,以至于连向来温暖有力的四肢,都开始变得冰冷麻木,只恨不能使个移天**,将祁寒从虚空中拽至跟前,亲口对他问清一切,讲明一切!

    顾不得了。眼下什么都顾不得,只要不伤及祁寒,赵云什么都愿意去做!

    赵云闻讯心神俱震,脑中做出这些猜测,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旁的曹豹看在眼里,还以为赵云被这消息给震撼了,不禁面露得色。

    他朝副将摆了摆手,那人退回了队伍,曹豹才将细眼一眯,朝赵云狎昵笑道:“子龙老弟,依我看,你未免太过性直了!瞧你这情状,竟是今日才知此事?可见你与那祁公子虽然交好,却不知他私下做的那些勾当!老哥告诉你吧,那位祁公子啊,啧啧,眼下可是温侯最中意的小情儿……昨日背他进了屋,这一夜可都宿在温侯房里,至今未曾出来呢!”

    赵云本就心神动荡,听了他这番话直接火冲脑门。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斥红的眼眸如鬼似魔,吓得尚在调侃猥笑的曹豹“啊呀”一声惊呼,倒退了一个趔趄。

    赵云发眦欲裂,霍然伸出手去,一把扼住曹豹咽喉,单臂上举,如捉童稚一般,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呜嗬……”曹豹脑中嗡的一下,喉咙里只来得及一声闷吼,身体便已脱了己控,飞快离开了地面!

    他登时无法呼吸,双目暴突,仿佛要从眶子跳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赵云,惊恐万状。

    曹豹乃是无名下将,几曾遇过赵云这般的绝顶高手?他身材虽瘦小精悍,但好歹有一身紧实肌肉,加起来怎么也有一百六十斤,竟就被赵云如捉婴儿一般提起,还仅用的单臂!

    曹豹吓得胆裂,一开始还踢腾了几下,待到得空中,要害被制,只觉全身酸麻,双臂软软垂在两旁,宛似折断了一般,毫无反抗之能。曹豹惊恐之下,只想向赵云大声哭喊求饶,但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连吐气也办不到。

    不远处的士兵见状,只吓得魂不附体,待想冲上去救,又被赵云那一身骁狂勇悍的气势慑住。

    只见那白袍将军银铠银盔,单手擒人上举,神威赫赫,好似天将下凡,一杆寒光冷烁的银枪垂在身旁,恐怕只需轻轻一点,便能取人性命!士兵们细思极恐,又想起军中盛传赵子龙与吕温侯不相上下,纷纷顿住了脚步,拿着钩枪斧钺远远呼喝着,
………………………………

120。第一百一十九章

    。祁寒周身散发着一层冷气,漠然的神情冷冷看着赵云,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拂开了他的掌握。

    “祁寒,莫走!为何不告而别——”吕布一脸焦急从内追出,陡然见到了赵云,眼神丕变。

    所有人还不及反应,吕布已猛地提起方天画戟,朝着赵云头面狠狠掷来。

    赵云脸色发青,提起银枪一挡,噹的一声,将画戟荡开,那戟便斜斜没入了雪地里,足有数寸之深。

    “赵子龙,你还敢来,合当该死!”

    吕布怒吼一声,连喝带骂,冲上前来,提了戟柄便朝赵云刺去,拔起的雪泥飞溅,直迷人眼。

    祁寒虽体力不济,但眼神却极为敏锐,动作也较寻常武者利落干脆。他手掌一翻,已经一把握住了吕布戟杆,阻住他的动作,吕布怕伤了他急忙收势,但仍来之不及,余力震裂了他手掌虎口,登时鲜血迸流。

    吕布、赵云同停下了剑拔弩张的动作,担忧地过来看他。

    “奉先。”祁寒朝二人抬手,阻止他们过来。

    昨夜他一宿未眠,寒疾高热交作,身体早已撑到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寻常意志稍弱之人,身上这般难过,恐怕早已无法行走,但祁寒却独自走到了刺史府门口,足见其性情坚韧。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昏厥过去,咬了一口下唇,打迭精神朝吕布勉力一笑,“奉先,说好了不要相杀,你怎么忘了。”

    “本侯忍不下口气!”吕布怒火填膺,不管不顾,拿戟指着赵云怒骂,“匹夫赵子龙,祁寒能饶你,我却饶你不得!今日便取你性命……”

    “奉先,这是我的事。”祁寒皱眉,把声音放重了,正色道,“你莫要再闹了。”

    吕布怒哼了一声,愤愤难平,将长戟往地上一插,怒火盈然的狭长眸子瞪着赵云,咬牙不语。

    “阿寒……”

    赵云眼里只有祁寒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神阴沉而深邃。一颗心鼓荡起伏,完全无法平静。

    祁寒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来,与他面对。

    对着吕布,他尚能用力挤出一丝笑容,但对上赵云,他却连伪装的笑也挤不出来半分。袍袖下的手握紧,祁寒抬起眼眸,竭力发出平静的声音,仍无法克制地有些颤抖。他道:“子龙,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你与甘楚早有婚约?我还当我俩乃是挚友兄弟,这等婚姻大事,你必不会瞒我。”

    赵云望着祁寒灰黯的眼眸,怔在当地。

    祁寒从未用这种冰冷的、宛似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看过他,更从没有这般正色严肃的,唤他子龙。

    他竟然连阿云也不肯叫了……

    赵云心头一阵酸涩,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平日里不喜言谈,却并非讷于言辞,但此刻却语声艰涩,生怕说错一个字:“阿寒,你听我说,这份婚约乃是早年父母在世时指腹所定……”

    祁寒牵起唇角,神情冷然,他不想细听这婚约的由来,直接打断了赵云:“子龙,你曾三番四次救我,这条性命本就是你给的,就算此刻要还给你,也是应该的。我本待要一生追随你左右,为你奔波劳碌,筹谋策划。可如今……”他语声一顿,垂下眼眸,“昨日,甘楚姑娘来找过我。”

    “阿寒,你不欠我什么,更不必为了我奔波谋划!云只愿你这一生过得好,一世安康……”话音至此骤停,赵云一怔,“……你说什么?甘楚找你,她对你说了什么?”眼神越发慌乱起来。

    “她说了很多,我记不得了。”祁寒语气放软了些,却坚声道,“阿云,我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有许多人误会了你我的关系。我再留下去,只会耽误你的名声,还会妨碍你与甘楚的幸福……”他话语一顿,柔声道,“其实,你我二人之间清清白白,彼此最是清楚不过……我对你,哪有什么逾越之情?不过是那些人胡乱臆测罢了。”

    祁寒说着违心的话,字字都在暗暗颤抖。心口似有一道被赵云和甘楚联手划开的豁缺,从昨夜到现在,一直血流不止。此刻,他亲手撕开皮肉,将它血淋淋藏匿进身体的最深处,再也不给任何人——爱慕他的、他爱慕的人——观视、窥探的机会。

    明明已经做过决定,决意留下最后的尊严,与赵云一刀两断,绝不拖泥带水。可为何心中还会这么痛,那弥漫散开的绝望,又是什么……

    赵云忘记了呼吸,就这么定定看着祁寒的眼睛,握紧了拳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这一走,不会再回来参加你和甘楚的婚事了……在这里,先祝你们鹣鲽情深,白头……偕老。”

    赵云脸色刷白,深深看着祁寒,眼底涌动着复杂而心痛的情绪。

    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这些,都是发自真心的?

    他这就要走……不,不行。

    赵云失魂落魄地望着祁寒,沉声道:“阿寒,我与甘楚虽有婚约,却从没想过娶她。甘楚的父母罹逢战乱早丧,她一个孤女,我无法直接退婚。只有等待有合适的人选出现,再托请兄长做媒,为她重指一门婚事……”

    “是么……”祁寒惨淡一笑,耳旁仿佛回响起昨日赵云亲口对甘楚说的那句“喜欢”。

    想起赵云对甘楚所说毫不吃惊,一直佯装不懂自己的心意,更觉心疼如绞。

    原来,为了顾全一个暗恋者的感受,赵云竟肯撒下这种谎言,是因为昨天对他做过的事吗……

    祁寒心里一片冰冷,却状似轻松地笑,“阿云,我还以为,你从不会骗我。你是否同那些人一样,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怕我难过,才来哄我?放心,我对你,从始至终,明明就只有兄弟之义啊。”

    他垂下鸦翅般的眼睫,嗤然一笑,“但人言可畏……我当初留下,是为助你,望你走得更好,如今我走,也是望你走得更好。阿云,你珍重了。”

    祁寒说完,便立刻背过身去,竭力挺直了腰背。仿佛这样的姿态,就可以保留下他最后的自尊和骄傲。

    “阿寒。”赵云沉默了半晌,才在身后低低唤了一声。

    那么轻的声音,却令祁寒的眼眶立时滚烫酸胀起来。

    他旋即在袍下握紧了拳,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停顿,一步一步,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一步步远离他所挚爱的赵云。
………………………………

121。第一百二十章

    。

    赵云亦被他激出了性子,心中担忧祁寒,更是万分焦急,二人打着打着,皆是起了杀心,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搅弄着漫天风雪,卷起无数雪花绕在身周狂飞四溅。

    如此斗了一阵,风雪越发大了,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赵云见彤天如晦,浓密的乌云压在头顶,心中越发升起不好的感觉。他蓦地收势,朝吕布厉声道:“吕奉先,祁寒体弱,向有寒疾,你在此苦缠于我,他独自乘马出去,若是不慎失足在了风雪里,你又待如何!”

    吕布见赵云骤然收枪,本还想趁势一戟了结他的性命,一听这话,心头登时一个咯噔!

    他脸色剧变,心道:“不好!我竟忘了他有病痛在身……”

    慌神之下,急忙撮唇长啸,从马厩里唤出赤兔,要待去追。一旁的赵云哪里会慢慢等他,早骑了玉雪龙狂奔出去。

    ……

    阴沉沉的天际,风雪弥漫,渐渐连前路都看不清了。

    赵云全身冻得冰冷,一颗心更是冰寒彻骨。

    他不信。

    不信祁寒就这样丢下他走了,毫无留恋……

    可眼前霜雪满路,赵云已追出了城郊十数里,却还是没有见到祁寒和红马的踪迹。可见祁寒离开的决心,有多坚定……

    “阿寒,阿寒,你竟真的忍心就这样舍我而去?”

    赵云的缨盔和银枪上都挂满了冰碴,苍白的唇紧抿着,深锁着一双好看的剑眉,任凭乱风吹起冰雪打在脸上,遮蔽视线,呼吸越发急躁紊乱。

    ……祁寒就像一个精灵,陡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打乱了一切。

    此刻又消失离开了,就像赵云长久所担心的那样……

    赵云还记得在淯水河畔,第一眼见到那个青年。

    他静静躺在满地的血污里,一双墨黑有神的眼眸,飞快朝张绣的队伍瞥了一眼。尔后镇定自若地阖上,一动不动,仿似真的死了一般。

    赵云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当时竟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就觉得那人极为坚韧有趣,与寻常的士兵不同。突然动起了救他的心思——前提是,那人能够自行躲过张绣的检查,并撑到自己前去救他。

    祁寒那时的伤极重,遍体都是巨大的伤口。赵云从没见过有人能硬生生扛下这种剧痛,而不吭一声,甚至还在剧烈的伤痛之下,泰然自若地装死,避过了士兵们粗暴的尸检。

    紧张可怖的气氛下,他竟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做到分毫不动,以假乱真。那种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赵云甚至在心中为他祈祷了一下,希望他能够躲过去。

    张绣的队伍离开了,赵云回眸,冷冷看了一眼,那人正好睁眼,登时被赵云这一瞥吓得不轻,兔子般慌乱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后紧紧合上了眼皮。

    赵云却将他颤抖的嘴唇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自嗤笑了一声:“原来也并不是不怕的啊。”

    他阴差阳错救了祁寒,祁寒竟千里迢迢去到幽燕之地,来寻他这位“恩人”——尽管,赵云从未想过要人报答。

    从那以后,他们便纠葛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祁寒与旁人只有点头之交,唯独爱黏赵云。他诸多的习惯迥异常人,平日言行,甚至礼数措辞也十分古怪,浑不似这个世界的人,暗地里被人说为异类。祁寒浑然不察,以为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疏远是正常的。

    他性情旷放冷清,实际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而赵云待人随和礼貌周全,轻易不会折人一点面子,仿佛永远一副温厚沉肃的模样,实则却无人能走进他内心,才是真正的面和心冷。

    祁寒并不知晓这一点,还以为赵云就是他心中的男神,是这个无比陌生的异世里,唯一亲近之人,他定要将最好的都奉与赵云。

    而赵云,也觉得这人莫名有趣,莫名的亲近,仿佛天生有种默契。两人阴差阳错,竟成了最好的朋友……

    赵云催着玉雪龙,飞快奔驰在雪中,搜寻的范围渐渐扩大,也变得更加艰难。他不断思索着祁寒可能去往的方向,却茫茫然摸不著头绪。

    他也受了风寒,喉咙里渐渐火热刺痛起来,但却不及内心的仓惶疼痛。

    这些霜刀雪剑刺灼在脸上,连他都开始觉得难熬,何况是祁寒?

    赵云越找,越追,越是焦急难安……

    年少时,赵云早慧,爱笑活泼,乖巧伶俐,家中人人疼爱。长兄赵义心怀鸿志,常带了仆从外出游历,因而结识了许多勋贵名士,总带回一些精巧玩意儿,逗得赵云哈哈大笑。其余几个兄弟姊妹也都友爱恭睦,同他要好。

    有人便说,赵云如此年幼便聪明秀出,处事淡然,日后必有出息,能够娶十个妻妾,绿衣捧砚,红袖添香,当一位闻名遐迩的文官。

    谁知后来,那一夜之后,竟将一切都变了。

    父母兄嫂、乳母仆人、家生玩伴,尽被刀剑搦刺在地,汩汩滚热的鲜血染红了赵家的地面,溅到了赵云幼嫩的小脸上,令他满眼惊惶。

    赵云从躲在角落里瑟缩颤抖,到拿起一根木棍,大叫着冲上前去,仅仅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那一刻起,赵云就变了。

    软糯如团子般的可爱孩童,变成了一个嚼齿带发的男人。

    他被夏侯等人掼入冰冷的井中,头上鲜血迸流,冷冷看着四周逼仄狭窄的冰冷井壁,眼睛被鲜血濡湿,一片红光。赵云从那一刻起,一颗心变得冷硬无比。

    后来他得逢奇遇,学得了一身武艺,又因天性聪慧,将武艺练得纯熟精绝,师门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明月相伴,山崖风高,他独自在一片清冷辉光中,苍苍翠竹下,独舞银枪。

    烛光掩映,他长身玉立,矫健英姿,在一点荧火旁废寝忘食,捧册攻书。

    他的眉峰悠扬顿挫,双眸慈柔和粲,通晓兵法,使得一手无比漂亮的银枪,人见人夸。

    却在旁人无法觉察的地方,赵云的性格渐渐成长为一片冰天雪地的冷。

    他心底隐隐藏有极为深刻的恨意。

    他恨灭门的仇人;也恨这乱世逐起的枭雄,将更多的人变得跟他一样,家破人亡;他恨这怯懦的人心,和追名逐利的军队。

    他年轻气盛时,为了黎庶苍生,曾藏匿起真名,加入了浮云部,懂得了戒备人心。他在战阵上杀得遍体血污,一枪贯穿敌人的咽喉,那时起他便收起了仅有的仁慈,眉目冷峻如冰,全数交付给战场杀敌,但与其说是杀敌,不若说他是在杀这流血漂橹的枯冢乱世。
………………………………

122。第一百二十一章

    。

    不论身在多远,他都会在夜半时分,来到祁寒榻前,静静看着他。替祁寒盖被,替他将忘记熄灭的油灯吹熄,有时候,赵云克制不住自己,便趁人睡得熟了,俯身下去,偷偷窃吻他的唇角……虽然只是一触即去,却仍心如擂鼓,神魂激荡。他总是傻傻凝视祁寒半晌,才飞身回转睡觉,尔后半夜好梦。

    赵云从不想让祁寒尝到痛苦或是灾难,以至于他常常想将人送走,远离战乱,以至于他根本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宁愿藏掖着,暗中护着祁寒,也不愿伤了他。

    他是恨不得将祁寒永远溺在自己的温柔里的。

    这份独有的温柔,根本就是因为祁寒才会生起、存在。

    祁寒有难,他来解。

    祁寒有痛,他来受。

    祁寒若历风霜,他势必要挡在祁寒身前,替他顶住。

    赵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祁寒的一颗赤子心怀,只盼他永远如同从前一般,坚强、乐观、快活地活下去。

    事到如今,赵云也已弄不清自己到底有多爱祁寒。他只知道,若是祁寒真的就这般消失不见、无迹可寻了,他必定是无法承受的。即便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隐隐有一种预感,祁寒的突然出现,对他来说,好似水中月,掌中沙,无法掌控握紧抓牢……

    他曾经那么克制和压抑自我,就是因为深深知道,一旦放纵了自己去爱,便是万劫不复。唯独死亡才能将祁寒带离他身边。然而现在,只要一想到祁寒从此消失不见了,赵云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只想找到他,彻彻底底拥有他……为了他,赵云已经丧失了理智。

    玉雪龙踩进了一个雪窝,嘶鸣了一声,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他睁开眼,仿佛面前仍浮现着祁寒言笑晏晏,淡淡看着自己的模样。

    长眉入鬓,眉目宛若含情,双颊轻红,辉光璀璨,还有那张小巧的红唇,更是只有自己才能触碰的……

    赵云想着想着,只觉心口滚热,越想快点见到他。

    祁寒。

    祁寒。

    那个灵动飘逸的祁寒,是他赵子龙的,昨日才在梦里见到他巧笑望着自己,今日怎么就会诀别不见?怎会?怎会!

    赵云长声而啸,迎着风雪催动玉雪龙,命它再跑快些!

    若再跑快一些,是不是就能追上他,永远将他缚在自己身边了?

    ……

    祁寒骑着红马奔出郯县,体力愈渐不支,一路趴伏在马背上,紧抱马颈,瑟缩发抖。

    身上疼痛蔓延,渐渐变得麻木,却抵不过心口被掏空的感觉,空洞茫然,令他眼眶发酸,浑噩而彷徨。

    这一去,竟不知该往何方?

    这一走,山长水阔,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到赵云?

    马背的颠动使身上痛楚越发剧烈,祁寒心头酸涩,强自忍耐――既已选择了离开,便不能回头。临行前,他在马背上回眸一眼,正与赵云那双焦急万分的眸子对上。他有种预感,赵云一定会追上来的……即使只是因为他觉得可能对自己做了什么,出于一份责任,心中难安,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自己走。

    可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吗……

    祁寒想着,苍白的唇上,便牵起了一缕自嘲的弧度。

    赵云喜欢的人本就是甘楚,他留下来,便成了个笑话。

    就当他为赵云做这最后一件事。帮赵云排解了这一点后顾之忧。就当为他自己,留下最后的一点颜面――

    他万分舍不得离开,万分舍不得不见赵云,却还是不得不走。

    他心中波涛未平,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见不得赵云娶妻生子,而自己恪守本分,回到最初的原点,与赵云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再无瓜葛。

    祁寒办不到。

    他不是个圣人,他也没有办法。

    只要一阖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伏在上方的赵云,一双深情幽邃的俊眸定定注视着他,口里声声唤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重重埋入体内……钝痛入骨,缠绵而火热。那种锥心烙骨的痛,仿佛毒素般渗入了骨髓里,使得祁寒无法或忘。曾经令他在痛苦中仍甘之如饴的爱意,如今却是如饮鸩酒。

    昨夜他寒疾爆发,又发了高热,体内像是展开了两派战火,一时如坠冰窖,一时又如置烈火,痛得死去活来。赵云不在身边,祁寒面对赵云时才会流露的那一点娇憨软懦,全然消失不见,他骤然遭受巨挫,骨子里的刚强坚韧全激发了出来,硬生生咬牙扛熬,愣是半声没吭。

    吕布生性粗犷,只看到祁寒虾子一般弓着身子,缩在榻上瑟瑟发抖,便拿了好几层棉被裹压在他身上,傻傻坐了半宿,最后躺在毡毯上睡了。

    这一夜,祁寒脑中纷纭错乱,不停回放与赵云的一点一滴,疼得遍体冷汗,无法入眠。到最后彻底疼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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