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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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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祁寒脑中纷纭错乱,不停回放与赵云的一点一滴,疼得遍体冷汗,无法入眠。到最后彻底疼晕过去,他方才麻麻木木地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吕布尚在地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祁寒在幽幽烛光之下,为吕布拟定了三份战斗策略,悉数放入三个锦囊。又留书一封,信上吩咐他,在不同的战斗阶段逐一打开锦囊,听计而行,或可退曹。

    末了,祁寒忍着身体不适,独自出府,待要离去时,却在正门口碰上了赵云,又被吕布从后追上,便是一番纠缠。

    祁寒出城后,驱策疾驰,信马由缰,任小红马往前奔跑,完全不分东南西北。

    其时天候渐寒,铅云低压,天空里撒下一片片鹅羽柳絮般的雪花,风声呼呼。郊野之地,俱是荒原,无遮无挡,渐渐连村庄人家也没了踪影,风雪灰茫茫的一片,与祁寒的心情极似,同样的混沌不堪。

    身体冻得僵了,祁寒却不肯住马,仍向前疾驰。

    道路结了冰,马蹄滑溜难行,祁寒浑不在乎,伏在马背上,昏昏沉沉,好似已全然失了知觉。

    然而,就他昏过去的前一刻,小红马突然瞪大了乌黑溜圆的眼睛,掉转马头,轻轻咬了一口祁寒肩上的衣襟,祁寒双目紧闭,兀然不醒。

    倏忽之间,小红马长声惊嘶,竟猛地撅起后蹄,后身一纵,向左方跳去,蹦起数尺之高!

    祁寒的身体重重砸回马背,引发一阵剧痛,他呻…吟了一声,这才悠悠醒转。幸亏冻僵的双臂一直紧抱着马颈,才使他躲过了堕马之厄。身上痛楚涌起,他的神智被迫得清醒了几分,愕然睁开眼,竟见前方三尺之地,斜插着一支寒光冷铄的铁箭!
………………………………

123。第一百二十二章

    。

    后头的蹄声好似索命的鼓点,却发急促,更越来越近。

    祁寒皱眉回眸,只见那混沌色的风雪中,一道魁伟的黑影犹如魈魅一般,正驾着五匹骏马,飞驰而来。

    祁寒霎时一呆,只觉那人高大的身影,竟似莫名有些眼熟。

    刹那之间,他心头仿佛猛然被什么东西一撞,想到了什么异常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事,却又模模糊糊的捉摸不住。

    那人又连发了三箭,统统被祁寒勉力避过。此时风雪渐渐小了,道路积雪冰冻,更是蹇顿难行,小红马足下不停打滑,跑得越发吃力,速度更加慢了。反观那人,却是五匹骏马并驾齐驱,蹄子上都包裹了葛麻之物,速度竟分毫不减。

    祁寒心中一声冷嗤,暗叹对方实在太看重自己的性命了,为了这场追杀,竟然早早就在马蹄上裹了防滑之物,可见是蓄谋良久,有备而来。

    祁寒趁着风雪渐小,视野开阔,回头去看那人相貌,不想竟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和一张非革非皮的诡异面具。

    两人相距只有百五十步,那人见他看过来,忽地冷然一笑,刻意压抑了嗓子,沙哑的嗓音道:“小子,何不束手就缚?还可让你死个痛快。”

    如此猫捉老鼠一般,折磨追逐,不仅马匹可怜,祁寒自己也吃风灌雪,无比痛苦。那人似乎知道他身负寒疾的底细,说完这句话,竟是低笑不止,如同遛耍玩物一般,将祁寒和红马追往雪地深处,眼看着他们痛苦奔命。

    祁寒眸光愈黯,听到身后蹄声越来越近,自知无幸逃脱。

    ――他此刻没有任何兵器,连小弩也落在了房中,身上疼痛不止,无力以拳脚对敌反抗。那人所说的乃是实情,除了停马跪地哀求之外,就只有跟小红马一起,跑到力竭而亡,或是被那人赶上,受他屠戮。

    祁寒瞥了一眼前方横亘雪原上的山脊阴影,眸光闪了几下。

    他催马围着山脚转了十余丈路程,尔后俯下头,趴在小红马的颈旁,亲昵地呢喃,宛似安哄般劝道:“小晋江,乖。不必跑很远了,你且再快一些罢。”

    小红马虽听不懂人话,却仿佛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咴嘶一声,掀开蹄子往山崖峭壁奔去。

    山路狭窄难行,只容一马通过,道路更是崎岖难于辨认,一蹄踏空,便是掉入深谷跌得粉身碎骨的危险。小红马一改平日温和懦软的性子,竟似知晓此举关乎主人的生死,竟骤然勇毅起来,也不顾蹄下连连打滑,嘶鸣不停,攀缘着山道岩石,载着主人向上一路狂驰。

    如此一来,速度立刻比在雪原慢了一倍不止。身后那人却也不得不稍作停顿,弃掉了其余四马,挑选了一匹最神骏的,紧追上来。

    那人的马似乎踩到了突起的石砾颠簸了一下,引得那人狠狠咒骂一声。他似乎失去了耐性,抬手射出连珠箭,祁寒躲过了两支,但其中一支,却“噗”的一声闷响,射在了小红马马臀之上!小红马登时昂头一声哀嘶,足下打了一个趔趄,险些跪倒摔落山崖。

    祁寒一阵心痛发颤。此时此刻,这小红马对他来说,就像唯一的亲人一样,他喉头哽住,愤然回头,看向那个穷追不舍的面具男,一双俊隽上翘的凤眸,爬上了血丝,一片赤红。

    小红马忍着伤势,载了主人缘山路而上,东绕西躲,不一阵便到了一处崖边。

    前头无路。

    崖下云雾缭绕,与地面相距数十丈,隐约可见松柏和地面的影子。

    小红马完全是照着祁寒指引的方向跑的,此刻突然无路可奔,它只得骤然停住。

    这一停下,小红马咴嘶了一声,便跪在了雪地里。右臀上一道显眼的殷红汩汩流下,上头赫然插着一把铁矢。

    祁寒从它身上侧翻下来,滚落在地,探出头,往云雾迷蒙的崖下看去。

    这座山名为葛峄山,地处苏北鲁南,山势不高,却十分峻拔。这一处悬崖非是主峰,但总也有百十来米。山风烈烈,祁寒委顿在地,软软趴在白皑皑的雪泥上,眼睁睁看着那个面具男人追上雪坪,径自下了马。面具男将箭囊挂在马背上,冷然一笑,拔出了腰间佩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小红马蹄子一动,鼻子里哼哧了两声,竟再度站了起来,拿口齿去嚼祁寒的肩膀,动作非常焦急,试图将他拉拽起来,再行逃跑。

    面具男见状,啧的一声,竟拊掌赞了一句“好马”。

    祁寒一动不动地伏在积雪上,伸手安抚似的摸向小红马的辔头,轻轻拍了拍。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具男长袍下的那双灰褐色云履,微微眯眼。

    “祁公子,你可认命了?”

    面具男一笑,手中所提的铁剑寒光隐隐,上头泛着殷暗的光泽,显是一柄饮血杀人的利器。

    祁寒忍痛,以极大的意志力,斜撑起身体,与那人对视。

    他牵起一抹淡笑道:“先生,祁寒生平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何要来杀我?”

    面具男愣住,眼中登时闪过一丝惊讶,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祁寒认出了他,被拆穿了身份。

    他下意识抬起手,要去摸脸上的伪装,半途却反应了过来,指尖顿在颊边,斜眸看向祁寒,眼神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啧啧,祁公子年纪轻轻,何以如此诡道?当真狡诈如狐,居然来套我的话?”面具男哈哈一笑,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完全听不出本声。

    祁寒睁大了眼睛,固执地问:“你是谁,又为何杀我?”

    面具男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为何杀你?这世间上,杀人夺命,几曾需要那么多追本溯源的缘故?”

    祁寒重重一咳,牵动起肺腑剧痛,表情仍然淡淡的:“……杀人,虽不需要理由,却仍有原因。你我无冤无仇,曷不若告诉我缘故,也好教人死得瞑目。”

    那人哑然而笑,“无冤无仇?祁公子,你怎知与我无冤无仇?”他脸上肌肉抖动,面具随之几颤,情绪似是有些激动,眼神却依旧黑沉如渊,浑无波澜,“我要杀你,理由实在太多……你不必一一知晓了!”

    话落,他走上前来,倒提的剑锋对准了祁寒的脖颈,仅数寸之遥。一抬手,朝着祁寒动脉要害,
………………………………

12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只可惜,这其中的原因,你却永远也不必知道了!”

    话落,面具下的眼睛寒光一凛,那人飞快提起青锋剑,往祁寒脖颈斩落!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异变陡生――

    祁寒的右手忽地一扬,猛然抛出一枚捏得紧实的雪球,重重砸上了面具男的脸!

    面具男啊地一声大叫,抬手去拂脸上的雪渍。这一下隔得虽近,力道不足,但被雪球结实打在脸上,依然十分疼痛。

    面具男一时恼怒,也不管脸上雪渍未净,提起长剑便往祁寒心口插落。

    谁知祁寒第一下居然是诱敌之计,竟还有后招!

    但见他左手一抖,不知从哪里甩出一条黑乎乎的短鞭,不待面具男长剑落下,已准确无比地缠上了面具男的手腕,和他手中的青锋剑。

    长剑落下的势头登时一缓,被短鞭拖住,笔直僵持在空中,动弹不得。

    面具男目露惊愕,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短鞭,分明就是马辔缰绳!

    面具男心头骇震,只觉此子心机深沉,竟然狡猾如斯!

    垂死之际,他拖住自己问东问西,竟不知何时悄悄解开了红马的辔头,将马缰使做短鞭,举手便缚住了自己的手腕和剑。

    祁寒方一得手,立刻豁尽全身力气,将面具男缓缓朝悬崖边拽去。

    他的唇角勾着一缕邪魅弧度,眼底似有光芒闪亮,淡淡道:“你是谁,又因何杀我,我此刻俱已不关心。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既然要死,那便一起吧!”

    话落,猛地一拽缰绳,拖着面具男往崖下坠落!

    面具男的眼睛倏然放大,满目惊骇,心道:“不好!这小子竟要与我同归于尽!”左手慌忙从腰间摸索出一枚铁蒺藜,欲往祁寒眼睛射去。

    哪知祁寒正色道:“你射吧,你就算射中了我,我一时也死不了。在我死前,必要将你拖下去。”

    他的身体悬卧在崖边,往下倾斜使力,在重力作用之下,几乎全是受力点,而那面具男却是股足虚跪在地,并不著力,因此非常吃亏。

    面具男听了祁寒的话,心头一惊,蓄势待发紧捏铁蒺的指尖不由微微发颤。他知道,祁寒所说的,确实是实情。一时惶急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红马似乎感觉出气氛微妙,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面具男心念一动,突然将蒺藜指向了小红马,作势要扔。

    祁寒的眸光登时闪了一下。

    面具男急急喝道:“你快些放开我!否则,我先杀了它!”

    他先前见祁寒望向这马,目光温和关切,便赌他在乎此马。

    祁寒摇了摇头:“它反正是要死的。你杀了它吧。”

    说着手上越发用力,将两人齐齐带往崖下滑去。

    面具男瞳孔遽然睁大,慌忙道,“不,不!它,它的伤势不重,死不了!……我这蒺藜却涂有剧毒,一旦射中,就必死无疑……你先放开我,我便答应你饶了此马……”要不然,我死之前,就先杀了它!!

    谁知他话音未落,祁寒竟粲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纵身一滚,往崖下飞快坠落。

    小红马陡然见主人落崖,吃了一惊,探着脑袋望向崖下哀然长嘶,连面具男都愣在当地,呆呆看着自己手腕上兀自紧缚的辔绳,一阵发呆……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蠢的人?

    竟然为了一匹马的性命,舍身跳崖,简直头等傻子!

    他似乎被刚才陡然逆转的情势惊得不轻,愣在雪坪上呆站了半晌,这才确信自己真的捡回了一条性命。但眼前却仍然浮现着那个苍白绝美的青年,那危险的笑容,让他觉得心惊肉跳,兀有余悸。

    面具男皱眉忖了一阵,决定将红马弃留雪坪,独自乘马下山,往祁寒坠落的方向寻过去――此子太过狡猾,不见到尸体,他无法放心。

    ……

    绕山道至崖下,搜寻了半个时辰,面具男渐觉劳累,才在一棵茂大青松旁边的雪堆上发现了些许痕迹。雪堆上有一个陷坑,旁边零零散落着松杈残枝,显然是祁寒下坠时被树桠接挡,受力压断所致。

    面具男望向雪地上明显的拖行痕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突出的悬崖,心头一凛。暗自恼怒地想道:“这小子当真诡计多端!竟然在上山时就看好了这棵松树和雪堆的位置,否则哪有那么巧,落在松枝上,又落在雪堆中?怪不得他一直引我在山道上绕来转去,最后却选在那一处悬崖停住。”

    面具男捏起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放在鼻端轻嗅,冷笑道:“祁寒,你以为这样便能逃过了?天真!”

    山崖很高,祁寒下落时虽看好了地方,有青松、雪堆作为缓冲,但仍然受了伤。地上的血迹和拖行的足迹,便是明证。

    面具男皮囊之下的嘴角,渐渐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一想到那个桀傲俊美的公子哥,此刻受了伤,正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拖着残肢败躯在雪野林木中拼命奔逃,而他骋马在后头追赶,直如猫戏老鼠,苍鹰戏兔,他就有种莫名强烈的凌虐快感。

    受了伤,他逃不远的!如此一来,反倒更加有趣了!

    面具男唇角一缕势在必得的冷笑,翻身上马,“驾――!”的一声喝叱,飞快追赶上去。

    追出不过数十丈,便见足迹血痕蔓延之处,现出一大片广袤冰封的湖面。

    湖心正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趴伏在冰面上,一动不动。眺目看去,那人面如冠玉,脸上却浑无血色,似乎昏死已久,却不是祁寒是谁?

    面具男眼中精光粲动,唇角一抹冷笑,当即住马拔剑,正欲小心步行过去,将人斩杀当场。但当他走出两步,眼珠却忽地一转,皱眉暗想:“这小子狡狯如狐,恁地机巧,只恐是在装死诈我,引我近前谋害。为防万一,我只需远远放箭,将他射杀了,却不必过去。”

    想罢手中“豁”地一声清响,将佩剑插回了腰间,面具男反手将箭囊负在肩头,搭弓上弦,挽紧了力道,一步一步朝祁寒走去。

    眨眼已走了百步,人已进入射程之内,面具男狞笑一声,弓弦绷紧,端肘沉肩,瞄准了祁寒面门,一箭激射而出!

    那箭掠起一道疾风,迅速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弧,面具男两眼放光,以为它马上便要贯穿祁寒面颊之际,忽听风中传来“呜”的一声啸响,那箭竟突然失了准头,力道全无,斜斜栽落在了祁寒身前五尺之地!

    面具男眼睛陡然放大,抬眸四顾,登时心头一惊,目露骇异之色!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湖边,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顶帷幔暖轿!

    他初来之时,四周旷寂无人,慢说是顶轿子,就连鬼影也无有半只。谁知此刻竟无声无息冒出一顶轿子来,却连轿夫也不见半个,惟有厚重的棉质帷幔从篷顶垂下,静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面具男心惊肉跳,毛骨悚然,只觉那轿子好似幽车鬼舆一般可怖,立时大声怒喝道:“谁在里头装神弄鬼!出来!”

    轿子里浑无声音。

    面具男惊骇更甚,一时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慌忙之下拔箭搭弓,朝那轿子飞快射去!

    “笃――”

    一声怪响过后,箭枝竟又在离轿子五尺之地落下,歪歪斜斜坠在了冰面上。

    面具男脊背蹿汗,不待箭枝落地,又搭弓朝祁寒射出一箭,结果竟如出一辙,闷响声后,箭枝再度坠落冰上。

    面具男不敢再射,接连倒退了数十步,头也不回地奔到马前,翻身上鞍,拍马疾驰而去。

    诡异出现的暖轿,连连坠落的箭矢……

    即便不是什么山魈野魅,也定是遇到了不世出的高手。面具男自知武艺平平,不敢与之较量,震恐之下,不再作停留,便弃下了祁寒,夺马而逃。

    ……

    雪渐渐大了,下邳城方圆百里皆被白雪覆盖。

    祁寒神思飘渺混沌,双眸紧紧阖合着,两条手臂无力的垂在冰面上,无法动弹。

    天上开始飘落大片的雪花,将他整个人掩住。墨色氅袍素白的衣衫,尽皆陷入雪里,他苍白泛青的脸紧贴着冰冷的湖面,俨然已然失去了生气。

    若不是鼻端尚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白色汽雾,几乎已是一个死人了。

    身上密密匝匝的锥心疼痛,到此刻,终于都麻木了。

    那冰面上刺骨的冰冷,将他的知觉全部冻住,也许,这样反不那么难受了吧。

    雪花纷纷落在他身上,脸上,渐渐地,似要将他埋葬在这冰湖之上。

    这里很美,很安静。死在此地,倒也有几分浪漫诗意……

    祁寒失去意识之前,脑中竟泛起这样一个念头。尔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湖边的林中走出一个人来。

    云纹棉履踏在冰面上,悄无声息。一身玄青色的大氅,絮着厚实的棉里,看上去就十分温暖。显然,这个人非常注意保暖。头上戴着连氅的宽大棉帽,遮挡住了湖上的冷风,将他的容貌遮住,看不真切。

    那人缓缓走到祁寒身边,停住了脚步。

    低下眼眸,望向冰面上一身狼狈的昏死者,轻轻蹙了蹙眉头。

    那少年唇边一抹殷红的血迹,似乎受了内伤,右腿怪异地蜷曲着,应是伤了筋骨。雪白的脸颊堆在绒氅中,看不清面目。

    那人弯下腰去,从手捂中抽出手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开祁寒面上的雪花,探了他的鼻息。

    旋即,便弯了弯唇角。

    “也是有缘。”

    他温润的声音响起,俯下身去,将祁寒抱在怀中,慢悠悠地朝林中走去。

    似被怀中人冰冷的温度冻得瑟缩了一下。那人脸上露出一缕兴味,垂眸去看怀里的少年。

    祁寒昏迷之中,脸色一阵灰败,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全沥在了他的棉氅上。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带人步入湖边的林子里去。人走后不久,湖边的轿子便从冰面轻轻一滑,滴溜溜飘到了林边上,
………………………………

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

    “先生,你为何救他?因为他生得好看?”一出门,便见孩童气呼呼地坐在门墩里,双手捧颌支脸,红润的小嘴撅得老高。

    男子不答,径直走到案前,袍袖一掀,端坐下来,酌了一杯酒。唤道:“璞儿,菜来。”

    孩童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噘着嘴,“哼!纵使他生得再好,又如何及你万一。先生却不爱惜自身,跑到风雪里去,还抱着他走那么远的路……”

    男子被他一通埋怨,冰冷的眼中却渐渐有了些温度。面前温酒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忽忽跳动。修长的指尖捻起酒杯,轻轻摇晃暖热,他的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笑道:“璞儿,我的菜。”

    孩童怒不可遏,豁地一下站起身来,重重瞪了男子一眼,拔尖了嗓音,“哼!今日又有开心事了,竟然喝酒!回头我便去告状……”

    男子抬眸,一个清冷凌逸的眼神飘来,孩童一个哆嗦,话音戛然而止,慌忙抿紧了小嘴不敢再说,委委屈屈地朝庖厨跑去。

    不多时,便端了几样饭菜上来,摆满了小几。孩童白白胖胖的,身前穿一件大大的黄色围兜,白藕般的小手端着托盘,因怕打翻饭菜,走路一歪一斜的,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男子却不取别的食物,只吃面前的一小碟核仁,下酒慢嚼。

    孩童性情终是活泼,忍不住皱眉嘟哝:“先生……你敢不敢吃点别的了?再如这般,我可真要告状去啦……”

    “他破了我的阵法。”

    孩童扒拉米饭的手一顿,含混未清的话音停住,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男子。

    呆呆道:“先生,你说什么?”

    男子低笑了一声,俯头抿了口酒,眼神清亮,“我说,里头那个人,破了我的第一重阵法。与我有些缘份,故而救他。”

    孩童的脸不由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雪庐乃是先生隐居七年之所,外头的机关布置巧妙无匹,就连那几位先生到此,也是望洋兴叹,不得其门而入。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内解开先生禁制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将小木碗往案上重重一搁,迈开短胖的小腿,飞快往里屋跑去――适才没看清楚,这一下可得仔细看个明白,那个人到底生得何种模样,别是什么湖怪山精,跑出来迷惑人的吧!

    ……

    赵云提着银枪,轻轻一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形,精准地刺穿了心脏的位置。将他如同鸿毛一般,挑上云霄,重重摔落下来……

    不……阿云……

    既让我重活一次,又为何让我遇见你?

    你又为什么如此狠心……

    仿佛残絮败柳一般,他摔落在了阴冷刺骨的冰雪里,赵云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玉雪龙后头,跟着狞笑阵阵的刘备。

    祁寒的心脏疼得厉害。却似乎不是枪伤的缘故,而是赵云那毫不犹豫的一击。以及眼中森冷的杀意。那阵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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