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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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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纪一听,眉头大皱,也起了犹疑之心,不大想借兵了。

    田范所言虽有夸大,此役因祁寒之策,损失并不惨重,但北新城的战略意义太过重要,只怕袁绍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届时兵粮少缺,如何抵挡?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这几日严纪连夜饮酒作乐,以为天下大吉,此刻被田范一语点醒,只觉心生恐惧。

    又想到刘玄德坐领徐州,北新城危殆之际,也未见他出兵援助一二,如今却来讨要粮草人马。严纪心中不喜,哼了一声将酒盏重重搁下。他却没有想到,当时徐州本就是倾危之壤,田范那样说只是故意找刘备的茬罢了。刘备这锅背得有点冤枉。

    祁寒好整以暇坐在案前,端了酒卮又抿了口酒。黑玉般的瞳仁光华隐隐,看戏一般朝刘备瞥去。

    暗想:“严纪既已动了小人之心,任你刘备唇舌鼓动,恐怕也休想再借到一兵一卒了。”

    这样想着,唇角的浅笑便即加深。

    赵云将他这表情看在眼里,眉头轻微一皱。

    孰料刘备却并未作难,他稍一沉吟,竟扭头对张飞说:“三弟,将伯珪兄长的文书取出。”

    此言一出,祁寒的手不禁一抖,洒出几滴酒水来。
………………………………

18。第十八章

    。

    他就坐在那里,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

    好像自己的所有举动都没能逃过他的视线。

    好像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已被他悉数掌握。

    那双眼中波光宁谧,却像藏了鬼魔蛟龙一般暗涌,漩涡无底,令人畏惧。

    祁寒觉得头皮发麻,被刘备的视线盯得心神恍惚。

    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感到这样害怕,头一次……想要逃避。

    逃离刘备冷笑的眼神,逃离这权力斗争的中心,只因越靠近这些权力中心的人物,他便越觉得害怕。进而连身体也跟着微颤起来,宽大的长袍藏住了他的颤抖,却藏不住他那颗狂跳不已几欲从腔子里蹦出的心!

    只想要拔身而起,冲出帐去,永远离开这里!

    或许他太过聪敏,或许他比旁人更多看了一眼,多看透一些!

    祁寒非常清楚,只要严纪下一句话说错,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屠宰场……他与田范、甚至其他的谋臣武将都可能被杀!而赵云,他并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脑中似乎“轰”的一下炸开一道闪电,照亮了某个念头。

    祁寒恍然间抬起头,双目有些失焦,茫茫然搜索着那个白袍身影。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终于知道,原来他真正的恐惧,并不来源于刘备,而是因为……赵云。

    那夜战场上的时候,面对血腥惨状,他差点把肠胃呕吐出来;

    但他从未害怕过死亡。

    这一刻他蓦然明白了,他害怕的并不是被刘备所杀,他害怕的是,自己心中视若兄弟挚友的赵云,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杀死,而选择站在刘备身旁,对自己视若无睹;他更害怕自己百般筹谋疏远刘备,都是为赵云计,到最后赵云却误解自己,要与旁人一道,抹杀自己的心意。

    适才那一刻,那种湮没头顶的恐惧,竟是因为被赵云背弃的猜想与暗示……

    “不能喝就少喝点。醉了算谁的?”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宛若清泓,朗朗有力,又透着某种涤荡人心的力量。

    赵云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像净水一样,能安抚人的心灵。

    祁寒抬起头,失焦的瞳仁渐渐聚拢,最终锁定在身前白袍将军峻拔的身形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瞳,泛起了酒醉般的微光。

    终于,咧嘴一笑。

    “醉了算你的。”

    语落,那副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远山一般清泠峻峭。

    赵云什么也没说坐回了他身侧,突然抬手揉乱他的头发。祁寒瘪嘴回头,却见赵云眼睛直视前方,脸上殊无表情。

    不知在想什么。

    “醉了有子龙背我回去。反正我有点儿那啥,路痴,你懂的。”祁寒心中有点暖融融的,那块横亘胸口冰凉的大石头松动了。他耳尖微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口不择言。

    “好。”

    孰料,赵云却吐出清晰的一字。尔后,他扭转头来,竟端起酒壶往祁寒酒卮里加满,“喝吧。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祁寒揉了揉鼻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难道是睁太久了么?

    下一秒,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修长洁白的手指握起卮子,仰头一饮而尽。饮酒太急,脸上登时呛起一缕酡红,连带着脖颈喉结处也泛起红色来。祁寒呼出口气,似乎觉得热了,将白衣襟口扯松,露出一片肌肤,接触到空气中的凉意,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待再睁开,那双眼睛如同狐凤般越发明亮,不知是否因为饮酒,盈盈然竟似浸着水光。

    赵云定定看他动作,并不言语。

    见酒没了,又再斟上。他自己却滴酒未沾。

    两人交流不过转瞬之间,那一头严纪已经确认了公孙瓒书信,眉头皱了老大个疙瘩,眼中寒意森然,盯着面瘫般淡定自若的刘备。

    “刘玄德,你既有主公书信,何不早早拿出?”严纪再笨也知自己受了他人摆弄。别人或许不知道刘备的算计,但他这日单独跟刘备呆了那么久,晌午至黄昏几乎片刻未离,此人竟都没有把这信件呈上,其用心委实阴诡。

    刘备自然是一脸无辜:“三弟鲁莽无知,昨日得了信件一直自己收藏,今晚宴前才告知于我。自然不及呈与将军。”

    听了这话,严纪脸色稍缓。仍盯着书信皱眉,似乎在想该怎么应对。

    这厢祁寒挑眉看了赵云一眼,果然见对方听到刘备的解释之后,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祁寒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赵云摸不着头脑只好朝他耸耸眉头。

    “罢了,先前算我多想。子龙他是绝不会背弃兄弟,眼睁睁看我被人杀死的。再说,单凭他的救命恩情待我之义,也该为了他尽力一搏,免他深陷彀中。即便对方是凶险如同虎豺的刘备,我也绝不容许他以方欺直,骗取子龙忠义。总有一天,能拆穿他伪善假面。”

    祁寒心中暗自叹气,又执酒一饮而尽。

    至此,已有酒意五分。

    那头的严纪,也终在刘备三人的气势和威压之下,服了软:“既有主公文书在此,不敢不从。某便调命城中五千……”

    正欲忍痛应允将城中兵马相借,忽见左席案前一人突兀而起,清声喝道:“且慢!”

    “祁寒有何话说?快快道来。”严纪灰霾的眼睛陡然亮起,像是见到救星。激动之下,连祁司马也不叫了,直接唤他姓名。

    前方少年轩然而立,面色如常殊无惧色,严纪不由就想起了那日初见,他在庭下对答如流之情,进而又想起临战前夕他指挥退敌智计百出,心头倏然升起几分希冀和倚仗来。

    是以,面对脸色不善的刘氏兄弟,他才敢鼓起勇气,冒险把这锅丢给祁寒去背。

    此时,赵云已满上了第三卮酒。

    祁寒垂眸看向他,笑道:“稍后再饮此杯。”说完,将酒杯往赵云掌中一推,跨步走至庭中。

    他双手交叠身前,朝众人环顾一揖待再度站起,笔挺瘦削的身形拢在月白长袍之中,却未有羸弱之态,反如青峦孤峙,气度旷绝。

    下一秒,祁寒朝严纪朗声笑道:“我受主公之命督领范阳北新城一应军务,严将军若要借兵与人,怎不与祁寒商议?祁寒虽人微言轻、才疏智陋,但好歹也是个郡司马。”

    严纪一听,正要打个哈哈附和,还未开口对面席间骤然传来一声暴喝:“严纪也不敢说甚咸的淡的,偏你这白脸贼人要弄出些鸟儿来!以为俺没瞧见?便是你与那田范老儿使眉弄眼,百般破坏我大哥借兵!”

    那声音如同雷鸣粗噶暴戾,甚至像夹杂了金铁交砺之声,令人耳膜生疼,心魂震慑。
………………………………

19。第十九章

    。

    仅仅一句话而已,云淡风轻,没有承诺过保护,已让祁寒心中一悸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

    这种温暖与妥帖,在从前那个平稳安然的世道里,他从来不曾体会过。向来活在瞩目的光辉之下,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极少朋友,也极少能有人走近他的生活,给予他这种震撼与感动。即便是将婚的女友,也不过是门当户对的一场铺排。跟他人生中所有的抉择一样,早就有了规划。

    活了这两世,唯有赵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当他真正懂得了其中隐藏的意义,竟然是不计生死不计后果的保护与承诺时,内心登时掀起从未有过的狂澜。

    这种突然揪紧了喉咙哽住无法发声,眼睛莫名胀涩的感觉,祁寒一点也不熟悉。

    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时的震颤与感动,统统来自身旁默默守护的那人。

    唯有他,用那么真实的态度,打破了他对人际关系既有的认识,以这种泼剌剌毫无顾忌地守护与赤诚,打动了他。

    此刻,赵云就像是一棵树,安静站在祁寒身旁,不言不语,却已镇住了对面暄腾的杀气。

    看来,刘备阻下张飞,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了。祁寒强行压抑下心中那一抹复杂的情绪,唇角抿起一抹弧度看向对面。

    刘备不动声色地乜了一眼赵云,见他的右手箕张虚扶剑鞘,指节上红中泛白,足见力道已沉沉灌满手掌。只需眨眼之机,此人便能拔出佩剑,为他身前的祁寒划荡开一片天地。

    刘备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大哥怎地拦我?这人好生嚣张。”张飞嘟哝几声,默默收回腰刀,脸上却仍自鼓气。

    严纪赶紧打岔道:“祁司马所言极是,你督统军务,借兵之事理应与你商议,如此就请你来做主吧。”

    明知对方是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推给了自己,祁寒却不动声色,只以手支颏拄在鼻端,清咳一记朗声道:“徐州之危不可不解,我家主公既有心襄助玄德公,北新城自不敢怠慢,必定要派出兵力,助公御清小人,夺回城池。”

    关张二人听了,脸色稍霁。唯有刘备暗暗皱眉。他知道,眼下对方说得越是娓娓动听,只怕后招越是难以应付。

    果然,祁寒下一句就给出了但书:“但北新城式微,且刚历大战元气折损,城中所余军士含伤者不过六千余人。此役虽暂退乌桓,但袁绍夺城之心必定更坚,不日便要再犯。若将城中兵力悉数借予使君,届时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北新城又要如何抵挡?”不待刘备三人变色,祁寒度步摇头,又复叹息道,“这正是我等为难之处。若不借兵给使君,则使我主背负失义恶名,我辈自成背主小人;若借兵与使君,则北新城空虚必落于袁绍之手,到时我等丢失城池坏了主公大事罪责更大。”

    刘备听了,脸上始终保持一成不变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全不达眼底罢了。

    “这般那般,磨磨唧唧。祁姓小儿你何不直言意欲何为!”张飞烦躁,又吼了一声。

    严纪的脸色也不大好,这不正是他现在忧心之处吗?借兵给刘备,丢了北新城回去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可今天若不答应借兵给他,只怕立马就会血溅当场,更加讨不了好去。

    想罢丧气地一捶大腿,朝祁寒忧心问道:“祁司马你向来足智多谋,定有解决之法,就请赶紧说出来吧!”

    刘备闻言,面具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看向祁寒的眼睛微微一眯,寒光迸射。

    心中所想跟严纪一般:“此子既敢出头,又如此泰然,必定早有了算计。”

    果见祁寒朝严纪拱手称是,微微笑道:“城中军士不可妄动,但眼下祁寒倒有一权宜之计。此役下来,我方俘获了乌桓降兵五千余名,个个精悍勇猛能以一当十,今祁寒便做主将这五千人马借与使君!此外城中还有一千民众意欲投军效力,这一千人也借予玄德公。”

    关羽听了,豁然站起,丹凤眼泠然注视着前方谈笑自若的青年,嘴唇翕动似欲反驳,却又生生默了下去。

    这厢张飞早按捺不住了,提刀正要怒喝,却被刘备抬手止住:“祁司马此言差矣。乌桓乃异族之人,怎可供我驱策?还是派汉人军士与我罢。”词锋冷硬,并非请求更像是命令。

    祁寒对他的强硬恍若未闻,只是朗笑:“此五千人马既肯归降,又怎会不供驱驰?使君且放心,祁寒不敢相欺。北新城不日之危乃是实情,这五千骁骑归降我等也是事实。祁寒此计不仅为使君谋,也有小小私心。试想,这批悍卒放在我处,待乌桓再度来袭之时,降兵见其族人攻来势必散乱军心,不说御敌只怕还会哗变生乱,他们对北新城来说可算是毫无用处;但相反,这些军士若到了使君手中,他们性本剽悍杀起袁术吕布的人来却绝不会手软,反会成为使君之猛悍助力。使君何等聪慧,必能体察祁寒用心良苦!”

    田范眼珠冒光一转,连忙叫“好”扶案而起,大声道:“刘使君,祁司马此策甚妙,如此一来,既可保我北新城不灭,亦能帮你收复失地,又有何乐而不为呢?”

    刘备皱了皱眉,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祁寒说得句句在理,他竟然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特别是他坦承有些为北新城谋划的私心,反让人觉得他的话真实可信。五千杂胡骑,一千新兵,其分量已经等同于北新城既有的兵力。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他却不知,乌桓降卒对同族之敌不能抵抗(来攻打北新城的,多是袁绍联军中的乌桓人马),放在北新城多一天只是多浪费一天的粮食,若非众人劝阻,严纪早就将之屠杀干净了;而那一千所谓的“新兵”,其实就是在南城战役中被烧毁房屋的难民,他们的安置早就成为问题,已沦为饥民。将这些烫手山芋转手刘备卖个人情,对祁寒来说,不仅完全不肉痛,反而大大减轻了负担。

    这些情况,刘备当然不知道,但北新城众人却是心知肚明。各自都垂下头去,眼底滑过狡狯的暗笑。

    刘备感觉帐中气氛有异,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被耍了。但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想不到对自己有害之处。因此心中虽极度不爽,仍伪装得泪流满眶,很快就回复之前的作态。他行至祁寒、严纪等人跟前,纳首便要拜下,严纪赶紧起身扶住。
………………………………

20。第二十章

    。届时军队与粮草队伍可约在东莱齐会。如此安排,使君可还满意?”

    祁寒话音一提,一口气说完这些,抿唇看着早已呆滞的刘备。

    刘玄德看向祁寒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只觉眼前少年光华灼灼,玉质华章,令人无法逼视。

    他连水路海路都给他绸缪好了,并且言之有理,刘备沉吟一阵自知无法反驳,终于认同。求取糜竺妹妹的事情,他根本从未想过,但他却也知道,徐州当地刘使君三字风评甚好,有许多待字闺中都暗中钟意于他。隐约曾听孙乾提起过,那糜竺的妹妹曾经使人多番打听过自己,糜竺也曾有意交好多次上门,只是当时都被他刻意疏远了。若真如祁寒所说,他亲自书信一封求娶求援,必不至落空……

    只是,这祁寒因何就笃定自己能够成功求取糜竺妹妹获得资助?莫非,他真如传闻所说,有什么异禀天赋鬼蜮智能,可通隐秘未知之事……

    刘备望着前方玉立之人,杂思纷纭,明明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思绪却只有更乱。

    而所有的念头几乎都围绕着眼前神秘的少年。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啊,若能……刘备心中感叹,看他的眼神也渐渐更不一样起来。

    “此法可行。备先代徐州百姓谢过祁司马大恩了。”刘备很快将眼神一收,又要拜下,祁寒淡笑着将他扶起。

    刘关张三人安稳坐回了席间,祁寒和赵云也回去落了座,一时间,万事抵定,席间仿佛恢复了和谐。

    刘备落座后,总觉得耳边有些痒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搔。蓦然想起那正是刚才祁寒吐气如兰,气息吹及之地,不由深深一怔。身侧的关羽看在眼里,眯了眯凤眼,愈加沉默。

    严纪青着一张脸,扯起个勉强的笑容掩饰尴尬,大声吩咐整治菜肴美酒传上,便与刘备三人互相敬酒,纵肆饮宴,瞧上去倒是一派欢愉行乐之景。

    祁寒紧挨着赵云坐下,这才惊觉自己背心早已冷汗湿透,浑身发麻发酥,好似虚脱了一般。

    适才与刘备的较量,他豁尽脑力,才算是勉强胜出了一头,但面对枭雄的那种紧张之感,仍深有余悸。

    执起酒卮,他的手指兀自有些颤抖。浅嘬了一口,便朝赵云瘪嘴抗议:“凉了。”

    赵云看他一眼,见少年眉目宛然,静谧中透着莹闰。他眼神莫名深沉下去。下一秒伸手握住祁寒冰凉修长的指节,感觉到他的颤抖。赵云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指,从中取出酒卮饮掉,重斟了温酒,递给他。

    见祁寒苍白的面色在酒水的滋润下,终于渐渐恢复红润,赵云抬头看了一眼刘关张三人,见其饮酒说笑殊无异色,一派豪爽无狭私之态,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回眸瞥了一眼兀自抿酒蹙眉的祁寒,见他仍自惴惴,垂着眸子不说话。赵云长眉微微皱起,眼中透过一抹担忧且复杂的情绪。

    ……

    宴会尾声,众人都喝得酩酊,各自散去。

    这里的酒浓度不高,但祁寒多饮了几杯,也有了醉意。正欲与赵云一同离帐回去,却被刘备拱袖拦下,朝二人施礼,似要解释些什么。

    终究是古人,风度淳然,自有几分疏朗之气。

    即便是存了狼子野心,面上仍能做得滴水不漏。祁寒望着谦和自然的刘备,心中暗嗤,眼底难免的浮起一抹冷笑。

    “在下不胜酒力,你们聊,我先回去了。”祁寒略一施礼,闪身就从刘备身旁掠过,脚下虚浮却不停留,轻轻松松就摆脱了对方的挽留迈出帐去。

    尽管不礼貌,但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思维,真个不懂得顾忌。

    刘备面上有些尴尬却也没怎么介意,倒是赵云,忍不住眺了一眼祁寒蛇行歪斜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

    “子龙在担心祁司马?”见赵云目光微闪,似乎巴不得立刻追随祁寒离开,刘备眼底精光暗冒。

    赵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回答:“只是答应了他如果酒醉,就由我带他回去。别看祁寒面上聪慧,有时也不辨道路,此刻天黑我恐他有失。”

    明明答应的是“背”他回去。话到嘴边却变了,赵云脸上莫名一热。

    “原来如此……”刘备一脸恍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帐外。

    赵云也注意到祁寒离开时冷傲不踞礼数欠妥,就为他圆说解释:“他似乎从小养在深宅望族之中,于世务不通,多有无礼之处,望使君海涵。”

    刘备摇头正色道:“子龙你言重了!你素知我心,备岂是那量小胸狭之人?我怎会与祁司马计较。何况今日他在席中谈笑风度,你也有看到,他乃是不世高人。此般雄才伟略之辈,自是性情疏旷怪僻,旁人难解难明。我反倒喜爱他为人洒脱,率真可爱,一身淳朴自然之态。”

    今夜之事,赵云心中本还有一丝怀疑,但见刘备如此夸赞祁寒,态度诚不作伪,也没有半分做贼心虚的样子,对他那点怀疑也就打消了去。

    “使君所见,云深感认同。”

    刘备听了却苦笑一声,“不想伯珪大哥帐下……竟有你二人!子龙你武略无双,祁司马又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俩合璧,正是文武双全!”说到这儿,一声长叹,“备有心与你二人结为异姓兄弟,以盼守望此情,来日共扶天下。奈何……祁司马似对我颇有误会,此中难处甚多,还需子龙帮我多说项了。”

    赵云听到“你俩合璧,正是文武双全”时,面色一顿,心跳蓦地停跳了一拍。

    继而,他展颜而笑。脑海中忆起那人潇洒恣肆的姿容,明亮的眼睛里也似有了暖度:“使君且放心,祁寒最是豁达爽朗,通透纯澈。若是他和使君之间真的有所误会,必定可以冰释消融。”

    这话答得好生巧妙。如果祁寒跟刘备之间确实有所误会,那则必定可以消融;可倘若不是呢?赵云却没了下文。

    刘备深深看了赵云一眼,笑得越发真诚,交握起他的手,重重拍了拍。

    没有想到,子龙虽然不疑自己了,但他的言语行为却能如此严谨。

    看来,对那祁寒……他果真是回护有加。刘备暗自颦眉,倏然想起之前赵云站到祁寒身侧抚剑对峙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的赵子龙生疏了很多。

    望向赵云那双英气逼人的眉眼,刘备暗忖:“赵云向来与我投契,归附本只是时间问题。现下却平白出了个祁寒,徒增了许多变数。可那人才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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