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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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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贤慈惠为顺,执事有班曰平,顺平、顺平,自此一来,赵云一生征战的功绩就被抹杀了。只可笑那刘备当初白手起家,被人笑作贩履织席之徒,也曾经有英雄不问出身的豪态,到后来权位到手,便如此相薄子龙,岂不正是欺子龙孤身一人身世单薄无所倚靠,只能寄身他篱下么!”

    祁寒越想越恼,越思刘备为人,越觉赵云一生不值,为他抱屈。

    “可惜这样一个假仁假义之辈,却被子龙视若神明。长坂坡上他出生入死七进七出救回阿斗,刘备将孩子往地上一摔,从此换得子龙热泪忠誓——云肝脑涂地亦不能报也!”自那以后,为了刘备他就更加奋不顾身了。

    祁寒心中愤懑,蓦地拔出腰间佩剑,往身前松树斩去。一下一下……好似都敲在刘备自私伪善的脸上。

    ……

    待他发泄了个痛快,倚树而坐抬袖抹向额际,这才发觉自己又出了身细汗。

    悲剧,家中上好的澡豆已经不多了。

    祁寒把思绪拉回了现实。

    说起来,他还挺满意北新城给自己的待遇。刚才那一套浴具行头,就很不错。汉朝贵胄十分讲究,因为长发难以收拾,故而格外看重洗沐之事。譬如洗澡用的浴桶、屏风、粗细葛巾、糙柔席面都是好几样,及至香草澡豆,皆是之前赏赐的上品。平日里,赵云粗放节俭,出了汗只往冰凉凉的溪流河水里一跳,就能拾掇得清爽干净。倒是祁寒,天生的讲究人,不会游泳还嫌水冷,三天两头就要热水沐浴,倒把各色赐物都用上了。

    说不得,回去市上得买些粗劣的澡豆来用了。

    这样想着,祁寒正要收剑还鞘,目光动处,却瞥到斫开的松树上有些乳胶状的树脂。他心念一动,正要上前动作,便在这时忽觉心神一震,似有一股窥探的视线从林中射来,正自紧盯着他!

    “谁在那儿!”祁寒一喝,快步追了过去。

    这一次他非常确定自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自林边一闪而过!

    终于耐不住了?祁寒心头冷笑。

    原本还只是怀疑,此番终于可以确定——这几日他一直感觉被人监视是真的。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打量自己,那感觉如同芒刺在背十分不适。可惜那窥探者非常小心,从来没被他抓过现行。

    很快,祁寒这几天的强度训练得到了验收。他脚步很快,身形灵动地在乱林中挪移。似乎已经听到前方那人狼狈逃蹿的脚步声……

    “贼子休逃!”持剑砍断荆棘,祁寒略一判断方向,抄了一条小路往那人逃奔的方向追去。乌沉沉不透日光的的林子渐渐明亮起来,再度听到了水声,看来已追至林子边缘,那条玉带般的小溪正流经前方。

    眼见就快追上了,对方的脚步声也更加明晰起来。祁寒心觉刺激之余,多了几分紧张,不由握紧手中剑支,脚步却毫不停歇。

    孰料,就在这时,前方的脚步声陡然变成了蹄声。

    祁寒一怔,旋即想到了什么。

    “该死的!那人居然在溪边留了马匹!”暗咒一声,他也跟着冲出了林子,可举目望去时却已是空无一人。

    但见溪水淙淙,横亘前方的是起伏的丘坡,那人马速好快,短短功夫已绕过山坡不见了踪迹。

    “到底是谁……”祁寒心中老大个问号,把可以怀疑的对象都想了一遍却不得要领。他蹙眉盯向溪水,心无头绪。这些日子老是心神不定,好像从那天见过高览之后,就一直有种不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正朝他缓缓涌来一般。

    呆立一瞬,他摇头正要沿溪流折返。这条路他与赵云常走,非常熟悉。不料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刚才消失的蹄声!

    讶然回眸,祁寒手中紧握铁剑,莫名紧张的情绪,让他手心蹿出一层细汗。

    蹄声转过山角,露出峥嵘。

    马背上的身影与之前匆匆一瞥的影子对上了号,果然高大英武。

    那一人一马横冲而来,气势惊人。

    “居然还敢折返。是不打算隐藏,要擒我还是杀我灭口?”祁寒一凛,却并未有几分恐惧。他仗剑立在水畔小径,睨着斜冲渐近之人。

    “快闪开,休要挡路!”马上之人遥遥眺见有人挡在路中,手持兵刃,立时大喝。孰料,他话音落下,那人岳峙渊停仍是岿然不动,竟似聋瞎一般。

    重重的马蹄敲击在心,祁寒心跳很快,背脊上也出了汗。“射人先射马,需让那人落地,才有胜算!”

    练了这些天,祁寒颇有些自知之明,那人骑马占据太多优势,不可力敌。但若令他与自己步下打斗,就算敌人魁梧力大,祁寒也有信心与之灵活相抗。步下战斗,他是不会轻易输的。

    因此,听到那人雷霆暴喝,他只是站定不动。心中早打好主意,待那人马到,一剑削它马蹄,尔后从旁一滚,待那人落马再与之缠斗。

    然而——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那人见祁寒不移脚步,实在避无可避,竟在距他丈余之地猛然收缰。

    “咴——!”

    一声长嘶,那匹马嚼子中本就有些白沫,此刻更是吃不住主人陡然刹车的力道,竟然颓然倒地,摔了出去!

    祁寒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匹马会摔倒,更没料到那丈许长的马身,会朝自己飞快横冲过来,一时间惊得面无血色。他想要抽身逃离,但马儿来得太快,无论往左往右都被撞。

    他只得挪步加速后退,试图躲避这场飞来横祸。

    “哗啦”声响祁寒跌入了水中。

    此处的溪水深沉,较为湍急,流面二三丈,对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来说,陡然落水无疑晴天霹雳。前世的祁寒对水有深切的恐惧,一直坚持不学游泳,此刻呛水灌得他难受,他才后悔起来。

    “妈的,就是被那马撞死压死,也比淹死了强!”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祁寒但觉眼鼻喉肺都在刺痛,他扑腾手脚企图从水中钻出,却只是呛入更多水而已。

    赵云呢,他怎地不来救我。

    脑中刚翻出这样的念头,一只大手已经拽住了他的腕子。紧接着一股大力上提,清新的空气瞬间包围了他。祁寒还未上岸,已经忍不住巨咳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身前的大汉声音洪亮,似乎还带着几分尴尬之意。祁寒被他有力的双臂架住,自知不会再落水,但听到这话,紧皱的眉目倏然睁开,怒视着他问:“你在胡说什么?”

    正要发作,目光触及此人面貌之后,竟尔怔住。

    但见身前之人绿锦战袍面色陈红,脸上润泽似有光,凤眼蚕眉,相貌威武端正,最具有代表意义的……是他颔下那一部长髯。此刻正打湿了飘浮在水上,好不诡异。

    “……你是关羽?”

    祁寒一口凉气倒抽,瞪大了眼睛。

    那人愣了愣,似乎还在想其他的东西,陡然被他叫出名字,不由凤眼一眯,尽敛精光:“你竟知道某?”他关羽的名头还没响亮那种程度吧!此女好像有点问题啊。

    祁寒想了想,这会儿关羽好像确实还未曾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

    见对方眼中尽是怀疑之色,他勾唇一笑:“将军是刘使君手底数一数二的猛将,素被称为‘万人敌’,便是妇孺小儿也知威名何况我辈。”

    关羽一听,登时消了戒备,而且面有得色。

    其实祁寒这话却并非奉迎,而是实情。

    当时的关羽虽然还没有威震华夏,但各大势力都已知道了这么个人,跟张飞一样,在老百姓当中也颇有名气。

    适才见他背光快马驰来,长髯飘飞,祁寒因直视日光看不真切,还以为那飞舞的胡髯是异族幍服上的某种襟条,误把他认作了敌人。此刻知晓是关羽,祁寒料定此人心高气傲,绝不会为偷窥之事,更何况他刚才还古里古怪叫自己一声——“姑娘”,竟是连性别都没搞清楚。想到这儿,他抬眸望了一眼岸边那匹倒地不起的坐骑,脸上倒有几分羞赧歉意。

    却没想,关羽把他这羞愧的表情会错了意。

    粗犷威风的汉子眸光闪烁,别开了头去,脸上似乎更红了几分:“姑娘放心……某绝无非分之想。”

    挽着祁寒的粗臂却莫名颤了颤。

    祁寒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咆哮而过。

    “什么意思?”不由斜挑了眉毛,“你把老子当成女人?”瞎了你的狗眼!

    关羽听了吃惊,这才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他染水后越形精致的面容,又偷瞄了一眼他斜开的领口。

    还真是风光大好。

    锁骨若隐若现,几缕黑发贴在雪白的皮肤上,濡湿滴水,让人更觉……诱惑!关羽心中无厘头冒出两字,老脸唰地飞红。
………………………………

16。第十六章

    。

    他似有所感地回眸,正对上赵云莫名冷沉的眼睛。

    “子龙!”祁寒露出了笑容,却发现赵云面色铁青,眼睛瞥向一眼自己斜敞的胸襟。

    这厢关羽终于松开了扶持祁寒的手,一把将他推出后借势后游,堪堪避过了那柄凌空飞来的铁剑。

    被关羽一推之力送到岸边,但失了固力,祁寒眼见便要吃水,却见赵云蹲下身子半跪岸边,朝自己伸出了右手——

    他身旁洁白的披风委在地上,沾染了些许泥土和溪水。

    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亮亮看着祁寒,莫名的温柔背后,又有些关切责备,还似乎涌动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赵云抿着唇,并未说话。

    但伸出的手却准确握住了祁寒的。

    祁寒自打呛水肺里就一直在疼,不过是强撑精力与关羽斗嘴,此刻陡然见到赵云,记起刚才溺水时的感觉,竟升起一种生死重逢之感。又见他半跪在地温柔和煦的姿势,只觉像极了西方的骑士对公主伸出绅士的手臂……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某人意识里似乎混进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乱挥的手腕被握住,他反握住赵云的手掌,但觉他十指微凉,掌心温热。

    哗啦一声被拉出水面,湿漉漉的身体便撞进赵云臂弯里,祁寒还不及站稳,眼前白影一花,肩头已经盖上了赵云的披袍。

    他伸手摸摸鼻子,忍不住笑容,“就当洗了个澡,哪用得着穿袍子,子龙拿回去!”说着抬手要将披风还回,却不妨触到赵云冷冽的眼神,一怔之下,对方已经快速在他脖颈下打了个扣,挡住了他脖下风光。

    “你们在水里干嘛?”

    赵云深深看了祁寒一眼,斜眸睨向水中的关羽,嗓音冷沉似有不悦。

    祁寒还不及回答,关羽的声音已经传来:“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子龙。”语气竟也是分外不善。

    祁寒讶异回头,只见关羽那双丹凤眼已眯成一条细缝般,盯紧了赵云面露不虞之色,从水里游上了岸。

    哇靠,这俩人语气冰冷,好似有莫大的怨隙啊!

    祁寒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关羽竟与子龙不合?!”想到这种可能性,脑中登时热血奔涌,瞬间兴奋起来!若是这二人不合,那刘备岂不是……

    关羽瞥了眼将祁寒揽在臂弯中的赵云,心里对这人的不满突然直线上升。

    他一向知晓大哥喜欢此人看重此人,一心想拉拢至麾下。从前他也见过赵云几次,颇有些欣赏对方。但刚才赵云掷剑一击,力道之雄浑霸道,摆明是要弄死自己。关羽向来骄矜自傲,最受不得闲气,一想到这赵云竟敢威胁到自己性命,心中仅存的那点好感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当是哪里来的登徒,原是却是关云长。”

    赵云毫不容忍,竟尔冷哼一声回呛过去。

    祁寒激动了!

    哇,哇,子龙也有发作的时候,关羽你完了!

    心中无数擂鼓小人儿齐齐呐喊,巴不得二人脸皮撕得越破越好!祁寒一双黑瞳冒着精光,看大戏一般滴溜乱转,一会儿转向赵云一会儿转向关羽,恨不得两人立刻跳脚互骂,最好是心生嫌隙永不和解。

    “你胡说什么?”祁寒思维诡异,没抓住赵云话里的重心,关羽可听出了十足的不对味来,一把抄起地上的青龙偃月刀,怒指喝道:“匹夫敢找死来?”

    大哥一直夸赞赵云年少英雄无双无对,以前听着没觉有甚,今日想起那些话来却是反感到极点,今日倒要试试这厮几斤几两!

    赵云没带银枪也没骑马,本就是追踪祁寒林中脚步跟来的,此刻见关羽横刀怒目相向,面上却殊无惧色,冷笑道:“谁人找死,犹未可知。”

    说罢,一把将祁寒拽至身后,竟“噹”的一声从腰间拔出随身佩剑,便要迎上去!

    祁寒如中雷击。

    激动万分的心情如同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妈的这搞的什么飞机?子龙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难道他们真要相杀?

    刚才还想着看二人撕破脸吵闹,此刻见到赵云出鞘的剑刃,祁寒才微感恐慌——赵关二人身周流动的杀气有如实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待要出手去抓赵云袍角将他劝回,却见对面的关羽细眼一睁,满目杀机四溢!下一秒,他长刀一扫,竟是直取赵云而来!

    祁寒还不及反应,赵云手中佩剑一震,已浑然不惧迎击上去!

    “靠住手!快住手!”

    祁寒跳脚大叫,但二人全不睬他,于是乎,这当世两大英武绝伦的高手就此乒乒乓乓厮杀起来。

    日光之下,但见关羽绿袍绚烂,岿巍身形犹若青松冈山,端的是刀势如虹,力破天地;再看赵云细甲若雪,身姿矫健宛似出狱穹龙,越发显得俊逸挥洒,气吞河山。

    剑锋偏击游走,惊鸿游龙;刀锋大起大落,裂阙霹雳。

    祁寒狠狠摇头,将自己从二人精彩的打斗中脱出,望着赵云持剑激进的身影,渐觉手心滋汗,心跳如雷。

    “喂关羽你兵器在手,子龙可没带枪,这般打斗甚不公平!”祁寒叫道。

    关羽听了一愣,似是不愿占这便宜正要收刀,孰料赵云却一剑缠将上来,直取他面门,俊毅的眉目透着一股凛冽,冷哼道:“杀鸡焉用牛刀。”

    “靠!”祁寒心中咒骂一声。

    “竖子逞能!”赵云此言一出,果见关羽眼底冷光迸射,提起长刀再度砍杀过去,开山断石般的力道十足,更无丝毫保留。

    祁寒只得再朝赵云喊:“喂子龙我知你心慕刘使君,今日若杀伤他二弟,要如何交代,往后又怎生相处?”

    赵云听了,眸光一闪,便要收剑。

    却见关羽咬牙切齿地怒骂:“凭他这般不入流的末技,伤我毫发亦是不能!”喊罢刀势不衰,大开大合地斩来。

    赵云听罢只是冷笑,悬臂提剑,又与之相持游斗在一起。

    祁寒:“……”

    心中默默想起一种神兽,连吐槽的能力也失去了。

    这俩人不知有何仇隙,竟然各有执拗,看来是说不通了。

    他悻悻然避开二人的攻击范围,走到那摔跌的马儿跟前,耷着脑袋检视它的伤势,一下一下地帮它梳理着鬃毛。

    关羽彪悍,但这会毕竟在步下不是在马上,他高大体沉,游斗穿梭的能力却是有限;赵云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颇有点暴走的意思。他兵刃虽短十分吃亏,但仗着剑势绵密身形灵活,一时竟与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羽战了个平手。
………………………………

17。第十七章

    !”

    关羽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环臂抱了湿黏的双肩……举目望向林中纷飞飘落的黄叶,只觉寒意浸透甲衣,心中竟升起一种莫名的萧瑟之感。如此看来,这北国的秋真正深浓了。

    ***

    晚宴时分,帐中掌灯,各级文武分列两头,案上摆满米酒炙肉,刘备自坐在严纪右方与之秉手而谈,眼底隐隐似有泪光。下手方右席依次便是关、张兄弟,左席则是赵云、祁寒、田范等一干人。

    刘备此行是来借兵的。

    早些时候袁术大军进击徐州,刘备率军迎战,两军在淮阴、盱眙相持。而袁术暗中使人买通小沛吕布,吕布趁刘备不在便夺取了下邳,进而入主徐州,顺道还掳走了刘备妻小。刘备闻讯急急回军,途中军队却涣散自溃,只得率领残部去取广陵,却不料又被袁术击败,仓皇逃往海西。

    到得海西之时,刘备残部已只剩寥寥百十人,他震动悲伤之余,只好回转幽州,向同窗老上级公孙瓒求援。

    这一路流离当真如同丧家之犬,东突西窜,未得片刻喘息。关羽独自断后阻敌,刘备与张飞分为两头最终汇合一处,同到北新城。是以,祁寒才会遇到单骑而来的关二爷。

    此刻他坐在赵云身旁,思虑着下午田范介绍的情况,手执青铜酒卮,斜目顾盼,看向坐首那人。

    与书上描绘的夸张形态不同,现实中的刘备还是很英武飒爽的。身高中上,双耳宽厚招风,眉目宏雅,面如冠玉,唇若涂丹,自有一股草莽英雄未及的世家气质。祁寒认真盯了一回他的手,发现并无传说中那般长,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双手过膝,至少丫不是外星人嘛,咳咳。

    见祁寒的目光一直游走在刘备身上,赵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觉得祁寒对刘备颇有抵触,只是不知为何,见他如此不错眼地盯着对方看,倒像是有几分兴趣似的。

    正欲询问,却见刘备端了酒过来,一身谦和儒雅,躬身就望赵云一拜。

    当然被赵云扶住了。

    “子龙,备与你当日一别,本想拼得前程再来相请,不曾想今日、今日……”语声哽咽,竟是已泪流满面说不下去。祁寒心头嗤笑,仰头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抿了口酒。

    刘备长长吸了口气,叹道:“苍天不仁,令徐州落入奸贼之手,那袁术狼子野心又将我逼到此等境地,备痛不欲生,实无面目与子龙相见……”

    说完,拾袂而泣。

    擦拭时袖口遮住面容,没人发现刘备眼中隐藏的光芒,正自祁寒身上一扫而过。

    来了又来了,影帝演技再度爆发。祁寒心中恶寒,却只是端坐饮酒,全不起身相迎。

    没办法,刘备官级虽高,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儿他这郡司马可没必要与他卑躬屈膝。

    赵云听了,当然深为震动,双手扶着刘备摇摇欲坠的肘臂劝慰:“丈夫立世何惧挫折!使君雄才大略,心存黎庶,处处以仁义为先,此时困顿只是潜龙于渊,何愁无再起之时?”

    刘备听了连声感叹“子龙知我”,涕泪交纵之态竟尔消了不少。这才回身跟祁寒打了招呼,说了一番仰慕祁司马神威退敌之类的场面话,见祁寒一直态度冷然只限于礼貌应答,刘备心知此人难缠,便不再搭理他,执了赵云的手往上座叙话去了。

    这边关、张二人性情豪放慷慨,自也拿着酒盏与诸人对饮,只有祁寒正襟危坐,仿佛与周遭热闹毫无关系,身在无人之境一般。

    赵云不自觉地便时时抬眸看他。

    却见祁寒勾唇抿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只是把玩手中酒具,并不抬头。他心念微动,就想起身过去陪他说话免他孤寞,无奈却被刘备拖着,百般倾诉别来之事。

    刘备左右逢源,与严纪、赵云叙话半天,终于切入正题。

    大眼里含着几分悲情:“眼下备已是走投无门,特请严将军施以援手,助备讨贼!”说完起身,朝着严纪一揖到底。

    严纪早被刘备洗脑半晌,就算刘备不提,他也得主动给对方一些人马草粮。北新城刚获大胜,严纪目光短浅沾沾自喜,被刘备一顿吹捧已将对方视若知己,何况刘备跟公孙瓒的关系摆在那里,他不给也说不过去。

    严纪扶住刘备,哈哈大笑:“玄德有难,幽州军岂可坐视?我自当是……”

    允诺兵马之事正要出口,忽见田范朝自己皱眉摇头,目光森然。

    严纪不服旁人,唯独对田楷之弟田范信服。见他如此,无奈之下只得改了话音:“我自然愿意鼎力相助玄德,只是这兵马之事关乎幽州全局,还得与诸人商议再定。田掾史,你如何看待此事?”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诸人目光都落在田范身上。

    但见这谋士不慌不忙起身,捋了捋唇上鼠须,朝刘备拱手:“我等皆知使君与主公有袍泽之谊,情深义重,今使君既开口借兵,我等安敢阻拗不从?”

    刘备自知遭遇了一块绊脚大石,却只做不知,面无表情道:“如此便要多谢田掾史大义。”

    田范却不上钩小眼溜光,嘿然一笑摇头,说出一番话来。

    “使君亦知,我幽州之困早非一日之寒。袁绍贼心不死,纠集乌桓诸王、鲜卑杂胡、鲜于蛮部齐攻我主,今已被克上谷代郡数镇,我范阳郡也已危若累卵。刘使君其时坐镇徐州,忧患之余无暇来援也是常情,我等不敢有怨言。但此次北新城能侥幸大退乌桓,乃是军士殊死相抗之果,我军战力因此损失殆半,余者也无战心,就算借予使君,也无甚裨益之处。况那袁绍虎狼之人遭逢挫折,必更加虎视眈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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