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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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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两人情谊深厚,本就不应用银钱衡量,当即眼随心笑:“子龙,这礼物我真喜欢,收下了!”
赵云听了,面色微喜,走过来将他弩臂上的套索扎紧,朝上方拉拽了一下,将望山的位置调得更准。继而从箭盒中掏出一只小矢,放入弩机矢道之中,托起祁寒的手臂,令他对准庭中桂树:“你且先试试。”
祁寒瞄准那树,射将出去。
未中。
赵云略一思索,已知他问题在哪儿,便走到他身后,抬手扶起他右臂,另一只手环过他腰身,协助稳固,指导道:“弩之将发,如伏狼虎。振臂一箭,入石三分。千机尽在一瞬,一击务要中敌。你要练习的是手臂力量之均衡,眼目准头之凌厉,心神头脑之靖明。这虽是小弩,却是我精挑的,它学起来极易上手,携带方便而杀伤力稍有限制,但却胜在铜矢锋锐异常,五十步内足可御敌。”
祁寒听了心中一震,知道赵云送这礼物必定是用了大心思的。那一晚张飞要杀他,他长剑脱手身无长物,险些就命丧矛下。是以赵云才在三两天之内,便找到如此精巧的弩,让他贴身佩戴,以保护自己……
这份赤诚的心意,即便是在前一世,也没人给予过的。
祁寒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些惭愧。
自从来这儿以后,好像并没有帮上赵云什么,却净给他添些麻烦,得人照顾。
赵云没有发现祁寒的出神,见他瞄准的方向不对,便即重复刚才的动作,从后方握着他手臂调整。此时正是午间,赵云身健体强,薄甲之下只穿了一件素白长衣,双袖质料薄得近乎透明,两人贴身而战,他臂上虬劲的肌肉便紧贴着祁寒胳臂。
暖热的感觉从身后传来,祁寒微微一怔,鼻端微动。这姿势,竟像是被赵云从后边搂在怀里,四周围尽是他熟悉的气息,那种清冽而不带任何杂质的草木之气,又充斥了一种刚阳雄浑的味道。祁寒感觉肩部后背有热量拢在自己身周,隔着赵云身上那层薄甲传来。他洁净的白色衣袖,甚至贴在了自己面颊下方,无端撩起一阵搔痒。鼻端偶尔被那衣袖碰上,即便隔着薄薄的布料,亦能感觉到赵云强健有力的肌肉,甚至嗅到他衣袖下方身体的味道。
祁寒一怔,脸上蓦地一热,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没有多想,扭头便朝身后的人开玩笑地一咧嘴:“子龙你这豆腐可吃够了么?”说着腰身一扭,竟是不动声色从赵云怀里脱了出去。又自行端拿小弩,对准望山瞄了起来。
赵云一时没明白过这话的意思来,却被他调笑的语气给震了一下,登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呆在当地。虚抬的手臂仍持着怀搂的姿态,手底下的暖热却倏然不见了,无端让他有种虚空失落的感觉。
这才恍然意识到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但之前与祁寒同乘一骑也是有的,那时却根本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尴尬得很了。
赵云盯了一眼祁寒微微发红的耳尖,看不到他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了握,正要定神移开眼睛,忽然瞥见祁寒歪了脖子瞄准的样子――那段白玉般细致绝美的脖颈,修长嫩滑,就那么突兀地闯进了视线。赵云的呼吸蓦然一窒,便有一刻的失神。
“啪――”
一声箭矢入物的响动,将犹自发呆的人震醒。
“子龙,射中了!”祁寒灿然回头,脸上挂着开怀的笑意,如同拨云日光般的笑脸,晃得人缭乱。他一拳捶在赵云肩上,动作虽轻却是说不出的利落干脆。赵云有些惶惶地看着他,身侧的手不由握得更紧。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个黑洞,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滋味。
祁寒是个如此跳脱爽利的男子,虽则美好得无以复加,却不是自己该欣赏的。
赵云垂了眼,似是想清楚了什么,冲他微微一笑,抬手复又揉乱了他的头发:“祁寒真是很聪明。你再多练练,这弩机定是会用得上。”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冲出门去了。留下不及抗议他动作的祁寒呆愣在地一脸糊涂。
他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就不想了。
信步走到庭中,将那枚刺在树干上的铜矢使劲拔了拔,竟发现它深入半寸难以拔出,可见这弩机的威力实在不小。祁寒暗自欢呼一声,想道:“这样一来,任你什么张飞,也不怕了!”兴冲冲又奔回房里,填入新的箭矢,朝外瞄准练习起来。
他在运动上极有天赋,何况弩机本就极易上手,凭着自己那点聪明,短短时间就似与这小弩融为了一体。一个时辰方过,祁寒已能做到箭无虚发,连番射中树上小枝。祁寒雀跃之余,摩挲臂上小弩,念及赵云恩情,越发感怀起来。心中竟暗暗起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虚荣心理,想到若是此刻赵云能立刻回转,就能看到自己这惊人的天赋了。
可惜回头眺向门外,却只见到那一条黄土驿道,延向东西,杳无一人。
………………………………
25。第二十五章
。
这一路上,他面有笑容,步履轻捷,端的是神采奕奕,焕然勃发。路上许多百姓是识得他的,每日都会同他招呼,见今日的郡司马似乎遇上了什么喜事,一扫之前的沉闷,瞧着格外轻松欢喜,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一般,不由纷纷放下手中商货活计,朝他躬身寒暄。
祁寒见了,通通只是拱手微笑,点头致意。足下却不停留,只是快步朝府邸赶去。
他也不知自己在高兴些什么。
不过是突然听说赵云回来了而已。竟然就觉得案牍上的文字都索然无味起来,于是当机立断,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想先回家看看他。
少年一般单薄玉立的身影,未著细胄甲衣,轻裘缓带。在青衫上头覆了一件素色披袍,简单清俊,宽袖如云。随了他轻快的脚步裳袂翻飞,似是要飘将起来。斜飞的眉目潇洒宜人,俊雅之中自有一股卓然英气。惊鸿一瞥之下,他的神色极为柔煦,唇边还挂着一抹浅笑,似乎心情甚好,匆匆从街道上行过。
赵云站在岔口角巷,目送他从自己身旁掠过,衣袂带风,宛如三春丽日里的一只轻雀,或是白色异蝶。
马蹄袖中的大手一动,终究没有伸出,攥回去,握紧。
唇也动了动,喉中的声音却还是生生咽了回去,没有叫住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喜悦的人。
怎么办呢?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开口。
赵云英俊的脸上起了一抹苦笑。
……
祁寒回到府中,见赵云和衣而卧,正侧身向内睡在榻上。他欢喜地一蹦,差点就喊了出来,但双足落地之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放缓脚步,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跟前。
赵云的呼吸又长又缓,双眸紧闭。五官舒展,十分安然。祁寒探着头瞅近他高挺的鼻梁,好半天,终于认为对方是睡熟了,不由吐了吐舌头,暗想:“亏得我刚才没大喊大叫,吵醒了他!”
见他白袍委坠,身上细银甲衣犹未脱下,鼻息暖热,恐他着凉,便拿起榻内被褥展开,轻轻盖上去,还掖了掖。他知道赵云警醒,因此不敢盖得太紧,生怕吵醒了他。
做完这些,祁寒无声而笑,转身蹑手蹑脚走回。
他踮足的动作十分滑稽,好似美版动画里偷摸的小动物,随背景节奏一下一下摄着脑袋身体,自觉好笑,忍不住就抿起了嘴唇。
做贼一般回到榻前,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脱衣,随手将衣袍抛在屏风上,露出光洁玉白的上身。许是董奉的伤药太好了,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痕几乎都看不出什么,假以时日必定更淡,只有那道自胸口蔓延至腰肋间的深创,痕迹宛然。即便如此,那伤痕也并不碍瞻,反像是一弯粉红色的新月,坠落在了雪白肌肤之上,全不狰狞,反有些美感。
祁寒窸窸窣窣脱完衣服,将袍衫尽数晾挂屏上,就听对面榻上的呼吸声突然有些急促。
他纳罕地蹙眉,以为自己吵醒了赵云,但细听之下,他的呼吸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缓,倒像是自己听错了。不疑有他,祁寒握起药膏,俯身轻轻涂在肋部。这几日赵云不在,他上午随将士们操练,下午忙着批阅郡务,晚上还有些失眠,熬磨得稍有些过头,这伤处便又有些作痛了。他自知并无大碍,但不时刺痛两下也不太舒服,因此又拿出那药膏来搽。
正涂着伤药,忽觉对面一道热热的视线紧投在自己身上,不由讶异抬头。
正对上皱眉盯住他的赵云。
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翻身坐起来了。
祁寒一愣,暗想:“我终究还是吵醒他了,看他面色不虞,目光也黑沉沉的,好像是生气了?难道子龙竟然怪我扰他睡眠……啊是了,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定是好不容易才回家补一补觉,早知如此我该在门口探探,见他睡着就不进来了!”
“吵醒你了?”祁寒握着瓷瓶的手一顿,冲赵云斜首一笑,清泓一般明亮的眼睛勾了起来,“继续睡吧。我涂完药也睡下,不会吵醒你了。”
赵云的眉头皱了皱,目光逡巡在祁寒的面上,又落在他肌雪肤荣的上身,墨色的瞳仁里似乎藏了什么情绪。待瞥到他涂了药的胸肋时,紧皱的眉毛又轩了轩,似乎有些不快。他看了一眼祁寒生涩笨拙的动作,终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赭色小瓶。
祁寒嘿然一笑,正要阻止赵云动作说自己来,对方已经剜了药膏涂将上来。
“嘶——”
赵云的力道恰到好处,微凉的手指与冰冰的药膏均匀抹上肌肤,沁骨生寒。祁寒忍不住轻嘶一声,仰起脖子握了握手指。
“祁寒,才几天不见,你又瘦了罢。”赵云头也未抬,动作认真而小心,仿佛手底下是一件稀世易碎的物件儿,“别仗着有妙药,就肆意糟践自己。你若不懂得惜体爱身,这伤迹便一直盘桓骨骼缠绵不去,阴天落雨,时时生痛。此时年轻还不觉得,临到老时,才有你好受。”
祁寒听了却是一愣,很少听到赵云这般婆婆妈妈念叨自己,那语声中的责备不容错闻。不知怎的,他心中便升起一种怪异之感。这感觉跟赵云不辞而别几天不归联系了起来,有些不妙。
“阿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了?每次我离家,她总是担心我身上伤病,一再嘱咐……”祁寒很少想起自己的父母,毕竟以前也极少呆在一处,感情较为淡薄,但此刻赵云的话却像是触及了什么,一时竟令他有些伤感错愕。
从前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可贵。然而那具身体在那世早被炸成了碎片,是绝然回不去的了。只不知二老是否为他难过,终日苦忧垂泪……
赵云讶然抬头,见祁寒眼角隐隐有了些水光,眼神空荡荡落向某处,竟是十足的悲意。
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引得祁寒伤感,他登时有些无措。赶忙放下瓷瓶,将屏风上的衣袍披在祁寒身上:“既然思亲,不如归去吧。”
说完这句,他的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攥得很紧。
祁寒心头一震,咀嚼了两遍方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这就是赵云这几天不回家的原因?他竟然早就打好了主意让我离开了。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寒茫茫然抬起头来,挤出个狼狈的笑脸,歪着头看着赵云。
水渍还未干的眼睛乌溜溜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汽。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猫。
讶异,无解,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被刺伤的表情。
………………………………
26。第二十六章
。他只觉心头堵得厉害,一双拳攥得死紧,恨不能一拳砸上面前之人,发泄一番。但看对方眉目沉沉,面有阴郁,似乎赶他离开并非本意,祁寒察言观色,强行按捺下胸中怒火,瞪着一双大眼分毫不错地望着赵云的眼睛。
眼角旁那点泪光早被怒火烤干了,他瞪得睚眦生疼。
赵云头一回见祁寒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嚼齿裂眦,黑瞳中好似点燃了两簇火焰,只是那火焰灼烧的正是自己的倒影而已。
那副被激怒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小兽。令他蓦然想起从前在太行山打猎所见的红色小狐。失了成狐的庇佑,在雪野树洞里,龇牙嚣爪朝自己发出“吱呲”的怒鸣。
这一刻,赵云心头微梗,之前编排好的理由竟然说不出口了。
面对祁寒清澈的眼神,他委实说不出谎话来。
并且,他也不愿意让对方受到打击或者难受。
他挨着祁寒坐下,感受到对方冰冷怒颤的气息,苦笑一声:“我说是因为刘玄德之事,你信吗?”末了,把被子扯过来,将祁寒裹住。
祁寒怒挣了一下,却未挣开,吼道:“不信!刘备有什么好的,你为了他就不要兄弟了,哼!”吼完这句,他颊上也不知是因气愤还是太过用力的缘故,起了一片绯红。
何况那日夜宴,他清楚了赵云对自己的情义,绝不相信赵云会为了刘备对自己这般决绝!就算他要跟着刘备去,也不能撇下自己,不声不吭地让他走啊!
“确实不独独因为这个。但也有些关系,”赵云自嘲般一笑,盯着祁寒飞红的面颊,竭力柔缓声线,似乎是想要抚平对方怒燃的火气,“祁寒,你曾对我说起你喜爱的生活。或碧草结庐,芳树青峰,有柴桑飞鸟,相安成趣;或躬耕渔猎,莳花烹饪,有鲈麂野味,滋味鲜美。在你的那些愿望里,要生在接踵并肩的市井,流车货担,士子持伞,客商掮包,游人当立于画舫之上,会友吟诗酌饮茗酒;名媛要团扇杨柳之下,脂粉细腻扇起香风……”
祁寒愣愣听着赵云说话,一脸呆滞。
他还以为这些白日梦一般的话语,平日就是跟赵云说着玩的,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竟被赵云全放进心里去了!
乖乖,怪不得他要撵他走了,定是觉得他贪图富贵享乐,胸无点志的公子哥儿!
他正要辩驳,却听赵云续道:“你所有的愿景都那般美好。若是生于安平世道,我也愿过。可惜,在我的所见里,天灾战祸,流民凄苦。苦厄降于百姓,灾殃祸患朝宗。瘟疫,苦旱,地动,蝗祸,徭赋……那景象真个便是‘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你文采卓灼,武略涛涛,奈何却并无安邦救民之志。我素知强矫易屈、强摧易折,你不愿意做的事,做多了有损无益,对人对己都是这样,所以我不愿你为了报答我之恩情,强留战地,涉到这无边的离乱与兵燹之中来。”
祁寒被他一顿掉文绕得头晕眼乱,嘴巴翕张几下:“不……不是”
“我明知你志不在此,不敢强留,你又何必为了助我委屈至此?”赵云却摇头不给他说话之机,“你多次罹危患难,如此下去,我恐护你不得。正是这个原因,云愿请祁寒离开。”
赵云的声音莫名低沉喑哑,最后这几句却是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可是我……不需要……你保护……”祁寒皱眉想要分说什么,声音却小了下去。他想起之前数次,若非赵云相救,他恐怕早就死了,底气越发不足。
至此,之前那点恚怒嗔怨全然消泯,只是他心中不甘不愿,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赵云,对方的逻辑很是缜密,乍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令他无言以对。
见祁寒讷然不语,向来善辩的他终也失了言语,似乎被说动了。赵云心中一松,却又莫名有种空落的感觉。
强行将那种情绪掩下,他趁热打铁道:“如今曹贼手握天子重兵,西迁国都,肇亏皇纲,颓沮帝典。大汉宗庙社稷已成墟土,庶民百姓倾危流离犹似丧犬。啼饥号寒,哀鸿遍野。更有群雄并起之势,各方皆欲逐鹿中原,一逞野志抱负。兵乱将起,将无宁日,旁人只看得诸侯争斗,我却知这天下早已是累卵倾危,飘摇于风雨之中……”
说至动情之处,赵云叹了口气起身,皂靴履踏房中慢步踱走,“这般情势将愈演愈烈,祁寒之才终会为人所忌,届时怀璧其罪,得不到便要毁掉之理人人省得!来害之人,又岂莽夫张飞一人?我再想护你安稳,也无法时刻伴在身旁,赠你小弩也是此故。几日来我夜半回转,总见你枕书卧案酣眠,可见郡务操忙劳心,云实在不愿因为我的缘故……我那点恩惠,你便要滞留我身旁,为子龙谋画那缥缈的前路,竭尽心力至斯……”
赵云的思路竟越说越清晰起来。
他这才想起与祁寒一起那些的情状,心中澄明一片。说到后来,已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他完全理解祁寒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了解了他的苦心孤诣,了解了他担忧刘备并非明主故而再三阻挠自己。越说下去,越发感动,他驻足望向幽灯下那独自出神的人儿,那人静静听着自己的话,一动不动,看着有些呆傻。
心中蓦地升起一片暖热潮湿,他这才发现,原来祁寒是如此重视自己,关切自己!他的所作所为几乎都是为了自己考虑,擢升,御敌,周旋刘使君……为何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发觉?
赵云脑中“嗡”的一下,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他突然就想收回这些话,突然想冲上去揽住那个呆坐的人,想为他做些什么,想安抚他那双失落的眼眸。
然而,他不能。
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便令祁寒踏上一条无归的道路,这一路将是风雨飘摇,险阻危困,他不能再让此人为之涉险了。这些天他早已思虑明白,不是么?
………………………………
27。第二十七章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再也不厚着脸皮跟随你,给你平添麻烦了。公孙瓒他本非明主,刚愎自用残刻自私,若非你在此地,我是根本不会来幽州的。不出半年,他便要败亡了。你且放心去吧,你我兄弟一场,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刘备他亦非明主。我实不愿子龙你明珠暗投,琅沙尽!�
赵云被他爆豆般的一席话说得无言。见祁寒的眼神只是快速掠过自己,便垂下头去,看不清他的表情。赵云觉得这满室微光都冷却了下去,照打在自己身上,好似霜雪裹着己身,带起一种彻骨摧肌的寒意。
他很想上前触碰一下那单薄的身影,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子。
喉咙里堵着什么,吐不出来,吞不下去。横亘胸口,只怕将会令他更加寝食难安。
“刘玄德对我,有知遇之恩。”心中翻滚着异样透顶的情绪,赵云终究压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自欺欺人地朝祁寒拱手道别,甚至连上前拍拍他肩膀的勇气都没有了。
知遇之恩……是了,对这些古人而言,知遇之恩不啻再造,确是大恩啊。至此,祁寒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赵云这样礼貌而生疏的态度,让他觉得套在身上的棉被沉得像一块冰。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不知是哪出了差错,自己跟赵云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仍能感觉到他的关切,但那疏离有礼的态度,连续几日避而不见的刻意,都让祁寒心中生出很多的不痛快。而在听了那些济弱扶倾的话之后,祁寒又觉得赵云其实并没有说错什么。自己志不在此,与他那襟怀差得太远。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强扭到一块儿呢?可是现在,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差异,居然连好兄弟都没得做了,且还是出于赵云为他的一番爱护……这让祁寒怎能不忧烦难受,无从发泄?
“阿云,你是英雄。注定要走这条路,我只是很遗憾不能陪你走下去。你的抉择有你的理由,我的提醒则是我的衷心。往后若你能记起它一二,我于愿已足。”半晌,祁寒捺下心头不快,终于点了点头。强撑了个笑脸,将肩上棉被抛下,起身上前给了赵云一个大大的拥抱,重重捶了捶他的肩背。
别意至此再无声息。他朝陌上月色胧明。
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就在身前,赵云的身体蓦地一僵,心中一时陈杂不知是何滋味。待他终于稳定心神,决定环臂反拥一下,祁寒已像一只灵活的雀儿,自他臂弯脱了出去。
赵云暗哂了自己荒谬,笑道:“祁寒,水阔山长,自此一别后,也许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还望你珍重自身,不至令兄挂念。明日卯时发兵,我便要去了。”
话落,不待祁寒回答,抿唇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径自去了。
排闼之时,夜风涤荡,将他白袍掠起,那英朗峻拔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逝,祁寒听闻“吱呀”一声轻响回神,便知赵云已经关好房门,走入了院中。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祁寒斜靠在榻上,哼起那首人所皆知的山坡羊,眼中竟然渐渐有了一抹湿意。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身不由己。
也是第一次,他仅仅从一个英雄的影翼之下,真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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