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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苍髯烟雨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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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身不由己。

    也是第一次,他仅仅从一个英雄的影翼之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乱世流离的凄苦。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旷世孤寂,空无一人了。

    偌大的世界,竟然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有个叫祁寒的人活在哪里,活得好坏,能不能顽强地活下去。因为最关心他的那个人,已经走掉了。

    庭中月色如洗。

    有谁**风宵?

    月光照在赵云衣袍之上,给他镀上一层雪色寒辉。良久。他耳边仿佛仍回荡着祁寒低低吟唱的词调:“……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时之间,竟想得呆了。

    头一回,对自己向来坚守的矢志升起一种迷茫无措来。

    更鼓声自远处悠悠传来,子时已过,他终于迈开足步,自院墙下提了枪,无声无息踏上征程,沿着门外土道向点兵集结处去了。

    *

    这厢祁寒浑浑噩噩,坐在榻前良久。只觉夜凉如水,周身寒意袭人。

    环顾四周,对面的床榻空荡荡的,案牍上也很干净。只留了一卷他昨夜翻过的竹简《尉缭籍略》,横置案头,似未动过。

    祁寒心中蓦地就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寂沧凉来了。

    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赵云本就简单的随身物品早就搬走了。只不过甫一回来,他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并未发觉而已。此刻才发现房中骤然少了一个人的物品与气息,令他生出更多的寥寞。

    默然良久,灯芯不稳幽光摇晃,祁寒自嘲般摇了摇头,哂然苦笑一下。拉过被子,逃避般的把自己裹进床上,龟缩起来,蒙头睡去。很奇怪,赵云走了,他应该难眠才对,竟然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两道黑影自院墙翻入,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人提着麻袋一端,往床上一套,连人带被裹了进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寒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冷风入骨,遍体身寒。

    耳旁隐隐有水流飞瀑之声传来,又兼人声嘈杂步履悉索,似乎有许多人在附近奔走说话。

    他头脑昏沉着,额旁闷痛,四肢更觉绵软无力,好像被凭掏空了一般。

    意识还未恢复,祁寒只隐约嗅到鼻中一股淡淡的烟气残留,不呛不浓,却使人发晕极不受用。他几次想要睁眼,只觉眼皮沉重,办之不到。

    良久,露水渐重,草木清气灌入鼻腔,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勉力睁眼,却见一轮朗月挂在东边云雾之中,月光之下,一道白色飞瀑自崖壁笔直坠下,落到一个深黑色的水潭里,哗哗有声。那些森冷的水汽袭来,面颊生寒,他困顿的头脑登时清醒了许多。

    望着眼前景物,祁寒心中的吃惊可谓是非同小可!

    (第一卷·塞上吹笳荡胡月·完)

    第一卷·配乐:

    忘尽心中情——叶振棠

    忘尽心中情

    遗下爱与痴

    任笑声送走旧愁

    让美酒洗清前事

    四海家乡是

    何地我懒知

    顺意趋寸心自如

    任脚走尺躯随遇

    难分醉醒玩世就容易

    此中胜负只有天知

    披散头发独自行

    得失唯我事

    昨天种种梦

    难望再有诗

    就与他永久别离

    未去想那非和是

    未记起从前名字
………………………………

28。第二十八章

    。观其打扮,果然大多身著破旧甲衣,腰刀首帕,许多人面上都涂有黑色泥沙。火舌的红光舔上那一张张粗糙狰狞的粗野面孔,即便隔得远看不真切,也甚觉丝刹馈5敝械囊蝗θ祟拙祭兴嫔恚坪跏切┝煨淙宋铩T酵馊Γ吐稍叫紊⒙煌方佣兄得祷耙嘤兄翟馔沉旌瘸舛恢埂W钔馕У哪切┳渥樱掷锏奈淦骶谷怀鱿至颂浅返任铩�

    祁寒心中一默,大概有了数。只是猜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却更觉难办起来。

    高台正中那几人里,有个重铠缠身皂巾黑盔的中年大汉,大致能看出个方颌大脸的轮廓,身形甚为宽硕肥大,似乎是这群人的首脑。他身旁立了个脖束红巾的瘦条青年,不时与之低语几句,情态之间甚是亲厚。

    一**的来人都朝那中年大汉瓠拳致意,小兵们更是一拜及地,齐称“大将军”。见礼过后,来到的首领便跳上高台互相寒暄,其余人等则退至外围,听从指令盘膝坐下。

    那大将军抬手一按,下方的嘈杂的声音登时小了许多。风中隐约传来高台之上十几个首领的声音。

    祁寒隐约听他们说什么“前次谋事不成,今番必定要安排妥当,务必成功……”不由眉头大皱。

    他可不愿窃听了这群人的机密去!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对待他?

    又听那中年大汉粗声问道:“燕儿,各部首领都到齐遮?”身旁的红衣青年稍一环顾,摇头道:“还有四部未至。”中年大汉似有不悦:“再等一刻。”那被叫做“燕儿”的红衣青年当即称是。

    祁寒听到这儿,眼睛一转,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潭水太浑了,他可不愿意淌!至于为什么被绑架,还是先逃离了再调查吧!想到这儿,他奋力挣扎起来,可惜手脚束缚麻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这些人多是些乌合之众,最开始只是反抗□□的百姓,到后来变质为暴虐的恶徒,乱抢滥杀,对普通百姓而言已是无恶不作的狂匪。跟这些人再呆下去绝没好果子吃,祁寒这般想着便发了狠,舌尖一卷将口中麻核翻动,倒刺登时勾伤口腔,痛觉神经刺激之下,尝到一股股腥咸。

    于此同时,这痛觉也让他迷软的手脚恢复了些知觉。

    祁寒如愿滚到了灌丛之中,将腕上麻绳对准身后树根磨了上去。汗水滴滴落下,将他的中衣打湿,然而折腾半天,绳索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他无法可施,心中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天知道若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还有没有活路!

    绳子太结实费了半天气力也没磨断一小股,祁寒无奈之下连滚带爬,屈膝弓腰像虫子一样蠕动,一点点往后退去。孰料,没挪开半寸,他便撞上两条钢铁般粗壮的大腿,被迫停下了动作。

    祁寒抬起缠缚的手,扶向生疼的脑袋。未及抬头,一柄雪花大刀已经明晃晃横在了脖子上。那冰凉的刀刃紧贴肌肤,只要他微微一动,锃亮的刀身一定会染上殷红的血。

    “小子,你想去哪儿?”

    上方粗噶沉厚的声音闷闷响起。

    祁寒苦着脸瞥向身旁灰黑色的靴履,沿着那两杆粗壮的裤腿上移目光,待看清这足足□□尺高铁塔一般的汉子时,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好一条高大威猛雄伟彪悍的大汉啊!

    哥们儿你长得这般雄健豪气,拿来看守犯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

    这人短鹑束腰,头顶挽个髻,方面大耳,剑眉高耸,虎目含威,倒是五官周正相貌堂堂。单看那微裎的胸膛,虎背熊腰的架势,祁寒就知道自己不好脱身。

    此人生得一副好骨架,高大异常,衣衫质地粗糙耐磨,却远胜外围那些赤腿光膊的泥腿兵。况且脖里的巾帕,跟高台上的人显然是一个款式的,祁寒微一打量,便猜到此人大概是个首领。

    “我问你要去哪儿!”那人虎声虎气一吼,憋着声气。他对这个歪头审视自己的绝色少年颇有不满。少年的目光清亮澄澈,仿佛一眼能望穿自己,无端令人生出怪异的感觉。他虽则一吼,却是压低了嗓音。是以远处台上台下的人都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祁寒当然没错过他刻意压抑的嗓门儿。他才不会认为对方好心要帮自己隐瞒逃跑之事,相反,他此般行为,正好说明他也不愿意高台上的人注意这边?祁寒眼睛一眯,眸底一抹思忖的光亮闪过,忽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大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口中有麻核,恍然“哦”了一声。盯着对方那晃目生花的雪色脖颈,眼神无端直了一直。下一秒,他竟然把刀收了。

    这条玉白的脖子,可不能被划破了……大汉心中闷闷想道。脸上竟无端飞起一抹浅红。幸而他肤色较深看不出来,要不然祁寒真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祁寒心中栗六,本还惊疑不定,对方突然撤了刀,他讶然抬眸对上那大汉淳朴的目光,忽然觉得对方憨厚的面孔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大汉与他目光一接,只觉眼前之人美好得有些古怪。那赛雪欺霜的面容昳丽无方,抛开精致英挺的五官,仅一双眼睛,一颦一动之间,也有举世风华,从所未见。那一瞬间,这大汉只觉得自己像是尘虱土蠹一般曝露在了阳光白雪之下,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惭之感。他耳根一热,连忙低头捏开祁寒的下颌,动作慌张,连手指都颤了起来。

    心中暗恼不已:“该死的,抓他之时,怎么就没好好看清面目?都怪左髭无胆,畏惧那人武艺高强,慌慌张张兜头套被的,我当时也未细看,就此掳了出来……哎,此子俊秀非凡,跟那人是全然不同的,都怪我们太鲁莽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起身眺望了一番,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挠挠头再次蹲下。祁寒纳罕地看他,见大汉又伸手捏住自己下颔,瓮声嘟哝道:“我与你取出麻核。你得答应我不吵不闹,莫要惊动了台子那边。不然连我也护你不得的!”
………………………………

29。第二十九章

    。

    “你叫什么?”祁寒暗叹了口气,准备套套他的话。高台那头的集会似乎快要开始了,祁寒心中越发着急。

    大汉瞥他一眼,讷然不语。

    祁寒见遇到了个锯嘴闷葫芦,心中只是无奈,又问:“大哥……你能放我离开吗?”他看出大汉的面色有异,故而大胆试探。

    孰料,这回大汉听了,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祁寒瞥了眼那人紧皱的眉毛,越发察觉出对方的为难,心中更觉讶异。他不想这汉子难做,但眼下虽然无事,不代表待会那些匪首收拾残局的时候不会顺手了结自己。他可不想坐以待毙。

    “大哥,你给我松松绑?这麻绳捆得太紧了,血液不通容易废掉啊。”祁寒示弱,努嘴朝自己紧缚的手脚一指。只要这麻绳能再松半寸,也许等下他就可以……

    那大汉听了一愣,狐疑地看了祁寒一眼,见他目光温驯纯良,似乎并无他意。又瞟了一眼他紧勒的手脚,竟然真的转过身给他松了一圈儿。

    祁寒朝他道了谢,暗中松了口气。目光在自己腕上深印的红痕上一闪而过,却不以为意。他微抻身体,眼中精光一闪,继而开始逡巡四周地势。

    “我叫卫弘。”

    祁寒这厢正自偷摸眺望,却不料那大汉忽然闷声道了自己姓氏。

    祁寒赶紧收回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同他回话:“哪个弘?鸿雁的鸿,还是洪水的洪?可有表字。”

    大汉摇了摇头,可见并无表字。听祁寒问起具体的字,面色似有为难,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用手中大刀,在泥沙上划拉了几下,留下一个歪斜难看的字形,显然这人是不识字的。祁寒看后点点头,虚虚躬身见了个礼:“原来是弘毅的弘,不错。卫弘大哥好。”

    卫弘听他用极清澈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悦耳之感。忍不住咧了咧嘴,朝祁寒憨然一笑,骄傲道:“是我爹托蒙馆的夫子起的。听说当时还宰了一头猪,予了那夫子十斤猪肉呢。”言语淳朴尽是乡土味道,看来他实是满意自己的姓名。

    祁寒听了,却凝眉沉思起来。

    卫弘,这名字他自然从未听过,也不记得出现在汉末的记载之中。其实,现而今,这些人已不叫黄巾了。

    据他的记忆,若是这世界没有大的变动,那自张角死后,皇甫嵩朱儁等人率军平靖了黄巾起义。黄巾军余众惶惶之下流向冀北,最终又散往八州郡县之中。当然,最后大部分归入了黑山一部,也就是现在他所看到的这些黑山贼寇。

    高台上那人,很可能就是继承了太平道体系的黑山首领张牛角。至于原先的三十六方渠帅,死的死,降的降,并的并,只怕所剩不过数人而已。但刚才听通传的“黄龙、白波”等部,竟还是沿用的黄巾分法,将各部领袖冠以其绰号,保留发展了下来。看起来,除了尚未身死的那几人,其余的部众皆是沿用了前任领袖的绰号作为本部代号。

    祁寒斜眸乜了一眼卫弘脖上的皂巾,忽然发问:“卫兄,你是哪部的将领啊?青牛角,苦哂,白雀,浮云……还是丈八?”

    卫弘虎躯一僵,脑中轰的一下,仿佛雷霆过耳,竟尔呆在当地!

    怔惊之间,他见鬼一般转过头来,以不可置信地眼神紧盯着眼前斜卧在地,一脸放松淡然的青年,喝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此子居然对各方绰号如此清楚,但这些名号,分明只有教众内部联络才会使用!何况,他一开口就猜中了自己的代号!

    莫非这人竟是山精魑魈所化,又或者也是个有仙法的?!可他若有仙法道行,何至于被捆缚在地,动弹不得?

    卫弘额头冷汗涔涔,如中雷亟般瞪视着地上青年。

    祁寒点点头:“原来你真的是丈八。”

    本来这世界的人事与史书所载多有出入,很多事他都不敢断言。何况这些黄巾首领,更是连野史杂俎都极少涉及。他本来还吃不准,但看卫弘脸色,却是被自己猜中了。

    面前宽肩阔胸的汉子,目光纯然。祁寒看他一身豪杰气派,绝不类奸邪小人,不禁对十多年前那场天下色变的起义,升起了几分感叹。

    其实,这些渠帅之中并不乏英雄壮义,豪气干云之辈。他们或许御下不严,不擅治军之道,但却是存心为民,英雄热血的。黄巾之始,这些人劫富济贫攻打官府,开仓放粮救济穷苦百姓,处决污吏贪官,正是民心所向之因。譬如河南黄龙、中牟于毒等人,皆是义气干云的好汉,曾做下无数救民水火的好事。

    只是后来,这黄巾军才渐渐变质,成了毒瘤恶疮,威胁生民,倾倒社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贼寇。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多种多样,兵气与匪气是共存的,本就是一把双刃剑,端看使用者怎么用了。

    祁寒想罢,却见丈八脸色一沉,似要有所动作,他突然又道:“你的弟兄左髭呢?”

    丈八脸上一窘,手中的刀竟垂了垂:“我们拿错了你,他去找那……”

    话音未落,远处高台上下突然一阵骚动,祁寒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原来刚才丈八喝问自己的时候,因为被叫出名号太过吃惊,忘记了控制声量。

    二人心道不妙,竟是同时扭头。回眸之间,只见远处的黑山军宛如潮水一般涌动过来,好似在一锅滚油中滴落水滴,一时间沸腾开来,“哗”的一下,将二人团团围住。

    潮水中分,自觉辟开一条道路,众人簇拥着那中年头领,朝俩人大步走来。

    几个健勇手持尖刀走至祁寒跟前,丈八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脚步微微一动,似是想要阻拦,却触到那中年将领身旁红衣青年凛然生寒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凛,顿足停下。两名健勇当即抓住祁寒手臂,一手一个,将人提到那中年头领跟前,重重摔在地上。

    祁寒的右脸狠狠撞击在地,登时砸得面颊剧痛,他“呸”地一声将牙血吐出,伸舌舔舐牙根,发现只是微有晃动,并没有伤及牙床,当即放心。眉眼一轩,朝面前居高临下的几人打量过去。

    那中年将领天生异象,额头左右两侧各有一包高高鼓起,不知是骨是瘤,自带一股威武气势。祁寒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便是张牛角了!原来他得此外号却不因盔甲类似牛角,而是额头高凸?”

    再看他身旁那瘦长男子,一副长眉直飞入鬓,狭长凤目氤氲精光,琼鼻朱唇,倒是生得好相貌!这人身长足容,腰间脖际各束一条正红巾布,扎出匀称瘦削的体形,上衣绯红过腰,盛气凌人,下穿青皂帛裤踏云履,气质出挑,只一眼便能觉出此人灵动活络,矫健身轻。

    联系之前张牛角所唤的那声“燕儿”,祁寒已猜出此人身份。

    相传黑山张燕身轻如燕,矫健善战,素有飞燕之称。这张牛角就是他义父,将来死后便由他继承衣钵,统领几十万黑山军。

    张牛角扫了一眼地上灰头土脸的青年,面色微讶,皱眉道:“丈八,此人是谁?”语声甚是不虞。
………………………………

30。第三十章

    。

    孰料雷公这句,不仅没逗乐丈八,反而引得他大怒。

    丈八斜眸瞥得地上青年一眼,见他峨眉乍聚,清亮的眼瞳盛满怒火,显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心中忽觉咯噔一下,像是被一根针扎了,隐隐生疼。他看不得青年泥污满面,倔强隐怒的样子,忽得从自己亲兵手中接过铁槊,指向雷公,暴喝道:“再说一句,便不与你甘休!”

    雷公一脸震惊,讶然望着怒腾腾的丈八,心想:“莫非竟被我说对了?一年不见,这丈八竟有了这等癖好,专爱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算起来,他跟丈八同在冀州起事,虽不算肝胆相照的兄弟,但也是有些交情的,而今对方居然以刀兵相向,可见着实在意地上青年。

    想到这里,雷公冷哼一声,斜着獐目在丈八和祁寒身上扫来扫去,脸上似乎写着斗大的“奸|情”二字,一副老子果然料事如神的模样。

    周围几个将领各觑了一眼,脸上表情各异,好些都露出看好戏之态。

    祁寒强行按下心中怒气,观察到这些人的表情,心中冷笑:好一群乌合之众!若你们这盘散沙亦能成事,那我岂不是要做皇帝?!忽然想到当初曹操在十八路诸侯会盟之时,怒而抛下的那句“竖子不足与谋!”,诚然,若是这样各怀阴私心不能齐的军队亦能长久下去,乃至谋取天下,那他祁寒名字可以倒着写了。

    丈八见祁寒瞪着一双小兽般的眼睛,环顾四周,那双眼睛倒映着周围火把,奇异地跳动着火焰。紧绷的脸色煞白,面上又是冷嘲又是倔意。丈八在怔忪之间,竟倏然想起自己那早夭的亲弟。那年弟弟年幼才十五岁,被族中贪图私利的长辈私卖给恶绅去做娈童。十多号人将丈八团团围住与他殴斗,缠住了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瞪着一双倔强的眼睛,挣开一众恶仆,碰死在那恶绅门口的狛犬之上!

    自从他杀了那户大人和一干打手,逃出去投奔了黄巾,就已经很少再回想起自己的弟弟。与黄巾弟兄们在一起,虽则刀头舔血风来浪去,却也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端的是恣意爽快,又何必要再去回首那些不开心的事?但或许是今夜的夜风中千百火把太过壮美,或许是祁寒那声大哥太过爽脆,又或许,他那种不屈冷倔的神情,莫名令他想起了亡弟,言而总之,这丈八的心中竟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悲怜之意,一时间豪气滞闷之情同时揉塞胸臆,他竟是想也不想,握紧了掌中铁槊,横亘在二人身前。

    张牛角见状沉了脸色:“怎么,丈八你也要反出黑山?”

    自从黑山并没其他分部独大以来,黄巾余众统号为黑山,虽然明面儿上不显,暗地里却因为缺乏那种众望所归的领导,宗教信仰的领袖,再不能达到张角等人在世时那种戮力同心的辉煌之景。不时便有人辞归离去,或背叛投敌,或隐于田园,就算是各部将领亦不能免俗。丈八左髭等人算是黄巾老人了,一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陡然见他如此,张牛角实在难有好脸色。

    “丈八不敢,只是此人并非奸佞,大将军明察!”丈八虎着一张脸,眼睛只瞪着那出言不逊的雷公。

    “啧,你这情人面子真大,老子连说一句都不能了!”

    雷公也怒了,拔了矛杆便要干仗。他嗓门奇大,声如闷雷,震得人耳鼓生疼。此之外号便是由此得来。正欲再反唇相讥,却见张牛角身旁的红衣人脚步一动,站将出来。那人脚步一动,却仿佛给雷公和丈八施了两道定身符,生生扼熄了他俩的争执。

    只见那张燕眉目横波,从二人身上略略扫过,犹如两道阴冷的泉流淌经,丈八与雷公同时消弭了眼中的怒火,耷拉下脑袋去了。

    张牛角金刀大马抱胸而立,头上黑盔锃亮生光,姿态极为悠闲地望着自己义子矫然而立的背影。似是在等待他做出最适当的裁决。

    月光之下,祁寒微睐了眼睛,自众人脸上扫过,也许只有他一人,发现了张牛角那好整以暇的目光下,闪过的一道精光。

    张燕似有若无地睨了祁寒一眼,冷嗤道:“不过一个外人而已,竟惹得二位如此相争,看来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丈八和雷公被他冷凌的目光一摄,竟同时垂下头去,矛杆、槊柄同时拄地,沉声认错。

    祁寒心中讶异张燕威信的同时,眼波逡巡各人面目,脑子飞快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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