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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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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电车行
1934年冬。上海下了一整夜的雪。
黄埔江上的微波荡漾起白泛泛的阳光,那光有些冷,大雪过后的太阳总是这样冷的。长长的街道早已经被清道夫扫了出来,叮铃铃叮铃铃……电车停了站,上面载满了人。
马路边驶来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突然,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后,那轿车堪堪停在一辆黄包车面前。两边的路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前后的车辆也因这突发的事故堵在路上。
那轿车的司机打开车窗,伸出头便骂:“你他娘的小赤佬,大清早的不要命了?”那黄包车的车夫本来看到对面有雇车的客人向他招手,一时心急便顾头不顾尾地掉头就冲,常年抢惯了生意的,脚下要是慢一点哪里养得了生活。
车夫这时却吓得慌了神,放了车把儿一个劲儿的作揖,脸色惨白,心上擂鼓,嘴里不停地说:“对不住先生,我……我对不住……”
那司机还想再骂,只听到后座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阿来。”
那声音不带半点感情,却像是最严厉的命令,让阿来立时收住了声,脸上虽还有些惊怒的神色,却不敢再言语。坐在司机旁边的人剑眉星眸,腰身笔挺,突如其来的插曲也没有让他硬挺的制服有些许褶皱,他向后侧头,腰身依然笔直,却微微垂眸,问道:“先生,需要我下去处理吗?”
片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必了。直接送叶小姐去崇德女校。”
“是。”带着绝对服从的冷静语调,他转过头依旧坐正,目视前方。
附近的人都被轿车吸引了目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车价格不菲,车里头坐的人必定来头不小,自己得赶紧走开,莫沾惹了哪个大人物。不懂行的人,看着这车只觉得冷傲威严,不可接近。
车里,叶星来嗔道:“逾明哥哥又叫我叶小姐!从前小时候就不肯叫我小妹!咱们一起长大的,还这样生分!”她衣服上的流苏随着她说话的语调一荡一荡,脖子上挂的璎珞项链也光彩异常,还有涂成淡淡粉色的指甲,额前碎发恰到好处的弯曲……这些都是女孩子的小心思,这心思是想让人知的,却又是不想让人知的。
顾逾明神情不改,未加思索道:“我若是叫别人小妹,婉婷怕是要使性子了。”车里飘散着一股法国香水的甜郁,顾逾明长居军中,他不习惯这样浓烈的气味。
叶星来气急,张口道:“你……”话刚说出口又生生咽了下去,她本想说,你顾逾明是看人脸色说话的人吗?更何况……何况那婉婷小丫头……
想到这里叶星来有些气闷,从小她就追着顾逾明跑,她想日久总该生情吧,没想到从小到大他像个抱不暖的硬石头一般,总是对她不冷不热。今日顾叶两家世交相聚,恰巧碰上他回家,最后还是顾伯伯发了话,顾逾明才难得送她一回。
车子仍旧没有向前走的意思,叶星来有些不耐烦地拨开帘子一角,看到旁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路人,前面的黄包车和面红耳赤把着车的车夫,停在旁边的电车……突然:“咦,她怎么在那里。”
本来叶星来说了个我字,顾逾明正凝神听她下面如何说,半晌却听到她咦了一声,他随着窗帘的拨开的缝隙看过去,电车的窗边站着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女子,头发是直直的长发,梳顺了散散地披在背后,没有其他女学生那些时兴的发型,却好像她的直发独具一格似的,她穿着夹竹袄的旗袍,外面是一件既简单却又很大方的驼色的大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让人觉得舒服。
电车上挤满了人,独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眉唇齿,好似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那气度是温婉的,不压人的。
顾逾明的神色有一霎的恍然,片刻间敛神道:“她是谁?”
叶星来有些吃惊,回头看他,却见他脸上并无异样,答道:“展识卿,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平日里见她车接车送的,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她坐电车,小家子气!”
顾逾明听她语带讥讽,知道她对那位展小姐多有不满,年轻漂亮的小姐之间,总是要互生嫌隙的,便不再多说。此时,前面的路已经通了,黑色的汽车慢慢开过,顾逾明淡淡看着前方,好似什么都没想。
展识卿站在电车上,她正巧看见这黑色的车几乎要撞上了那车夫,她差点惊呼出声,好在轿车稳稳停住,识卿的手心里却冒了一把冷汗。她手里提的手袋里装着前日密斯安交给她做的英文演讲稿,趁着这停车的空闲,识卿脑中回想了想那演讲稿里的字句还有没有什么错误和疏漏,全然不知帘子后面有人正看着她。
因为这路上的耽搁,到崇德女校时,已经敲了早诵铃。展识卿到了教室门口,脸上带着些红晕,微喘气向教室里的人道歉:“抱歉,我来晚了。”教室里正开始上课的师生都停了下来,站在讲桌前的密斯安微笑着,用幽默与安慰的口吻说道:“我们最守时的密斯展竟然迟到了,下次可要罚你给大家唱首歌了。”
“密斯安,您是说真的吗?”下课后的办公室里,展识卿有些惊讶地问道。
“识卿,不必紧张,这次市政府的和平大会需要我们学校的学生进行英文讲演,你是班里英文课最好的,对你来说这并没有难度。你要相信自己,勇于展示自己也是一种挑战不是吗?”密斯安解释道。
“谢谢您。”她以为讲演稿只是一份作业,没想到是真要在众人面前讲演,识卿低头想了一想,“我还有准备的时间吗?”
“别担心,大会在后头举行。不过后天是上课时间,老师不能陪你去会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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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闺中话
展识卿拿着修改好的讲演稿回到了教室,早有好事的学生得知了消息,见到她便扑过来问:“识卿,听说你要去政府举办的和平大会上讲演啦?”
“是真的吗?我听我爸说过,到时候许多大人物都会到场的!你们知道青帮白靖吗?就连他也会去!”
“对对对!还有那个名动上海的顾少帅,多少人想见他呀”
“好羡慕识卿啊,那大会上你能跟他们说话吗?”
“你要是英文课上背得出昨日新教的十四行诗,就不用羡慕识卿了!”
“你快别说了,我要愁死了,背英文我是死也背不来的。”……
一群少女你一句我一句地热烈讨论着,语气里充满了少女情怀的期待与好奇。
识卿被一群人晃得头晕,笑着说道:“我可不知道青帮白帮的,不过我得赶紧准备我的讲演稿了,你们总不希望我上台闹个大红脸吧!”说罢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好像她真的要红脸了似的。同学们一笑而散,不再继续打扰她。
正从门口路过的叶星来看到了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恼,对着她旁边的同伴道:“逾明哥哥是她们想见就能见得了的吗?”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吗?今天是顾逾明送我来的学校。”
同伴有些惊讶:“早知道你们家与顾家是世交,却不知道那个顾少帅待你这样好,难怪看你今日打扮得好别致,原来是与情人相会了。”
听如此说,叶星来神色有些骄矜,语气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害羞和喜悦:“你少打趣我,可要我说说你的事,躁了可别赖我!”
转眼已是下学的时候,识卿与同学道了别,提了手袋出来,在门口等候的周叔便迎了过来,接过手袋,护她上了车。
周叔坐在前面开车,一面对识卿说:“三小姐,家里的另一部车昨日夜里坏了,今早上太太吩咐送大小姐去电影院,耽误了您上学的时候,我……”
“没关系,周叔。”识卿抿了抿唇,“姐姐是去戏院见那个赵先生吗?”
“是,赵先生给太太通电话说,今日有新放的片子,想邀大小姐一同去看。”
识卿知道,赵先生是瑶姨相中的女婿,听说那赵先生年轻有为,年纪不大却已是几间大商场的老板,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佳婿,让瑶姨很是满意。上回请赵先生来家中做客,瑶姨借口她学校有事想将她支出去,她会了意只好出门,与那赵先生匆匆一面,只觉得他身量虽高大挺拔,眉眼神色却深不可测。
到了家,识卿回了自己房里,没过一会儿,就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识卿道:“进来罢。”
来人推开门:“识卿,你回来啦?”
“姐姐。瑶姨呢?”
“妈昨日与王太太约好斗牌听戏去了,”展婉秋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着,犹疑着想要说什么。
“识卿,”半晌,她开了口,“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识卿瞧姐姐脸上突然飞来两朵红晕,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娇羞婉转,她一只手托着腮,轻轻地笑着说:“姐姐想说赵先生的事情吧。”
婉秋的脸更红了,她微微低着头,面上的绯红仿佛滴得出葡萄酒汁子:“他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他。原来妈让我去见他,我还不肯。后来见着了他,才知道他真的好。可是――”她顿了一下,“可是我怕他不喜欢我。”
婉秋的声音有些微颤,语气中带着甜蜜,又带着一丝忧愁。识卿坐到婉秋身边挽住她的手,靠在姐姐的肩上轻轻叹道:“姐姐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识卿忽又直起身子,看着姐姐认真问道:“姐姐了解他吗?”
“了解?”婉秋有些疑惑,她想了想,说:“我只知道他父母早逝,一个人把家里留下的产业发展到现今的地步,外面人都说他好魄力,就连妈也说他不错。其他的,我……”
识卿也有些不解,爱这一字,她曾在小说里电影里见过许多遍,那些外国电影,不管男的女的,嘴里总是说着“love”,她喜欢《红楼梦》,宝玉和黛玉之间总归是有爱的吧,可他们却从未表露过心迹。早慧如识卿,也不知如何解姐姐这甜蜜的困扰。
“赵先生他,既然瑶姨都瞧着他好,那一定是不错的。姐姐,我们学校的修女说过一句话:爱,是接纳、包容与尊重,爱是不公平的,但爱的双方,是平等的。”
还未等婉秋答话,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噢哟哟,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如今这学堂里不知道教的是什么洋玩意,没出门的小姐也把那情啊爱的挂在嘴边,不知道现今是些什么做派!”
不知什么时候,房门已是半开,媚姨半倚在门框上,手里捧着蟹黄瓜子仁儿,一边吃一边讽道。
“媚姨!”婉秋恼红了脸,“你,你怎么偷听人讲话。”
媚姨哼呲一笑:“婉秋啊,要是让太太听见她给你说的这些话儿,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识卿微微皱眉,从前父亲在时,媚姨在明面上不敢与她过不去,可暗地里没少给她使绊子。
媚姨的算盘她心知肚明。
展家人丁稀薄,父亲膝下有三个女儿,二姐未足月而夭,只剩下大姐和自己。后来父亲在从南京迁来上海的火车上认识了媚姨,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生下来却先天带着不足,右脚竟跛了一截,长至两岁又发现带着些痴傻。
媚姨心气高,一心想借着儿子掌管展家。父亲走后,却把家业交给了瑶姨,媚姨心上不忿,又碍着瑶姨娘家的势力不得发作。
如今家中物是人非,媚姨也终于不用再避忌。
识卿不好劝她走,只好道:“媚姨,康弟腿脚不好,放他一个人在房里,别又像上次一般跌了跤。”
媚姨听她如此说,像是抓得了把柄一般,一把推开门,砰地一声,瓜子仁儿洒了一地,她叉腰便骂:“你这小东西,青口白齿的,作什么妖孽要咒你弟弟!从前仗着老爷疼你我且忍你几分,可如今这家里是谁当家?还指望着成日在家里作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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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幸识卿
婉秋有些着急,拉着媚姨道:“媚姨,识卿她怎么会咒康弟呢!”
“我还不知道她?先前在老爷面前撒娇儿,到惹得我好一顿数落。哼,我知道,不就是仗着她妈以前在老爷跟前狐媚得脸吗,脸酸心硬的小妖精,呸,什么物件儿!”
媚姨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讥讽,她曾是风尘中打过滚的人,什么骂人的市井话不知道,如今她一个小丫头,还想与自己斗?
媚姨她无理取闹,识卿知道。
爸爸临走时曾把她一个人叫到病床前,对她说:“卿卿,爸爸要走了。”
她伏在床边哭得厉害,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抖,爸爸费力地抬起手帮她擦眼泪,可她的眼泪啊,好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爸爸无力地放下手,看着她像往日一般慈爱地对她说:“卿卿,别哭了。爸爸去见妈妈了。不要怕,爸爸……爸爸都替你想到了。不要怕,要坚强。”……
回想到那个时候,识卿心里发酸,她郁白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小巧别致的指甲扎进手心也不觉得疼。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
爸爸走后她再不肯在人前哭。家里头有瑶姨,媚姨,姐姐,康弟……每日即便有家可归,这家里也再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可识卿听到她提起妈妈,那样的字眼,那样的语气。
识卿忽地站起身,直直挺起的背像是一只要发起攻击的小猫。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从前听爸爸说,他认识妈妈时才二十岁,那时候爸爸每日等在妈妈家门口的琼花树下,只为了见她一面。那时候是春天,南京的路边到处都开着花儿,”识卿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眼神也变得温柔,唇边甚至带着一抹笑意,媚姨和婉秋都愣住了,没想到她突然说起了这段没有听说过的往事。
“媚姨,你知道我为何叫展识卿吗?”她轻轻抬起头,明媚一笑,“幸得识卿桃花面,自此阡陌多暖春。”
展婉秋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刻她竟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她们自小一起长大,识卿爱笑,她亦见过她笑,俏皮的笑,害羞的笑,开心的笑……可她从没见过识卿笑得这般动人,那笑是明艳的,也是凄然的,是倔强的,也是无奈至极的。那笑,是让人惊心的。
媚姨乱了阵脚,还是强自嚷嚷着:“念什么老佛经呢!别以为这样子……”
“这诗是爸爸写在信里送给妈妈的,”识卿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股让人听下去的力量,“这诗说的是爸爸第一次见妈妈的场景,幸就是爸爸的名。”
她直直看向媚姨,眉间眼里有些许忧伤:“那时候的媚姨,怕是还跟着戏班子在北平的街头杂耍罢。”
房中的空气突然寂静,门外闻声而来的下人和老妈子也都不敢言语。媚姨呆在那里,好像被她的话抽了魂,她的来历除了老爷家里人一概不知,识卿的话像是揭开了她的最深最痛的疤,一击即中,毫无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媚姨还转过来,她用发抖的手指着展识卿:“你……你这个胡说八道的东西。”
她刚烫的时兴卷发有些散了,丝质的旗袍悠悠地泛着光,脸上的白粉红唇在这时突然显得她有些可怜。
外面的老妈子见状只好进来扶媚姨道:“姨太太您别生气,仔细伤了身子不值当。”
说着,便要扶她出门。
媚姨心里气虽难平,奈何当着下人却不好发作,半推半就间,只好顺势回了房。
婉秋见媚姨走远了,对识卿道:“是我不好,我若不来找你,就没有这事了。”
识卿凄然一笑:“就算姐姐不来找我,她也会来寻我的不是。”
婉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出去吧,你好好歇一歇,这两日避开她便是了。”
见婉秋出了门,门合上那一刻,识卿心头上顶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夜风轻轻吹过窗台,窗户半开着。那风是冷的,那月色也是冷的,白色垂地的窗帘飘啊飘啊,好像在做一个春日暖阳的梦。
第二日,为了准备明天的讲演,学校特地给识卿放了两日假。
她寻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咖啡厅开在鲜有人至的山腰,看起来有些避世的意味。这意味正合了识卿的心情,她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向waiter点了咖啡和点心便不再说话,只一心一意地窝在沙发里默稿。
不远处的桌子边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他们跟服务员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经理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不知两位客人有何事要找白爷?”经理欠身,低声问道。
一个看起来像是随从的人说:“我们老板有一笔生意,相信你们白爷,一定感兴趣,打电话告诉白爷,高岛先生,在这里等他。”
经理考虑片刻,道:“二位请稍等。”说罢便匆匆走开了。
识卿有些好奇地抬头看那两位客人,刚刚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觉得那位客人的口音生涩,听起来并不像是中国人,又听见“高岛先生”,如今上海租界里到处都是外国人,也许是日本人也并不奇怪,可他们身上却有一丝让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识卿忽然想起父亲曾教她,克己恕人,她悄悄吐了下舌头,父亲向来以德善立人,自己竟做不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克己尚且不能,又谈何恕人?她摇摇头,仍旧专心于讲演稿中。
整个咖啡厅里只有这两桌客人,窗外不时有前日的积雪压断树枝的咔擦声,更显得咖啡厅里异常地安静。
不过多时,楼下隐约有汽车开来的声音,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经理迎了上去。
“白爷。”
站在前面的男子年轻得很,通体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杀伐决断的气势,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全是让人心惊的冷意。
“人呢?”那男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在那里。”经理指向两位客人的那一桌,“就是那两位客人说,有生意要和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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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惊魂
白靖颔首,眼神扫到了角落里的女子,他不自觉地微眯了眼睛,那是他观察人的神态,就像最警觉的豹子在搜寻猎物一样。
识卿对着眼前的稿子入了神,adversity successfully overe is the highest glory,她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成功地克服困难是最大的光荣,总觉得有些生硬,却不知道如何去改。识卿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她有些烦恼地轻轻敲头,简直伤透了脑筋。
女子娇憨的神态落入白靖眼中,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白爷,要我去请那位小姐离开吗。”
“不用。”白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角落里,“一会儿你带她从后门走。”
跟在身后的人神色一凛,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白靖一行走到那两位客人的桌前,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男人站起来道:“白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本尊了。”说着,那人便伸出手来,“在下高岛大和。”
白靖睨眼看了一眼高岛,剑眉含威,神色敛怒,那气势是蓄势的雷霆,是隐而未发的。
高岛伸出来的右手还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留着,在场的人都在等白靖的反应。白靖忽然一笑,看也不看高岛二人,径自走过他们的面前,朝着角落走过去。他白色衬衣领口上的领夹泛着悠悠的蓝光,墨绿色的大衣随着步伐翻起衣角,抚过高岛的右手,高岛的脸色变得阴沉,身后的保镖想要冲上去,却被高岛的举起的手止住。
白靖在识卿的对面坐下。
识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对面的白靖和站在他身后的经理与随从。
“不知小姐贵姓?”还没等她开口,白靖先发了话,他盯着她,唇边眼角带着笑意。
她纵是在洋学堂里读过西书的,却因为念的是女校,又不爱交际,到底没见过这样直接的男子。
识卿生得美,可这美在她眼里是寻常的。其他女子是把这美当作了资本,做的是用青春美貌换取一生依靠的买卖。既然是买卖,就有了赔赚,也有了奇货可居和欲拒还迎的手段。她不知这些生意,却正是这点无知让她有了比他人更单纯的洁净,那洁净是在一举手一投足的气质里带来的,一眼便知的。
她白净的小脸因他注视的目光有些微红。
“先生,我不认识你。”
白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的眼睛微微发亮,笑道:“我叫白靖,立竫靖,现在可认识了?”
识卿的脸更红了,她有些恼,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她竟不知如何答话。她觉着白靖这名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白先生原来与佳人有约,难道就对我们的生意,毫无兴趣吗?”高岛先生走了过来。
白靖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漠:“出去打听打听青帮的规矩,趁着我高兴,滚出去。”
青帮白靖!识卿终于想起眼前这人的名字从何而来了。偌大一个上海滩,青帮白靖的名号,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她看到对面白靖神色的变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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