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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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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岛面色不改,还是一脸笑意,道:“青帮一直以来不与日本人交好。日本商人在上海也常常受到青帮的掣肘。可白先生要是能顾全大局,这笔生意给青帮带来的好处——”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中国这头沉睡的雄狮,恐怕是永远也不会醒来,白先生何苦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民族大义,舍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呢?”
高岛的话未落音,只听到“砰砰——”两声枪响,白靖的动作干净迅速,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拔枪、起身、上膛、瞄准、射杀,仿佛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快得高岛的保镖还没掏出手枪就已经伏尸于地。
白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煞白的小脸上没有了半点血色,她张开嘴想喊,突如其来的惊吓却让她喊不出声音。
她素白的旗袍上溅了血,他看得心疼,扶她站起,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她单薄的身子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楼下暗伏的日本浪人已经有了上楼的响动,他对身后跟的人道:“带她走。”
手下带着识卿进了经理室的暗门。识卿的身体还是僵硬的,浑浑噩噩中有人好像在拉着她走,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个男子中枪的画面不断地在眼前回放,红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地板上、沙发上、刚刚喝过的咖啡杯上,她的手指上,她现在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液体的触感……
她的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眼睛慢慢睁开,识卿的头闷得生疼,她看见头顶上有一盏漂亮华丽的水晶灯,她觉得这灯好陌生,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是哪儿?
“你醒了?”一个男声响起。
识卿有些惊,侧头却看见白靖坐在床边,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她想起咖啡厅的事情了。
白靖见她蜷在大床的一角,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神里满是害怕和戒备。他想摸摸她的头发,可现在的他在她心里无异于一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白靖叹了口气,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语气里有些心软,也有些无奈,平日里冷漠惯了的他,竟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识卿的身上还裹着他的墨绿的大衣,她见他仍单单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衣,只是不再像在咖啡厅里那样服帖了,他的袖子有了褶皱,胸前的扣子也散了两颗,嵌着蓝色宝石的领夹也在,好像也没有见到有什么伤。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识卿忽然问道,她的声音很虚弱,低得让人有些听不清。
白靖沉默了一阵,道:“日本人想从码头上运几批东西来上海,青帮不能不管。本来不想在你面前,但……”
“他们想运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有一股安定的力量感染了她,他英气的眉眼舒展开来。
“鸦片。”
………………………………
第五章 白先生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白靖开口道:“我让下人准备了干净衣服,你换上吧,这是我的房间。”
识卿受惊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日本人要运鸦片进上海,受苦的还是中国人。青帮的规矩向来是以家国为先,在咖啡厅里白靖忍让三分,后来不得已在她面前动了手,她虽是一介女流,却也能体会到白靖的心情。时逢乱世,国之荣辱已不堪维系,又何谈安民生扶社稷。他已做得很好了,利字当头,有几个人能禁得住诱惑呢。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眼神里好像没有了起初的抗拒。他让她换衣服,自己却迟迟不想离开,他想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在这样奇异安静的气氛里,看着她水晶灯下姣好的面庞,散在耳畔床上的一弯旖旎的黑发,莹白的脖颈上有一抹微红顺着小巧的耳朵……他的心底里像是长出了一根袅袅娜娜的藤蔓,顺着向上缠绕生长,顶着他的喉咙有些发痒。
白靖忽然站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先出去。”
他快步走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白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十五岁进白府,十八岁掌管青帮,青帮白靖的名号已经响彻了上海。他是见惯了风月的人,上海这样声色犬马的势利场,逢场作戏的机会实在难免。
在那样显眼的位置上,主动来招惹他的女人每日都有大把,名门世家的小姐,百乐门风情妖娆的大班,上海滩风头最盛的女明星……还有人专为他选了两个绝色的丫头,从小养在江南的乡间不见其他男人,只为供他白靖一日承欢。甚至有多事之人猜测他不近女色,偏好龙阳。只要他白爷点个头,夜夜上他床的人都不一样。
可他不愿意。
进白府的第一天,义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成大事者必有静气。”
义父待他如师如父,他骨子里倨傲倔强,从不肯让义父失望,青帮的事务,也是那个时候跟着义父时开始上心。他发了狠,总有一天要让世间人知道――白靖,就是成大事之人。
后来,青帮里出了叛徒,白府在中秋夜里遭仇家血洗,独他一人逃了出来。
再后来,他单枪匹马回了青帮,先是一刀剐了那叛徒,再用他铁血的手段镇压了不平之人,短短时间便接管了青帮,那过程的艰险血腥,言语也不能述其一二。
那时,他才十八岁。
与白家被屠有关的人,他后来一个也没放过。成大事者必有静气,他白靖就凭着这口气走到了现在。
经历过那么多的血雨腥风,他的那口气从没散过。可在咖啡厅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那口静气,他快要守不住了。
“白爷,查到了。”在咖啡厅里跟着他的随从又出现了。
白靖听着来人低声的回报,面色慢慢变得阴沉,眉头也越锁越紧。
良久,他开口道:“她要把她嫁给那个老头子?”
“是。此事展太太在暗地里筹划,展小姐不知。是王家的三少爷昨日在百乐门里醉昏了头才说漏了风。”
“他怎么说的?”白靖压着怒气。
“他喝多了酒,说王老爷过几日要娶第八房姨太太,是南京展家的三小姐,那小姐年纪比他还小,他说……”回报那人有些犹疑。
“继续说。”
“他说展三小姐年轻貌美,冰肌玉骨,嫁给老头子实在可惜了,倒不如送到他房里……”
那人缄口不语,白靖知道后面必是污言秽语,他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这王家究竟长了几双眼睛。”
白靖的卧室很漂亮,花样考究的手工地毯,象牙白漆的西式沙发,楠木打造的衣橱,水晶灯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窗纱上,有些像外国电影里主角房间。
识卿愣愣地坐在床上,竟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抖开白靖为她准备的衣服,是一件蓝色织锦缎的旗袍,那蓝色淡淡的,像中国画里墨染的荷叶,将染未染的样子。
她换上蓝旗袍,那件墨绿的大衣空落落地搭在椅背上,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的白靖眼前一亮,站起来笑道:“果然很好。”说着,便从一旁拿过一件藕色的羊毛斗篷,也不管识卿的脸已经微红,替她系在身上。
“外面冷,我送你回家。”
在车上,识卿同白靖坐在后座,她觉得局促,道:“不劳白先生了,我自己叫车回去罢。”
白靖神色不改:“昨日埋伏的日本浪人逃了两个,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识卿只好道:“白先生送我到街口,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白靖笑道:“展小姐一日未归家,还换了衣裳,我若不登门致歉,怕展小姐回去不好交代。”
识卿语塞,好像不论她说什么他都准备了话来堵住她的小心思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姓展?”话刚问出口,识卿就后悔自己问了这样笨的话。
青帮势力遍布上海,莫说是查她这样一个人的底细,就算是他白靖掉了一颗扣子在黄浦江里,也有人为他找得出来。
白靖瞥见她懊恼的神色,不觉有些好笑,道:“明日你要去和平大会讲演?”
识卿知道白靖现在一定已经对自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听见这话也不惊讶,极简单地答道:“是。”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没等白靖开口,说:“白先生也要参会的。”
这回轮到白靖吃惊了,身边的识卿微微笑着,带着些反客为主的小得意。白靖没想到温婉的识卿竟有这样俏皮的聪明,初识她的人向例是见不到的这狡黠的笑的。
“那我明日一早来接你。”白靖顺势将了她一军。
刚刚还有些笑意的识卿又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道:“不用麻烦白先生了,我自己去会场吧。”和白靖认识的一天里,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想到的。青帮这样的大的来头,她不想沾惹其中,再想想咖啡厅里如噩梦般的一幕,她更是不想与他再有什么干系。
“大会九点开始,”白靖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自顾自道:“我八点来接你。”
还是他惯用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机会,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的神色波澜不惊,嘴角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第六章 初次登门
白靖的车停在展公馆的门口。
车刚刚停下,就有后面车上下来的手下帮她拉开了车门,识卿见白靖神色坚定,知道今天他是必定要进去了,只好随他一起下了车。
掀了门上的铃,一行人便站在大门外等人来应。展家门口的巷子平时从不见得热闹,这时却停满了好护送的汽车,两边排成两列的手下穿着一色的黑衣服。巷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却鸦雀无声,引得街口的邻居路人频频侧目。
识卿前后看看,这动静着实不小,她面露难色道:“本来该多谢白先生送我回来,可展家小门小户,这样大的排场还是有些招人耳目了。”
白靖转头看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白先生是上海的大人物,若是让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岂不是让我沾带了青帮的威名?”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白靖的脸,忽又笑道:“狐假虎威的事情,我可是做不来的。”
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白靖心内暗笑。
他知道识卿不肯与青帮有什么干系,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与青帮白靖相识。她的话却说得那样婉转,字里行间好像都是在放低自己的位置,一心一意为他考虑。这话对别人说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是,在日日都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的白靖面前,这话里头暗藏的用意,在她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识卿有些忐忑,她已经极力把话说得自然委婉了。
白靖知道了她心思,心里却不想让她为难,他抬起手挥了挥,那两列黑衣人和街上的汽车便毫无声息地离开了。
管家周叔打开了大门,“三小姐,您回来了。”他看到展识卿身边站着的男人,愣了一下,又道,“赵先生来了,还有太太、姨太太、大小姐,正在饭厅里吃饭呢。”
识卿也是一愣,自己一日没有回家,家里的人不知吗?瑶姨、姐姐、本该下午就去咖啡厅接她的司机……此刻他们都在饭厅里吃饭,为了姐姐的美好姻缘,像一家人一样热烈的和睦的。她想起姐姐与赵先生第一次见面时,瑶姨支她出去,在那样的家里,她是多余的吧?她若是不回去,是不是刚好趁了她的心呢?
有一股寒意一点一点地从她脚底渐渐升起。
她想到了身边站着的白靖。他担心她回家不好交代,她还需要交代吗?
“白先生来得不是时候,我们家……在宴客呢。”她的声音故作冷静,却有一股让人怜惜的倔强。
白靖看得心疼。耀告诉他展家的事情时他还不信,她竟然有这样的身世,却从来不与别人露出半点软弱的样子,他想起了遇见义父之前的自己。
他还想看一看,展家的人是什么样子,如今还没进门他便知道了个大概。
“无妨,”他说,“既然上门了,自然要拜会一下主人。”
说罢,白靖便抬步走走了进去。
管家一路引着穿过庭院的花廊去饭厅,识卿与他并排走着,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叫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到了饭厅,本来交谈甚欢的几个人俱是一愣。展婉秋急忙过来拉着识卿的手问道:“识卿,你去哪里了?下午司机没有接到你,妈说你一定是去同学家了。”
同学家?识卿觉得好笑,下午的咖啡厅里恐怕早就乱做一团了,司机去了怎会不知。瑶姨一早请了赵先生来家里,只怕是不想扰了姐姐的好姻缘,才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她罢。
瑶姨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目光在展识卿和白靖身上流转。本来大家谈得好好的,正说道两个孩子订婚的日子上,这丫头却突然回来搅了局。下午司机来回说,咖啡厅枪战大乱,三小姐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她心里竟暗喜,枪子儿哪里长了眼睛的,亏她还想尽办法要把她嫁出展家,却不料那丫头自己命薄。偏偏自己的女儿是个实心眼儿的木头,一心要派人出去找人,她只好编了一个谎,让她安安心心地见一见赵先生。
可现在她又突然回来了,还跟着一个男人一起。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眼神里的冷漠倨傲让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这位先生,是三小姐的朋友吧?”瑶姨开口问道。
“哼,衣服都换了,不知是跟什么野男人混去了。”媚姨冷嘲道。
白靖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媚姨只觉得那眼神威严阴沉,有股子警告的意味在里头,让她收了嘴,不敢再说话。
识卿连忙解释道:“今天在咖啡店里遇上了事,多亏了这位白先生相救。”她说得极简单,怕家里人知道他的身份后再生事端。
白靖瞬间会了意,道:“只是举手之劳。让展小姐受了惊,特此登门致歉。只是――”
他话锋一转,扫了一眼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和装点一新的房间,道:“恐怕我来得不巧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白靖的话里带针,在场的人一听便明。
瑶姨见势头不对,只好转了话头道:“既然是识卿的恩人,那我得多谢白先生了。不知白先生年纪多少,在哪里高就?”
她说问这话是存了私心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白先生不论是装束打扮还是言谈举止,绝非寻常人等,身份家世比起今日请来的那位赵先生来只会有增无减。
在上海这样深的水谭里,真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得上的。若是碰巧认识了这样一个大人物,女儿婉秋的终身大事和她娘家今后在上海的倚靠可就不愁了。良禽择木而栖,她很懂得这样一个道理。
白靖冷冷笑道:“谈不上高就,在下只是个生意人。”
“噢?赵先生是上海商界里的商会代表,可与这位白先生有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瑶姨问道。
大家都看向一直在旁不出声的赵禹平,他看着白靖,眼神深不见底。慢慢地,他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他站起来。
“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敢插手青帮白爷的生意。”
赵禹平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谁能想到,叱咤上海滩,黑白两道莫不闻之丧胆的青帮白靖就这样站在了展家的饭厅上。
叮当――一声脆响,媚姨手边的银筷子掉到了实木的地板上。
她刚才嘴里说的野男人,竟然是大名赫赫的白爷!媚姨心里一惊,再想起方才他扫过来的眼神,她已是冷汗淋漓,遍体生寒。
白靖看着赵禹平毫不避讳的目光。赵禹平一眼认出了他,必定是在哪里见过他。认得他倒没什么稀奇,他白靖又不是什么藏头露面的神秘人物,在上海有些名望势力的,都见过他。
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古怪。别的人听了他的名号,神色也要变三变。可这赵禹平却冷静得很,他的嘴角甚至扯开了一抹奇异的笑。那笑是隐隐有些不寻常的,带着让人察觉不出的,久别重逢的暗喜和阴谋得逞的奸诡。
白靖微眯了眼睛,危险的感觉像是细软的游蛇,顺着他的背脊密密麻麻地爬上肩膀。多年在刀尖枪口上过活的习惯,让他时刻保持着一只猛兽的警觉。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就连一旁的识卿也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息。
“白爷侠义心肠,今日多谢送我回来。”识卿终于开口,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白靖收回了如鹰般犀利的目光,听见她赞他、又谢他。他知是真心谢他,却也是在作结束语,在暗示他,给他放台阶,想让他快些离开。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要做的事情还没完呢,他怎么会现在走。
“展小姐今天着实辛苦,本来不该叨扰――”白靖的话又是一转,“不过,我还有些不紧要的私事想要问一问展太太。”
识卿讶异得很,她实在不知白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一日发生的事闹得她发慌,再加上白靖在展家搅了这么些时候,她心里实在乱糟糟的。
白靖看着她瞪着他的眼睛,想笑却又忍住了。
“你先回屋休息罢。”他用极温柔的语气低声对她说。
识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白靖,究竟要干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
“乖――听我的。”白靖忍了笑意,更加温柔宠溺的语气。
在场的人又是一惊。展识卿是怎么与青帮的白爷扯上了关系的?听他的语气,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不简单。展老爷走之后,展家上下就连厨房里打下手的小工也知道,三小姐无父无母,明面上她是这家的小姐,可一个孤女总是好欺负的,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背后竟有这么大的一座靠山!
婉秋悄悄扯了扯识卿的衣角,白靖说的话,她饶是站在一边也听得脸红,她是个未出嫁的小姐,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多少有些不自在。
识卿看姐姐满是想要拉着她上楼去的神色,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无法,只好道:“既然这样,那我与姐姐先上去了。”
………………………………
第七章 展家宴
识卿对赵禹平微微点头:“赵先生,初次见面,失礼了。”
赵禹平笑道:“不算是初见,三小姐人品清妍脱俗,上回匆匆一面未曾多叙。三小姐请便吧。”
识卿微微一滞,却也不再多想,只是点头微笑便转身上楼。
展婉秋深深看了赵禹平一眼,心底上像是陡然起了一层黑雾。呆站了片刻,她还是跟着识卿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瑶姨心里直打鼓,白靖指明了要问她话,她却不知要问她些什么,难道是给展识卿提亲?看起来不像,哪有刚认识就提亲的道理!可万一他们早就认识了呢?难道是……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往下想。展家如今没有一个当得了事的男人,就像没了主心骨,她只好硬撑。
“白爷有话要问,不如到先夫的书房里去略坐一坐?”
“实在不必,”白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白嘱咐一句话罢了。”
“白爷您请讲。”瑶姨的心悬了起来。
“来之前我派人去了一趟王公馆。”他理了理领口的领夹,不紧不慢地说道,“王老爷身上着实不大好,我看展太太这门亲家,不做也罢。”
瑶姨身子一软,直直地坐了下去。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细想片刻便知白靖话中原由。展识卿虽非瑶姨亲生,却也是展老爷留下的骨血,没想到她心狠至此,竟然在暗地里使了手腕,要展识卿嫁给王家那个刚过了大寿的老太爷。
白靖见到诸人的反应,知道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仍是一脸冷漠倨傲的神色:“既然话已经说到,在下就告辞了。”
识卿坐在房里,心里有些发慌,正巧叶妈送了点心上来。
叶妈是从小带她到大的老妈子,年轻的时候就进了展家做工,那时识卿的妈妈的还在。后来叶妈的家人在乡间遇上了洪灾再没音讯,她就长留在了展家,若说这家里还有谁是真心待识卿好的,或许也就只有她了。
识卿急切地问道:“叶妈,他们在下面说什么呢?”
叶妈回道:“说什么我倒没有听见,不过起先与小姐一同回来的那位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识卿觉得好奇,他不是说有话要问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小姐先吃些点心垫一垫吧,我在厨房里煨了鸡汤,一会儿给你端上来。”
听见这话识卿只觉得窝心,她撑了一天此刻好像突然就软了下来,她有些委屈地呢喃着:“叶妈……”
起先刚回家时,饭厅的场面简直让她心寒,她若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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