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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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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不等他说完,直接道:“还不快些去请!我们出的诊金加倍!”
婉秋拦住她,轻言细语地对那徒弟说:“你尽管去请,就说是展家太太的女儿来请钟大夫出诊。”
不一会儿,那徒弟便从内室出来,恭敬道:“夫人,我师父请您过去。”
进了内室,只见一长须老者坐在椅上,面前设有一案,案上有脉枕药箱,一应俱全。
婉秋在老者的对面坐下,递过去一张薄薄的纸,语气神秘道:“劳烦钟大夫瞧一瞧,这药方是不是出自您老之手?”
钟大夫接过药方,那纸有些陈旧了,凝神看了半天,他才将药方放下,轻叹了一口气,道:“不错,这药方确实是我开的。”
婉秋忙追问道:“那这药是否有确实的效用呢?”
钟大夫笃定道:“有。”
婉秋不禁喜道:“真是如此?看来母亲没有骗我,这药真是助孕的良方。”
钟大夫却微微摇头,他轻抚长须,语气感叹道:“展小姐有所不知,这药方虽有助孕的奇效,却是有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路数。”
婉秋皱了眉头,忙问道:“此话怎么解?”
“药方上所写药材,既有助孕之效,亦有损体之毒。用药之后虽然效果显著,却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损耗。一次怀胎之后,就再难有梦兰之喜!况且怀胎时身体虚浮,能不能保住胎儿也是一道险关。所以说这是一副险药啊!”
钟大夫的话让婉秋呆住了,怀胎一次之后就不会有孩子了!瑶姨说她当年就是喝了这服药,才会在短短时间内怀上了她,并借此得到了父亲的垂怜。那母亲在生下她之后就再无子嗣,多年以来身体也一直没有爽利,难道就是因为这副药的缘故吗?
她怔怔道:“当年,我母亲也知道吗?”
钟大夫的话字字入耳:“当日展夫人来求药时,我曾一一与她讲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用药的风险,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
第十二章 再醉酒
至傍晚时分,婉秋才带着桃儿回到了府上。开门的丫头忙着请福问安,婉秋的表情却是不同于往日的温婉,冷冷地走过去,连应也没应一声。
两人就这样步履匆匆回了房间,桃儿才从大包小包的衣料下面提出一串用黄纸包好的药。
“少奶奶,你看这药?”桃儿试探地问了问婉秋。
婉秋坐在黄花木椅上,冷道:“放下。出去。”
桃儿有些犹豫,瑶姨曾经再三向她叮嘱过,一定要小姐用这药,才能赶紧怀上一个孩子,确保展家与赵禹平的之间的关系必须稳固。“小姐,钟大夫说,熬这药要提前三个小时……”
“我让你出去!我的话你听得懂吗?”婉秋随手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向门口掷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扔出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单薄的身子却好像有些恍惚。
桃儿被婉秋的反应惊住了,忙不迭地道:“好好好,我这就下去。”
她转身出了门,将房门关上,却发现已经有不少家里头的下人正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盯着,这些人都是被摔碎茶杯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桃儿叉了腰,走至那些人面前,厉声道:“看什么看!少奶奶心情不好,都想往枪口上撞吗!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情,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肚子里面转的什么经?”
因着她是少奶奶身边的头一号人物,大家又都知道她第一天来赵府时便教训了几个出言不逊的丫头,没过几天那几个人便被少爷打发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了。所以赵府的下人们都晓得桃儿的厉害,她这样一吼,大家也都四散着散尽了。
潇湘捧了茶壶从房间里出来续水,路过廊下时,却听见旁边的耳房里有两个丫头窃窃私语道:“有什么好神气的!她不过也是个丫头出身的,就算在少奶奶身边服侍的又哪里比我们得意些了?”
潇湘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凝神听起屋中人的对话来。
又听见另一个声音道:“就是!要我说,她平日里在少爷面前五迷三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她们家小姐有多忠心!可惜咱们少奶奶是个木头美人儿,外刚内弱的好性儿,竟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有女子呵呵轻笑的声音,便听见道:“可不是!我瞧着她心机也忒重了些,你知道少奶奶家的那个在咱们府上养病的三小姐么?她还收买了厨房里的小红,常常打听着那屋里的情形儿呢!”
“哟,看来她是打算瞒着所有人的眼睛,然后等着有一天飞上枝头便成了主子罢!”
……
“那两个丫头果真是如此说的?”识卿将手中的书放下。
“潇湘就躲在耳房边上,隔着窗户纸听见的,一定没有听错。那个厨房的小红,就是桃儿派来盯着咱们的。”
识卿的心中盘算了一阵,只觉得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良久,她道:“原先我还不愿意猜想是她派来的人,没成想竟然真的是她!”
潇湘撇撇嘴,嫌恶道:“那个桃儿在展公馆的时候就是那样有城府的,二小姐待她那样好,没想到她还打着姑爷的主意,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识卿沉思半刻,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或许她确实有这样的心思,但是派人来监视我们并不会对她的目的有任何助益。反而我倒是觉得,这是瑶姨的意思。”
“太太?”潇湘惊讶道,“二小姐如今都是赵府的少奶奶了,她还能隔着这么远指挥二小姐的身边人啊!”
识卿嘴角微微一扬:“这正是她的厉害之处。姐姐在大火之后与瑶姨的嫌隙愈来愈大,她便想方设法送了一个桃儿到姐姐跟前,名为照顾姐姐,实则是在暗中替她传递消息。她这样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会不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盘算得仔仔细细呢?”
她太了解瑶姨了。她是那样一个功利心目的心极强的女人,却也是一个可以为达到目的隐忍藏锋多年却在暗中不择手段的女人。
当年因为战乱,父亲和母亲失散,她为了嫁入展家,不惜用尽手段怀上了展家的孩子。后来母亲回来了,她们一家终于团圆。父亲曾劝她解聘,另择良人,可瑶姨却抱着姐姐跪在母亲的房门外,哭着请求母亲不要将她们赶走。
她说愿意从今后在战舰深居简出再不打扰母亲的生活,母亲见她孤儿寡母,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将门打开扶起了她,从此瑶姨便留在了展家。
可瑶姨却不像自己承诺的那样,三天两头地便找着婉秋生病的由头,打发人从母亲的房里叫走了父亲。父亲不愿见她,却到底心系女儿的安危,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前去。可后来太过频繁之后父亲起了疑心,仔细检查才发现,年纪尚小的婉秋身上,却有着青紫的淤青,那就是她整夜啼哭的缘由了。
再到后来母亲去世了,瑶姨终于得了意,以为自己可以做展家名正言顺的太太了,却没想到家中又多了一个范雪媚。家中的下人都看得出来,范雪媚长得与母亲有几分神似,瑶姨却心里恨得发痒。中间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在父亲临终之前,当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展太太。
在瑶姨的心中,什么母女情深,什么人道天伦,都比不上一己私欲来得重要。婉秋小时候她既然能狠心用她的啼哭来留住父亲,如今姐姐长大了,瑶姨再用她的姻缘来为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铺路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这是这利用中,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真假难辨的母爱,才让婉秋对母亲再多过分的举止也再三容忍。就像她明知桃儿在她身边,不过是母亲的一个探子,她也难以下决心将她赶走一样。
识卿不知不觉便想了这么一大通,想得脑仁儿也砰砰地疼起来。
潇湘却不由自主地叹道:“说起来,二小姐真是可怜,母亲这样的生疏,身边人也不可靠,就连二小姐心心念念的姑爷,我瞧着,也没有二小姐那样的真心啊!”
潇湘这话,让识卿也觉得心中堵得慌:“姐姐生性纯良,只可惜……唉,不说了。咱们既在府上,有些事情能帮姐姐的,也就帮着她一些,不能帮的也只有你说的那两字――造化了。”
晚上掌灯时分,自鸣钟都已经敲过十二下了,赵府的门外才响起汽车的声音。
婉秋穿着单衣,披着一件外袄便起身,朝外面问道:“是少爷回来了吗?”
门外无人响应,她正要开门出去时,门却自己打开了。赵禹平满面通红地站在门口,人还未进屋酒气却已经钻进了婉秋的鼻子里。
“你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今晚又出去应酬了?”赵禹平眼睛直直的,却不见他答话。婉秋叹了口气,看来已经是醉了,向他身后一看,却不见跟着的人。
她只好先将赵禹平扶进了屋子。她熟悉地替他将外面的衣物一一解开,他微微憋红的脸放松了许多。
婉秋站在他的面前,小巧细致的小手正在他的领前解开衬衫的纽扣,她清秀娟丽的头发上有一股隐隐的玉兰花的头油香气一缕缕飘进禹平的鼻子里。
“禹平,这样喝酒好伤身体的呀,我真担心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绵软粗重的吻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赵禹平的刚刚还沉沉无力的手此刻却紧紧地框住她的后背,将她肩上的外套碰掉到了地上。
“禹平――”婉秋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反抗却又被他顺势推到了床上。
他每次喝醉酒都是这个样子吗?婉秋心里想着,在胸前推开他的手也渐渐地环上了他的肩背。
赵禹平本就醉得昏昏沉沉,整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身下的人儿不再挣扎了他便乐得轻松。
窗外月朗星稀,房内一灯如豆,摇曳着昏黄不定的暖意,影影绰绰中映照着一室旖旎。
第二日清早,赵禹平早早地便醒了过来,昨夜的醉酒令他此时头疼欲裂。他欲起身,却发现肩膀上压着什么东西。
原来是婉秋,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身子向着他微微地蜷着。一片乌压压的长发散在她脑后,愈加显得她是那样的娇小可怜。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昨晚回来之后做了什么事情了,看她的样子,他心下也明白了大半。婉秋此刻还未醒,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盖在郁白的小脸上,显得很是楚楚动人。那猩红的伤疤恰好半遮半掩着压在枕上,隐约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了。
赵禹平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睡在自己枕边的婉秋,他愣了愣神,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到一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她的雪白似藕的臂膀露出半截到被子外面来,他好似有些动容,忍不住伸出手要将被子替她盖上。
赵禹平的手还未伸及,婉秋却有些知觉地动了动身子,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轻柔:“禹平,你起来了?”
………………………………
第十三章 约会
婉秋的声音软软的,却让赵禹平原本柔和的面色瞬间恢复了冷漠。他收回伸出的手,转过身去换上出门的衬衣,一颗纽扣一颗纽扣的系起来。
婉秋的睡意也彻底没了,她看着赵禹平的手从自己的眼前收回,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在她醒后又变得疏离。她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她想张口问一问,到底怎么了?可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在旁人眼里他们是恩爱夫妻,相敬如宾,可每次他在两人独处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种疏离的感觉,哪怕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都让她心悸不已。
可每每一转身,他就又变成了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叫她挑不出错来。
婉秋欲言又止,昨夜陪他折腾到半夜,她的身子还有些酸乏,却还是强撑着走到赵禹平面前,替他打理出门的行头。
直到她为他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赵禹平轻抚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是不是累了?还是回床上去多歇歇再起身吧。”
婉秋轻笑着摇摇头,道:“既起来了,人也清醒多了,再睡也睡不着的。”
赵禹平点点头,一边将桌上的怀表放进西服里,一边道:“那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若是乏了就去找识卿聊聊天。”
婉秋看了一眼他,便应声答了。
眼见着赵禹平就要出门了,婉秋心里不免有些开心,他许是忘了这件事了。
她将他一路送至门口,门一打开,外面早就有候着的小丫鬟迎了上来。
“我走了。”赵禹平柔声道。
婉秋点点头,轻倚着门框,轻声道:“晚上早些回来吧……少喝些酒!”
“我知道了,”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转身便向身后的丫环吩咐道,“去把给少奶奶熬的药端上来。”
“是。”那丫头福一福身子,便小跑着去了厨房。
婉秋闻言,心头不禁一沉,他果然还是不会忘记这事!她倚着门框的手将门抓得死死的,几乎要将上头的木漆给抠下来了。
不一会儿,那丫头便端着一碗药过来了,身后不远处却跟着桃儿。那药袅袅地冒着热气,仍是碧黑的药汁,在瓷白的小碗里微微荡漾着。
“等一等――”那丫头要将药递给婉秋,却被赵禹平给喊住了。
他盯着那碗药,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他背了手问道:“今日这药是谁熬的?怎么我闻着不像是往日的气味?”众人看时,才发现那药汁好似确实要比往日更加浓黑些,气味也比平时清甜。
厨房里的小红却从后面越过众人起来,福身道:“少爷,是我熬的。因为少奶奶常说这药苦口得紧,喝下去又生火,所以小红今日便往里头加了些甘草,想着少奶奶好进口的。”
赵禹平听了,神色却不改,只道:“你跪下,伺候着少奶奶喝药。”
婉秋有些慌,她对上赵禹平的眼神,他波澜不惊地微笑看着她,唇角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柔情。
“禹平,把药留下,我慢慢喝好不好?”她伸手轻轻抓着赵禹平的袖子,几乎带着企求的语气了。
赵禹平轻轻安抚着她的手,却看向地上的小红冷道:“还不磕头求少奶奶的恩典,你当是乡下的庄子不缺人吗?”
小红一听此话,身子便像是筛糠一般抖了起来。赵府的人都知道,一旦下人被打发到了乡下的庄子上,那就是成了下人的下人了!庄子上看守的人皆是既蛮横又狠心的农仆。赵府的下人又都签的是死契,到了那种荒凉地界儿,是死是活都无人过问!
婉秋忙向赵禹平道:“禹平,别……”
“愣着做什么?”赵禹平仍冷冷地向小红道。
小红一惊,忙醒转过来,便向婉秋连连磕起头来。她磕得极用力,一声比一声响,磕得婉秋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发起颤来。
在场的人都垂着头不敢说话,生怕此时惹祸上身。婉秋的房门外此时无比寂静,只听见重重的磕头声回荡在屋廊下。小红磕头的地上渐渐染出了暗红的血迹,她强忍着泪,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浸出的血沾染着灰尘,显得很是狼狈。
“我喝!”婉秋终于开了口,她一把端起托盘上的药碗,几口便灌了下去。眼角有泪划过,她的喉头也越来越紧。
喝完药,婉秋轻轻擦了擦嘴角,垂头道:“起来吧。”
小红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她的额头已经是一片殷红,可她却仍是不敢站起来,踌躇地看向赵禹平。
赵禹平笑了起来,他宠溺地将婉秋散落的发丝轻轻地掖到了她的耳后,道:“乖,我出去了。”
等到赵禹平出了门,后面的丫环才过来将瘫软的小红从地上扶起来。
“少奶奶,小红她……”丫环不知少爷的意思如何,只得为难地向婉秋问道。
“下去吧,我乏了。”婉秋的声音微冷,她也不抬眼,转身便进了房间。
“少奶奶……”那丫环却左右拿不准该怎么处置小红。
“下去吧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着了。”一直在后头冷眼观察的桃儿上来道。
“桃儿姐姐,你说小红怎么办?”丫环问。
桃儿瞧了她一眼,道:“少爷和少奶奶都没说她犯了什么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是。”丫环会了意,便要扶着她下去。
“等等――”桃儿喊住她,从荷包里掏出几个大洋,“去找个大夫,将她脸上的伤治一治。”
识卿坐在房间里头,对着桌上的镜子左右端详。桌上的桃花玉容膏差不多快要见底了,她脸上的伤也快好了。
“小姐,小姐!”潇湘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识卿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潇湘,快来看一看,我脸上的疤是不是尽消了?”
潇湘却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道:“顾少帅……顾少帅他……”
识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紧,忍不住道:“是今日的药送来了?三日之前不是就停药了吗?”
“不,不是……”潇湘用力地摇摇头。
“别着急,你慢慢说。”识卿递过去一杯水。
“少帅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顾逾明负手站在车旁,不知怎的,在路上他心里本是期待的,可当站在门口时他却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看向门内,派去通报的人已经进去好一阵了,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阿明站在顾逾明的身侧,少帅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他却能感受得到少帅竟然有些紧张。
阿明不禁抿了嘴偷着笑起来,顾少帅少年倾世,铁骨铮铮,可唯有在这位展小姐面前,百炼钢还是化作了绕指柔。
终于听见门内有了响动,两人齐齐将目光投过去。只见识卿身着月色窄边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毛呢斗篷。奇就奇在她脸上却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走至车前,阿明躬身垂首道:“展小姐。”
跟在她身后的婉秋也向顾逾明点头笑道:“少帅好。”
顾逾明见她面上蒙纱,猜想她是疤痕未消。女孩子面皮薄,总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不好看的一面。顾逾明体会她的心思,本来对她的伤势有诸多疑虑,此时便也不好再问她了。
他只笑着看她,半晌才点头道:“如今看你精神要比从前好些了。”
识卿面纱下的脸被他看得已是微红,笑道:“劳烦阿明每日送药过来了。”
阿明忙道:“一点小事,展小姐不必记挂。”
顾逾明将车门打开,笑道:“知道你多日在府中养病难免烦闷,所以今天特地来带你出去逛一逛。”
“当真?”识卿实在是闷坏了。前几日她就想出门逛逛了,可姐姐偏不让,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须得在家中好好休养的。今日若不是顾逾明亲自来接她,恐怕姐姐也必是驳回不许的。
顾逾明见她睁大了眼睛,知道今天是来对了,他的嘴角微扬:“当真。”
车上,顾逾明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他在军中一向这样严肃,此时便也不觉得局促。
识卿却觉着压抑得厉害,终于,她忍不住找话来问道:“这几日军中的事务忙吗?”
“不忙。”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识卿仍是不死心,想要调动起车内的气氛来,又问道:“婉婷她最近还好吗?”
顾逾明侧头看了看她,仍是简单答道:“好。”
识卿有些丧气,这人怎地这样不会聊天,与他说话就好像是将军与士兵的对话一般生冷无趣。
可她还是继续问道:“今日怎么没有瞧见婉婷?”平日里要说出去玩,她必定是跑在头一个的。
前座的阿明和潇湘都已经偷偷抿着嘴憋笑了。
顾逾明终于看向识卿,他的表情还是一脸严肃的模样,眼神里却升起一丝笑意。
“我想,约会的话还是两个人吧。”
婉婷怎么会不想来。他今日出门的时候她从卧室缠到前堂,非要闹着与他一起来见她。最后还是阿明将母亲叫了来,才将这个小霸王镇压在家里面。
识卿蓦地红了脸,面纱遮着瞧不见,可她小巧的耳朵却一点一点地红到了耳后根。
约会,他们这是在约会吗?
………………………………
第十四章 生死相随
汽车在街道上兜兜转转行了许久,才停至江边。
识卿下了车,只觉得江风拂面,春意盎然。阿明与潇湘便远远地站在车边,堤岸之上,只有她与顾逾明两人站在那里。
“还记得这里吗?”顾逾明的声音响起。
识卿一笑:“记得。上一回你将赴北地时,便带我来了这里。”她脸上的薄纱轻轻飘动着,衬得一双眼睛笑意盈盈。
江面上微波粼粼,往来船只不息,仍是上回来的样子。不同的却是两岸新冒出的翠色烟柳,和她心里面不一样的感受。
顾逾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用天鹅绒的盒子仔细装着。
“这次来,我带了礼物。”他的肩背依然笔挺,剑眉星眸中却独具一抹柔色。
识卿将信将疑地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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