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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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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无论在赵府,还是在展公馆,她们过的日子都是不用考虑这些琐事的。
潇湘怕识卿难受,笑道:“潇湘不怕吃苦。姐姐每日不必担心柴米油盐,只管去念书做事,家中的事都有我来操持,没什么难处是过不去的。”
绸缎庄里,婉秋带着桃儿走了进去。
眼尖的掌柜一早便赶忙迎出来,笑道:“赵太太来了!快往里间坐!前几日苏州又进了一批新的料子,我谁也没给看,就等着您来了先挑呢!”
赵禹平的名头在商界还是叫得响的,几家百货公司几乎将整个上海的市场占尽了。再加上坊间都传说,他的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就连租界的巡捕,见了他的车也得乖乖放行。
所以但凡是有些头脑的,谁不上赶着巴结他呢!
婉秋初嫁到赵家时,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别人笑脸对她,她便也是笑脸相迎。可是时间长了,她也慢慢看淡了些。这些人并不是真心要与她交好,一旦别人有了什么请求,她总是搁不下脸去拒绝。
赵禹平帮她处理过几次之后,婉秋便深悔自己的单纯,他虽从不说什么,自己却总是给他带来麻烦。
想到这些,婉秋的面色又要比刚刚更加冷峻。一边的掌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尚不知自己哪里伺候不周,这赵太太每来一次,神情便要冷上几分。
“这匹青色的缂丝倒是好,给禹平做一件袍子一定很称他。”婉秋从桌上堆成小山的布料里头拿起一块来。
身后的桃儿笑道:“小姐果然处处都替少爷着想。只是少爷平日好像爱穿洋服一些,家里的长袍马褂总是挂着,小姐倒不如替自己多选一些料子,做几件夏天的衣裳准备着。”
婉秋抬头看了看桃儿,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什么来。
“赵太太您瞧,这匹织蓝蔚锦的青蝉翼是苏州最新的样式,用来做夏装的旗袍是再好不过的了!”掌柜见婉秋的神色稍霁,又连忙接着道:“这匹段子用了十几个织女织了小半月,就算是在上海也是独一份儿的!”
桃儿见那料子流光溢彩,暗彩非常,也忍不住摸了摸,道:“小姐,这料子摸起来舒服得很,想来夏天穿着一定舒爽。”
“果然是太太身边的人,识货!”掌柜笑道,“我看这匹料子,也只有赵太太这般的身段,这容……”
他几乎要说坏了话,桃儿在婉秋身后狠狠盯了他一眼。掌柜的一惊,立时便将活一转:“这……这气度,才能配得上了。”
掌柜把话说完,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婉秋却好像没有注意,接了那匹料子轻轻抚摸道:“这料子确实不错,就这块吧,让老师傅做一件短襟的旗袍。”
“好勒!”掌柜心花怒放,这匹料子是店里最贵的了,她这一出手,店里三日的利钱便已经赚回来了,“要不要让师傅再替您量量腰身?”
“不是给我做。”婉秋淡淡道,“上次给我妹妹做衣服的尺码还有吧?就按她的尺寸做。”
掌柜一愣,忙道:“原来是给展三小姐做啊!有有有,师傅那儿都记着呢!赵太太爱惜胞妹,每次做衣裳也忘不了三小姐。”
婉秋点点头,随手又挑了几块料子,吩咐桃儿付了钱,便坐上门口的轿车回府了。
车上,桃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那块料子那样好,我瞧着您也是喜欢的,怎么就给了三小姐呢?”
明明这几日里三小姐此次来见婉秋,她都推说身上不舒服闭门不见,只让桃儿挡在门口。可合府上下的人心里都明白,是那天晚上因为少爷将三小姐抱回来的缘故,让少奶奶与三小姐生了嫌隙。
婉秋好像猜到她要问什么一样,道:“你不是说这日识卿与那个丫头整日忙进忙出像是要搬出去了么。”
桃儿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终究是做姐姐的,就这样把识卿赶了出去,岂不是太刻薄了些?”
………………………………
第二十六章 你帮帮我
“三小姐,少奶奶让您进去。”桃儿从屋里出来,对站在门口的识卿福了一福,细声回道。
“姐姐她果真让我进去?”识卿却有些惊讶。
这几日她几乎日日到上房求见姐姐,可桃儿不是说少奶奶今日来了月信懒怠见人,就是说少奶奶头风发作长日不起,推来挡去的,总归不让她进去见一见姐姐。
识卿清楚,那日的事情总归是让婉秋的心头起了疙瘩。她虽问心无愧,可婉秋却难以释怀。
那日晚上的事情府中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又瞧见少奶奶之后的对识卿的态度,也便都知道风向转了向。从前识卿是少奶奶的娘家人,少爷的小姑子,住在赵府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可现在,少奶奶心里头对这个妹妹怕已是有了芥蒂,少爷整日不在府中,识卿在这府里继续住着,不过白受一起子下人丫头胡乱嚼舌根子罢了。
潇湘在外头听见一些闲言碎语时,起初还要替小姐争辩几句。后来难听的话多了,便是她伶牙俐齿也是招架不住了。每每受了其他丫头的气,她便躲在哪里悄悄哭上一场再回房里。
识卿虽日日要出去上班,在府里的时间不多,可偶尔看见潇湘红肿的眼眶,她这样聪慧的人,细细一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识卿心疼潇湘,小小年纪便因为她受这样的委屈。每每想要安慰她时,潇湘却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笑着与她说小笨今日又学了什么话。
识卿见潇湘如此,不忍心说破,便也勉强笑着与她逗乐。两个人虽然都面上带笑,可笑得实在勉强,心里都各自藏着事,虽然都知道对方的苦楚,也不愿戳破。
此时识卿已将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今日便要带着潇湘搬出府了,不管婉秋见或不见,她都该来道别,也该道谢的。
只是她原以为婉秋仍不肯见她,没想到桃儿进去不过片刻,便替她开了门让她进去了。
识卿进了姐姐的卧房,这屋子她有许久没有进来过了,屋子的摆件陈设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识卿。”婉秋的声音传过来。
识卿侧头一看,姐姐正歪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一层层薄薄的绒毯,正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姐姐!”识卿走到婉秋身边,却瞧见她的脸色实在差得很,“原来你这些时候病得这样重!”
婉秋轻咳了两声,道:“不过前日晨起时少穿了些,热身子扑了冷风,没什么大碍的。”
“姐姐……”识卿轻轻道,“我要搬走了。”
婉秋点点头,道:“我本不愿意你走。只是,只是……”她连说了几个“只是”,却也想不出下面的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也罢!我让桃儿替你多备着些银钱,你们住在外边,切莫委屈了自己。”
识卿点点头,她自然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婉秋望着她道:“你不要怪姐姐,我……”
识卿忙道:“姐姐放心,我不怪姐姐。”就算是婉秋今日留她住下来,她也不会再继续留在赵府了。倒不如像她这样把话说清楚,她才知道姐姐心中有几分芥蒂。
识卿见她说这几句话都语气虚浮,神思难继,这几日婉秋闭门不见时她心里的难过委屈也都没了踪影,此时心中却满是愧疚。
她有些自责地低了头,道:“姐姐是因为那日晚上的事吧……”
婉秋一愣,道:“我若说不是,怕是你也不会相信的。”赵禹平在她心中的重量有几何,除了婉秋自己,恐怕没有人比识卿更加清楚的了。
识卿抬起头来,眼神中一片清明,她看着婉秋的眼睛,认真道:“姐姐,你信我。识卿从未做过,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她突然郑重其事地向婉秋保证,不像她平日不疾不徐的性子。可正是因为婉秋这几日的闭门不见,才让一向淡泊的识卿心里备受煎熬。
父亲走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展家于她再无家的意义,瑶姨、媚姨、甚至家中的下人都能对她口出不逊,唯有婉秋,还像从前那个温婉如初的姐姐一般,给夹缝中生存的她带来一丝温暖。
当日她还在杏园养伤时,身边虽然有顾逾明日日照看,事事打点,可识卿心里却是一片惶然。她在姐姐的婚宴上被抓走,被76号安的是*的罪名。瑶姨早就想出了法子将她嫁出展家,她既已入狱,自然不会再有接她回去的想法。
也正是婉秋,亲自到了杏园,将她接回了赵府。那时,识卿与顾逾明虽然已经互通了心迹,可始终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长久地住在他的别苑里。婉秋那时的为她所想,也正是让她感动至深的原因。
所以,赵禹平对她不清不楚的态度,府中下人的冷嘲热讽,桃儿对她的横眉冷对,识卿都不必在乎。可唯有姐姐的感受,是她心中万万不能忽略的。
她既不愿姐姐误会她,却也无法说服自己,在见过了那样的情形之后,婉秋她如何可能心中不起半点疑心。就算是她马上要走,也不愿意让姐妹的情意从此便因为这件事情消磨无踪。
她此时见到婉秋的样子,事先想好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她唯有如此坚定地向婉秋保证,十数年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想让姐姐相信,自己是一定不会背叛她的。
婉秋听了她的话,便轻轻垂了眼眸。半晌,她道:“识卿,那晚上我瞧见禹平将你抱进来,我实在是怕得很。”
识卿心中一紧,道:“姐姐不必担心,我与姐夫确实是清清白白。若姐姐不信,可以去……”
“你别紧张,我怕的事情与你并无关系。”婉秋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是说不尽的婉转哀伤。
“嫁给禹平之前,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就连妈也骂我轻狂。”婉秋看向识卿,刚才还是幽怨的神色此时已变得甜蜜微红,“识卿,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坐在云彩里一般,他的一个吻,便能让我像醉酒一般迷迷糊糊地开心一整日。”
识卿想回答“知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出来,一身戎装,剑眉星目。那样的感觉她又何尝不比姐姐更陶醉其中呢。
“爱一个人的痴意,总不该用轻狂来形容的。”识卿轻轻地道。
“是啊,母亲她不懂。”婉秋的眼神甜蜜又沉重,“可我也不懂。自从嫁给了他,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了。我开始担心,担心我的样貌给禹平丢脸,担心他不再喜欢我,担心有一天这府里还会有别的女人。”
她的丈夫日日在外面奔波应酬,想要凭借与他一夜之欢进赵府的女人数之不尽。
她的母亲为了巩固赵王两家的关系,不惜让她将另外一个女人送到赵禹平的床上。
而她呢,如果没有半点反抗,便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横亘在她与她的丈夫之间,眼见着赵禹平身边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慢慢被占有,被替代。
识卿在赵府住了这么些时日,婉秋在府中的处境,夹在瑶姨与赵禹平之间的辛苦,她虽不能亲身体会,却也是能想象其中一二的。
“所以,那天我瞧着禹平抱着你进来,我便怕了。”婉秋略微有些激动起来,“虽然今日他抱着的是你,是我的妹妹!可总有一天,他也会抱着别的女人进来,到了那时候,我还能怎么办呢!”
婉秋说到激动处,身子承受不住,便急咳了一阵,识卿赶忙帮着她抚背顺气。过了好一阵儿,婉秋才平和下来。
识卿安慰道:“姐姐,你想得太多了些。”
婉秋的神色凄楚,她摇摇头,道:“你哪里知道我的苦楚,他每日让我喝一碗药!那药……”
她这话说得欲言又止,半晌才又低低地悲道:“这药。是让我绝不能怀上孩子的!”
“姐姐……”识卿的眉头紧蹙,赵禹平给姐姐喝药的事情合府皆知。潇湘甚至认出了那药的药渣是山上常见的药草雷公藤,那药的功效她自然一早便知,可如今听姐姐亲口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姐姐了。
有哪个女人不想为自己心爱之人生下一两个健康可爱的宝宝,婉秋对赵禹平的情意至深,想要个孩子的愿望也便更甚。识卿始终想不通何以赵禹平要这样对姐姐,一边给她上瘾的蜜糖,一边又拿着伤人的尖刀。
婉秋的爱,如饮鸩止渴,伤己而不自知。
婉秋突然坐起身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猛然拉住识卿的手,急切道:“识卿,你帮帮我好不好!”
识卿被婉秋突然的举动一惊,却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姐姐,我也并不能劝服姐夫,教我如何帮你?”
“你帮帮我,识卿,”婉秋的眼睛微微亮着,激动道,“禹平他一向对你印象很好,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话……他一定不会怪你!”
………………………………
第二十七章 宝康里
识卿与潇湘住进了淮海路上的宝康里。
一进了宝康里,眼前就会出现那种曲折深长、藏污纳垢的弄堂。真是有些像网的,外地人一旦走进这种弄堂,必定迷失方向,不知会把你带到哪里。
拉着识卿与潇湘从赵府中出来的黄包车车夫也被这七拐八绕的里弄晕了头,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车停在了宝康里的那一间小小的屋子前面。
潇湘从门口的三轮车上提下从赵府里带来的东西,识卿在前面开了门,便算是正经搬进来了。
房子虽然被她们简单打扫过,识卿与潇湘却还未曾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去看过。识卿提着小笨的鸟架挂在了晒台上,从前在这里租住的几任房客在这里放置着各种花草,大多都已经枯败了,也有一两盆无名的,却还长出了新叶。
潇湘却先是进了厨房的灶间,确实发出来“呀”的一声。
“怎么了?”识卿刚忙从晒台上进屋子里。
她掀了帘子朝厨房里看,潇湘正面带嫌弃地收拾着橱柜里的瓶瓶罐罐,里面竟都生了霉,积水里游着小虫。
潇湘皱着眉头将那些东西丢进装垃圾的口袋里,却转头对识卿笑道:“刚才看见一只蟑螂爬过去,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识卿这才瞧见,房门后的墙上留着一些手迹,有大人的,记着事:正月初十备寿礼,她望着墙上笑道:“却也不知是谁的寿礼!”
“小姐,这一箱东西放在那里?”潇湘粗略地安置下两人的几件东西,别的都在床上椅子上乱摊着,手里却提着一个半大的金丝藤竹的箱子,站在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识卿瞧见她手中的东西,不禁也犯了难。
那箱子是临走时婉秋吩咐桃儿送过来的。桃儿言之凿凿,说是少奶奶准备了一些银钱衣裳和从前公馆里头的旧物件,是三小姐一定喜欢的,不管怎样都要识卿必定得收下。
识卿实在推脱不下,只得让潇湘一并收下带了过来。
箱子沉甸甸的,潇湘和她都觉得里边必定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从前公馆里头的古董物件多不胜数,想必姐姐是怕她恋旧,便送了些熟悉的摆件给她,好让她一解思念之情的。
只是她们担心的是,这宝康里人多眼杂,方才从黄包车上下来时周围便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户人家新来了什么租客。她们毕竟两个女孩子,银钱多些虽可消灾,但也遭人惦记。
识卿盯着那箱子,想起临走时桃儿的神色,突然好奇心起,便将那箱子平放到了床上。潇湘也好奇地凑过头来,打开瞧时,里面的东西却不似想象中那般贵重。
里面除却一叠法币,一件旗袍外,却只剩下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梅兰竹菊的君子图,边角已经磨得卷起了边,看起来已是有些年份了。
潇湘一见那旗袍的颜色便挪不过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叠好的旗袍抖开,那股子沉静别致的美一下子撞进了两人的眼睛里头。
“姐姐,这件衣裳真真好漂亮!”潇湘的眼睛亮晶晶的,摸着那柔软轻薄如细纱的料子便舍不得丢开手。
就连穿惯了旗袍的识卿也仔细瞧上了好几眼。
“这是苏州才有的青蝉翼。”识卿摸着上面的绣花,“这绣花的样式怕是也只有苏州顶好的绣娘才绣得出来。”
潇湘一听识卿的话,便立时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旗袍照原样折了回去,嘴里边喃喃道:“这样贵重的衣裳,我可不能把它弄坏了!”
“傻丫头!”识卿将她手中的旗袍接过来,又抖落开来,在潇湘的身上比划着。
潇湘被识卿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僵在原地道:“姐姐……你别闹了,快收起来,收起来吧!”
识卿细细瞧了瞧,若有所思道:“这颜色倒是称你,不过身量确实小了些……不过改小些不是什么难事,也不用麻烦外边的师傅了!我得了空便替你改好了便是!”
潇湘愣了半晌,才道:“这件衣裳,给我?”
识卿望着她笑道:“对呀!你这样喜欢,颜色又这样称你,难道不好吗?”
潇湘仍是发愣:“可是,这衣裳这样好!又是二小姐送给你的……”
“你知道的,我不爱穿鲜艳的颜色。你既喜欢它,便不论好的坏的,我都肯送给你。”识卿还将那旗袍细细叠起来,放到潇湘的手上,“快收起来吧,等过两日我替你改尺寸!”
“好!”潇湘终于笑了起来,她将那身衣裳仔细妥帖地放在柜子里头。
她转身回来时,却看见识卿正从箱子里面拿出那本书。
“这是什么?”潇湘有些好奇,“二小姐怎地想起送一本旧书给姐姐?”
识卿也摇摇头,笑道:“我也不知,想来许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姐姐一直替我保存着的吧。”
她一面说,一面拿起来随手翻了两页。
那本子的扉页上,赫然盖着一个章,那章的样子是识卿从小看到大的。“幸晁”两个字的隶书此时正端端正正地盖在那有些发黄的纸上面。
识卿的心头猛地一跳,腰背不由自主地僵直起来,她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
“这是父亲的手札……”她急急地向后面翻过去,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她激动的声音有些喑哑,“没错!这是父亲生前的手札!”
小时候她常常坐在父亲的腿上,看着他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那些她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字句。难怪她刚刚看见封面时那样熟悉,还以为是自己小时候的物件儿。
自从父亲走后,她也去过父亲的书房,可凡是与父亲有关的东西,全都被瑶姨收走了,其中便包括了这本札记。她在书房里找了又找,才在书架上寻到一本父亲最爱看的《浮生六记》,那上面还有些许父亲亲手写下的批注。
潇湘见识卿如此激动,心里也替她高兴。她虽然未见过展老爷,与姐姐在一起这么久她也知道这本札记对于识卿的重要性。
“难怪桃儿将这箱子送过来时说,箱子里的东西姐姐是一定喜欢的!”潇湘笑道。当时她还只当是桃儿为了让她们收下箱子,才故意这样说的。
识卿点点头,道:“姐姐果然知我的心思,再贵重的金银珠宝,都比不上这一本旧札记。只是……”
“只是什么?”潇湘问道。
识卿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们快些收拾吧,明日一早我还要去报社呢。”
窗外是五月的天,风是和暖的,夹了油烟和雾气的气味,嗅久了便浑然不觉,身心都浸透了。再晚些,桂花糖粥的香味也飘上来了,都是旧相识。
几日之后,识卿见到婉婷时,却是在杂志社里。
她坐在小小的校对室里,周围是堆积如小山的报纸,屋子里有一股子浓重的油墨味儿。可她却浑然不觉一般,认真地轻伏在案上,一字一句地校对着英文的稿件。
婉婷打听了识卿的位置,便一阵风似地刮进了校对室。
案上密密麻麻的字幕让识卿的眼睛看得酸疼,她稍稍闭眼休息,待睁开眼时,婉婷正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识卿有些惊讶道。除了婉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报社做事的消息。就算是婉秋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那一间报社上班。
婉婷这个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婉婷悄悄打量着这校对室里的拥挤摆设,心里暗觉展姐姐这工作确实辛苦,叶孟亭告诉她时,她还不信。
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瞧了一阵,才笑道:“展姐姐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无名无闻的女学生么?”
识卿瞪大了眼睛,好笑道:“如今我难道不还是那个无名无闻的学生吗?”说罢,又自嘲着跟了一句:“所以我便在这儿勤工俭学呀。”
婉婷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道:“不不不!你仔细想想,江北军顾逾明的未婚妻,有这条身份摆着,展姐姐还算是无名无闻么?”
说完,她便抿着嘴,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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