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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上坟-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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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如果老庞是被拍花子的迷药迷倒的,那冯盘子和小饶是不是也被下了药?”我打断曹队的描述,插了一句。
“很有可能,冯盘子和小饶的讲述里都提到两个长发青年架着他们离开,但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很像是迷药的效果。”曹队点了点头。
“可曹队你想没想过拍花子的是如何下的药?一般来说,要么是乘受害者不备,放在饭菜或酒水里,要么是直接用沾了药的布按在受害者的鼻子上。可卢盘子是从屋里出来,和门口的人交流两句,就跟着走了,犯罪人没有下药的时间,如果是这样,那卢盘子只有在餐馆里被人下的药,可他晚上一个人在餐馆守夜,并没有其他人进出。”
“会不会是饭铺关门之前就有人给他下了药?”曹队一手拿着烟,一手仍不住的在小桌上敲着。
“可能性不大,迷药这东西,多一分就可能致人于死地,少一分又起不到效果,这分寸很难拿捏,更麻烦的是,这东西不可能弄出延时效果来,一般几十秒就会起作用,不可能等一两个小时。”我摇摇头,把手里的烟掐了,也陷入沉思。
“是啊,是啊,既没有动机,也没有下药的征兆,更不可能是集体梦游,难道卢盘子和小饶真的是排练乐队去了?这事儿真是有点伤脑筋啊。”曹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再次拿起了酒盅。
这时,太阳西斜,光线也变得柔和许多,懒洋洋的透过葡萄架上叶片的空隙,洒了进来,在已经鼾声如雷的老顾脸上留下斑驳的暗影。睡梦,迷药,劫持者,排练……每件事都不合逻辑,但我又能隐隐感到期间隐藏的线索,似乎,我的族谱里有类似的记载。
“卢盘子和小饶的事绝不是孤立的,很可能古已有之。”我坐直身子,就准备起身去屋里翻翻族谱,一边的小雷也同时冒了一句:“好像,以前我也听说过一件类似的事……”
(列子顾而观影:形枉则影曲,形直则影正。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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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无类 (戍)
我们从南海回来,小雷就一直看上去面色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后来我们被转去了京西医院住了一阵,大家都康复了,唯独小雷,原来一米八的大个儿,身体壮实,现在至少瘦了二十多斤,精神也明显的不好,嗜睡厌食。小雷比我们多住了一个星期,检查结果出来,却是一切正常。
医生认为小雷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身体才有了些不良的反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而此时我反倒看小雷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血色,精神也明显旺盛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几杯酒的作用。
“曹队,常叔,我记得不久前我在医院里闲的没事,就常和院里的护士小余聊天。小余是邯郸人,她告诉我,她老家的村里曾经出过一件离奇的事,有个叫黄延秋的农民,在一年内失踪了三次。他自己说第一次被两个姓高的军人带到了上海,但是是被那两个背着飞到了上海,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小雷边讲边把椅子往我们的方向搬了搬。
“但黄延秋的确是失踪的第二天被人找到,送到了遣返所。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让人背着飞行的事。可也没人能解释他如何用一晚上的时间,从邯郸到的上海,要知道,这事儿发生在1977年,黄延秋从住的小村子到邯郸城,搭上顺风车也要用个几小时,那时从邯郸到上海,最快的火车也要走上一天一夜。可黄延秋偏偏第二天就出现在了上海。”
“之后没多久,黄延秋又失踪了,这一次到了兰州,说法与上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几个月后,最神奇的一次失踪发生了,黄延秋整整失踪了九天,而最后自己出现在自家院里。从他身上,人们看到了不同城市旅馆的住宿证明,公园门票。北京、哈尔滨、西安、南京、广州、长沙、武汉……每天一个城市,一一能够对得上。关键是,黄延秋的环游之旅,看上去是随机的,没有线路上的规划,没有依照路程的远近或大体方向上的顺序。可所有人都想不通,一天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除了坐飞机,其他交通方式在当时都不可能,又是谁给了黄延秋经费,让他这么做?这么做得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那次事件之后,黄延秋也出了名,市里的公安来取证调查,村里还安排专人盯着他怕他又有什么意外,可那之后,黄延秋再没有失踪过一次,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小雷一口气讲完,又躺回到藤椅里,脸上的红润也慢慢的褪了下去。
“黄延秋,黄延秋。”曹队仰头望着天,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又转过头对小雷说道:“小雷,这事好像我也听说过,在局里的档案里好像有记载,是不是那个黄延秋家里院墙上,还留下了那两个姓高的名字?”
“不是很清楚,小余护士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更多的东西她也不可能知道,我明天去局里查查档案就清楚了。不过小余护士告诉我,这类事在她老家也不是只发生在黄延秋身上,从解放前就常有类似的事。”
“是啊,这事情是有点奇怪,我拿到卢盘子的档案时,局里人都说卢盘子一定是妄想症,病犯了一个人跑了出去,等清醒过来又记不住中间发生了什么,可庞掌柜不可能也跟着同时犯病啊?老常,这事感觉像你的业务范围,怎么样,有什么看法?”曹队转过身凑到我身边,问了一句。
“曹队,我倒觉得不像我的业务范围,如果老庞的记忆没有发生问题,那么他、卢盘子、小饶包括小雷刚刚提到的黄延秋应该都是被下了迷药,只是这种迷药比较特殊,我们还猜不出是通过什么方式下的药,但后来他们说的被两个人架着或者背着,飞行在半空,很有可能是迷药发作后的幻觉。”
“时间上的问题,一方面来自于黄延秋他们受迷药作用,丧失了时间概念,另一方面,在故事传播过程中,越传越神,失去了原来的样子。这个小雷查一下原来的档案就会弄明白,至少在卢盘子和小饶身上,正常的交通工具就能完成。如果继续调查下去,我觉得查一查卢盘子和小饶,特别是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是音乐爱好者,都编了个乐队彩排的说法,这里面一定不是简单的巧合。另外,我查一下关于拍花子和迷药的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至于曹队你说的,去查那两个长发青年,我觉得不太可能有进展,对那两个人的描述,都来自于老庞中了迷药之后,我很怀疑这个描述的准确性。”
也许是因为我用了太有逻辑的方式进行分析,让曹队大感惊讶,不由得歪头看了看我,脸上也露出笑意。
“老常,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抢我们的饭碗了,这样吧,咱俩打个赌,我去查那两个摇滚青年,你查卢盘子和小饶,你赢了我戒酒半年,我赢了,你给我供半年的酒怎么样?”
我朝他笑笑,算是应了赌局,曹队又歪头问小雷,“小雷,你打算站哪边?”
小雷没有丝毫的迟疑,拿起杯子和我手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坚定的说,“曹队,这回我站常叔这边儿。”
小雷正说着,忽然从院门口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曹队,看来你人缘不行啊,没关系,我支持你怎么样?”
随着声音,一个矮胖的身影闪进了院里。
进院儿的这位五十多岁的年纪,体型偏胖,圆脸红润,一身便装,十分的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出卖了他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不平凡阅历。再细看,他虽有点富态,但小臂的肌肉隆起,身形步伐矫健,是长期坚持高强度锻炼的表现。
“大江来得快啊,快请快请,正愁没个人陪我喝两杯,来我给你引荐一下。”曹队笑着迎上去,用力的和大江握了两下手。
“不用介绍了,这一定就是常爷了,九门提督的名号谁不知道,咱也算是老街坊了。只是我这个小警察,常爷恐怕不认识。”大江是个大嗓门,性格又是直来直去的那种,直接到了我的面前,握住我的手,重重的摇了两下。
“大江警官,你是宣武分局的教导主任,新来的警官都归你带,还是整个公安系统里唯一一个作协的成员,你那本《西城轶事》我可是读了两遍,写的好,特别是酒神的故事,真好。”我笑着把他让到身边的藤椅上坐下。
大江苦笑着摆摆手,“常爷,你客气了,我写的那东西上不了台面儿,那书的来历您也一定清楚,完成个故人的夙愿而已。”
“大江警官,我倒觉着你可以坚持写下去,老北京的奇闻异事太多了,没人写过些年就失传了。不过我现在好奇的是,你写的卢盘子的卷宗,为什么会想着用这么个写法?”我给大江递了根烟,就直奔主题的问了起来。曹队见我俩聊得热闹,也不吱声儿,拿了个干净的酒盅,给大江倒上了酒。
大江挠了挠头,笑了一声,“这么跟您说吧,不是因为写写上瘾,而是这事儿前后都透着古怪,没法用正常逻辑来判断,又不是什么正式调查,才觉着这种写法能把事儿写清楚。”
“说说古怪的地方吧。”我和曹队同时举起了酒杯敬了大江一下。
“酒是真不错,曹队,还是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大江把身子窝进藤椅里,把藤椅塞得满满当当,藤椅也不断的发出呻吟声。
“卢盘子我去铺子见了两回,那个老庞也带他到分局做了一次笔录,那是个老实的农村娃,胆小怕事,见了我们很紧张,他说的我不用做测谎也能判断是真的。老庞那人虽说事故一些,但也不像说瞎话的人。可就是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事才不好解释。”
“我几乎是把他们的原话都记录下来,但我当时的直觉很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是不是他们的描述都是选择性的?都是这个事件本身,反而其他的事,像场景、其他人物等等全都记不住了?”听了大江的话,我不禁插了一句。
“不亏是九门提督,常爷您总结的到位,可我当时没想明白这一层,只是觉得不对劲,以前写那本的时候,我要把所有相关的事情都列出来,再砍掉那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才能突出故事的主线。可这次的事太奇怪了,卢盘子和老庞都不像是那么会编故事的人啊?所以事情本身显得那么不真实。后来我也就用了写的笔法,把事情记录了下来,让您见笑了。“大江说的轻松无比,可我还是从中听出了太多的疑惑。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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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无类 (己)
我本以为卷宗所载的,是大江经过艺术处理后的内容,是他为了表现事情的离奇性有意做的提炼加工,可哪里想到,从卢盘子和老庞嘴里说出来,就是这个样子,这的确不是两个小学文化的农民可以完成的。难道说失踪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经过精密设计的脚本?而设计这个脚本的意义到底又在哪里呢?
还没等我继续问,身边的曹队已经笑着搭上了话:“大江,你了解这里头的情况,刚进门的时候,为啥要站在我这边?”
“嗨,我也不是听一回了,常爷家里,好烟好酒好茶,人称三绝,万一摊上半个月的酒,那不是赚到了?”大江话锋一转,很是郑重的说了一句,“常爷,老实说,卢盘子和庞掌柜那里,我挖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了,他们说的那两个长发青年,小饶那里也提到了,应该不是编出来的,也不像他们的幻觉,可以查查试试。”
“还有,常爷,我发现北京城,这样的事还真不少,大约在五九年,有个敌特渗透的案子,里面也是有人失踪了几天。这人是一个保密单位的工程师,又是在单位里不见的,所以相关部门很紧张,后来这个工程师被人在青岛找到,他说有两个穿特殊制服的年轻人把他带走了。那是,所有人都认为那两个人是台湾潜伏的特务,就是要窃取工程师脑子里的数据资料,所以定性成了敌特案,只是工程师被审了两次就疯了,他说的两个年轻人也一直没找到,这案子就成了悬案。“
“六七年的时候,海淀有个中学老师也失踪了,那会儿失踪的人多,谁也没重视,是一个多月以后自己回来的,却说自己被两个部队的干部带到了内蒙古草原,但记不得到底去干了什么。这教师的政治成分有很大问题,所以被审查了很久,也有记录存留下来。“
“这些事儿年头太久,当事人早已故去,恐怕不能复原当时的状况,但为什么这些失踪的人,都说是被两个年轻人带走的呢?难道都是巧合吗?常爷,这些事儿我是没想明白,但曹队说的值得一试,看看能不能从查那两个年轻人,找到点儿蛛丝马迹。“大江一口气说完,我们又陷入了沉默,各自喝了一盅白酒,我又问了一句。
“大江警官,老庞的饭铺你后来仔细查过没有?”
大江点了点头,“常爷,我最初也觉得是不是有人给卢盘子下了药,但我去的时候,离卢盘子失踪已经半个多月,饭铺又一直在营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小饶那里我也去看了,一个宿舍住四个人,四个光棍的房子,更是乱的可以,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卢盘子和小饶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吗?”
“这一点可以肯定,完全不认识。但卢盘子和小饶对那两个长发青年的描述,非常的一致,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带他们走的是同样的人,而且,这两个人还极有可能是双胞胎。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工作量依旧很大,但我觉得很可能找到这两个人。”
那天,最终曹队又灌了大江一瓶,我们分手时,大江已经步履蹒跚,曹队却像没事人一样,扶着大江向胡同口走去,边走还回头向我嚷了一句,“老常,明天开始我们就各自查,反正小雷跟你一头儿,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找他,另外家里的酒最近别往外拿了,我怕到时候不够喝。”
见曹队和大江走远了,我身边站着的小雷低声问了一句,“常叔,我们明天去见见卢盘子和小饶吗?”
我朝他摇了摇头,“小雷,明早上曹队不来院里了,总算是得个清净,让我好好睡一觉,晚上帮我找个酒吧,咱去见识见识,有摇滚乐队演出的那种。”
没有曹队打扰的日子,才是小院应有的样子,宁静温暖,安详惬意。我却没有睡上很久,胡同里上班人们的喧哗让我早早起身,泡了杯热茶坐在院里,忽然想到,老庞那个早点铺子离我这也不算太远,大约四五站地。一想到这个,肚子里反而打起了鼓,我索性起身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出门时刚过了早高峰,喧嚣的街道正慢慢安静下来,柳荫如雾,自家的小胡同还有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意境。
打了一辆出租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那大学的后门。这是一条两车道的小路,路边各有一排银杏树,不宽的人行道后,靠着学校的院墙,就是一长溜的小门脸。每间都不大,面宽四五米的样子,进深有个六七米。卖烟酒的,卖水果的,药铺,裁缝铺一应俱全。
这会儿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反而让我很容易找到热气淼淼,香味四溢的老庞铺子。老庞的铺子几乎快到了那条街的尽头,再往里去,应该就是大学的家属楼。
我进了铺子,要了一笼包子,一碗粥,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仔细打量起来。
这会儿,铺子里的食客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剩下的只是两三个住在周围的大爷,端着碗豆浆,夹着油条慢慢的嚼着,铺子里甚是清净。
在柜台旁边,架着个半人多高的笼屉,蒸的包子、馒头、花卷,一屉一屉腾着白烟。柜台后面忙活的并不是老庞,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满脸的沧桑,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手上好像在清点抽屉里的零钱,这位应该就是老庞的媳妇了。
柜台后面,有个小门,门上挂着个蓝布门帘,里面估计就是饭铺的后厨,里面隐约有些锅铲相碰的声音。没多久,门帘一掀,一个壮实的身影闪了出来。
这个人穿了件白色的大褂,显得脸上的肤色很黑,但年纪不大,神情显得还有些稚嫩。他把一块抹布搭在小臂上,动作很是麻利,几步已经到了最外面的餐桌前,飞快的收拾了碗筷,开始擦桌子。
坐在一旁的老食客呵呵笑了一声,问了一句,“卢盘子,今天托了多少个?有没有破纪录?”
那年轻人低着头,小声回了一句:“张大爷,今天就二十八个,底下几个盘子上油多,不敢往上摞了。”
几分钟的功夫,卢盘子已经把几个空桌清理干净,静静的在门口的那张桌旁坐了下来,我注意到他的坐姿有点奇怪,并不是那种很放松的座法,而是身体十分僵硬的前倾,右腿向上微微抬起,好像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左腿上。这坐姿,估计没多久,就会双腿酥麻。
但卢盘子似乎浑不在意这些,微微闭着双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还不停的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一笼包子下肚儿,饭铺门口忽然闪过两个年轻人,二十几岁的样子,衣衫时髦,烫着卷发,其中一个的头发还染成了浅黄色。这两人和卢盘子很熟,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饭铺门口喊了一声:“盘子,还是老样子,加两个茶叶蛋,快点儿送过来,饿了。”
卢盘子一见这俩人,不知为何,脸上焕发出了奇妙的光彩,之前的困顿一扫而空,忙不迭的应了一声,站起了身,飞快的拿了个盘子,打开笼屉的盖子,开始夹包子。边夹边喊了一句:“黄哥,再放一下昨天那盘带子吧,叫涅槃的那个。”
“行,多加俩包子,看不出来啊,盘子的口味越来越重了。”那两个年轻人边说边走去了隔壁,接着旁边传来了拉卷帘门刺耳的声音。
没几分钟,卢盘子端着两盘包子,提了个装着茶叶蛋和杯装豆浆的塑料袋,一路小跑,匆匆去了隔壁。他人没回来,隔壁激烈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
我得承认,隔壁的音乐声不是飘过来的,而是生生撞过来的。低沉的鼓点不仅仅是节奏,而似乎是一下一下的敲击我的心脏,吉他则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上下翻飞,瞬间把北京清晨的闲适撕了个粉碎。还有估计是电贝司发出的声响,如同就是两块金属不断研磨,再加上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外声嘶力竭的吼叫,我差点把喝进口里的半口粥全吐出来。
这就是摇滚乐吗?这就是现在年轻人听的东西?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我的认知,我的接受能力。我不由得站起了身。
可让我诧异的是,饭铺散座的几个大爷,年龄看上去比我还要大上不少,却是一个个稳如泰山,安然若初,难道是他们全都耳背,听不到这宣泄的噪音?还是他们早已习惯,甚至能听出这种音乐的意趣?
(佛言: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触两岸,不为人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此木决定入海。学道之人不为情欲所惑,不为众邪所娆,精进无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四十二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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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无类 (庚)
即便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骤然间听到如此激烈的音乐,我还是一时难以适应。
见我站起了身,一副惶惶不可终日,要仓皇逃窜的样子,柜台后老庞的媳妇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端了一小碟儿咸菜,到了我的旁边。
“大哥,您头回来吧?您坐您坐,隔壁那帮小年轻没轻没重,大早上的,让大家不得安生,我去说他们,把噪音关了,您慢慢吃您的,马上就好。”老庞媳妇有些歉意的冲我笑了笑。
她看来在北京打工做买卖有段时间了,虽言语里还有些河北老家的口音,但遣词用句颇有点老北京的京腔儿。老庞媳妇几步就出了铺子,隐约隔壁传来了她高八度的嗓音。
“小黄,咱不是说好了,早上不许放那些鬼乐吗……你让我怎么做生意,好不容易来两个客人,全吓跑了……你要老这样,街道王大妈的脾气你清楚,只有让她找你……”
很快,老庞媳妇返了回来,顺便拽着卢盘子一起进了门,卢盘子明显表情失落,怏怏的托着盘子,心思明显还在隔壁的音乐里,步子早没了之前的灵快。
“大哥,您慢慢吃,不急,隔壁已经换带子了,小年轻的就爱那些洋玩意儿,我是没觉的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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