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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上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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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折腾到天黑,味才算散了,世杰说,咱以后都别提这事儿了,太恶心了,也别告诉利婵。我们都点头称是。我和阿晁当晚没敢在院里住,回大北窖路上,晁说,“别想了,估计就是一死猫,可树枝让雷劈断了,保不齐是劈死的,可盖儿盖着,死猫怎么进缸的呢?“我一楞,想起了二手诗人老郝死活不进屋的反常。转念一想,劈都劈死了,应该太平了。可是,愿望永远是愿望,你想要的永远很远,你想躲的,它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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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毒引子

    药有药引,毒有毒引。药引无治,毒引无毒,识药者,药引百变,善毒者,毒引无形。很多人,多年之后,毒发,却不知是何时中毒,更多人,百毒穿心,却不知中的何毒。

    开学之后,便是我们在工艺美院的最后一年。课程松了很多,而我们的图书事业也蒸蒸日上。老郝、老贾的单子还没完,号称金台路图书市场“半扇张“的张二爷,也表达了合作的意思。半扇张张二爷在二渠道里颇有威望,一是从********下海经商,算是少有的文化书商,二是,干得早,眼光毒,出的书基本都是两万册起印,少有失手,在批发市场租的铺子长长的一蹓,得称“半扇张“。三是,手笔大,签稿费高,还信誉好。能跟张二爷攀上,那感觉,就是现如今让疯投瞄上的意思。(可惜,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半扇张雅号的来历,乃是因他从前是卖猪肉的屠户)

    张二爷还放了话,签约前来我们的工作室看看。如何让张二爷高看一眼,签个肥约,便成了我们几个的头等大事。

    叉腰站在院里,小石桌已让我扮成了乾隆御赐金砖满世地台,枣树也与鲁迅那颗续上了远房亲戚,正屋里,邯郸考察时拣来的半书包碎瓷片重新装裱成了挂饰,家里学校搬来各种理论设计书籍刻意而不失自然地遮挡了残桌破床。可小院还缺点儿什么,能直接震住张半扇的东西。

    我去找了我的发小,京西哈雷党的伦少。那是个标准富二代,那年头,电脑还停留在二八六水平,一个原厂台式机一两万,笔记本那东西很多人都没见过。伦少家里有四个,一台打游戏,一台编点小程序,还有两台拆着玩。伦少仗意,四台全让我抱走,还添了个老式针打,一个缺了线的手写板。这些洋物件往小院正屋里一摆,顿时祥光百丈,气象一新。

    张半扇哪见过这阵式,一水儿高科技惊得他如同大白天见了活鬼,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忙递上话去,“张二爷,咱工艺美院能纵横中国设计界,也不完全靠人,靠手艺,还有这前沿科技。笔记本电脑,您瞅,全是东芝和lbm,有了它,设计思路往里一输,手写板上一画,稿子就从打印机出来了。“我忙着把事先做成屏保的画稿往上一输,张半扇便有了初逛麻省理工学院的感觉。

    人就是容易先入为主,而失了判断,所以中国营销才有特色的“做局“之说。老外往往不懂何为“局“,多年以后,我跟他们解释就是马斯洛说的金字塔尖儿,中国人动手,叫功夫,中国人动脑,就叫做局,一下子,老外对中国营销的认识焕然一新。老外尚且如此,别说张半扇了,当日签了合同,还请我们东来顺搓了一顿。

    于是,那几台笔记本,我真当成了佛,得供起来。但是,我的好奇,让我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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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养盅寻毒

    那天的晚上,我打开笔记本,开始玩一个叫台海大战的游戏。时间转瞬就过了午夜,世杰的房间安静了,晁也倒在了硬板床上。小院的静谧,让我沉浸在未来的狂想之中。大约二点后,我去落地床板睡了,睡之前,我将电脑关了机,又拿个白被单小心地罩上。功臣啊,以后接大活儿就指望你们了。

    睡下不久,开始做一大堆字符串儿的梦,大概是因为那时电脑还是dos系统,进入任何一个应用程序之前,都要键入一长串字符,我不是很懂,就让伦少给我写了张纸,进哪个程序,我就照着输入哪条,这两天输多了,一闭眼全是字符串。但梦里的有些不同,它们全是活蹦乱跳,一会儿合体在一起,一会儿又分裂成不同的字符,在梦里我还研究着字符的意思,忽的,我感觉到我右肩被人狠狠推了一下。我醒了,旁边除了熟睡的晁,并没有人。当此时我看到工作台上的白床单,透出光怪陆离的色彩,配着有些凉意的小风,忽明忽暗,还有按键盘的嗒嗒声。

    我承认在我洞悉世事的岁月里,胆子是随着经历的丰富而减小的。当时,那场景虽然鬼异,但我并未多想,还是起身,掀起了白床单。

    嗒嗒声停止了,好象它从末出现过,四台电脑都亮着,每台上都显示着我梦中的字符串。其中两台努力闪了几下,便熄灭了,亮着的两台,最后的字好象都是“:dos/c:/buincense“

    我认为我当时并末记下这些字符串,一个当时逃避英语不惜学日语的人,也搞不懂它是什么含意它潜伏在了我记忆的深处,直到很多年以后,单位的电脑中了熊猫烧香病毒,我才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天啊,我竟然认识你小样儿的祖宗!“。

    我这个人幸运的是,很多异样经历,并没当回事儿,物事人非时,一琢磨才觉得后怕。以至很多人认为我胆儿壮,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儿。至少在那个夜晚,我没有纠结电脑的异常,又把它们关了一遍,盖上白被单,心中反复想的是,谁刚才推了我一把?

    上床又睡,那情境如录相机倒带,重来了一回。字符梦,推肩膀,闪屏电脑,起身,掀被单,字符串,关电脑……我在小院里转了一圈,确定除了我,没有其它醒着的人,看看表,四点半,就在院里点了根烟,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回到屋里,我把笔记本和配件全部塞进了两个大背包。根本没想电脑为什么自启动?两台快拆成散件的电脑怎么会亮?那些反复出现的字符串到底是什么含意?究竟是什么在梦中推了我两次?一向敏感的阿晁为什么对这夜的反常毫无感知?因为我当时认为的重点是“笔记本别让我给玩坏了,赶紧还回去,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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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毒发无迹

    经历了字符夜的困扰,我第二天一早,课都没上,背了笔记本,打了辆小面,找到了伦少。对于电脑自启动,伦少认为是我的误操作,而进入了系统,伦少也傻了。确认我没用过软盘以及其它接入工具,他陷入了沉思。在九五年,还没有互联网,也没有闲人在上面设计病毒,至少,对我和伦少,病毒这东西都是见所未见,仅有个耳闻。关键是它没有传播的通路,没网,没用软盘,只在小院放了两天,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伦少不想格式化硬盘,说送航天部计算机研究所去弄弄试试。

    一连七天,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伦少处理好了笔记本的问题。但他的一个电话,让我如坐谷底。伦少把中毒的电脑拿到了计算所,找来的专业计算机人士也没见过这病毒,研究时,才发现,这病毒并不通过网络和磁盘传播,但怎么传播却不清楚,反正计算所的几台电脑也中了招儿。而且,这病毒不但可以自我复制,还可以自己改变编码,变化形态,那样不是成了人工智能了?九五年,这一切显得过于超前。为了安全,计算所还是格式化了所有硬盘。伦少又一次确认我是否给笔记本用过软盘,但我也没敢把基于小院异事,我自己的猜测告诉他,这过于的悚人听闻,任何人也不会相信,计算机病毒与小院的灵异事件有所关联。

    多年以后,我己去了重庆,伦少有一次去看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正是小院事件中的一台,我正纳闷这古董怎么没被淘汰掉?伦少打开了电脑,一阵操作后,指着屏幕对我说,这台电脑当年他没给格式化,一直放在家里,当作养病毒的毒圈,这些年来,里面的病毒已经自我繁殖进化了好几代,伦少发现,不管怎样进化,都有一个特征会坚持流传下去。此时屏幕出现了三个黄色的由方格组成的图案,象是三个动物的头组成的标志。当然,我一看就知道它代表了什么,后来在晋南的一系列事件都因它而起,由它而终。但电脑中毒的那个夜晚,及其后的两千多个夜晚,它把小院里的每个人都引入到了无解的恐惧,只是当时,我们都惘然无知。

    这个无解的病毒事件,只是一个小院的插曲,而为小院改变的,也从我们的周围,变成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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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阿里西永远追不上乌龟(上)

    九月之后,北京云淡风清世杰和丽婵下旬时便去了山西散心他们走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世杰牵连进了一个单方面毁约的官司,被人索债。另一方面,我们的几万元稿酬,世杰挪用了,却不能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而几次的争吵,让我们的合作留下了裂痕小院里一下安静了,我并不能将这份安静留给创作,相反,一种无原由的焦虑开始吞噬每个人

    世杰去山西前,已经很反常连续几天,他把自己关进小屋,一言不发。曾经的开朗,乐观变成了敏感而自闭但房间里时常传出叮当的声音,不知在鼓捣什么一天夜里,他的眼镜一个镜片碎了,竟怀疑我们故意动的手脚,也不另配个镜片,拿胶粘了粘,斜眼瞟我时,会有四五道眼神从碎镜片里反射过来,似乎前前后后很多个世杰,围着我观察,令人不寒而栗。

    也许是因为我老问稿酬的去向,在世杰和利婵去山西的前两天,他带我进了他的房间。小屋大白天遮着厚重的窗帘,床边台灯开着,但盖了个枕巾,光线昏暗而沉重。屋里混杂着烟,汗脚,酒精还有我形容不出的土腥味。世杰从桌下拉出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塞了十几个报纸包的纸包。

    “祝,钱一小部分给利婵过生日,用了,一大部分我换了这些。“他面无表情,拿起了一个纸包,缓缓打开。报纸看上去都有年头了,揉得皱巴巴,打开却没有一点声音。一个手掌大小,似乎是黄绿釉烧的物件露了出来。

    “老家有朋友挖出来一批东西我给收了,估计是隋唐的,应该很值钱。钱我这儿现在是没有,你要急,就拿几件东西去卖?“世杰把那物件递给我。这东西上手很沉,釉很粗糙,很多地方还剥落了,落出灰黑色的陶土。关键是造型太过怪异。看上去是个瘦长的动物形,却有三个头,每个头都又尖又长,狐狸脸,颈上却有鬃毛,有一条没毛的长尾,虽然卧着,头却分别朝向三个方向。越向头部,釉色越浅,头已经是青白色,眼睛只是个眶,没有眼珠。

    看这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一股邪气,拿到手上,也许是重量原因,手很快就发麻,进而,一股冰寒之气,传了上来。以我有限的文玩知识,估计八成是个镇墓兽,但这三头造型,闻所未闻。抬头望向世杰,正想问个所以,忽然看到,他正盯着我,碎镜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很多个三头怪,也许是角度不同,那厮的三头也正从不同的方向看向我。凉气自脚底板,直冲脖颈,我猛咳几下,忙把镇墓兽放到床上。

    我定了定心神,对世杰说“我要这没用,但这玩意你最好别留着,阴气重,不吉利,古董行没听说有收这个的“世杰走到床边,拿起三头怪,细细端详着,一言不发,背对着我,他的影子扭动着投在墙上,似乎要和镇墓兽的影子融为一体,“那钱只有我从山西回来再给你了“世杰并不回身,每一个字都好象是从镇墓兽嘴里迸出来的。我慌忙退出了屋,依旧心悸不止,还好,这天之后,我再没有见到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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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阿里西永远追不上乌龟(下)

    世杰和利婵走了,阿晁在小院晃了几天,晚上搬回学校住了。看着他漆黑的眼窝,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他在小院睡不好的原因。梦魇是他和不可见的世界沟通的桥梁,只是我一直担心他哪一天过了桥,碰到的都是熟人儿,怎么办?阿晁上课时,会不自觉的在本子上涂涂画画,那一段全是各种老窗的木窗格图案,不是一幅一幅,而是连续不断,绵延不止。

    画了半本之后的一天下午,他忽然问我,“祝,你遇到老做同一个梦的事儿吗?“我摇摇头,晁并不理我,自顾自说着,“在甜水园这段儿,我基本上天天做同一个梦“晁指着他本子上的窗格图案。“晚上我会梦到,床边的墙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个木窗格子,上面蒙着纸,那面的光很亮,从纸上透过来。“我给他点上根烟,能听出他下了很大决心在讲这故事,语调轻抖。“那面有个黑影,有时像动物,有时又象个人影,有时趴在地上,有时又象是不停地踱步。而光线会越来越强,我就突然梦魇了,醒过来,手脚却不能动““知道我为什么晚上不敢在那住了吧?“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影子每天都离木窗格子近一些,影子在一天天变大,前几天,我觉得和它就隔一层窗户纸,我都能闻到一股土腥味,如果它真过来了,而我却还魇着……“

    此时,我知道我安慰他什么都无济于事,但好奇心还是让我脱口而出“晁,你觉得那边是一个东西,还是很多个东西?““有时是一个,有时好象是三个。“晁疑惑地看着我,因为我与他一样,呆在了原地。

    之后,小院中的另一个人物吴楠也彻底爆发了,回到学校的他,一周之内,打过架,撬过保卫科,探查了防空洞,为追求一个女孩,穿了一身军装,扛着木头枪,守在女生宿舍门口,整整一宿,说是为保护女孩,不能放一个牛鬼蛇神进去,直至第二天被院长大人亲自擒获,一时成为笑柄。别人当他怪物,在我看来,小院出去的,没成神经病,已是修炼的圆满了。

    关于甜水园小院发生的一切,有时,我觉得我理出了脉络,也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感觉始终差了一步,而不能自圆其说,从老郝的东北黄鼠精开始,到缸中的死物,从世杰淘来镇墓兽,到大家的一系列反常,这些事件似有一条绳在统统牵着,但就如阿里西永远追不上乌龟,这个数学悖论一样,我永远离真像差那么一点儿,而这一点儿却又是生命最遥远的距离。

    之后的故事,我将追随世杰与利婵,西过太行,叙事与体例会与前文不同,有利婵的回忆,有世杰的倾诉,也有我的意会,只是希望能找到一把钥匙,再把它扔进那条叫命运的河里,放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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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月光何德 (上)

    (以下的文字是以我在2015年对利婵的录音采访为蓝本,进行的整理。为便于叙事,我将以利婵,也就是世杰女朋友的视角,再现她们的晋南之行,为保护当事人**,地名作了修改。)

    95年的时候,我与世杰已经恋爱了五年,也许是因为老乡的缘故,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虽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彼此父母、朋友都很熟识了。可自从搬进北京朝外甜水园的小院之后,我发现我熟悉的世界正在慢慢发生改变,变得陌生、变得难以捉摸、变得令人恐惧。回山西老家的主意,是在我看到世杰那种抑郁而又强颜欢笑的难受劲儿以后,突然冒出来的。因为和书商的官司,也因为我们都了解那些所谓文化人的下三滥手段,躲一躲,换换心情总是好的。一路上,看着世杰逐渐放松而开朗起来的心情,我也暗自庆幸这个选择。

    山西老家在晋中南临洪县一个叫大槐树村的地方,三面山,一面河,百十户人家临着北山,凿洞起窖而成的小村。十几年前,发过一次水,村子才从一里以外的河畔牵到了现在的地方。那次发水前,我还小,只记得村里的老人说,黄鼬,刺猬,青蛙,老鼠一夜之间都搬出了村子,跑去了北山。大家一合计,肯定要出事,也都跟了过去。果然,傍晚时雷雨冰雹齐下,一连两天,大水就下来了,村子里除了那棵四人合抱的大槐树,其它都冲没了。

    但是,北山那时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老坟地,村里很多人觉得不吉利,不愿迁去建房,一大部分去了南面河滩对岸,修了下槐树村。而我们家信奉天主教,大舅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对风水之类并不相信,再加上北山树木成荫,泉水无断,而山上又是厚厚的黄土,便于挖窖起屋,离村里的农田也近,就留了下来。老村长和大舅是从小的玩伴,很是信他,又有很多他的教民支持,便带了一批村民,于北山重建了大槐树村。

    村子建好不久,父母因为工作带着我去了太原,我也有七八年没回过村里了。大舅也许因为是神父,终生末娶,自己住在村东头,守着他的小礼拜堂。村里还有我的二舅,他的两个儿子都大我快二十岁,我小时他们就各自成家立户,是村西两个挨在一起的院子。

    不知为什么,以前回老家,大家都去二表哥家住,从来没住过大表哥家,也许是二表嫂热情好客,又做得一手好菜,时间久了,成了习惯,我反而没问过。但这次带世杰回来,刚进村,踏上熟悉的石板路,一个念头涌了上来,就是想住住大表哥家。完全没有原因,也不是我突发奇想,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那可能是我的好奇心,而两天之后,我只能叫它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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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月光何德(下)

    大表哥的院子很宽敝,干干净净,一字排开的三个窖洞都用红砖仔细彻过,那时的农村还很少用白灰,再加上电压和线路的问题,灯泡瓦数不够,屋里显得有些昏暗。窖洞空高很高,有三四米,灯泡就好象远远挂在天上,发着淡淡的光。

    我们就坐在院里,吃着农家饭。夕阳渐远,蛙声初现,这份久违的宁静,朴素而自然。大表哥依旧的木纳随和,世杰却完全恢复了过来,又是敬酒,又是夹菜,没把自己当外人。大表嫂除了做饭时和我聊了两句家常,饭桌上没怎么说话。看她脸色不好,才想慰问两句,她已经匆匆收拾碗筷,回屋去了。“你表嫂最近身体不好,歇得早“,大表哥拿出烟,陪着世杰点上,而我看得出,大表哥也眼皮打架了。

    九点刚过,大表哥告辞回了屋,起身前,好象是想跟我叮嘱句什么,一看,世杰又拿起桌上的小半瓶剩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院里转了半圈,进了屋。

    没一会儿,大表哥提了个煤油灯出来,拧亮了,放在院中的桌上,冲我们笑笑,关了正屋的大灯,回东屋去了。小院暗下来,煤油灯突突跳着不高的火苗,虫鸣与蛙叫声却一下响了起来。

    我和世杰开始享受小院的两人世界,从太原聊到北京,从学校大院聊到甜水园小院,我能感觉到时间的流淌,一下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也许这就是我见过最亮的星光了吧,我正把头靠过去,他忽然冒出了一句“我知道大表哥走时想对我们说啥“,话出那一刻,小院开始起风了,一小股,一小股,时断时续。“他吃饭前就跟我说了一遍,让咱俩晚上睡觉时一定插好门,从里面反锁死。“世杰这么一说,我想起,大表哥把世杰安排在东屋和他睡,把我安排西屋和大表嫂睡。“还不是怕你半夜摸过来?“我的挪耶在那一刻,彻底无效,我能感觉到世杰又回到之前的冰冷抑郁。他看也没看我,只是低头念叨着,“不是怕你进来,是不想让我出去…“

    院里的风终于汇合成了股小小的旋风,围着桌子旋转不停。“你家的院子真够大的“世杰眼神空洞洞的,向前望着。我这才注意到,在煤油灯昏黄的火苗里,黑暗己经完全吞没小院,原本高高的院墙,已经分辨不清,仿佛消失了,在我俩面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旷野。

    这时,那旋风突然跳到了桌上,好象对煤油灯充满了好奇,弯下腰,围着它转着看。油灯的火苗害怕似的,躲向一边,越来越歪,照得灯下的煤油黑亮黑亮,如同一只睡意朦胧的眼睛,之后是“叭“的一声,火苗灭了,一切都淹没在那只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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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死则又育

    小院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心惊肉跳了,我下意识地去抓世杰的手,却是冰冷而湿漉漉的颤抖。世杰依旧保持着向前看的姿势,“世杰,我有点冷,我们回屋睡吧。“我捅了捅他,他沉默着,并不作声,只是摆弄着煤油灯,想把它打开。“你在这吧,我先回去“我刚站起身,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讫求着说,“利婵,答应我一件事儿行吗?“我的心又紧了一下,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关于为什么从不住大表哥家,我后来隐约记起了一点事情。在我离开这里,隨父母去太原后不久,二舅妈就死了,上吊死的。死的非常没有先兆和理由,没遇到解不开的结,没吵架绊嘴,上午还高高兴兴,家长里短,下午就上吊了。走时才四十多岁,大表哥刚结完婚,立了门户,盖了新房,二舅妈却吊死在这个院里。大家从不谈这件事,我之前也是偶然听父母提到过,那时年纪小,没放在心上。这次回来,住进大表哥家,才突然记起。想着本就是带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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