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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上坟-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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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胡安北听得很认真,显然他也非常认同我的说法。
“常先生说得不错,我们现在认为腹语是另一种独特的发声方式,但古人并不这么看,在他们看来,腹语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一种与鬼神沟通的语言。我们通过后天的学习,慢慢可以掌握腹语的发声方法,但我在薛道士的书中看到很多,没有学习过腹语的人,在特定的情况下依旧可以使用腹语的记载,当然,这里面有很多传说的成分,是真是假我们不去探讨,但我看到,历史上很多人练习腹语,倒真的和巫术无关。”胡安北向我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应该是后人利用腹语的发声方式,干一些请神上身的事,欺骗一些愚昧的百姓。老常说得对,腹语只是一种工具,看人要用它来干什么,可惜历史上像东方朔这样的大隐太少了,神棍骗子要多得多。”在一边的彭玉书不禁脱口问道。
“当然会有这样的人,但如果我们认为腹语就是做这个用的,也未免太狭隘了。我注意到,在道家典籍中,关于腹语修炼方法的记载往往归于兵法部分。道家门下其实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带兵作战的名将,比如鬼谷子门下的孙膑、庞涓,唐代的李绩,宋代的岳飞。换言之,腹语应该是古代武将兵法学习的一部分。但统兵作战为什么要学习腹语呢?”
“我也是因为好奇,在江西的时候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就按照古籍里的方法,练习了一阵子。后来我发现,练习腹语虽然与我以前的练声方法完全不同,也完全用不到声带,但却是一种传统道家的吐纳练气的方法,练的时间长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中气变得足了,原来很费力的高音开始变得轻松自如,武侠小说里的千里传音并不是编造出来的。那时我才渐渐明白,古人练习腹语,追求的也许并不是用腹腔共鸣来说话,而是通过练气的方法增加腹腔共鸣量,帮助声道获得更大的发声量。”
对于胡安北的解释,我还是非常认同,的确,中国流传下来的所谓秘术,都是通过师承关系或血缘关系维系的,这种门户之见很大束缚了文化技术的传播,更主要是这种小范围的口口相传,让我们很难了解这方法最初的用途和功能。也许的确如胡安北所说,腹语最初并不是一种发声方法,而是帮助修习者获得远超常人的音量。
看话本小说时,对声如洪钟这样的记载,总认为是一种艺术的夸张,人怎么会发出铜钟那么大的声音?共鸣腔不在一个等级体量上。而张飞喝断当阳桥,让敌将肝脾破裂坠马而亡,只是故事,不可能真实发生过。还有五代时李孝恭单骑踏营,惊天一吼,如平地炸雷,吓得敌军万人溃逃更是史家的美化。但按照胡安北的说法,如果古代武将专门学习了腹腔共鸣的方法,用来在混乱的战场,让属下能听清自己的指令,及时变化阵型,扭转战局,也许真是道术最初的功能。毕竟古代战场没有现代的通讯联络手段,能让下属听得指令,已经是当时的高科技技术了。
而后来,有人发现,腹腔共鸣不但能够增加发声量,还可以通过腹腔隔膜的震动,经过长期练习,获得和声道发声同样的效果,甚至可以准确的吐字对话,那些带有愚民性质的请神把戏才粉墨登场。
一方面,胡安北自幼学习京剧,练的又是铜锤花脸,扮演的更是传说中的猛将,对发声方法比常人有更深的认识,另一方面,他实际练习过吐纳之法,对腹语更有发言权,他的说法应该是接近于历史真相的。但心里虽这样想,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胡安北一系列近乎于奇迹的经历,总有一些欲盖弥彰的感觉。腹语真的只是胡安北找回声音的学习方法吗?
胡安北并不知道他的话引起我一些列的思考,甚至对他的看法也发生着改变,继续讲着他的故事。
胡安北平反回到北京,一直坚持不懈的练习腹语,练习的时间也不断的加长,有时从清晨一直练到中午。在他戒了烟酒之后,明显感觉到嗓子开始发生变化,吐字开始变得清晰,话也开始变得连贯,这给了他巨大的激励,他仿佛看到了重返舞台的曙光,练习腹语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也让他忘记了疲劳,忽略了身体上不适的表现。
大概三年之后,他说话已与常人无异,只是练习唱腔时,高音还是上不去,尾音的颤抖还是很厉害,长句还是要从中间中断几次。为了克服这个关口,他一日不辍,天不亮就跑到景山,哪怕是漫天飘雪,也一个人对着一棵老树,吼个不停。但不久,新的问题出现了,他嗓子的刺痛感越来越强,一用力就会引发剧烈的咳嗽,哪怕是简单的说话,他也觉得好像有把小锉刀在嗓子里磨个不停。
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认为只是用嗓过度,休息一下,吃两副调理的中药,嗓子就会好起来。但休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胡安北的咳嗽反而越来越厉害,到后来甚至开始咳血。
胡安北到医院检查时,嗓子已经肿起老高,完全不能说话。很快,一个他完全不能接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喉癌。医生建议他趁着癌细胞还没有扩散,尽快动手术。当然,手术的结果他完全清楚,他将永远失去声音。胡安北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甚至一度心情沮丧的想要放弃治疗,他完全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声音的现实。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沮丧的心态,他一方面觉得为了戏剧,他不一定非要站在舞台上,另一方面他也寄托于他一直练习的腹语,也许还会有奇迹出现。
忠臣贞而欲谏兮,谗谀毁而在旁。秋草荣其将实兮,微霜下而夜降。商风肃而害生兮,百草育而不长。众并谐以妒贤兮,孤圣特而易伤。怀计谋而不见用兮,岩穴处而隐藏。成功隳而不卒兮,子胥死而不葬。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信直退而毁败兮,虚伪进而得当。东方朔七谏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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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戏魂 (庚)
胡安北这一段的讲述轻描淡写,甚至还不如彭玉书这个旁观者讲述得令人心潮起伏,但我却能感觉到他不连贯的话语中,既有恨天不公的惆怅,也有业不竟成的不甘。但我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问了一句:“老胡,你真的觉得靠腹语发声的方法,能让你重返舞台吗?且不说腹语发声的音色和你从前的完全不同,你之前的练功恐怕无用武之地,更重要的是腹腔隔膜共鸣,和声带共鸣完全不同,更难以控制,而且气息震动不可能太长,也不能转音,也不能发出高音,我从未听说过用腹语能够唱歌的,别说唱完整的一出戏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胡安北并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从沙发里缓缓站起身,慢慢踱到了窗前,望着黑黝黝的夜色,身体前倾,用双手撑住窗台,似乎想穿透无尽的黑夜一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显得坚定而有力。
“常先生,您说得不错,我刚刚动完手术时,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可能再开口说话,包括我的主治大夫,但腹语的练习已经给了我一次惊喜,不然我们今天也无法面对面的交流,谁能保证它不会给我另一次惊喜呢?当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反而是你最轻松的时候,你只有选择一路前行,不是吗?”
胡安北转过身,冲我笑了笑,接着说道:“常先生,谢谢你的招待,给我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我的新剧本彩排时,一定请您去看看,我想,您一定非常好奇,因为我们交流时,我用的并不是腹语,那我的嗓音是如何恢复的。但这又是一个很离奇的事,请原谅我要保留这个秘密,但如果有一天我能再次登台演出,我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送走胡安北,已是凌晨三点。北京的初夏本该是月朗星稀,但不知何时浓云压上了头顶的天空,遮住了全部的光亮。夜色里无比静谧,一切都像是沉沉的睡去了。
回到里屋,我却完全无法入睡,胡安北身上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但那种与天斗的倔强反而深深吸引了我,他的身上有太多解不开的秘密。比如,他在客厅昏厥过去时,铜铃为何发出乐音,而这乐音又如何是他在梦中哼唱的?可这又绝对不是什么鬼魅造成的,因为鬼魅根本不可能靠近自家小院的斗阵。
还有他说的,那种昏厥的症状他每天要出现一两次,而这种昏厥从他的讲述来看,应该就是出现在他练习腹语后,这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他并不以这种昏厥为异,说明他完全清楚造成昏厥的原因,而他却认为这种昏厥是他的一种学习方法。学习方法?这方法未免也过于诡异了些。
难道他真的可以依靠腹语重新登上梨园的舞台?这实在是令人无法置信。但想想他最后给我的承诺,也只好叹口气,不再细想下去。
那天夜里,我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很轻,头却很沉。我知道我进入了梦境,四周一片黑暗,能听到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我似乎坐在一个不大的戏楼里,人们似乎在焦急的等待这戏的开场。
很快,戏台上灯火骤起,戏台的背景是一副巨大的浓墨山水画,远山含黛,拱桥浮波,杨柳低垂,小舟初泛。而舞台上搭了一些木质的连廊台阁,檐角挂着六棱形的彩绘宫灯,一切显得美轮美奂。
我这时才发现,身处的戏楼其实规模宏大,上下三层,却全是木质结构,很有些巍峨壮观的气势。而周围看戏的观众不下百人,却全穿着长衫马褂,只有前排有几位身着西装,看样子似乎是在民国初年。
在大家的啧啧赞叹声中,音乐响起,节拍绵长悠远,空灵写意,全场的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舞台之上。
但此时演员并没有上场,倒是台口处一个青衣的唱腔响起,我完全无法分辨她唱的内容,所有神经被那宛如天籁流霞般灿烂的音色吸引过去。这唱腔完全无法用文字来形容,是一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是一种可以掩盖所有嘈杂,动人心魄的穿透,是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屏住呼吸,沉浸其间的梦境。
短短的几句,让人似乎历经千年的轮转,轻灵飘逸却带着无尽的沧桑。最后一个尾音结束,喊好声四起,一个婀娜的背影身着天青色的素服,缓缓从台口走出,背对观众,看不到演员的样貌。
而这时,周围像一勺水泼进了油锅,观众的声浪沸腾起来,大家不再端坐八仙桌前,而是都站起身,后排观众甚至爬上了圆凳,拍着手,喊着好。但不知为何,在人群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家的铜铃撞击声。
我一个激灵,站起身。但在我起身的一刹那,周围的光线瞬间熄灭,声音也都无影无踪,我重新被无尽的黑暗包裹起来。
之后的几周,我与胡安北又见了两次面,不知是不是他刻意的安排,他并没有来我的小院,而是在宣武门找了个茶馆。我们也如有默契一般,不再谈关于胡安北声音的话题,只是聊明清两朝的野闻秩事。
胡安北详细问了问我关于景山的旧事,可惜我知道的并不多。景山虽有一百多米高,但却不是天然形成的。明永乐年间,成祖迁都北京,拆除了元大都的宫殿,重新营建紫金城。
当年元大都宫城虽然荒废已久,但拆除时还是清理了大量砖瓦碴土,运走这些废料是个巨大的工程,耗时废力。
当年紫禁城的设计者道衍和尚,本身便是堪舆大家,在他的建议下,干脆用这些碴土和挖护城河的土石,在紫禁城北堆起了一座土山,之后又历经几代营建,才成为今日的景山。
景山出自道衍的手笔,还是非常可信的,因为它深黯风水布局,使紫禁城背有靠,而王气于龙脉之上久聚不散,冬天又可以遮挡从北方来的寒风,夏天,满山苍松翠柏,又使皇城不那么燥热。
正是这皇城中轴的合理打造,满清代明之后,也认为紫禁城王气不散,没有另修宫室。
我所知的似乎并不比胡安北多,他也没有再详细讨论下去,我只是奇怪,胡安北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景山来?
之后的两三年里,胡安北忙着剧本创作,经常离开北京,而我也常被刑侦总队请去,协助他们办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渐渐和胡安北没什么联系,也淡忘了他身上奇怪的故事。
转眼到了八八年的夏天,和故宫博物院的一个朋友吃饭时,他给我讲了一个他们关于景山的一个奇怪发现。
原来,八十年代初时,为了全面修复故宫,北海的破损建筑,他们搞了一次航拍,在分析航拍照片时,他们发现,整个景山上的建筑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盘腿而坐的人形。
起初,大家只是认为是个巧合,当个异事在聊。可故宫里有位姓崔的研究员,精通中国古代的造像,他一眼看出,这个人形并不是自然偶然形成的,它和景山钦安殿里玄武神的造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玄武神是道教里的北方之神,景山又恰恰在紫禁城中轴线的北端,似乎是冥冥中的天意,若真如此,那景山上的建筑布局,就决不是个巧合,而是在兴建时就已经设计好的风水局。
这下大家来了兴趣,崔研究员一头扎进了寻找当年修造景山建筑的设计图中。他后来在国家文史馆找到了明初时的设计图纸,这一比对,更加诧异了。当初的设计图竟然和航拍照片上的建筑不一样,当年的图纸跟本看不出是个玄武神像的样子。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景山上的建筑后来重修过,那一次重修,才让建筑群成了玄武神的样子。崔研究员又翻遍了明清两朝的史料,查到清乾隆年间,景山上寿皇殿等一系列建筑进行过重修,恰好移到了中轴线上,那么景山建筑所组成的人像,应该是乾隆十四年以后才出现的。古代皇家宫殿和园林的建设是头等大事,因为其中的堪舆定脉是关乎国运的,同样,对建筑进行改建和修缮,也是必须报给皇帝裁定的,那么这次景山建筑群的改建,也一定是乾隆授意开展的。
可为什么要将建筑群和周围的树木排列成一个人像?这人像到底代表了什么?又是何人的设计?如此设计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没人回答的了。但我听了这则逸闻,脑子里不知为何出现了胡安北的身影。
(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徼,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老子《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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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戏魂 (辛)
胡安北曾说过,他坚持在景山练嗓长达数年之久,每日必去,风雨无阻。当时听着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京剧演员都喜欢去紫禁城边的筒子河练嗓儿。可现在想来,胡安北家住宣武门,他周围可以练嗓的公园绿地并不少,为何要天天坚持穿半个北京城呢?
三年前,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只说了一半,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在回到北京之后,他练习腹语又是在景山里。每天短暂的昏厥在他看来是自己特殊的学习方法,而那个晚上家里的镇魂铃为何会无故自鸣?这些问题都出现在胡安北的身上,彼此之间似乎有联系,但我又很难把它们合情合理地串在一起。
我决定去一趟景山,和胡安北一样,天不亮就去,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我记得去景山那天,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我加了两件衣服,依旧觉得冷风刺骨。骑着车一路向北,空荡荡的长安街依旧沉睡不醒,东边开始慢慢放亮的时候,我到了公园的南大门。公园还没有开始售票,只有个穿军大衣的看门大爷在门房里打着瞌睡,说了几句好话,大爷把我放进了公园。
此时的景山公园里依旧漆黑一片,东边亮起的天光并没有帮我分辨周围的景物。景山我以前来过几次,但没有认真的走过一遍,只是去找了找当年崇祯皇帝上吊的歪脖槐树,一见之下,才碗口粗,听景山的管理人员说,当年那棵八国联军进北京时就给毁了,现在这棵小的是前两年才栽上的,但位置应该没错。听了她的介绍,我还是大失所望。
后来我又跑去看寿皇殿。这里供奉着清代各个天子的御像,康熙年间,还作为囚禁之所,关押过诚亲王胤祉,雍正也正借着那次事件,后来居上坐上龙椅。可惜去了才知道,这寿皇殿是乾隆年间重修的,关胤祉的老院子早拆掉了,而那些御像也并没有在寿皇殿,民国时就不知所终,让我很是失望。
也许是进园时间太早的缘故,我沿着石阶盘桓而上,走了二十分钟只见到一个早起遛鸟的老人,似乎整个园子里也只有我们两人一般,周围安静异常,连声鸟鸣都没有。我并不知道胡安北在景山经常练嗓的地方,偌大的园子,碰到他简直是大海捞针了。
来到观妙亭上,离山顶的最高处万春亭还有一半的路程。我扶着亭子的木栏,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林,不远处的紫禁城像一头卧在地上的巨兽,威严而寒气森森。即将日出,东面的天色已经变成淡淡的桃红色,让紫禁城东面的建筑上泛起一层清晖。
几百年来,在前面的那一片宫殿里,发生过不计其数的血案,酝酿过超乎想象的阴谋,无数人冤死在里面。有人红极一时,便有人悻悻离开,有人挥斥方遒,便有人化作枯骨。即便是现在,你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的阴森,一种让人呼吸困难的压迫感。
故宫博物院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传说故宫里的房间有九百九十九间半,这其实只是表现它规模宏大的虚数,实际的房间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故宫里还有大量的暗室、地宫,这些因为当年修造文件的遗失,没人能搞得清楚。但水牢、地牢这些囚禁之所,他们倒是发现了不少,下面埋的白骨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紫禁城里鬼魅出没的传说自古有之。我那个朋友年轻时常常值夜班,这类事经常撞上。影壁墙上穿梭不停的鬼影,慈宁宫里半夜悲悲切切的哭声,这些他早已见怪不怪。更让他胆寒的是,有次走过东华门里面的长巷道,远处迎面来了四个灯笼,他避无可避,只有贴着墙站着,一动不动,眼看着灯笼越来越近。快到跟前时,他才发现那四个灯笼竟然是悬浮在半空中,飘过来的。
他告诉我,紫禁城仅仅对外开放了百分之三十,大多数宫殿都是上锁封闭的,虽然有一些用来作为库房和办公场地,但还有很多里面空空如也,但因为邪气太重,都上了锁,用封条封了。他刚进博物院时,里面的老员工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给他讲里面的各种禁忌,很多都不是防火防盗的安全需要,而是员工自身的安全。
比如,十一点以后不能出入后宫三大殿,巡夜时必须两人以上,路上无论碰上什么必须让路,听到什么都不许搭话,雨雪天半夜不能进后花园等等。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办公区里不准开火做饭,也不准吃任何食物。本以为是出于火灾隐患的考虑,毕竟紫禁城都是木结构建筑,防火是头等大事。后来才知道,谁在工作区里做了饭,这房子很长时间都不会太平,总有蹭饭的东西找上门来,吵得你夜不能寐。
听了景山上玄武神像的故事,我一直在想,景山的修建,除了帝王风水的考虑,可能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玄武神是北方之神,也被称为水神,震慑的是天下鬼魅狐妖,明代时山上的钦安殿里供奉的就是玄武神。以景山之上的玄武神震慑宫城里的鬼魅,这也许就是当年筑山为挡的需要。但既然钦安殿里有玄武像,为何到了乾隆年还要将景山上的建筑改建成玄武坐像能样子,难道是钦安殿里的神像已不足以镇妖伏魔了吗?
这样想来,清初建都北京时,沿用明代紫禁城为禁宫,也是很令人费解的事。中国历次改朝换代,都城可能未变,但宫城是一定要重修的,这是个旧朝气运尽,新朝万象新的意思,沿用旧宫,不但寓意不好,风水上也是说不通的。当然这也许是少数民族政权没那么多中原礼数的原因,但至少,乾隆年景山建筑的重建,应该就是在风水上做的修修补补。可惜,似乎这种修补并没什么作用,乾隆朝反而成了清代由盛及衰的转折点。
那么,这次重建,会不会是中原风水大家的阴谋呢?可惜,这些猜测没有任何的史料支持,但至少可以推断,紫禁城在乾隆年邪异之事已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我正在亭子里胡思乱想,忽然一阵大风从背后吹来,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很快那阵风沿着山脊,从松林的上端拂过,也就在那一瞬间,如同惊涛拍岸,本来静谧的山林发出低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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