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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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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他把棺材板拉上来,留了条细细的缝。从这条缝里,刚好能看到满天星辰。
远处是小妖怪们的怪叫声,时不时传来可怖的狼嗷。但他昨天夜里就没怎么好好睡,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实在是太困了。他只觉得眼皮慢慢变沉,困意涌上来。他以前总说阿鸾心大,现在想想,自己能在这种地方犯困,也是厉害得够呛。
想着想着,他真的睡着了。
“孩子这么大了。”
“是啊,都这样大了。”
梦里,他隐约听到陌生又熟悉的两个声音。一男一女,一唱一和。
但他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三十三回:饮谷栖丘
慕琬和黛鸾到了玄祟镇时,天正好快黑下来。慕琬本以为阿鸾是不敢一个人骑马的,但她什么也没说,自觉地就跳上了她师父的那匹马,驱使自如,这让她松了口气。路上她们也没聊什么,慕琬讲了她师父的去处和见那百骸主的法子,黛鸾沉思良久,也没表态,只是说了极月君给她讲的故事。之后,她们便安静下来了。
山海不在,让人心里不踏实。
玄祟镇不愧是镇子,虽然比不上城池的地大物博,却比死村热闹太多。到了晚上,街上都点着五颜六色的灯,小商贩们摆着摊赚吆喝。她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也没有逛的心情,就找到山海说的那家挺大的客栈去了。
进门前听到小二们嘀咕,有个人在角落坐了一天。慕琬脑子还没转过来,没想到刚进大堂就看到了山海的身影。两个人快步跑过去。
她们看到山海的脸色并不好。情绪不佳,外带些许憔悴,眼下泛着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他抬起倦眼望着她们,想站起来,却马上坐回去,嘴里倒吸一口冷气。
他皱着眉反手锤了锤后腰,阿鸾嘴上没多问,倒是很快跑上去帮他揉起肩。
“你还……呃,看上去不好。”
“冻得骨头都酥了……”他叹口气,“睡时不觉得,醒来浑身痛。”
“那,见到人了吗?怎么说?”
“我去了,墙还是墙,厚实得很。”
“果然是假的么。”
“倒也不是。我想,怕是我阳气太重。实在不行,我歇一天,明晚戴上乌玉戒去去阳气再躺一宿。那戒指我再怕丢,放到阿鸾的药箱里,谁知忘了这茬。最近总是丢三落四的。”
慕琬倒了一杯凉了的茶,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看还是算了。今天先歇一天,明天白天我们随你一同去看。”
“也是个办法。”
他太需要休息了。
嘴上说是这样,可天刚蒙蒙亮,山海又早早睁了眼。他心里装事的时候,总是没法好好睡上一觉。慕琬也差不多,只有阿鸾睡的踏实。再多的事,在她这种涉世未深的丫头身上,总能被美梦拒之门外。
成年人的苦,她还没到吃的年岁。或者说,她被保护的太好——山海时常这么想。
真正放她出去闯,倒也不是不舍得,主要是怕被黛峦城主知道了吊起来打。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他们就收拾收拾出发了。路上断断续续分拨打听了那泣尸屋,确有其事,只是谁都说没人试过。这定心丸如鲠在喉,上不去,又下不来,让人嗓子发痒,心理又挠的慌。
快走到时,山海指了指前方那道青白色的围墙。墙实在是太干净了,并不想是常有人来打扰。或许是人们试腻了,不想再来了,也或许是这里有人在频繁地维护着。
慕琬知道自己道行不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但这墙的确诡异,别说门,连一口窗户也不曾有。
“这……”阿鸾张了张口。
“你也觉得不对么?”她问她。
“这地方阴气好重……我不喜欢。”
“那也得想办法进去。”
山海走上前,将手放在墙壁上,然后转过手背叩了几下,传来厚实的普通墙壁的响声。
他扭过头,忽然发现慕琬撑开伞,一副举着攻城锤的架势。
“……你干什么?”
“我觉得这样比较快。”
我觉得你这样就没得谈了。
话到嘴边,他急忙拦住她。如果不找一个温和的方式进门,他也很难保证他们会被泣尸屋的主人温和地对待,保不齐尸体就被收编了。
太阳当头,晒得人眼晕。在死村呆的太久,差点让他们忘记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温度。慕琬举着伞和黛鸾远远站着,山海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让她们看着眼晕。
“有什么线索么?”慕琬问他。
山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她们走过来,接过阿鸾手里的水壶。
“倒也不是没办法。我看了看,这阵法并不复杂,只是防人误入的程度。要破这结界,也不难。但再做试探的时候,发现布阵的主人,灵力也绝不在我之下。”
黛鸾眨巴着眼。
“所以能破?”
“我试试。”
他将水壶还给阿鸾,壶轻很多。她与慕琬决定去不远的湖边续点水,让山海先去试探,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这里的水位比死村高很多,有夏天的样子。天瓦蓝瓦蓝,云很软,一团一团的。慕琬站在湖边给她打着伞,等她把水灌完。
“看,那儿有鱼。”阿鸾指着眼前的一片水区。
“哪儿呢?啊,真是……不止一条。那边也有,有泡泡的那边。”
“我看到了,还有一条红色的呢……”
红色的鱼在水面上拱起背,很快沉下去。那一抹殷红让她一瞬间眼睛发晕,有些隐约的烦躁感。可能是水反着光太晃眼,也可能是太热了。
没办法,夏天就是像火一样热的。
非常细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跌入耳里。
“快回去!”
慕琬忽然收了伞,一手将黛鸾拉起来。她有些奇怪,一边跟着她跑,一边问:
“忽然怎么了?”
她来不及解释,因为她远远就看到,那围墙边除了山海,还有另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竟然只顾着念咒,毫无发觉。
“凛山——”
她刚喊了一半,山海正准备回头。可他刚微微侧脸,那女人忽然抬起腿,脚踝狠狠地扫向山海的颈部。他着实没反应上来,被女人狠狠踹了一脚,竟然倒在了地上。
阿鸾吓呆了。
但她只是愣住一秒,突然也抓着手里的剑险些冲上去。慕琬手疾眼快拎着她的衣领,从侧面甩向自己身后,自己做好了应对那女人的准备。
她很奇怪。
女人束着发尾,一身干练的装束,与那看起来的细皮嫩肉并不相称。她的脸干干净净,五官精致,嘴角似笑非笑,一双亮铜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简直如沙场上打磨好的兵器一般,明晃晃的。
她奇怪,因为她根本没有眨过眼。
刚才也是,慕琬可以保证自己在第一时间发现人的踪迹,可直到那女人踩到树枝前,她根本没有察觉附近多了一个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证明,眼前的女人并非人类。
何况一个看上去纤弱不堪的小姑娘——与她自己年龄相仿,又怎么能在瞬间对一个成年男性进行如此迅捷又有力的攻击。她瘦弱太多,比起自己这样的习武之人,根本不具备那样的素质。内力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从她身上,慕琬只觉得那隐隐的妖气更有代表性。
“你是何人?”她大声质问。
她仍撑着嘴角那奇妙的弧度,不言不语,让人恼火。
慕琬判断,极大的可能,是这泣尸屋的守备。山海要破了这阵法,才惊动了她。
“你莫不是施公子的手下?若真是这样,你倒是喊他出来。”
她还是不说话,与她一并横着步,慢慢地周旋着。她的脚步很轻很轻,在带着尘土的地面上只留下极浅的脚印。不远处是受伤的山海,也不知道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在她眼神瞟向下方时,对手倏忽间攻过来,慕琬熟练地横起伞挡下这记手刀。她明显地感觉到,这股速度和力道至少十年武学功底,都对不是普通女性,或说普通人类能做到的。慕琬拉扯着黛鸾向后腾跳,顺势撑开伞,与女人拉开距离。
又向后撤了两步,慕琬的背抵在院墙上。她心中暗自盘算着,蛮力不太行,但该用何种法术才能应付得了她呢……
“咔嚓。”
有这样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慢慢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凉快,习习微风偶尔拂过,太阳也不晒眼睛,不像是在室外。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不知何处的厅堂内,到处都是黑褐色泛着光泽的、造价不菲的木质桌椅。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涩味,并不难闻,有些像中药,但又不是。
就好像是海风。
“山海醒了!”黛鸾大叫起来。
凛山海望过去,看到她正与慕琬坐在桌前。桌上有几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她码的整整齐齐的瓜子皮垛。
慕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将一枚瓜子塞进嘴里。
“咔嚓。”
山海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姑娘走进来,手上的托盘里是精致可爱的小点心。她还是淡淡地笑着,将点心盘放在桌上。此外,盘子里还摆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子。
“柒姑娘?”
山海如此说出口,她却并未看他,只是微微朝慕琬她们鞠了一躬,就站到一旁去了。
“原来你们认识?”
“不,只是……算了,这是……”
话未说完,有什么人的手忽然从他歇息着的躺椅后伸来,轻叩在他右肩上。山海正警觉得很,反手钳住它,一张符咒从左手的指间闪现。那人手速却更快,瞬息间那张符竟被他的另一手抽走。山海扭过头,突然痛得呲牙。来者指间夹着符咒,两只手都搭在他肩上,发出温和的嗓音:
“轻松点儿,凛道长——放轻松。”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三十四回:饮泉清节
凛山海看向那人。
他很高,约莫而立之年。他面容白净,睫毛纤长,上头是一对弯弯的柳叶眉,像是略施粉黛的女人——倒真不是,他面庞有着明显男性的轮廓,也并没有任何脂粉的气息。但最醒目的,要数那一头比女人还惹眼的长发,像墨水浸泡的软绸,像黑猫柔顺的皮毛。
不用多想,这一定是传言中的百骸主了。
难怪老掌柜说,有人把他当做女人。若远远地望见个背影,还真不好说。
环顾四周,凛山海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置身这泣尸屋内了。
这内部构造并不像名字那样,听着让人不寒而栗。相反,它与许多四合院的布景差不到哪儿去,只是规模上再小些。从窗外望去,可以看到别致的小院儿,还种了许多罕见的花草。
除了空气中这股味道挥之不去。他想,这里一定有什么地方,类似那药房里的屋子。
施无弃招招手,柒姑娘走过来,从桌上拿起小瓷瓶走向山海。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另一手连连摆着。
“别别,您可太客气了。”
柒姑娘没听见似的,执意走过来打开瓶塞。施无弃摆摆手,她才停下来,将打开的瓶子用双手递给山海。他犹犹豫豫地接过来。
“别怕,她可不咬人。”施无弃笑出声。
他站在山海旁边,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山海拿着药站起身,坐到黛鸾她们那边去了。施无弃走到一边去,坐在距他们十几尺的红木椅上,不知从哪儿甩开一把题字的折扇。
“多有得罪,施某在此……先道个歉。可你们也不能责备柒,若不是道长朋友要坏了我布下的阵法,也不会惊动她。”
“我们……”
“你们的来意,两位姑娘谨慎得很,还没告诉我呢,硬是要等你醒来。我怕你当真睡死过去,她们可赖着不走。好在,凛道长您硬朗得很。”
这话带着半分玩笑半分戏谑,再加上那暗金眸子里若隐若现的笑,让人分不清是无心之言还是刻意的嘲弄,听了着实让人不自在。
凛山海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姑娘,问她们:
“你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唔,倒还真是巧合”慕琬又摆上一颗瓜子皮,“我赶去救你,和柒姑娘交手时,无意发现伞竟然被墙壁吞了一部分。我反应过来,这役魔伞叶隐露,是有妖气的。我当即撑开伞拽着阿鸾,向后倒去,便来了这围墙里。”
“哦,对了”施无弃接了话,“小丫头片子那命格,倒也是能直接进来的。只是她连墙碰也未曾碰过,错过了这机会。”
得亏她没试,若只有她一个人进去,那还得了。山海暗想着。
“所以……”
施无弃翘起腿,收了扇子,将小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掀开盖,仔细吹了吹,眼也不曾抬一下。
“所以你们寻我做什么?”
凛道长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他站起来行了个礼,然后将他们来到死村发生的时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另外两人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听。慕琬注意到,他并没有说及判官笔的事。虽说那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但也不知道是山海判断没必要讲还是如何,对那事只字未提,只是说了狂骨与药房的事。
“啊……我与那掌柜是老相识,这话不假。”
他放下茶杯,仔仔细细重新打量起山海。柒姑娘一手提起茶壶,另一手拖着滚烫的底,毫无知觉般为他续上了茶。
“所以你们是要我,替你们去辨那狂骨的真身?我是能纵使尸体,妖可不行。但若它生前真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图什么?还要超度它不成?”
“是。”山海没有什么犹豫。
如此严肃的回答,却让百骸主忽然笑出了声。这让他们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我说道长,您是不是未免……也太心善了。您大费周章不惜耽误了身子想来见我,为的就是这种无聊的小事?亏不亏啊。”
虽然山海的确有自己的打算,但从根本上嘲弄他的动机,让他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快。
“施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直说了吧——你们所谓什么道士、什么江湖侠客,就喜欢干这种积德行善的事。依我看,无非是多管闲事罢了。若是有利可图,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种打白工的事儿,实在让人……我还是把话说明白些吧:我看你们来找我,动机不止如此吧?”
虽然他猜中了几分,但怎么听都让人气愤。点心一半都进了黛鸾的肚子,她一面嚼着,一面暗想,这百骸主果真是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的类型。
不如说……他并不怎么高估人的品性。
得多吃两口,一会赶人就没了。
“您这么说,我们可真不爱听了。”慕琬打了岔。
“你可以不听。”
“你——你算什么……”
虽然在打白工这点上,梁丘慕琬与施无弃的看法倒是意外地合拍。但她深知山海不是恶人,就算判官笔没有丢,他也会想尽办法处理那事的。
山海轻轻拍拍桌子,示意她冷静些。他已经摸清,这施无弃也是个非暴利不合作的主。
“是我们给您开个价,还是您自己……”
“说到底,在下是个商人。我要的也不一定就是钱财,但梁丘姑娘的态度可有些让人高兴不起来。既然不开心,这生意,我不做也罢。再坐一会,诸位休息够了,就请回吧,我让柒给你们带路。”
施无弃懒懒地说着,又抖开扇子,别过头去了。
山海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慕琬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又不觉得。
“爱帮不帮,谁求你似的。”
“我们真是来求他的诶。”阿鸾插话。
“都别闹了”山海扶着额头,“确实是我的问题,一开始管这档事。极月君也未曾提到它近几年害了人,玄祟镇与其他的村子离那儿也足够远——那妖怪也离不了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寻笔吧。”
“再下去一次?这次我跟你一起,总能找到吧?”
“我觉得没那样简单。”
“或者就按着方向走下去”慕琬说,“差不了太远吧……我想。再多向路人打听打听凉月君的去处,总能问到的。”
阿鸾看看师父,又看看慕琬,插嘴道:
“其实我不明白。为何极月君不能直接讲情况说与我们,非要我们亲自去寻凉月君,找那什么万鬼志。这不是折腾我们吗?”
“他自有打算吧。或者,凉月君也并没有全盘告诉他,他也只是传话罢了。”
“他的打算,就是让你一路降妖除魔为民除害?真有意思。我早说过,六道无常没一个好东西。连那种东西也能弄丢,多大能耐呢。”
“了解详情前,我们还是不要贸然评判”山海一如既往的谨慎,“万鬼志真落到歹人手里,天下是要乱的。笔还是该找,若让其他人发现,找到凉月君那里去……”
“什么万鬼志?”
这突兀的声音让他们吓了一跳。施无弃不知何时又站到了慕琬与山海的身后,那个视野死角的位置。从他最初站在山海身后时,他就觉得此人内力深厚,连呼吸的声音也察觉不到。
“……堂堂百骸主,莫不会不知这万鬼志的门道吧?”慕琬揶揄着。
“我只是在想,你们提到的,可是我知道的那本。”
山海摇摇头:“这万鬼志,天下只有一本,为凉月君所创。”
啪。
他猛然合上扇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对了。万鬼志失窃一事,是真?”
“真又如何?你有能耐找回来?”
“施某还真没这个自信。不过若是寻回来借我看上一眼,我倒是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别是惦记着偷吧?”黛鸾眨了眨眼。
“倒不至于。在下从不以什么义士自居,更不敢自称什么正人君子,但从不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山海有些犹豫:“你若愿意帮我们,这是再好不过,只是……就算真的找到,那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若没有凉月君的同意,我们怕也不好做人。”
“凉月君啊,我是不熟”施无弃耸耸肩,“但六道无常,我还是认识那么几个的。”
慕琬翻翻白眼:“你倒是说上几个来?”
“呵。清和残花·卯月君,我与她打过照面;辜葭潜龙·霜月君,他……”
“霜月君!?”
她忽然站起身,茶杯被衣摆带起来打翻在桌上,茶水顺袖口爬湿一片,但她全然不顾。
“你认识霜月君?”
“呃……”
施无弃微微蹙眉,没料到慕琬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他转了转眼,似乎在斟酌措词。
“认识是认识,不过嘛……不如我们先谈谈万鬼志的事?”
“你借它来,当真只是看一眼?”
“那是自然。就算是我啊,也有非常想知道的事,想得不得了呢。”
说完,他招呼柒来擦桌子。山海与慕琬对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投向百骸主。
“你若愿意随我们去,有机会,我倒是能先问问极月君。他与凉月君私交不错,应该能说出点中肯的建议。”
施无弃侧了侧脸,露出一个标准的、独属于商人的微笑来。
“好说。”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三十五回:饮血崩心
百骸主也未食言,自备了马匹,带着柒姑娘与他们来到了死村。
夜已深,黛鸾在慕琬的马背上直打瞌睡,若不是她牵着缰绳的两臂框着,一定会坠马。回到了那里,黛鸾又清醒过来。她总觉得这丫头还是没长大,困意一阵一阵的,小孩一样。
从井口伸出头,下方一片漆黑。今夜的月亮躲在云里,也不好确定下面是什么。黛鸾又扔了石头下去,什么声音也没传上来。
“我是被那妖怪环住上身,直接拽下井去。当时觉得井下有水,没办法呼吸,挣扎许久才踏着井壁逃上来。但上来的时候,身上的水迹就消失了。”山海回忆着。
施无弃在周围转了两圈。他捡起地上一块不小的石头。当他左右端详起这石头时,他们才看清,那其实是一个人的半截头骨。
“啊!那个就是它给我装水的碗儿。”
“……是个木匠。少说死了有不到二百来年。有一妻一妾,没有儿女。”
百骸主这番话令黛鸾目瞪口呆。慕琬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可那番模样,又像是那回事。
“你能知道全部的事么?”山海问。
“时间越久,能知道的越少;遗体越完整,知道的越多。”施无弃如是说。
他又来到井边,将这半截头骨扔回井里。
虽然没有传来回响,但有其他的声音泛了上来。
嘎,嘎嘎吱——
黛鸾连连后退。
“凛道长,您可敢同我下去?”
“有何不敢?”
慕琬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绳子,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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