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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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皋月君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慕琬的内心十分纠葛,手上的动作也慢吞吞的。她缓缓将手伸向了腰间。
香囊不见了。
先是思绪短暂的空白,紧接着一阵慌乱。即使这儿很凉快,她依然觉得脸上发烫,心里急得要命。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香囊了。
山海好像猜出她要找什么,他试探性地问:
“你莫非是在……在路上弄丢了?”
山海没有提起任意一人的名字,但慕琬知道。她的动作僵住了,干巴巴地回应,也许。
皋月君抿起毫无血色的唇,略微笑笑。
“若你现在给不了妾身,也没有关系。你们宗主——你师父的下落,妾身确实可以告诉你。至于你本要交换的东西……就当已经托付给妾身,我自会拿到手的。”
慕琬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半晌,有些尴尬地问:
“那么您是……愿意告诉我了?”
皋月君轻轻点头,伸出四根纤葱般的细指。
“妾身能答你四个字。”
“您请!”
“不复此间。”
另外两人听到慕琬短促地“啊”了一声,连声调儿都没听清。
施无弃有些小心地说:“您是说他……死了么?”
“不复此间。”她仍是重复这四个字。
他们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看慕琬的眼睛。她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说死了,死在哪儿,也不说活着,活在何处。这四个字该怎么理解?有没有别的意思?别的……中肯的意思?慕琬不确定,只是觉得眼睛发酸却流不出泪,喉咙发肿却说不出话。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给不出报酬,所以皋月君故意骗她的——但又不像。
是死了么?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真正听到具有如此倾向的答案,她还是觉得脑袋犯晕,像是头里打翻了马蜂窝,耳里嗡嗡作响,嘴巴发麻,眼睛看东西也花。
“慕琬……”山海很小声地唤了几声,她才听见是在叫自己。
“噢,没事,没什么”她忽然坐端正了些,亮晶晶的眼睁得很大,“山海你快问啊,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
很难说她是不是故意转移话题,或是在搪塞什么——搪塞难以抑制的、洪水似的感情。现在勉强有一道堤坝拦着,如果气氛再沉默下去,她准保要被这可怕的寂静所淹没。
“嗯……”
山海应了一声。之后,他取出了什么物件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人望去,发现那是一枚乌黑光滑的玉扳指。
慕琬很快地擦掉眼角的水渍,马上追问他:“这不是……这不是和阿鸾一起的……”
施无弃只听阿鸾曾提起过,看还是第一次。他站起身,伸出胳膊将扳指摸过来,打量了一番。随即,他将扳指推到侧面。指环在桌面上一路滚过来,打了个转儿,正好停在皋月君的面前。
“黑瑜扳指……黑瑜与白琼是同一块玉料上的,这种毫无杂质的的确不多见。”
或许值得万鬼志的下落。
皋月君拿起扳指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很喜欢。
“是有意思的东西,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山海的嘴。
“我想向您打听……窃走万鬼志的人,有何目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每个人都微微张开了嘴。
令人惊讶的问法。
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但只要稍加思索,便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十分漂亮,让人拍案叫绝。
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皋月君微微侧目。
“妾身不知。”
空气再度安静。
山海的瞳孔稍稍扩大了些,这个回答他始料未及,其他人也是。他们都觉得,皋月君无所不知,不应如此作答。山海试图在她的眼睛里寻找答案,可她的眼神依然是那样静静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或者她知道,但碍于某些原因不想说。这也有可能。
山海飞快地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如果她决意闭紧了口,该如何撬开是件难事。原本他想,得知了窃贼的作案动机,便能由此推断出很多问题的答案,除了夺回万鬼志,他们甚至还能做更多的事。可皋月君这样回答,令他的计划失效了。
山海直言不讳:
“您是当真不知,还是,不便说?”
施无弃却觉得,这的确不好揣摩。若是普通的商人,一定会竭尽所能,想办法从客人的口袋掏钱。但在皋月君这里,性质并不一样——她索要的东西,就目前来看,对她自身并没有什么价值——即使没有人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或许什么法术用得上,毕竟寄托了感情的东西是许多咒术的引子,用久的物件也能催生出付丧神。甚至,有些东西还能想办法得知主人的秘密。他不清楚皋月君是否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但若是不回答这个问题,能得到的便很有限。这不符合商人的做派。
所以她不是商人么?并非如此。至少在商人里,她是绝顶聪明的那类。恶人的角色,都让她手下人演了。可是,这能说明她就是善意的么?
“当真不知”她诚恳地说,“至少现在不知道,我们需要时间。”
山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枚黑色的扳指。不是因为它多重要——当然,它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皋月君的态度。她似乎不打算松手,依然用纤细的手指把玩着它,眼睛溜溜地转。这时候,有不知何处来的灵蝶落在她捏着扳指的指背上,轻轻抖动翅膀,迎面飞到她高挺的鼻梁上。
而后,它抖抖翅膀,轻快地飞走了。
“若你执意要知道……妾身可以去查。原本事情没办好,妾身是不该收什么的。只是若你们另有他事要离开这里,妾身要凭这扳指来报信。”
凛山海看着她,两人的眼神都静地骇人,静地只能读出虚无。
“若单问万鬼志现在在何处……得向东走。”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回:等礼相亢
一只灵蝶引路,将他们平安地带了出去。当它飞出洞口的一刹,便逐渐溃散,仿佛风中残烛,挣扎着消逝了。
慕琬回了头,觉得这里和来时的那个洞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如果要她指出到底是哪儿不同,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天黑了,景色变得不大一样。慕琬正准备说些什么,山海却先说话了: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出口。”
“是吗”施无弃道,“我从别的地方进来。”
“我进去前做了记号的。”
慕琬觉得自己比起山海,在各方面都要差些——她是不会想着做记号的。
“你也这么觉得?但……到底是哪儿不同呢?”
“不清楚……那里的灵脉虽比不上六道灵脉,但气场也十分紊乱。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这青鹿涯的,若是去高处看看说不定能略知一二。”
乘着天狗,他们竖直飞向厚重的云霄。虽然真要碰到云还远得很,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窥到青鹿涯的全貌。天很暗,还不至于漆黑一片,让人完全看不清楚。这里也有许多能散发夜光的东西,不知是花还是虫,将整片地域点缀出星星点点的光,仿佛天狗身下的地方才是星空似的。
虽是八月,但太阳刚落山时还有些冷,慕琬搓了搓自己的双臂。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形状十分怪异的、光秃秃的参天巨树。在高处,它显得很小,很纤长,但比起其他小到连轮廓也看不清的树,它的确十分壮观。
正是与成幽一起看到的那个。
不,不是一个……她很快注意到,沿着树形生长延伸的反方向,也就是白天成幽给她指的那个地方,隔了一段距离,有另一棵这样的树,也是光秃秃的,与它对称。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树。
是鹿角。
“你们看——”
“嗯,我知道”山海也望着下方,“我们是从那边的眼睛进去的……在巨鹿的肚子里转了一圈,从另一边的眼眶出来。”
天狗带着他们离开了,一路上,山海和无弃都没说什么话。好在他们也没胡闹什么,毕竟狗背的承重有限,从这儿掉下去也不是说着玩的。
迎着晚风,慕琬不禁暗想,这青鹿妖的遗骨,究竟是多少年前就安眠在这里了?它像山一样巨大,是如何死去,寿终正寝么?而它死后,又用了多久被分食殆尽,只留这一座庞大的枯骨。风刮过脸颊,在耳廓打转,呼啸出鹿鸣般的声音。他们越走越远,这声音也就淡了。
施无弃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山海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保持沉默。看样子,是打算等回去以后再谈他与皋月君他们聊过的事。
他们是回去了,可黛鸾还被困在那里。
她不知自己在这儿呆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危险的要命。她终于明白先前听到的窸窣声是什么了——什么都有。
五毒俱全。
一开始,黛鸾吓得动都不敢动,或者说,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几条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其他虫子也将她围了一圈儿。它们都很大,比一般的虫子可怕得多。阿鸾本见过更大的——房子一样大的虫,但山海退治过,也不那么吓人。但现在她觉得吓人的原因,首先就是山海不在。其次,它们的数量太大了,她完全无法估计。
所幸,直到现在它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它们将她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她就在中间安全地坐着,没有一只蛊虫上来。她想,要么是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们不敢有什么动作,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辟邪的东西,比如平安锁。
不然,以她的体质,早被这群脏东西撕碎了才是。
可这么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阿鸾暗想,如果它们真的不敢靠近自己,或许她可以试着走动一番寻找出口——她在看清它们之前,不也平安无事地在这树内走了许久吗?不过她总有种蛊虫越来越多的错觉。
阿鸾试着先站起来,但腿动不了。最坏的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咬到,好些的是她瘫了太久,腿压麻了。
正当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时,她听见有人对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本能地想要求救,但这种地方,出现人声,的确有些不可思议。她决定再观察一番,于是竖起了耳朵。
“他们回去了。”
这是一个柔柔的、细细的女声,听上去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自己知道他们的动向,妾身便不必操心了。”
这是一个有些深沉的、温和的女声,听上去很成熟,但年龄说不准。
“有客人来,我退下了。”
“去吧。”
那声音离她更近了些,她有些紧张,尤其提到客人的时候,她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藏身之处便被发现。
凭借本能,阿鸾不觉得她们像是善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阿鸾再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有些遗憾,因为自己还未判断出声音的具体方位。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更加寸步难行。
努力思考对策之时,她又听到了脚步声,依然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这脚步声很清脆,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不知是男是女,但这步伐的节奏,她明显感到,来着是带着情绪的。
一瞬间,一种恶寒突然涌现,不禁让黛鸾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非常特别,也非常糟,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比被成百上千的蛊虫包围、比被外面的女人发现还要恐怖。就仿佛暴露在老鹰视线里的小兔子,只觉得鹰影悚然,却不知天敌在哪方天空。
来的人就是这个鹰,她如此觉得。
“哟”又是那个成熟的女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
这次是一个幽幽的男声,语气如那脚步的紧促节奏一般,是带着情绪的。
“妾身哪儿敢呢,快请坐。您很久不来了,这次也是办公事么?”
“明知故问。”
“你们都说妾身无所不知,可这些事啊,也要我勘察而知。哪儿有真的随时随刻,都能关注到每个生灵身上的眼睛呢?”
“有啊。”阿鸾听到男人端起茶杯的声音。
“那位大人不算。不过,妾身斗胆发问——您的脸色可不太好。”
“别提,提了我就来气”男人一振衣袖,“今天险些拿下笑面狼——本如摁住一只虫子般简单,却被某些人狠狠搅了一趟浑水。”
“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为难住堂堂红玄长夜?”
“那黄毛丫头我本就没见几面,可次次都要碍我的事。我心慈手软,最初为给莺月君解围,放她一条生路,没想到竟然蹬鼻子上脸。”
“为这种人气坏身子可不值……不过,说到莺月君,我脑海里总先想到的是桜咲桃良,或许是妾身太久不问世事了。”
“啊,那个女人”他的语气冷冷的,“庸人。”
“自然,能入您法眼的人不多。”
“呵,我今天正要收拾她,发现与她随行的道士,竟与莺月君有些说法。不过无所谓,我欲送他们一程时,你的小朋友出来坏了我的好事。”
“是妾身管教无方,回头定然好好教训他。”
“也罢,既然不是你的本意,你的手下,我管不着。只是……啧,真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到底是谁?黛鸾感到十分困惑。听他们的谈话,竟然认识莺月君,那不是慕琬一直在找的六道无常吗?他们怎么认识他,而且,男人口中的道士,莫非是……
男人突然扣下杯子,这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可得帮我。”
“您是妾身的恩人,妾身没有不帮的道理……您是要他们的命么?”
“哼”他一声冷笑,“那可太便宜他们了。”
“您的意思是……?”
“阎罗魔大人必然要责我失职,我猜已经遣人寻我,我暂时没太多时间。我要他们今后的消息,此外,你什么都不用管。啊,不过若是能稍微让他们吃些苦头,我倒能多活几年。”
“哪里的话。只要人间的罪恶一日不终,这惩戒的业火便永生不灭。您万寿无疆。”
黛鸾完全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只是觉得心里发毛,想快点儿逃离这里。
从青鹿涯回到住处,若是用这样便捷的方式,自然要快很多。他们落地的时候,天空刚好完全黑了下来。山海一脚刚踏在地上,那不省心的两个兄妹便跑上前来。
“叶公子,叶姑娘,我的徒弟……”
“凛道长!道长,您可千万不能怪序妹,都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一上来就给两人整蒙了。傻子都知道,这话说出口,铁定没发生好事儿。施无弃看了一眼山海,他微微张开嘴,嘴唇轻颤,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叶子序的眼睛还有些红,一看就哭过。叶临兮说,他再盼不回他们,就准备去钱庄拿钱差人去青鹿涯找了。
幸亏没去,若碰见狩恭铎,那更麻烦。
可这样一来,该如何在偌大的青鹿涯——乃至青璃泽找到阿鸾呢?
山海将目光放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一回:等夷之志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望着坐在对面的银发女人,黛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但相比之前,她已经放松许多了,不知是因为耗尽了用来害怕的力气,还是当真觉得一群虫子比一个女人可怕的多。
“呃……就,好一阵儿了吧。”
皋月君噗嗤一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妾身比那些蛊虫漂亮多了?”
“是啊——”她大大方方地承认。
“妾身的真身,你要看么?”
黛鸾思考了一下,然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坐在这张小小的桌子前,阿鸾与皋月君面对面。她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早就发现她了,但并没有当着那个男人在时揭露出来。
“你可知妾身是何人?”
阿鸾再次老老实实地摇头,随即问她:
“至少我觉得,你肯定不是一般人。要么是那种很厉害的大妖怪,要么是……六道无常那样的。”她小心地试探。
皋月君又抿起嘴,伸出双手撑着脸颊。
“小坏蛋聪明得很呢。”
“咦”阿鸾向前坐了些,“你当真是无常?青璃泽的无常,不就是……”
她只是笑,不说话,算是默认。黛鸾没激动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我师父他们在找你……他们想知道万鬼志在哪儿。但有妖怪变成我们友人的样子,袭击他,我就和他们走丢了。”
“你师父,莫不是那个凛霄观的道士?那位友人,莫不是百骸主?”
“你真的是皋月君!这天下,果真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这天下世人的疑虑,永远比答案来的更多。妾身啊,并非是无所不知,但——可以无所不知。你莫担心,妾身已与他们见过面了,他们方才平安回去。”
她将“可以”二字咬得重了些。阿鸾觉得,她一定是有真本事,而不是生来就有什么神力。她放在桌下的手揉了揉衣角,有些焦虑。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才能说服皋月君放她回去。听先前那两人的对话,阿鸾总觉得,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真的吗?那就好……”
“你可知,为何妾身的小朋友们不敢靠近你?”
“不知。”
“你身上有个香囊,里面混了些稀世罕见的药材,驱虫辟邪。而且,它能遮住你的气味……若不妾身的小朋友来报信,妾身也不知你混进这里呢。”
“原来如此……”
皋月君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一只手仍拖着脸,另一只手伸上前。
“妾身无意刁难你……你将那香囊交付妾身,妾身就派人送你回去,如何?何况,作为答疑解惑的代价,你那雪砚宗的姐姐也许诺将它给我了。”
黛鸾皱起眉头,有些犯难。她觉得皋月君不至于骗她,但又不想就这样把慕琬的东西给她——万一她骗自己呢?而且慕琬说过,这香囊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带着的,意义非凡,就如她的桃木剑和平安锁一样。剑被山海拿走了,她也不一定愿意换。
平安锁……
“我不想把它给你,因为这不是我的东西……能不能换一个?我可以把我的平安锁给你,是纯银的。”
说完,阿鸾从身上笨拙地解下了那枚平安锁。锁又褪色了,缝隙有些发黑,但没先前那样严重,神鸟仍清晰可见。皋月君接过她的东西,随便看了一眼,笑了笑,又给她推了回去。
“你看妾身像缺这些东西吗?”
她抬起双手,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它们都亮晶晶的,在黑漆漆的洞里泛着美丽的冷光。那些饰品都比她在之前的银铺里见的精致、漂亮。
“是不缺……”
黛鸾有些泄气了,将下巴搁在冷冰冰的桌上。皋月君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像亲人似的亲切。
“但你的诚意,妾身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做得很对,这很好……反正妾身呢,也不急着问你那姐姐去要,这些答应了的东西,迟早都是妾身的。”
可我真的想回去啊。阿鸾暗想着,没吭声,脸还摊在桌上。
“妾身还真有些喜欢你,你比我那几个孩子都要可爱。不如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愿意拿出来换的?”
“可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阿鸾抽出空空的两个口袋,叹了口气,“我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的。不如你先送我回去,我写封家书问他们寄些钱来?真的,我说话算话的。”
皋月君轻轻摇摇头。
“那你看妾身像是缺钱的样子么?”
“唉,也不像。”
阿鸾将脸扣在了桌面。
“妾身也并不爱钱。”
“有钱人都这么说。”
“那是自然”皋月君伸了个懒腰,向后仰去,“但妾身更喜欢人们重要的东西。”
阿鸾抬起脸,又将下巴当做支点,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在妾身成为六道无常前,也是觉得,世间人心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但人为了钱财便能亲手掐了感情,哪怕是血亲骨肉也下得去手。我又觉得,人呐,是真的坏,这钱也真的脏。可又有何用?人都离不开人,人也离不开钱。”
阿鸾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我又想啊,说不定这世间万物,除了人和人的钱,才都是真的。”
“你是说……江山景色?”
“是呢。山石河冰,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哪个不比人更美,哪个不比钱更真?妾身愈发喜欢这些虫儿了,它们好看,又不坏心眼儿,不像人一样——它们只为了生存挣扎,只想活下去,不会为了三两钱财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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