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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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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山石河冰,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哪个不比人更美,哪个不比钱更真?妾身愈发喜欢这些虫儿了,它们好看,又不坏心眼儿,不像人一样——它们只为了生存挣扎,只想活下去,不会为了三两钱财你死我活家破人亡。养得好,它们还能帮你做你想做的一切。唔,你们或许唤这为巫蛊咒术,无妨……妾身越养越喜欢,越养越多,乃至以身饲蛊,让自个儿的身子也成了蛊池。”
“呃啊……你不痛吗?”
走火入魔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状态吧。阿鸾听了直冒冷汗,但又不敢说些什么。
“痛。又痛又痒,摘胆剜心的痛。可这比起人活着的苦,与人相处的痛,要好受得多。”
“那、那后来呢?”
“后来,妾身就被蛀空了,剩一副千疮百孔的皮囊,人人见了都要骂,都要怕,都要躲。再后来,身子被蛊虫填满,魂儿都没地方放了。可那时候,妾身的名字却仍在生死簿上,妾身还作为‘人’而活着,死也死不了,落得一个人间地府都去不得的下场。”
“所以,奈落至底之主,让你当了走无常?”
“唔……算是吧。不过,多亏了恩人引荐才是。”
阿鸾想起她叫之前那个男人恩人,或许就是他了。说不定,他也是位六道无常。她对无常鬼们的事知道的不多,仅是猜测罢了,也不好问什么。现在的她只是隐约明白,为什么皋月君喜欢人们珍视的东西——这些东西上寄托了许多人与人的感情,比人和财本身要有趣得多。何况一些法术的研究,也的确用得到。
“啊,重要的东西……”
阿鸾忽然想起来了,这么个东西,除了平安锁,她还是有的。
白天出门前,她犹豫着要不要背药箱。慕琬说要走山路,背着麻烦,她就没有带。但是她思前想后,临走前把白琼扳指从小抽屉里带出来了。
她将扳指攥在手里,磨磨蹭蹭地递在皋月君的面前,不情愿地摊开了手。
两只轻盈的灵蝶飞过来,落到戒指上。它们呼扇了两下翅膀,将扳指拎起来,递到了皋月君的手里。
“朱桐。”
她刚开了口,一只小小的蜘蛛从她身边落下来,自己切断了线,掉在地上。一个女孩忽然从那个位置站起身,对着阿鸾甜甜一笑。那姑娘穿着白色和粉色的绸缎,在整个清冷的洞穴里,也散发出如那笑容一般的甜美来。只是她的眼睛很黑很黑,没有一丝丝眼白,像是两个发着细碎光芒的空洞,有些可怕。
“在。”
阿鸾立刻听出,这是一开始与皋月君交谈的女孩的声音。莫非刚才她一直在么?
“你知道她师父在哪儿,送她回去。”
“是。”
被称作朱桐的小姑娘对皋月君深深鞠躬,绕过桌子走来,对阿鸾伸出了手。
跟着她走了几步以后,皋月君忽然唤住阿鸾,她回头看她。
“小丫头,你当真不想看妾身的真面目?”
“不不不,好意心领了。”
她立刻轻轻推了推朱桐的后背,小女孩和皋月君都笑出了声。
而在两人离开之后,皋月君的笑容在脸上不曾消散。一条金绿的壁虎从她的肩膀爬过来,扭着头看她。她拎起它的尾巴,将手伸远了。这时候,它就弄断了自己的尾巴,掉在了地上。
狩恭铎直起身,同样恭敬地对皋月君行了礼。
“大人……”
皋月君摇摇头,身上的银饰跟着叮当作响。她示意他不要说话,只是在他的面前摊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拖着脸。她懒洋洋地说:
“把它带给朽月大人。好好道歉,你闹的他不开心了。还有……去找解烟。”
狩恭铎顺从地低着头,伸出双手。皋月君将手反过来,让白色的玉扳指掉在他的掌心里。
“在下明白。”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二回:等闲人物
凛山海在庭院里摆好了阵法,缭绕的烟从不同的角落用来。蜡烛也在四处点着,照亮了这方不大的空间,蜡烛上刻着特殊的字,每个人的手里也提着灯。
仪式准备的越周全,占卜的结果越准备。但他们实在没有时间沐浴更衣了,只能以现有的最佳情况,来准备这场问卜。
山海站在阵的中央,解开了阴阳髻,掺杂着白丝的头发散在肩上。其余的人站在一旁,不敢贸然打搅,生怕影响了结果。
就在人们都专注于这场仪式时,有人从后院冲了过来。
“山海!”
是阿鸾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个跑来的小姑娘。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乎没人将这个跑的飞快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丫头和黛鸾联想到一起。她冲上前,闯进了阵法,奔着山海去了。
双目紧闭的山海忽然持剑转身,桃木剑的尖端对准了阿鸾的眉心。她僵在那儿,其他人才看清,竟然是她——她回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短暂的错愕后,阿鸾嚷起来,“本姑娘货真价实好吧。”
说完,她直接伸手攥住了剑身,往自己这边一拽,一点儿没跟山海客气。山海还是没有说话,面无表情,不知在怀疑些什么。慕琬想走过去,却被施无弃拦下了。他靠近了两步,仔细看了看阿鸾,对山海说:
“是她。”
他听叶姑娘说了,狩恭铎曾变成他的样子。
山海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双眼睛分明写满了疲惫。那种疲惫是突然涌现的,是在施无弃告诉他那两个字后,从心口瞬间喷薄而出。
慕琬终于也跑过来,蹲下身,把黛鸾紧紧抱住。
施无弃没说什么,拍了一下山海的肩。山海觉得,这时候他应该像所有当师父的一样说些什么,或者至少学学慕琬,给失散的徒弟一个拥抱。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不断地叹气,接二连三,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用哀叹表达出来一样。
“是我失职。”他突然说。
施无弃看了看他:“什么?你这话说的……”
阿鸾听见那句话了。她从慕琬的怀抱里回头,对他说:
“怎么能怪你?啊,也千万别怪叶公子,是我自己乱跑的。”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叶氏兄妹也靠近了些。叶临兮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我真的吓坏了,怕你师父把我给骂死。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害得我心里更难受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你们行走江湖,尽管报我的名号,保准你们衣食无忧!”
“你家里排行老几啊。”叶子序在旁边嘀嘀咕咕。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阿鸾听着他们胡闹,跟着傻笑。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身上翻找了半天,大家都看向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找到了”阿鸾掏出香囊来,“这个还给你。要不是它,我可能早喂虫子了。”
慕琬心里一惊,呆呆地接过她递来的香囊,打量了一下,发现的确是自己的东西,也似乎没被谁做什么手脚。她很惊讶地问她,是从哪儿找到的。
“一片草丛里。”
“……兴许是我追笑面郎的时候掉的。”
“咦?你又遇到他了!”
“说来话长……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施无弃也随声附和,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阿鸾就如实说,是一个叫朱桐的姑娘送她回来的。
“她手里有一根细细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就顺着那根线走,让我拉着她的手不要松开。我们从奇怪的地方传过去——有个瀑布,我们钻进去的时候,身上一点水都没有,很快就到了别的地方,特别黑,她就让我闭上眼睛,只管跟着她。我觉得像六道灵脉,就问她是不是,她承认了,还给我看了一个令牌,牌子里有个小抽屉,里面有一片青色的花瓣,很好看。朱桐姑娘说她虽然眼睛不好,但她的线遍布世界的任何地方。”
“那花瓣,是娲堇华,狩恭铎也有”施无弃如此说:“阿鸾说的不假。朱桐是皋月君的手下之一,全天下的情报和线索都经她的手。狩恭铎负责整个殁影阁的财物流动;吴垠除了自己喜欢整些散钱,主要负责药材蛊术;佘氿她未曾提过;解烟精通拷问与刺杀……甚至与左衽门有来往。”
“咦?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先前与他侃侃而谈的叶子序感到十分震惊。
“啊,这些是与皋月君交谈中得来的……我回头与你们细说。先进屋休息一下,听听阿鸾还有什么要说的。”
于是他们都进了屋,几个人挤在山海的客房里,显得十分拥挤。刚坐下,阿鸾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尽管很想听她那传奇的经历,但叶姑娘还是自告奋勇去给她到后厨弄吃的,叶临兮去打了下手。柒姑娘给她倒了热水,她捧在手里,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遭遇。如何发现山崖上的树洞,如何靠香囊辟邪保命,听见皋月君一个神秘人如何的对话,自己又如何被皋月君发现,如何周旋。她说的时候,山海他们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了。
“你当真没听出,那个男人的身份是什么?”
“真的不知道……只知道皋月君叫他恩人。”
“又是恩人。”施无弃低声抱怨。
“听那对话里提到的,是像极了我们……”山海琢磨着。
慕琬拿出香囊,反复看了看。
“真是怪了,若皋月君要回收代价,的确是很好的时机,但她没有要……那你最后,是哪什么交换才脱了身?”
这时候,叶姑娘端着两个碗进来了,身后的叶临兮捧着一个大盘,里面也放了一样的五个碗,里面都冒着袅袅的热气。叶姑娘将一份放在阿鸾面前,一份放到施无弃面前,然后挨个按顺序接过叶临兮大盘子里的碗,摆上桌。大家都谢了她。
“呃,这时间,没地方买肉,你们随便对付一下……”
她自己看着这些清汤寡水,也觉得尴尬,但并没有人介意。几片菜叶,几块豆腐,就是这道汤的主题了。阿鸾端着碗吹了吹,一饮而尽,打了个响亮的嗝。
“怎么样?”
“像……素白水。”
这孩子太实诚了。
“有就不错了,我觉得挺好。”
施无弃陪着笑。这时候,大家都捧着碗,多少喝了些。叶姑娘催阿七也喝几口,阿七呆坐在桌子前,一动不动。
“她不饿”施无弃的神情十分严肃,“真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空着肚子怎么行。”叶临兮跟着附和。
“那什么,之前阿鸾说到哪儿了?她是怎么说服皋月君,让她放自己回来的?”
明显的转移话题,但有效。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挪到阿鸾身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对不起,我把扳指换了。我本来想换锁,但她不换……”
“嗬,真是亲师徒。”施无弃看了一眼山海。
“什么意思?莫非山海也……”
山海却皱起了眉。
“为什么她要两个?”
“谁知道。或许,是因为这样同源的黑白玉,比较值钱?虽然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她收下我的戒指是为了方便找我们,按理说,没必要再收阿鸾的。”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万一,她就喜欢这一对儿呢?”慕琬安慰他。
“无弃,既然你与她聊过,你能断出她所思如何么?还有金砂庄的事,你还没说。”
山海扭脸看着他,语气认真极了。施无弃本身也没有推三阻四的意思,他吸了口气,一只手放在桌上,用指尖敲打起桌面来。
“唔,我想想该怎么说。我与狩恭铎对峙的时候,得知殁影阁欲对禁术加以研究——死而复生之术。我先前以为是狩恭铎私人的事,没想到皋月君有这个意思。”
“他们敢……可这不是禁术么?他们有什么想要复活的人?可这不会被阎罗魔降罪?”
慕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起初也很疑惑,但很快明白了——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违背阴阳之理,坏了六道三界的平衡。但禁术本身,是没错的。也就是说,若他们只钻研那些可怖的法术,却不加以实施,阎罗魔也不会干预。”
山海面色凝重:“他们是想把禁术作为家业么……”
“我也是这样质疑的。他们想要我帮忙,我对狩恭铎一句废话没有,咬死了要见他的老大。虽然仔细想来,他们也一定料到了我的要求。皋月君甚至以告知我与柒姑娘的身世作为交换,让我协助他们的研究。”
“那你……”
“我自然拒绝”施无弃打断了阿鸾,“但并不是怕阎罗魔的责罚。我一来没那个自信,二来,柒姑娘的事,我得亲自查知才可信。凭她郁雨鸣蜩一张嘴,让我如何相信?尽管我知道她没有骗我的必要,但——没有实感,你们明白吗?没有实感,自然也没有信任。”
说着,施无弃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镯子,戴在柒姑娘手上。
“这也是她给我的,说若我改了主意,随时找她。为了不让我叛变,咱们可得加紧帮凉月君的忙了……”
“切。”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三回:等因奉此
公鸡还没到打鸣的时候,施无弃就睁开了眼。
按理说,他这种把赖床当爱好的人,单凭几声鸡叫是唤不醒的,一律当是清晨第一缕耳旁风,心理素质好得很。可吵醒他的,恰恰不是嘹亮的报晓,而是轻到不易察觉的脚步声——很多脚步。
这脚步声并不普通。一般人的脚步声,由小到大,再由重至轻,是一个近了又远了的过程,是形形色色的赶路人。但这不同,这些细碎密集的脚步声与常人相比,本就有些差别,何况他们由远及近,慢慢就停下了。
“山海”他准备一巴掌拍醒他,“醒醒。”
这一巴掌还没下来,就被凛道长稳稳地抓住了手肘。
“我知道。”
“还没进来,但屋顶上有几个。”
“我去叫阿鸾她们”山海快速地整理衣服,“你去看看那对兄妹。这住处应当再没别人了。你要小心别吓到他们。只是这群人……不知什么来头。”
瓮中捉鳖……会是谁呢?
“安心,我料想他们不会刁难那两人,是冲我们来的。大概十几个,都是妖。”
“你莫不是在皋月君面前闯祸……”
“呸,不可能。”
压低声音的两个人还是吵吵嚷嚷的。施无弃出了门,直奔叶姑娘的房间。他本想先敲敲门,但忽然改了主意,试着推了一下,门居然没锁。这丫头心也真够大的——推开门,他发现叶姑娘还睡死着,对这动静没有任何反应。
施无弃稍作思考,转身到隔壁,试着推了推叶临兮的门,也没有锁。
亲兄妹。
且慢……暂时不急着叫醒他们是不是更好?叶氏兄妹性格都十分直率,肯定不会乖乖躲藏,他们醒着或许才难办。若外面的妖怪并不确定屋内除了他们是否还有别人,能掩盖住他们的气息才是上策。毕竟,带着两个人类冲出包围实在有点为难,若让那群妖怪拿着无辜的人作为要挟才最麻烦。
说实话,百骸主并不在意他人的死活,但山海会——想想那个山贼的村子。他不想徒增麻烦,让凛道长啰嗦,于是决定换个对策。
施无弃从口袋中取出一些褐色的粉末,将它们分别洒在两人的床头,点燃,然后封上了所有的门窗。这药粉是他从玉亭姑娘那里顺来的,不仅能让他们睡死一阵,浓郁的香气也能掩盖住他们人类的气息。
等他做完这些事再回去,慕琬和阿鸾也收拾好了,和柒姑娘一起挤在这间屋子里。
“妥了,妖怪发现不了他们。等事情平息,再醒来也无妨。”
山海皱着眉看了看他。
“唔,虽然猜到你或许没什么正经方法……但我信你不会害人。”
“我谢谢你啊。”
“行了,别闹”慕琬焦虑地在屋里踱步,“外面的人什么来头,要干什么?是不是姓施的引来的?”
“什么玩意,怎么又怪我了,你们一个两个的……”
几人又开始拌嘴了。没说两句话,苍白的纸窗外出现了一个剪影。天还未亮,但仍有模糊的、半个身子的影子投进屋里的地面,让人心慌。走到影子前的慕琬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与他们一起看向窗外。
单看轮廓,像是个女人。
“好生热闹啊。”
音调抑扬顿挫,充满了嘲讽的、温吞的女声。
“怎么,一块儿进来聊聊?”施无弃不客气地回敬。
“既然您如此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们便不必客套了。”
说时迟那时快,有利物刺向窗子,将纸窗的格子捅出一个大大的窟窿。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忽然勾住木制的窗格,连同整个窗户架子都撕扯下来,狠狠地甩飞出去。一个妖冶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后都是穿着软甲、带着武器的喽啰。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利器是一个锋利的钩子,十分灵活,从她的长发里伸出来。
不对,那不是从头发里伸出来的东西……那是头发本身。乌黑亮丽的头发编织成蝎辫,长长伸展舞动的,正是那可怕钩。刚才刺进窗户时,有几缕液体飞溅到桌面上,再转了头,木头的桌面上也出现了一滩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
“别被碰到”山海厉声说,“有蝎毒。”
“解烟?好啊,果然是施……”
不给慕琬把话说完的机会,一群身手敏捷的刺客便腾身而入。几人迅速抽出各自的武器招架。山海将剑塞给阿鸾,却让她找地方躲起来,自己顺手抄起了拂尘,运用自如,仿佛一把柔鞭,又仿佛一把利剑。伴随着口中念念有词的法术,竟令对方四五人无法招架。
刚接过剑的阿鸾不知所措,解烟却直奔着她来了。施无弃察觉到,却暂时脱不了身,他一手的扇子抵住对方的短剑,另一手向上一抬,柒姑娘从侧方奔向解烟。她虽赤手空拳,手肘与身上却已经沾满了敌人墨绿的鲜血——毕竟,她自己是没有血的。
蝎尾从右侧绕来,缠在阿柒脖子上。虽然明知她没有呼吸,黛鸾还是焦虑地喊了一声。解烟立刻意识到这只是被操纵的尸体,但尾钩依然从她锁骨上方扎入侧颈里,一片刺鼻的味道涌出来,被腐蚀的皮肤变成了黑绿色,十分可怖,伤口还在扩散。
“给爷放小心点,弄坏了你赔不起!”
施无弃震声喊道。这次,阿鸾是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虽然她早该知道,若是伤了柒姑娘分毫,他一定是会急眼的。
“这么好的胚子给你也是浪费,你若从了阁主大人,能少伤块心头肉!”
“去 你 妈 的。”
单单以内力将面前的敌人推向前,那喽啰一下撞在墙上,却在碰到墙壁前后背提前炸开了血花。一片面积极大的、诡异的绿色血液呈散射状喷在墙面,中间是几乎要嵌进去的小妖怪的尸体。它的复眼也被那股力量推出来,在脱离眼眶时也碎了,黏稠的血从两个空洞里缓缓地流淌,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味道。
施无弃冷眼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眼神比死人还可怕。
阿鸾吓呆了,动也不敢动。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更值得恐惧的,到底是突如其来的这帮坏人,还是她朝夕相处的友人。
解烟毫无惧色,甚至勾起了嘴角。
“哟,厉害得很呢。我倒要看看,面对自己人,你是不是也下得去这般狠手。”
解烟忽然松开了尾鞭,柒姑娘踉踉跄跄地向前两步。施无弃赶忙冲上前抱住她,就在这时,剧痛从他的肩侧传来,正是与她伤的一模一样的地方。
这次是她的牙。
施无弃疼得浑身一颤,手上却没有放松,仍紧紧扣着柒姑娘。剧痛使他的大脑在瞬间空白了两秒,可接着,他立刻对解烟身后的小姑娘大喊了一声:
“跑!!”
黛鸾怔了一瞬,抱着剑连滚带爬地从空空的窗口翻出身去。
又跑了,唉,又是这样。
但她没办法,只是不断地迈着脚步,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命。
解烟准备转身追她,施无弃紧抱着阿柒的手忽然勾勾手指,嵌在墙里与其他被两位友人击杀的尸体都活动起来,张牙舞爪奔着解烟去了。
“就你会玩儿策反?”他冷笑出声。
解烟微微眯了眼,发鞭闪电般一闪而过,所有扑来的手下的尸体都被拦腰斩断,七零八落地在地上抽搐起来。
慕琬以伞气击碎了一人的头骨,皱眉瞟了解烟。
“啧,你对自己人才是不客气。”
“拦着她!她要去找阿鸾!”
距离窗口最近的山海忽然警觉,他一振拂尘,上面沾染的绿色血液竟悉数抖落,仿佛化作尘埃般轻盈。他再挥起来,让拂尘卷住解烟的发尾。黑色与白色的丝缠绕在一起,相互拉扯着。解烟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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