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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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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亭?!玉亭姑娘!”

    虫群散去后,慕琬冲上前抱起她。

    “血止不住……好像有毒,怎么办,无弃,怎么办?我们得救她,我们……”

    施无弃看着那截手臂,它虽然堵住了玉亭腹腔的贯穿伤,但这伤势基本上是无药可救。而且慕琬说有毒是不假,由伤口扩散开的血迹,已经慢慢开始变黑了,像墨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侧,因为没有伤,或许没有大碍,但也需要尽快清理。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少爷的尸体,他只剩一层空壳,就像一个空荡荡的茧。原来他们实际上是依靠这种蛊术……一般人只需要一两个虫子,他这样,或许有什么不同……也可能是卵在尸体里孵化了。施无弃注意到,在他的左胸腔里,还有一颗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人类的心脏。

    这就是他更倾向于攻击人的心脏么……虽然他还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动机,或许是某种本能。至少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先前他的行为。

    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他摇摇头,无奈地对慕琬说,没办法了。

    “她好轻,空壳子一样……她不能死,她不该死的,是我们大意,都是我们……”

    玉亭纤弱的手臂轻颤着,肢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毒素影响。这时候,化成人形的吴垠不知何时走到了看戏的狩恭铎身边,拍了拍衣上的灰。

    “哟,都咬破了,真惨。”

    “少废话。天狗血,我拿到了。”

    吴垠的手里捏着一个乌黑的窄口瓶。慕琬抬头望过去,心说不妙。刚好身后就传来了天狗委屈的呜咽声,由远及近。她转过头,看到它雪白的毛发上有一小片血痕,虚弱凑上来。施无弃两步走过去,轻轻拨开它脖颈上层层叠叠的毛发,扭过头对慕琬说:

    “两个小口子,不是大伤。但我怀疑……”

    他的眼睛挪到玉亭姑娘的身上,没说下去。

    慕琬愤恨地瞪向那边两人,却毫无办法,冲过去揍他们一顿显然是不行的。她心想这次,不一定再能打过,或许引出天狗就是他们的计谋——而且她没办法把玉亭姑娘扔到这儿不管。那两个狡猾的妖怪一个带着嘲弄的笑,一个轻蔑又冷漠。她气得牙痒,恨不得将他们撕碎喂狗——八成狗也不吃。

    “去、去救……”玉亭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带着空气的间断,“救阿鸾……”

    到死都想着别人的人,按说是不该死的。

    “我来吧。”

    施无弃半跪下身,伸出一只胳膊从后面垫起玉亭的背。慕琬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抬头看看他,又看看玉亭姑娘。

    “睡吧,没事儿啊。睡着就不疼了,睡吧。”

    她好像略微放松了些,眼睛依然睁得很大,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翳,似乎看不清东西,可能是毒的影响,或是别的什么。她的疼痛不减,颤抖却轻了几分。慕琬觉得施无弃的语调太温柔,但又好像与平时没有不同,她说不上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到她头的后方,托着颈。

    “谢谢你,张姑娘,谢谢。我们去找阿鸾。睡吧,她等你睡醒了和她玩。”

    玉亭姑娘的身子还在缠着,但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咔嚓。

    瞬间,施无弃把住她的后劲,拧断了她的脊椎。

    她不再动了。闭着眼,若不往下看,真与睡着了无异。那只原本在她颈后的施无弃的手缓缓滑到前面,轻轻摸过这张小小的脸颊。

    慕琬的双腿完全脱力,瘫在地上,几乎想崩溃地喊出声。但她还咬紧着牙,血都要咬出来,终究连一声也没发出口。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没这么直接。

    这是第一次。

    施无弃只觉得空旷,觉得可悲——从头到尾都是。

    不给他们更多缅怀的时间,就好像另外两人在等这一刻。狩恭铎忽然拍拍手,玉亭姑娘与张少爷,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瘸一拐,从二人的身边慢慢地离开。慕琬想站起来,但腿上没有力气,施无弃只是紧锁着眉,细细盯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都走到那两个妖怪身边去。

    “能治好,信我”狩恭铎咧开嘴,“我们有的是办法。”

    话音刚落,一阵迷烟拔地而起,在顷刻间将他们笼罩。烟雾很快散去,那地方却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刚才起就没谁站在那里。

    慕琬终于歇斯底里地喊出声。

    “你为什么不、不去拦着他们?!你为什么——要让他们被带走,被,那种人?!”

    “行啊,我唤那两具尸体回来的话,然后呢?”他突然反问。

    对啊,然后呢?

    他们需要一场像样的葬礼。但显然,他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准备。

    这本身就是超过预料外的事。

    天狗伸出舌头,舔了舔慕琬的脸颊。一阵清风吹过来,湿漉漉的地方变得很凉,像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抚过似的。

    她勉强站起身,在施无弃上来搀她之前猛地推开了他。望着那个赌气似的背影,施无弃摇摇头,很快追了上去。

    山海没有想到的事,无弃与慕琬也没想到。

    若不是随后赶来的他们亲眼见到,阿鸾是如何用拿一杆木头磨的剑,劈开解烟一脚踢来的巨石,他们绝不会相信她一个人撑了这样久。那石头大约有半人高,半人宽,形状也不规则,却被她削铁如泥,一分为二。

    山海就在她身边,两人都没受太大的伤。但山海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不自然,除了应对解烟的招式外,他总是时不时地看阿鸾一眼。

    解烟也没有受伤,可看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对决并不那样顺利。阳光下,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来是一场苦战。在他们赶来前,双方都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有些精疲力竭了。解烟看到了那两人,皱着眉,意识到这场玩闹一样的追杀已经反转成了对手的围剿。

    若要殊死一搏,她还真不是没那个勇气。但要说成本,也是真的不划算。殁影阁专属的商业头脑让她意识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拉远了距离,她将备战的姿态收敛,调整成普通的、有些傲慢的站姿。她抱起双臂,收短了蝎发,歪着脸左右打量着黛鸾。

    “小姑娘家家,隐藏的很深呢。”

    “今天是我第一次实战”她攥着剑,语调还有些怕,“估计不是山海来得早,我也小命不保了。”

    “你这是以柔克刚的剑法”解烟评价着,“化整为零,四两拨千斤。对付力量比你强太多的人,是很实在。谁教你的?”

    “一个刀匠,我小时候教的。”她老实地回答。山海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让她少搭敌人的话。

    “刀匠?”解烟微微挑眉,“有点意思。”

    “慕琬?你身上有血……你没事吧?”

    这话是阿鸾说的,山海也很快注意到了。慕琬连连摆手说,不是她的,却说不了更多。好在这时候,他们也没心思追问。施无弃冷眼看着解烟,轻描淡写地问:

    “你两个兄弟已经跑了,你是自己滚,还是我们请你?”

    “好大的口气。”

    她有点生气地瞪着施无弃。他虽然面不改色,身旁的柒姑娘却做出了迎战的动作,不知是单纯的挑衅,还是当真想干一架。

    这时候,一只灵蝶翩跹至此,不知从何而来的。它太轻盈,与这胶着的氛围格格不入。它的翅膀闪着青蓝色的光,显然是殁影阁的。灵蝶在解烟附近盘旋,最终落到她裸露的肩上。她看着它轻轻扇了扇翅膀,好像听它说了些什么,微微点头。

    “看来那两人已经达成目的了……那么,我的确没有纠缠你们的必要。本来嘛,与你们纠缠,本不是殁影阁的事。”

    山海直视她道:“我以为你和左衽门谈好了价钱。”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七回:等时而动

    解烟伸出手,掩住嘴轻笑几声。

    “怎么会呢,这又不是悬赏。就算我真杀了人,左衽门与金主也看得出是谁做的,他们无非拿个收尸钱,赏钱也到不了我手里。行了,今天姐姐玩儿累了,你们可以滚了。”

    这话听着令人不悦,但内容的确不假。这么一想,这几个妖怪一开始的目标说不定就在施无弃和慕琬的身上。四个人相互凝望过去,谁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眼前的敌人更为要紧。但他们回过头以后,原先站着解烟的地方也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就像那俩妖怪撤离时一样。

    “使剑无非三点:力道、剑、剑技。前两个,阿鸾都不占,但她方才的剑技我发现的确不凡。她拿剑的手法不大自然,一般来说是使不上劲的。”

    “唔,那刀匠是这么教我的……他说这样更适合我。”

    山海拿过阿鸾手里的剑,细细检查了一番,除了一些轻微的磨痕,剑刃都不曾变钝。力量与灵力,她也都不太占,山海也有些纳闷了。

    “我方才专心与解烟周旋,没太注意你的剑法……”他左右看了看满地的碎石,“但你使出的招式,究竟是什么名字?我以前竟然从不知你有这样的本事。”

    黛鸾还想解释什么,她接回剑抬头看着山海。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疑虑,有些……陌生。

    “那刀匠,是何许人也?”慕琬问。

    “……太久了,我那时候很小,我不记得。而且我印象里,他好像没有名字,我从来不记得有谁是怎么称呼他的。”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慕琬皱起眉。

    “六道无常不就没有名字么。”施无弃接着了句。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人心里似乎有了答案。要说刀匠,六道无常里,的确有这么一个,而且施无弃还提过那么一嘴。

    伏松风待·水无君,生前就是个刀匠。但没人记得他的名字,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自从成为走无常,阎罗魔就回收了他们曾作为人类的姓名。而水无君,虽是个锻刀的,却精通自己所打造的所有兵器,并以最后的刀剑自创了六道剑法。神无君那对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弯刀,也是他打的。

    他们同时看了看阿鸾,她感到莫名其妙。看样子她对此是真不知情,几人也就不打算追问下去了。想想眼下该怎么办,是最要紧的。

    “现在怎么走?”施无弃问山海。他看着山海的反应,没从那一层面皮上读出什么。他总是不喜形于色,但凭他对凛道长的了解,即使知道自己徒弟有这么一身过人的胆识和厉害的本事,他还是不会放心,他还要把她当过去的小丫头看。

    应该吧……最好是。

    “皋月君曾说,我们要找万鬼志,应当继续往东走。”

    慕琬叹了口气:“那女人的话,还能信吗?”

    “我想,这点上,她没必要骗我们。”

    “山海说得对。皋月君的势力几乎都是蛊虫妖怪,万鬼志也与他们有所牵连。皋月君很早前就得知了此事,我与她交谈的时候,她也的确有些担心。她理应是盼着我们找回来的。”

    慕琬不吭声了,望向南方。这条路是商队从草地上践踏出来的,林木已经变得稀疏。路通向一望无际的远方,看不到终点,只是地势略微上升,远处是广袤的草原。

    “东边的路,没有马不行。”黛鸾眺望着那边。

    算上柒姑娘,他们一行五人,全靠天狗必然是不现实的。马十分重要,可意外发生得太快,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准备。可是这里距离租房已经有很远的路了,山海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把马牵来,顺便看看叶氏兄妹的安危。

    “他们一定是没事的。我们回去,反倒可能给他们带来麻烦。不止青鹿涯,整个青璃泽都是皋月君的地盘。即使她对我们没有恶意,她也是纵容手下那群人为非作歹的。”

    慕琬翻了白眼,似乎很烦躁,但也没说话。山海看了看她,又看看施无弃,轻轻叹了气。

    “你们又吵架了么?”

    “……说来话长,回头再告诉你吧。”施无弃摆摆手,示意他暂时不要提。

    “我药箱怎么办……那是我二师父给我的东西。”阿鸾小声地说。

    “回头我们寄些银票,给房主修缮屋子,再写信请他把箱子托付给镖局。穿过这篇草原我们就去一座城里歇脚,等着收货。”

    山海这样安慰她,她懂事地点点头。施无弃觉得山海不再着急了—虽说以前没有,但也只是没表现出来,他心里是急的。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破碎的信息组成的不再是明确又完整的目标,他自然是没什么动力了。但凛道长心里,一定还是为此烦忧着的。

    还有慕琬……皋月君的回答他们都听到了。那样的表述或许有无数种解读,但那也只是皋月君用好听些的、委婉的方式说出来,仅此而已。雪砚宗主存活的概率,她心里清楚。

    几个人慢吞吞地动起来,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默默前行,五个影子就在后面默默跟着。

    在远处的一棵树上,解烟坐在枝丫上,靠着树干,望着他们逐渐缩小的身影。这时,突然有成千上万只美丽的灵蝶簇拥在她一旁,交汇,融合,聚龙成一个人形,化身成皋月君的模样稳稳地站立在树枝上。

    “大人,他们往东边去了。”

    “这很好。他们还有很久的路要走呢。”

    “只是……只是这样做,朽月大人就满意了么?”

    “他呀,甚至都没工夫知道这档子事,那位大人必要召他。不过,我们做了就好。”

    她的嘴角勾起浅笑。阳光透过树冠,照亮了她的微笑。只有那双动人的眼睛还隐藏在阴影里,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青璃泽气候潮湿,遍布许多菌与苔藓,四处生长着多 汁的蕨类植物。同样,到了雨季,沼泽也泛滥起来。山海他们运气好,并没有赶上降雨的几天。没有新鲜雨露的滋润,这些沼泽略有干涸,水质也有些浑浊了。

    朽月君身后的沼泽里,浮现出两个矮小的人形。一个黑衣,一个白衣,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吐着长舌头。这是冥界的鬼隶,也是民间常说的黑白无常。在阴间,黑白无常数量众多,但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无非是一群小鬼儿罢了。

    朽月君头也不曾回一下。

    “谁?”

    他面前不远处,有一棵不算粗壮的老树。树干边探出两根毛茸茸的触须,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何况就算它没露出来,气息也早已经暴露了。

    听到这严厉的质问,那两根触须猛颤了一下,像是害怕。紧接着,触须缩了回去,一个瘦小的、战战兢兢的身影缓缓从树干后现身了。那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妖怪,尖小白皙的脸上有两个大大的、清澈却有些下人的黑眼睛。她穿着不合时宜的长靴,靴口缀着与触须相仿的米白色绒毛,领口也有。她身后哒着长长的披风,纹路如绽开裂纹的琉璃,颜色混杂,但很素。披风上还缀着状如眼瞳的美丽斑点。

    是个还算好看的妖怪,但很弱。这是朽月君的评价。然而就在他准备质问她是谁,为何在那里躲藏了这样久前,他身后传来了两个熟悉的叠声。

    “红玄长夜,阎罗魔要见你。”

    “知道了。真是烦的要命。”

    那小妖怪有些胆小地躲回树后了。等她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朽月君与黑白无常都不见了。她有些焦虑地走上前,环顾四周,空气中只残留了些许大妖怪的气息罢了,却完全不见踪影。她有些失落,小触须都耷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她猛然转身,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类靠近。那是一个柔和的青年,周身上下透露着文人墨客的气息。只是,他身后背着一个画篓,里面的画卷传来浓郁的妖气。

    “阴阳师?”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像软软的花瓣,又像飘飘的蝶。这语气有些敌意,但没有畏惧,刚才在朽月君面前怯生生的小妖怪仿佛换了似的。

    “别紧张,我不会欺负你。”

    “你未必打得过我。”

    “我知道。我不喜欢主动惹是生非……不过你身上的妖气很强,也许你挺厉害,要不要来做我的式神?我叫成幽……”

    成幽伸出手,微笑着看她。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好看的笑,但小妖怪偏偏转过头,要走。

    “不。我要去找人。”

    “找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刚才在这附近的大妖怪吗?啊,别误会,我不曾看见,只是觉得附近妖气太强了,好奇才想凑近看看。”

    “你这人类真不要命。”

    “是么?不过正巧,我也在找人。”

    “不,其实我也不是找人……”她摇摇头,“我要找一位无常大人。”

    成幽轻轻挑眉。

    “真是巧了,我也要找一位无常大人。对了,还未请教姑娘你叫……”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八回:碧原之上

    这片草原太大,太空旷,四处都是完全一样的色彩。一棵树也没有,只是偶尔有一两朵灌木丛,在广袤平坦的地界显得十分醒目,却不足以被认作什么标志,几人只能通过太阳的位置来辨识方向。

    现在,到了他们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因为没有马,他们今天并没有走太远。周围没有任何掩体,他们只找到了一小片勉强挡风的灌木,但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了。因为地势宽阔,风总是很大,好在并不常有。他们生起了一团取暖的火,相互离的很近,用身体挡风。他们都醒着,怎么也睡不着。到了晚上,这儿还是很冷,可毯子之类的行李都在青璃泽,没办法。阿鸾个子小,最冷,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眼前的篝火里。

    “这一带是碧璃原”施无弃烤着火,“听皋月君说,青璃泽在不知不觉地扩张,因为交界处的泥吸足了水,土性冷,花草长得慢。你们看我们离开时和那几个妖怪交手的地段儿,土都发着蓝灰色。青璃泽还有许多富有灵气的青色琉璃,也是在沼泽化的过程中孕育的。”

    “皋月君在扩大地盘么?”山海问。

    “我也觉得,她是有意为之,并想办法加速了这个过程。碧璃原的小动物小妖怪不得不适应青璃泽的气候,即使有千万种不满,他们也没办法。”

    “好冷啊”黛鸾搓搓手,又向火堆挪近了屁股,“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最近的城?”

    慕琬盘算着:“最近的城或许就是叶公子他们的家乡了……我想不会太远。到时候,我们就能写信给青璃泽的店家,请他们把东西给我们了。”

    “友情提醒”施无弃打了岔,“我们钱可能不太够。”

    “……”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空旷孤独的夜,更冷了。

    “钱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走江湖最不重要的反而是钱。”山海的语气淡淡的。

    “你徒弟肯定跟你吃了不少苦。”施无弃忍着笑。

    “少惯富贵病。”

    阿鸾翻了翻白眼:“虽然我还真没有,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行了行了,都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慕琬打了圆场,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这种争执感到无奈,还是因为对过去或是未来的事感到哀叹。柒姑娘伸手揉了揉阿鸾的头,施无弃对她说:

    “你要睡不着,我给你讲几个碧璃原的鬼故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说谁是王八?而且你这丫头,不是说自己胆子很大吗!”

    “不,狂骨那事儿之后我就怂了,不服?”

    “……服服服。但我还是要说,我们得醒着人轮流值班——我当年在泣尸屋就接待过碧璃原附近的小妖,这片地方别看没什么动物的掩体,稀奇古怪的妖怪倒是得很。”

    职业病外加些许正常的好奇,山海问他都是哪类妖怪。得到的答案在他预测之内——无非是努力在这里活下来的动物们,相继修炼成妖。本身要在这片大地上有所作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儿就是茫茫大海、茫茫大漠、茫茫雪原;是一无所有,从零起步,有始无终。

    夜深了。每过半个时辰,他们就换一个人守夜。山海的下一位是施无弃。又过了一阵,无弃该休息会了。他侧身躺下,柒姑娘将慕琬拍醒,她迷迷糊糊睁了眼,坐直了身子, 两个人也没说话。

    其实她并没有好好休息。阿鸾和山海曾经露宿过不少次,倒也习惯这样,慕琬确实是头一遭。有时候雪砚宗有什么委托或是训练,到了守夜时大家都催她睡,不让她乱操心。换句话说,那时候,她就是师门上下的阿鸾。

    想回去吗?若是这么问,她大概也会说,算了吧。

    好在她父母兄长都是正直的人,也教她去做正直的人。她从不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或是别人的关心为所欲为,她也清楚地知道每份好意都来之不易。过去的生活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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