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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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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起来,钩子从拂尘间探出来,一股毒液溅向山海的脸。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慕琬的伞立刻被撑开竖起来,如一面从天而降的盾,护住了山海。
当伞面放下来时,解烟已不见踪影。
“她为什么要杀阿鸾?香囊?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慕琬焦虑得要命,除了战斗本能外完全无法冷静思考。若不是眼前还有几个敌人没处理干净,她一定已经急的抓头发了。
“一定和皋月君有关……但我真的不曾说什么出格的话,何况我根本没有提到阿鸾。倒是你们,仔细想想谈判时是否还有什么疏忽?”
施无弃一手捂在柒姑娘眼睛上,使劲向前推,免得她再咬过来。他另一手攥着她受伤的地方,试着用内力将毒液逼出来——他快做到了。
慕琬用夺过的匕首切断最后一个人的脖颈,她丢下它,在地上发出仓朗的响声。
“等等,我知道了!是笑面狼!”
“……笑面狼?”
施无弃架起柒姑娘转过身,表情十分困惑。山海忽然一拍桌子,面色惊诧,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该忘的事。
“笑面狼不是为了霜月君或是娲堇华而来……他一路都追着我们,是因为阿鸾!”
因为阿鸾是黛峦城城主的女儿。
因为有人想要她的命。
很多人。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四回:等候多时
有那么一瞬间,阿鸾不想再逃了。
她累了,在求生本能前,虽不至于跑不动——但她确乎是不愿意跑。于是她当真放慢了速度,喘着气,一步两步往前跌走。
不跑会没命吗?她不太清楚,跑不跑得掉也得另算。可阿鸾就是不想跑,因为她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觉得不如自己没命了更好。凭她的出身与年龄,所有与她相处的人中,总是将她默认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从小是爹妈护着,长大了还在师父与友人的翼下,遮风挡雨的从来是别人,她自己就学不会打伞么?
她理应会的,有人教过,不少人都教过。
若说其中一个教了真本事的,她却也从来没说过一声师父——甚至认也没认过。但细想来,他理应是自己的三师父。
那个进府的刀匠。
天亮得很快。等她回过神时,四周已是一片苍茫的白,几乎跨过了黎明直接迎来了太阳的观战。黛鸾擦掉头上的汗,攥紧了剑,缓缓转过身。
解烟轻蔑地望着她,似乎根本不打算把一个小丫头的反抗放在眼里。
“孩子,可别怪我,这都是我主子的意思。”
“……皋月君?”
她想不明白,明明见面时还和和气气的殁影阁主,为何在这时突然翻了脸?这个女人说的话值得相信吗?若是真的,是在她离开那里之后,有什么突发的变故吗?
……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黛鸾不敢轻举妄动,她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应当让对方察觉不出意图,或至少认为那是无害的。她要多争取些时间,好想起那刀匠交给自己的剑法路数。
“想不到吧小姑娘,你的面子大得很呢。连左衽门,都要追着你们呢。”
其实阿鸾没有想明白。她的小脑瓜飞快地盘算起来:左衽门?一路追着他们的只有笑面狼,或许他的真正目标就是自己,毕竟家乡想干掉她的不在少数——可不至于追到这儿吧?
朽月君按照阎罗魔大人的旨意,在追查笑面狼,不巧慕琬与他结下了仇。但他莫非会纵容笑面狼先对自己下手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先前也听无弃说了,解烟他们与左衽门一直有往来,说不定这是他们的私事。这能否证明,皋月君与朽月君是没有直接利益的……或者,最坏的结果是假设他们有不错的往来,但至少两人对对方行为的干涉,其实是有限的?她不清楚,六道无常内部的事,比她想的复杂太多。
在初升太阳的炙烤下,这些事令她变得十分烦躁。而解烟也像是不打算和她废话了,向前紧逼几步,面色不善。
“好啦,过来,到姐姐这儿睡一觉。你若信我们,说不定骗过了左衽门,我们还能想办法让你活过来呢。”
“你真当哄小孩?”
解烟的发尾在空气中疾驰而来,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阿鸾本能地抬起剑,一手抵住剑身挡在面前。辫子在剑身上打了两个转儿,忽然冒出一阵黑烟,仿佛甩在滚烫烙铁上一样发出“嗞啦”的声响。她面目有些扭曲,一瞬间松开了剑,好像很痛。这时候,一股毛发烧焦的气息传到阿鸾跟前,她连忙闭了气,生怕里面有毒。
阿鸾明白了,这把剑对五毒是有效的。她调整姿势,扎稳了步子,将剑斜过来,身子的重心也活络起来。解烟微微龇了牙,紧锁眉头,上下打量了她。
“哟,臭小鬼有两把刷子呢。”
“我觉得没这样简单……为何要杀阿鸾的人会追到这儿?按理说她离开了城王府,基本上就没什么威胁了才是。”
在追着解烟而去的路上,慕琬提出了这样的疑惑。
“我一直觉得奇怪”施无弃同样因为困惑咬住下唇,随即说,“阿鸾真的只是黛峦城主的女儿……仅此而已?黛峦城虽大,却也不是对朝廷有何联系的地方,它们也离的略远。”
“什么意思?”
“给左衽门下单杀她的人,我想定不简单。或许的确是因为她的身份——但绝不是郡主这样简单。我所疑惑的是,她小小年纪就与许多六道无常打了交道。听你说过的,如月君是她二师父,再者极月君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还有山海提到的,朽月君似乎也认识她?”
“……你这么一说,似乎——哎,山海?”
凛道长救人心切,以那绝伦逸群的轻功早已甩下他们。慕琬体力有点跟不住,上气不接下气了,只有施无弃加快了脚步,而在他的控制下,柒姑娘的速度与慕琬差不多。
但,他很快停下了。
慕琬勉强追上他们,一边咳嗽,一边问:
“怎么了?咳、咳咳……怎么忽然,忽然停了……”
那两个大男人的体力是真的好,一口气儿不带喘。他们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道路的前方。他们没有回答她,于是慕琬捶了捶腿,抬起头,望向前方。
她的呼吸也在那一刻停滞了。
“玉、玉亭姑娘……”
玉亭站在路中央,怯生生地躲在一个男人的身后。她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看他们往过瞧,又向后藏了些。施无弃不用问也知道,那一定是那个羊角的哨子了。
慕琬和山海仔细打量着那个男人。他面容枯瘦,肤色发青,眼球有些凹陷。虽然能看出有一副好皮相,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却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他死了”他说,“她手里的哨子是控制尸体的。”
“什……”
“唷,施公子,太巧了——又见面了。”
人还未出现,声儿却先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张少爷的领口爬过一只壁虎。它落到地上,很快化出了人形。
不明情况的慕琬以为小丫头遭了不测,愤怒地大喊:“狩恭铎,你放开玉亭姑娘!”
“咦?我把玉亭姑娘怎么了吗?真是的,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我也委屈得很呐……我可要纠正你们,玉亭姑娘和我可是老相识,我还是她的恩人咧。”
山海与慕琬的脸色更惊讶了,但他们见施无弃一言不发,似乎隐隐知道了些什么。
“无弃,你……”
“我知道。玉亭姑娘,想复活她的第一个恩人……于是狩恭铎成了她第二个恩人。他要教她还魂之术。自然,我猜只是当做实验罢了……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玉亭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过来吧,玉亭姑娘”山海镇静地对她挥挥手,像是对自己徒弟一样说话,嗓音柔和,“别干傻事。”
玉亭确乎是陷入犹豫中了。不如说,今天这个局面,也是她在收留他们过夜时不曾想到的。可她还是一动不动,腿钉死在地上似的,一手攥着羊角,一手抓紧了张少爷的衣角。
“我们对施公子的力量都钦佩得很。这样吧,用你的尸人,与玉亭姑娘的打一架,赢了我们自然放你走。公平起见,我给他施了点儿别的咒术。怎么样,很合理吧?毕竟他们对你们而言,可都是挚爱的人。”
施无弃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别管他”慕琬横起伞,“我去把他的嘴打烂,看他还说这些欠揍的话。”
“你若真想打,得先过我这关。”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山海轻轻“啧”了一声,确定了之前的猜测——施无弃也这样想。那便是此处的妖气不止一种。
还有吴大掌柜。
他从张少爷身后探出身来,然后才迈了步子。看样子,他也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吴掌柜不跟我们做生意就算了,还来掺和别人的事?”
慕琬面露讥讽,吴垠却并不理她,那死气沉沉的脸让她更为恼火。他只是头也不转,盯着柒姑娘看,一面对狩恭铎说:
“可别弄得太难看,我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唉,解烟已经下了狠手,一点情面不讲。”
“就是啊,她总这儿样。”
施无弃一振手臂,攥住了合拢的扇柄。
“我们没听你们聊天的闲工夫”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就按他们说的,你拖住吴垠,我如他们所愿,让阿柒和张少爷交手。山海,你不要管,直接去救阿鸾。”
凛山海不是会抛弃同伴的人,但他相信二人的实力。他举起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使了一个障眼法,遁于无形中。他们并没有拦他,看来的确是冲着柒姑娘来的。想必他们的确分工明确,而这样的行为,更是落实了殁影阁对禁术的研究。
“我去会会狩恭阁下。”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玉亭姑娘身上。
慕琬听无弃这样讲,轻轻点头。但就在瞟向他侧脸的那一刻,她似乎从刚才那句话里听出些许弦外之音。
那眼神充满怜悯,又夹带着一丝丝的可悲。她很清楚,这绝不是百骸主再说这种话时会露出的表情。她也清楚,这一瞬不易察觉的悲哀,是给他想让察觉的人看的。
他只是说给他们听的,所以……
对付狩恭铎,只是个转移目标的幌子。
她明白了,她必须为他打好掩护。
伴随着清脆的展扇声与一阵低沉的哨声,两具尸体各自向前走了两步。
一个面容阴郁,一个神情柔和。
一个枯槁,一个鲜活。
就仿佛两件儿静物,一个死,一个生。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五回:等闲之辈
严格来讲,这或许是梁丘慕琬出生以来第一次与强大的妖怪交锋。
莺月君姑且算是人类,而朽月君,她倒没和他真正且干脆地打过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妖怪总是能将常人难以预料的各种招式运用自如,例如忽然炸裂的碎石、拔地而起的土墙、猝不及防的沙暴、化作淤泥又迅速凝固成型的地表……
的确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吴垠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只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与手持纸伞的慕琬过招。她招架不来,但又不至于败下阵,只是全部的精力都得集中到战斗里,无暇对施无弃那边分心。但几回合下来,她似乎渐渐发现了些许玄机。
只要与土有关的东西,都能为他所用。
吴垠自然对五行之土的妖术颇有造诣。可这片路面上,四处都是土,不论什么都能被他化作飞沙走石,为他所用。这一架打的灰头土脸,她心里实在憋屈。
而施无弃那边呢,也并好不到哪儿去。若让他实打实地与狩恭铎切磋——后者自己说过,他八成不是施公子的对手。可问题在于这场看似公平的对手分配中,控制柒姑娘的行动占据了他不少的精力。虽然阿柒的一举一动完全可以像活人一样自然,但在这种二对二的、具有针对性的“袭击”下,他的心思的确被拆散了。
不知狩恭铎对那病秧子做了什么手脚,看似一阵风便能摧枯拉朽的张少爷,身上笼罩着强烈的妖气。这股妖气也并不完全属于狩恭铎,而是夹杂着其他的妖力。或许他们将不同的力量收集起来,做了什么处理,才注入到张少爷的身上。
“死人的力气其实很大”这话是无弃对慕琬他们说过的,“你活着的时候,你身子能使出极限的武力与灵力——只要不是纯粹技巧性的东西,都是受到限制的。你的脑子,要让你的身子保护你。你会狠狠地去锤一块石头么?其实你单凭蛮力能打碎它,但你觉得你做不到,你的心告诉你不行。这是因为,石头裂开的时候,你的手怕也是玉石俱焚了。”
“所以死人的手不会断么?”阿鸾当时是这样问的。
“会,但看力道,和控制人的指挥技巧。或许石头破碎的力道,恰好是你会感到很痛,但不至于打碎自己的手,却能破坏它的程度。而且死人没有情绪,不会恐惧,也不会犹豫。”
柒不会恐惧。
但他会犹豫。
这声清脆的声响,代表柒姑娘左侧第四与第五根肋骨折断了。施无弃先前看过张少爷的手,根据茧子判断,他是左撇子。虽然对于尸体而言,这些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控制方简单的指令,尸人是随机行动的。若想让他打对方一拳,尸人所出的,通常是自己的惯用手。
可施无弃分明看到,他为了打向阿柒的左胸腔,出的是右拳。虽然作为死人,这力量与他生前常用的左手并没有什么不同,施无弃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在犹豫,他在思考。
他在想,张少爷为什么这么做。
每一种反常都不仅仅是反常,而是脱离正常中滋生的异常。是异常就有目的,是目的就会明确先前的每一步棋。
所以是玉亭姑娘让他这么做的。
玉亭姑娘听谁的?自然是狩恭铎。
狩恭铎想干什么?
突然,眼前几道金色的光闪电般划过视线,施无弃抬起扇子,金属与木头发出刺耳又可怕的摩擦声,扇子被张开了。施无弃立刻转过头,狩恭铎指上锋利精致的金属甲套,正对着他的扇面钻出浅浅的印记,若他晚一瞬镀上灵力,这纸糊的扇子早被他穿透了。
“别分心。”他咧嘴笑着。
壁虎真的很“黏人”,施无弃暗想。
“你是狗皮膏药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的对手是我?”
“什么时候说好的?签约了?”
施无弃猛地扣上扇子,险些夹住狩恭铎的指套。若是被普通的扇子夹到也就罢了,但在他合上扇面的瞬间,几枚不起眼的火花迸溅出来,人人都该知道那扇子是能把手指切断的。
“我那样尊重您,视您为这行的前辈,您可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怪了,你主子是这么教你尊师爱道的?我就算是收梁丘为徒,也不认你这个晚辈。”
“姓施的你有病?你找死?”
还有功夫听人聊天,甚至能还个嘴,看来她那边周旋的不错。施无弃暗想。
不过既然提到狗皮膏药,慕琬自然要放出自己的杀手锏了——她本来不想总靠这个的。
当庞大的天狗从白云中现身,自天而降时,他们明显感到,对面的两人颤了一下。虽然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仔细想想,虫子怕狗那的确是正常的。
在慕琬的授意下,天狗也没与他们废话。它如失控的猛兽径直冲向吴垠,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口咬住了他,腾空而去,直冲云霄。
狩恭铎只是惊讶了很短的瞬间,他立刻回过神,对慕琬发起攻击。同时,张少爷的脸上忽然浮现一块奇异的黑色印记,并与他一起行动,欲图杀掉控制天狗的慕琬。她连忙举伞招架,在张少爷冲上前时,她清晰地看到,那块印记竟然是一个形似壁虎的纹身。
怕是狩恭铎的咒令。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妖怪……不如说,不愧是皋月君的手下。
玉亭姑娘似乎有些急了,她的羊角哨突然失了灵,任凭她怎么吹张少爷也不听他的话。施无弃马上看出来,这是狩恭铎搞的鬼——先将大量的妖力注入尸体,令躯壳充满妖气,再当做妖怪般加以控制。这想法的确不错。
但毫无意义。
这如牵线木偶一般的活尸,比起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还差得远。
……也不尽然,若用人类的灵魂去填充,可就不好说了。他注入妖灵只是因为便于控制,而且比一般的木偶能打太多,甚至能使些妖术。殁影阁的研究总在禁术的边缘反复横跳,也不知阎罗魔大人是什么态度。
但施无弃没心思想太多——而且他考虑的也并不算少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将扇子狠狠甩了出去。扇子打着转,飞速奔向玉亭的方向,击中她手中的羊角。羊角哨子果然没有什么额外的保护,被击断了尖端,掉在地上。玉亭连忙捡起哨子,才捂住吃痛的手指,眼泪疼得打转。
他再一挥手,扇子如被栓了一根弦似的,被他一把拽了回来,稳稳地落入手中。
控制尸人的信物坏了,法术就会解除。如果没有灵力支持的情况下,被操纵的尸体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但张少爷没有。
施无弃在这时候似乎忽略了,他已算半个妖身的事实。
“糟了!你闪开!”
他几乎咆哮般对慕琬喊着。原本准备张开伞作为防御的慕琬楞了一下,但随即双脚使力向地面蹬了一把,往后方翻跳。果然,张少爷忽然失控了,他嘴里发出诡异的嘶鸣——他的声带已经烂了。张少爷手舞足蹈,浑身的皮肤都在青紫与黑绿间迅速转化,局部皮肤变得可怖,有的肌肉组织很僵硬,有的地方却烂透了似的松软。大量被封在其中的妖力冲出身体,让他不受控制地震颤着,动作极不自然。
狩恭铎停下脚步,试图用咒令稳住他,但为时已晚。黑色的印记在他脸上融化,扩散,形成扭曲的阴影。
忽然间,天狗痛苦的哀鸣从不知何处传来。慕琬十分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它与什么细长的东西在空中搏斗着。等他们落到不远处的地面,她才发现,一条巨大的、恐怖至极的蜈蚣正与天狗撕打在一起。
“呃啊——好、好恶心!”她一阵鸡皮疙瘩,“蜈蚣成精了吗?!”
“……本来就是啊。”施无弃莫名其妙看着她。
道理都懂,但是蜈蚣为什么这么大。
“我可不喜欢狗。”
狩恭铎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两人一并回头,看到狩恭铎正一手攥着玉亭的肩膀,一手将锋利的长指甲横在她的脖子上。
“梁丘姑娘、施公子,快跑……去救阿鸾。”
她挣扎着,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里。
“……别让我做这种道德选择题啊。”
施无弃皱起眉,笑得很难看。慕琬的愤怒更为直接一些。对于这种挟持人质的要挟,她向来都将厌恶写在脸上——但这并不妨碍她与施无弃感到同等程度的为难。
“我们都不喜欢狗——把它收回去,不然我要她的命。”
他们立刻明白,虽然吴垠能与天狗纠缠一阵,但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论持久战,他一定不是天狗的对手。但这群人是何等狡猾,与解烟一样,都是对“自己人”下手也不眨眼的妖怪。虽然他们内部自己,倒是团结得很。
“放了她,然后让我们走——你没有和我们谈条件的权力。”
施无弃斩钉截铁地说。慕琬只是很快判断出优势,但并没想到他如此作答。仔细想来,虽然冒险,但确实底气十足。
不愧是商人。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七十六回:等无间缘
“……可以。”
从这句话中他们听不出狩恭铎有什么感情色彩,但从字面上讲,他的确是同意了。
然而在狩恭铎答应的下一秒,或许是手上放松,玉亭突然挣脱他的束缚,奔着慕琬冲过来。她以为小姑娘是想要一个安慰的拥抱,顺势敞开手,像她抱阿鸾那样。
突然,她被玉亭恶狠狠地推开了。
施无弃还没弄清为什么玉亭如此反常,但他立刻便得到了答案。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根枯瘦却有力的手臂,穿透了玉亭姑娘瘦弱的身躯。那根干枯发黑的胳膊像是一截树枝,沾满了鲜红刺目的血。
指尖的血滴下来,落到土里,缓缓渗透,留下几颗小小的红点儿。
施无弃几乎瞬间抬起手,一刀劈断了张少爷的手臂。紧接着第二记手刀,削向他的胸口。因为他有些重心不稳,碰巧向后仰去,胸膛只被划开了一半。就在这时候,大量诡异的黑虫从裂缝里喷薄而出,如蝇群或蜂群,扑扇着翅膀争先恐后地逃出来。这太突然了,无弃与慕琬都没看清那群虫子长什么样,它们就四散而逃了。
“玉亭?!玉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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