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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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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无弃说,有机会再见到卯月君时,可以问问她。
黛鸾早就下了饭桌,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在屋子里玩。她早就注意到,靠着床边有一个箭囊斜放着,里面放了十几支细细的剑。弓不知何时横着倒下了,她没看清,不小心踩了一下。黛鸾连忙蹲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它,擦掉上面的灰。这把弓很旧了,看上去用了许多年头。木材的重量很合适,质感也很结实。
“这是叶月姐姐的东西吗?”她问。
叶月君走过去,也蹲下来,很随意地接过她捧来的弓。
“是我的。你要试试么?”
“想……但现在肯定没法儿玩。”
“有机会去开阔的地方借你。”
慕琬有些顾虑:“随便碰六道无常的法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事,那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弓箭罢了。不普通的,是弓箭的主人”极月君笑起来,“叶月君百步穿杨,在她视线里出现的东西都逃不过她的射术。哪怕再远些,只要她听到,都能命中呢。”
极月君仿佛自夸似的吹捧起叶月君。她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给黛鸾介绍着:
“这柄长弓是桦木的,有些年头,弹性不太好了。”
“那箭矢的尾羽是什么做的?”黛鸾抽出一根长约二尺的箭,摸了摸尾毛。
“你猜猜看?”
于是她仔细打量起来。黛鸾见过的禽鸟其实不多,她小时候天天泡在家里,要么是如月君的药房,学也学的是琴棋书画——虽然她也记不得多少了,总之与武器打交道的很少。于是她就猜,大多数弓箭的尾毛都是鹅毛或者鹰毛,这褐色羽毛有些花纹,再加上六道无常兴许用的都是好东西,所以,大概……
“是、是鹰,或者雕的毛么?”
“错了。”
“是隼?”
虽然没仔细看过,但从气味上判断,施无弃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鸾,你仔细想想,叶月君的称号是什么?”
“……这和称号有什么关系?”
“……当我没说。”
叶月君又笑了。她不笑的时候有些清冷,但一笑起来就变得非常好看。
“咳,姐姐一笑就特别漂亮。”
“怎么,她平时不漂亮?”极月君在一旁煽风点火。
“不是,笑起来格外漂亮,所以笑着好。”
叶月君抿起嘴,忍住了笑意。她抽出一根箭,对她说:“是大雁的毛。”
“哦——我以为是……燕子的燕。”
“好端端的孩子,可惜是个傻子。”
慕琬与无弃一个摇头,一个咋舌,让阿鸾气不打一处来。只有山海象征性地笑了笑,随机转过脸,认真地对极月君问话。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夜里去一趟泷府。”
“那边应当还贴着衙门的封条。你们为何不白天再去?那样更方便。你们有黄泉铃以证身份,他们不会拦你们。”
“算了。本身走无常牵扯人间的案子,就已经足够稀奇,一次出现两人,怕是要引起恐慌,这没必要。而且晚上我们反倒是方便些——我也用不着看东西,叶月君嘛,耳鼻比起眼睛还要好使得多呢。”
“这么看来,你们走无常倒也真忙。上一个案子没完,紧接着又要处理别的事。”
“凡是牵扯三界六道的事都容易引起异变,在事情恶化前,那位大人明察秋毫,会提前让我们去解决。这些琐事,说小不小,说少不少,平摊在十二人头上,也忙得够呛。”
慕琬有些好奇了:“那么,奈落至底之主,也像皋月君对人间事一样,对三界六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么?”
“也不尽然。我们之中,在卜卦推演等事各有擅长,很多事都是我们自己去做的。自然冥界也不会养闲人,你若不做正事,那位大人亲自任命你去。比如朽月君……”
“别提他”慕琬直翻眼睛,“听见他就烦。”
“那泷府的命案,是你们自己揽下的么?”她问。
“唔,其实算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说给你们听。时候不早,我们该动身去泷府了。”
两人很快告别,黛鸾还有些不舍,但叶月君安慰她,他们很快还会见面。两个人前脚刚走,施无弃就拿她打趣,说阿鸾真是招无常鬼喜欢,不如想办法劝劝莺月君和朽月君从良。
“你在想屁吃。”慕琬和阿鸾同时说。
八月末的天已经冷下来,他们许久不曾感受到那种燥热。何况是晚上,比起过去要凉许多。四个人随便聊了聊,两个丫头就带柒姑娘一起休息去了。
深夜的泷府外空无一人。不如说在白天时,这条街上就安静得很,没什么人敢过来。大封条还糊在正门上,极月君轻轻一点,十字封条的上面两端便脱落下来,无力地耷拉着。推开门,他与叶月君迈着无声的脚步走进院子。叶月君拿出一根羽毛,轻轻一吹,便燃起了明亮的火焰。带着它,两人来到了正房。
叶月君举着羽毛比划过去,光线所及之处,皆是斑驳血迹。
“衙门说死了二十七个人,但血的气息属于更多的人。不过,都不太重。”
叶月君向前走了两步,小心地避开血迹,回答他:“应当是受伤的人。今天你的朋友们没有提及作案武器,兴许他们没有打听过,或者……衙门没有公开。”
“那是自然。太过离奇,没人信的。”
这时候,叶月君突然在一片已经蒸发的、黏糊糊的血迹上,发现了一团深色的东西。它与肉块或布料浸了血干涸后的样子差不多,有些难以辨别。她将光源凑近了些。
“你发现了什么吗?”
“唔”叶月君伸出手,“看来他们没有收走全部的凶器。”
说着,她小心地、慢慢地揭下那块不可名状的东西来。她小心地捏着条状物的一端,两只手分别拿着它和燃烧的羽毛,对准了窗外依然圆满的月亮。
月光和火光的照映下,那团漆黑的东西透着血红。
“是什么?”极月君问她。
“的确是凶器没有错”她回答,“一根鸟的翎毛。”
再具体些——是白鹭的翎毛。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九十五回:为虎作伥
重阳佳节,寒英楼前。
夜深了,远处的闹市依旧喧嚣。佩着茱萸的妇人陪着孩童们慢慢地往家里走,他们的手中都抓着纸鸢。商贩们倒不再吆喝,白天比着嗓子的同僚们,一个个都唠起嗑,谈及家中的妻儿老小。一路五彩缤纷娇艳欲滴的残菊,被来往的脚步践踏着,缓缓没入潮软的土地。
将目光移回这略显偏僻的地段,写着寒英楼三个大字的金边牌匾,挂在这座五层高的建筑门前。热闹从市区迁移到这里,此地的聚会,才刚刚开始。
但这儿没有笙箫,没有筝琶,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有规律地落在不同的鼓面,敲打出不同的音韵来。抬起头,楼上的纸窗映出内部伶人的身姿,在这细微的、有规律的节奏里起舞。人们有序地排队进入,时不时低声交谈。
他默默打量着这栋楼,那淡漠的目光谈不上欣赏。
排到他时,他从黑色衣襟中取出请柬,递到对方的手里。那人看了看他,就放进去了。
菊花的香气很淡,或许是那过分艳丽的颜色夺取的大部分感官。但他收回目光,空看着前方向上的阶梯。两位下人请他伸直双臂,检查来客身上的武器。一个人卸下了他唯一的佩刀,按序排在那些寄存的兵器旁。
另一人说:“任何形式的兵器都请在此寄存。”
他把紧攥的手张开,一枚青翠的玉环落下来,坠在手腕的红绳上。
“别紧张,只是个装饰罢了。”他皮笑肉不笑。
放行后,他便上去了。
这是处不错的场子,雕梁画栋,芳香氤氲。里面没有焚烧香炉,靠的全是重阳前夕购置的花儿,与桌椅木材本身的香气。寒英楼本身是个戏楼,如今廉价租给他人经营。现任的主人是个退隐的阴阳师,上了年纪。寒英楼平日里就是一座茶楼,谁都可以来此地歇脚喝茶。入了夜,人们便拉上帘子,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谈论起见不得光的消息来。
此地风景好,地段清净,租金也便宜。许多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行者,都喜欢来这儿打探风声。他是第一次来,先前也只是听说过这里。
也是最后一次。
顶楼的几个带刀侍卫无声地倒下了。这是间大屋子,拉着帘,竖着屏风。屋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舞女在被言语声淹没的拍子里迈着步,鬼魅般安静的影子在屏风上时隐时现。
坐在上席的那个人,正是寒英楼的楼主。他一把年纪,满鬓斑白,却意气风发,举杯与一帮不惑之年的人们谈笑风生。那些人极尽恭维之词,任凭谁听了都会在酒气里飘飘然。他自然也不例外,一片油嘴滑舌之中满面红光,仿佛看待自己亲生子嗣般眯着眼环视席间。
无非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重阳安康之类的措辞罢了。外加一些他年轻时,那些风光或并不风光的事迹。但不论什么话,从什么人口中,以什么样的形式说出来,都有不同的意思在里头。将是说成非,将黑说成白,将好说成坏,话由人说,也由人听。
“您这地段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实在是养生宝地。”
“养什么生,一把年纪,老骨头啦。”他笑眯眯地应着。
一阵冷冷的男声突兀地闯来。
“这日子,是该过到头了。”
此话一出,举座哑然。老爷子明显愣住,微醺与恼怒令他干瘪的脸更红了些。
“何人在此造次!”
说刚才那番话的,是很年轻的声音,应当与在坐的任何一位都不相称。他们仓皇环顾,满屋子找着发话的人,个个蒙头蒙脑,却都不敢怠慢上席的大人。
“这楼也不错”声音的主人接着说,“可惜很快会化作废墟了。”
他们终于找到了声源。他不知何时进来,一袭黑衣,在昏暗的烛光下隐匿了踪迹。看样子,他已经在屋子里待了很久。年轻人约摸二十过半,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在脑后束了一撮,珀色的眸子宁静又空旷。阴影里,在一群人慌张地寻找武器时,他表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镇静。
有人大声呼喊着护卫,他迅速扬起手腕。最近的一根蜡烛熄灭了,与那一抹火光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人难听的嗓音。
那人惊愕地攥着脖颈,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喉管,让所有的声响都扼在了细小的孔洞上。暗器打穿了脖子,深深嵌进后方的墙壁中。
是一颗黄鼬的牙。
众人晃神间,他再一打响指,一阵电流的噼啪声在指尖响起,金白交错,电光闪烁,一道轰雷自天而降,穿透了屋瓦,劈开了堆满酒肉的桌席,盘碗灯烛尽数落地。阴风掐灭了所有灯台,一切都黑下来。老家伙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他倒也不管不顾。闪电袭来,呆愣在上席的老头警觉那个地方空无一人。他伸出颤抖枯瘦的手揉揉眼睛。又迎来一阵惊雷,一股骇人的气息逼近了些。
再是一道闪电,将一张阴鸷森然的脸照映在眼前。
还有他身后一只体型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猛兽,如豺如狼,目光凶恶骇人。惨白的獠牙泛着青光,令人怀疑下一刻就要染上血迹。
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不断。从一开始瓷器的破碎声,转成人们凌乱慌张的脚步,当下又掺杂了些木材燃烧的声音。灼灼的火光自下而上,将年轻人与他随天雷而降的妖物镀上浅浅的金色。
“听说庸人越老,便越是贪财怕死。”他冷冷地说。
“是、是谁派你来,他花了多少钱?你要什么?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我都……”
“你不问问我是谁?”年轻人凑近了些。
“那你、你是谁?”
“死人没必要知道”他讪笑一声,“我记得你就够了。”
年轻人转过身去了。庞大又凶狠的天狗却逼近了些,令哀求化作惨叫,继而是奄奄一息的哀鸣。
然后归于寂静。
火势愈发猛烈了。楼下的人们在仓皇逃窜间打翻了烛灯,火势还在蔓延,欲图将一切尚未说出口的秘密鲸吞蚕食。年轻人从容地离开了,并带走了原本属于他的那把佩刀,其余更加花哨贵重的兵器,他看也没有多看一下。
直到离开了数百步时,他才抽出那把横刀,稍作检查。刀泽如墨玉,纹似和田山流水。随后他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放到来时的那栋楼上。远处明显看到,屋瓦被雷点开了口,有冲天的火焰从里面窜出来。有猛兽冲破木质构造与器物打碎的声响,加之屋内的求助与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身上带着火,从门口逃窜出来,也有人的身影在窗里倒下。
偶尔有天狗的剪影一晃而过,与火焰一起将残留的人吞噬殆尽。
有什么声音不绝于耳,有什么人不为所动。
他默默打量着这栋楼,那淡漠的目光谈不上欣赏。
漆黑的夜与燃烧的火——这一切是多么熟悉。如今他只是将这情景,如数还回去罢了。尽管这样的景象时隔二十余年,依然能勾起他糟糕透顶的回忆,令人有些眼晕。
“啧,烧得可真旺啊。”
轻佻的嗓音传入耳中,将手放在刀柄上是第一反应。但顷刻间的思考令他停住接下来的动作——尽管他的手总比意识要更快些,刀身已经抽出一半。
他感到异常浓烈的妖气,在第一时间与之作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握刀的小臂上,将刀刃扣了回去。红色的指甲很尖,很长,像那边的火一样碍眼。他没有转过脸,只是微微侧目,看到一对如丝媚眼中,睡着一对弯弯的金月牙。
“六道无常……”
“不错嘛,唐少侠认得我。”
他转过头,与那人对视着。那位无常不说话了,他也挪过了视线,眺望着寒英楼。
“找我有何贵干?”
“唔,你是要报仇来着,是吧?那个楼主,是当年将要他们命的消息卖出去的家伙……如此,不如我再帮你一把。”
“什么?”
朽月君一挥衣袖,那百步外的楼突然生出无端大火,火焰拔地而起,在瞬间吞没了整座建筑,先前里面窜出些许的火光黯然失色,被纳入其中。这大火像有生命一样,在膨胀,在生长,几乎完全覆盖住五层高的楼房,只有隐约的轮廓在刺目的火光里闪现。此方天空都被地面的火势映亮了些,周围一切景物都清晰起来,恍若白昼。
他微微睁大了眼,朽月君紧接着说:“安心,你那小狗儿不会有事。烧得再旺些,好连你掉在那儿的头发丝都不会留下证据。”
他的手再一次挪上刀柄。他不是没有想过,六道无常会盯上他——依他杀过的那些人与妖怪,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不论如何也看不透眼前这个无常鬼。他不喜欢这种未知的感觉,他需要一切尽在掌握。
“你欲意何为?”
朽月君又靠近了些,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背托起自己的下颚。他望着他,看到眼里满是猜不透的笑意。他还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楼里那些菊,又像莲。
“我说了,我来帮你。”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九十六回:为官不仁
原本限行令在重阳节前就解了,但行李迟迟没到。虽说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物件,无非是些换洗衣服。昂贵些的,山海早就带在了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数黛鸾的药箱,那毕竟是如月君给她的东西。何况信已经寄了,镖师也雇了,反正也不急着去找万鬼志,等就等吧。
连着抱怨了两天,风尘仆仆的镖师终于来了。他到旅店找他们的时候,只有慕琬在楼下喝茶,其余的人去买东西,她不太想去,正巧赶上了送货。
镖师穿着一件月青色交领长衣,但有些脏了,能看到衣摆袖口断断续续绣了银丝祥云的团纹。他身姿挺拔,玉冠扣了些许长发,上面的簪子两侧各挂着湖蓝色丝带,系了两颗色泽通透的玉珠子。玉冠倒是挺干净,八成是见了客人才拿出来戴的。
“我找凛山海。”他对前台的账房说。
“哦,道长不在。你问那个姑娘吧,他们是一道儿的。”
慕琬听到了这段对话,便看过去。于是镖师背着大包小包过来,将货物都卸在她面前。此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打扮也像个读书人,没想到挺能扛东西。
“在下段岳生。”
“在下梁丘慕琬。”
“噢——梁姑娘好。”
“噗嗤。”
慕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又听到一声傻乐,与段岳生一并回头,看见账房捂着嘴,若无其事地提笔算账。二人对视了一眼,段岳生挠挠头,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又不知道哪儿错了。
“呃,要不梁姑娘先清点清点?”
“……”
慕琬没吭声,低头开始扒拉包裹,对着单据一一找起。远处的账房对着他疯狂做口型。
“梁——丘——”
“啥……?两……什么球?”
眼见慕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账房干脆闭上了嘴。
看着像个读书人,其实是个傻子。
“……没问题了。”
半晌,她憋出这么一句。她本想试着解释一下,但心想着今后也不会见面,还是别费工夫了。只是没想到他开口叫个没完,让人心里烦躁得很。这时候,也不知段岳生嗅到了什么味道,鼻翼轻轻动了动,四处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无意间更凑近慕琬时,她狠狠地推开了他的头,玉冠都歪了。
“呃,不好意思啊梁姑娘,我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厨房在后头。”她指了指。
“咳,是这样姑娘,这一路上我们兄弟几个在草原上受了不少苦头,您看……”
“辛苦了,这杯茶还没碰,给您了。”
也不知她是真没明白还是装的,段岳生觉得自己暗示得很直接了。
“……您看,我这口刀都折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打发点儿咯。”
“允许你再倒一杯”慕琬瞟了一眼他的腰间,“不过刀怎么会断?”
“嗐,本身就旧了,都是豁口。结果运气不好,不知怎么哥儿几个碰上了那帮草原刁民,追着我们是一顿打……那草原的长矛又沉又钝,打下来,这刀就断了。也真是的,早听说他们排外,只是不知竟穷凶极恶到如此地步。”
一时间,慕琬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她的心情很复杂,却一声不敢吭,默默从荷包里掏出一点碎银子扣在了桌上。
“嘿,谢谢梁姑娘啊,真给面子。”
求求你快走吧,再不走我报官了。
一回头,账房笑到了桌子底下,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慕琬又看向门口,想了想他腰间那把旧刀鞘,忽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腰。
香囊……?不会吧,那不是早就没有味道了吗。
其他人中午便回来了。看到各自的包裹,他们都挺高兴,决定下午就启程。吃了午饭,换好了马,他们顺利地出了城。没走几里路便到了另一座城池——无乐城。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些时候,几人随便逛了逛,找找住处。
走在路上,黛鸾突然指向北方的天空。
“你们看,那儿的天,怎么还是黑的呀?”
其他人看过去,果真发现那片天还似夜一般漆黑,却也不见星月。再仔细看,似乎也就是那方云黑漆漆的,比乌云还浓郁许多,仿佛被墨泡过。
“这真是怪了,天不是早就亮了?说不定有什么妖状……”
慕琬嘀咕着。眼看山海颇有兴趣地想去看看,她连忙拦住,劝他天色不早,赶紧找房。
相较于西边的苍曳城,无乐城也是十分繁华,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这里还没到人最多的地段,只是城边的小店们生意便如此红火,说不定是与苍曳城太近的原因。他们问了几家店,要么客满,要么太贵。眼看天都快黑了,他们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小茶馆儿,只有两层,上面是住宿,就算这样还贵得要命,真可谓寸土寸金。
菜品的招牌一行都没挂满,他们每样点了一个,就是不舍得要盘肉吃。所幸,好得是茶馆,茶叶还是不错的。
自打跨进店门,施无弃便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但他说不上来。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入了座,呆呆地等人上菜。正是饭点儿,连小茶馆都热闹起来。座位不够了,一对母子便与他们挤了一桌。在施无弃身后,本来还有两桌,但都是小桌子,靠着墙。一桌坐了两个低声交谈的人,看似不便打搅;另一桌只坐了一个人,是个带刀的男人,没人敢靠近他。
妇人很健谈,一眼看出他们是外乡人,很快便抱着孩子聊起天来。
“我大儿子若还在,兴许和比这位姑娘高了。”妇人指了指黛鸾。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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