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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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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他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往后呢?若他不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收的回来吗?

    关我屁事——唐赫暗想。

    之与朽月君……他不知他现在在何处,要干什么,他不关心。那家伙要找他总是能找到的。之前,朽月君曾从他肩上取下一根头发,熔在烟杆里烧了。唐赫知道有种咒术,只要从人身上取下什么东西或是物件,就能卜出此人的位置,这应该是一个道理。

    不过若说“找上门的妖怪”……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天狗。

    它的来路也是那样……匪夷所思。它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他在提到“唐鸰”二字时,它会扑棱耳朵,昂起头来叫两声,像是能听懂。

    大概是因为,那是它第一个吃掉的人吧。

    与人类有契约的天狗族,无法像其他妖怪那样修炼——物竞天择的世界里,为了继续活下去,它们的祖先逐渐舍弃了思想,将之转化为本能。

    本能是很可怕的东西。

    虽然没有按部就班的修行,可这些年来它吃了不少人——凭借本能,凭借从未阻拦甚至有意引导的、主人的默许。它第一次化出人形的那天唐赫还记得,自己已不知过了多久,能被吓成那个样子——想来还有些丢脸。

    虽然化形十分不稳定,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之后,“默许”成为了“命令”。

    他止不住去想,尽管是胡思乱想,尽管毫无意义又心知肚明。只是……太像了,那张脸,与唐鸰如出一辙。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

    天干物燥,它原本总是因静电而蓬松的毛发更让他不想碰。有一年,他本想拍掉它头上厚厚的雪,却给电狠狠打了。至今他还记得有多痛,简直像是被狗咬了一口。如今他应当不怕了,但他也不再想这么做了。

    不过是条狗而已。

    大概。

    它是人,是妖怪,还是别的什么……类似怪物的东西?

    谁也没有答案。百骸主也没有。

    他与天狗一路北上,有时唤他出来,有时一个人走。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只有沉默。一切都太安静,静的同往年任何时候一样。可是自从十几年前它为那个名字喊上一嗓子后,他便再也无法忍受安静了。

    “唐鸰。”

    他看着它,它回以凝望。

    与天狗有血脉的人越来越少了——尽管他们先祖的血脉枝繁叶茂,却愈发稀薄,能够唤醒契约的人少之又少。他们之中的多数人都做了阴阳师,毕竟是天赋。他想,他也该是的。

    母亲没机会教他太多。

    至于慕琬,他倒没有什么同宗族人特有的……亲切。相反,他对那条狗更感兴趣。

    朽月君曾经说:“舔过人血的狗,据说在斗狗时凶狠异常。”

    “是么。我听过的是,吃过同类肉的狗,咬人是往死里咬的。”

    “嗯?我好像也听过。睦月君那个神神叨叨的佛家弟子倒是说过,所有东西在吃自己同类的肉时,都只有苦味。”

    “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唐赫翻了白眼。

    “嗯?没品位的事我可不做。”他笑着,“火的炽热与生俱来。”

    “哦、”

    “国土的北方,有一座‘狗场’,你该去看看。”

    “……什么狗场?不就是卖狗或斗狗的地方吗。”

    “那不一样。”

    听过朽月君的描述,他确实有几分好奇。也不知走这么一趟,有没有机会遇到。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他离开雪砚谷没有几天,但已经走了很远。没有家的人没有牵挂,总是走得很快。

    这天离开客栈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直觉是一种感官。尤其对灵力充裕的人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第三只眼睛。

    两个人,习武的,都比自己小几岁。

    有种令人讨厌的气息,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跟踪他的那两个人倒是没有刻意隐藏踪迹,不如说,他们故意让他察觉。唐赫也明显能从些许踪迹感觉到,这两人本是具备完全融于环境的实力的。

    可他们暴露出来。

    黄昏时分,他来到这座城的边缘。驿站还剩一匹马,却有三个人要用。

    隔着骏马高昂的头颅,他终于见到二人的真面目。

    “唐门的人真是无孔不入。”他嗤笑,“我以为你们都会将脸遮起来。毕竟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

    “唐家是名门正派,无需如此。”

    “这点存疑,不过……”他捋了捋马颈的鬃毛,“我是说左衽门。”

    一男一女相互微微斜视,没有说话。

    夕阳将最后的暖色投射在洁白的马背上,让毛发散发出晶莹柔和的光。虽然很冷,但这颜色怎样都让人看了心生暖意。远处的山脉也敷上一层金色,如薄纱笼罩在万物之上。

    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知唐前辈如何看出。”

    男性行了一个拱手礼,语气吻合又客气。女的只是冷冷看着,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

    “你们太像——行动上。太一致,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举一动都像是算计好。只有长期磨合出生入死的搭档才能这样。恰巧左衽门,就是这样成双成对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唐家人?”

    女人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冰凉且深沉,像凝固的海波。

    “刚知道的。”

    他们明白了。

    是男人腰间的刀。那把刀是唐门自家锻的。能使自家的刀,算是一种特殊的荣誉。不过包括唐赫的刀在内,上面都是没有任何家纹的,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来。

    “我们奉堂主唐妄生之命来见您。在下唐倾澜,这是我的搭档,唐怀澜。”

    “你们看着可不像。”

    话虽如此,唐赫却只是帮马儿梳理毛发,并没有看他们。

    他们的确不像,这或许是左衽门的假名,也可能是唐门的,他不在乎。只是他们都扎着高挑干练的马尾,纤长的刘海都别在耳后,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唐前辈火眼金睛。我们的确不是亲姐弟。”

    “唐妄生……这名字没听说过。不如说唐门的除了我爹,我一个都没听过。不知堂堂名门正派,找我一个江湖小辈何事?”

    “带您回家。”

    唐倾澜如此说着,目光是那样诚挚。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一百四十回:霜白血乌

    唐赫再一次认真地将他们审视一番,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两人看上去同龄,大约二十四五岁,至少会使五种刀。男的那把刀是障刀,比他的横刀硬,但更脆。女的身上至少藏了十几种暗器,指甲不算太长,但比起使刀的手来讲不短,一定藏了毒。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唐怀澜将手向后掩去。他最后看到她小拇指指甲最长,很利,一定用它杀过人。

    “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玩笑?”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那眼神分明带着些许嘲弄。

    “我们没有说笑。我们奉堂主之命找到您。”

    “是么。如果让你搭档把袖口的梅花针收起来,更有说服力。”

    被点名的怀澜面不改色,也并没有将暗器收回去的意思。倾澜也并不觉得尴尬,他总是笑得恰到好处,像个职业商人。

    “我没有家。”唐赫继续说,“你们说的若是唐门,识相点自个儿打道回府,我当你今天这句屁没放过。”

    “唐前辈不要激动,我们也是奉公办事。”

    “如果我拒绝,你会在下一刻与我刀剑相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我的表述让您这样想,我感到很抱歉。”

    唐倾澜生出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想法。

    “你搭档不一定这么想。至少,我若是就这样上马走人,它的后脚筋怕是保不住了。”

    “……”

    大概是说中了,这两位出自唐家的左衽门刺客并未言语。

    “真是想不到……”唐赫摇着头说,“唐家竟然沦落到和旁门左沆瀣一气的程度。真是可悲。”

    他们应当不止一次被这么说过,没有对此做出特殊的反应。天暗下来,夕阳的余辉消失殆尽,让周围的一切都朦上一层厚重的暗纱。

    “不会。”

    名叫怀澜的女人又说话了。

    “嗯?”

    “我们不会阻拦你。你的名声在江湖上还算有些分量,与你发生证明冲突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我们的任务只是传话,没有什么杀人灭口的部分。”

    昏暗的暮色中,他再次打量着她。

    “不过我确实有几分好奇……看你们这岁数,应该对我的事知道的不多。”

    唐倾澜接了话:“的确。关于您的事,我们是从堂主那里听来的。”

    “那么,他说什么?”

    “说您是唐氏的子嗣。当年因为一些误会,您的双亲不幸遇难。事到如今,唐门知道您流落江湖,四处漂泊,希望能接您回去,也算是给您一个好的归宿。”

    唐赫沉默了。

    因为愤怒。

    误会?什么误会。你们因为屁大点误会就可以杀人灭口,做出的交代仅仅是十年二十年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的、轻飘飘的邀请?家?这群杀害自己至亲,毁了原本美好的一切的恶徒,竟然腆着脸说魔窟才是归宿?

    放屁!

    他时刻愤恨于自己的姓氏。

    但即便是在父母双亡后,他也并未换掉自己的名字,仅仅是换了一个字的写法罢了。

    毕竟,这是除了那把横刀外,父亲所留下唯一的遗物。

    若真的抹去了这这些都放下,翻了篇,让一切都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他不会这么做,这不像他。比起忘却,他更愿意选择铭记。铭记这炙热的仇恨,铭记这抹不去的伤痕。

    这不代表他对与唐门建立联系,保留着什么可能性。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是看上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尽管不那么好听,却意外地与这口碑不佳的“名门正派”不谋而合——所以想借他之名,壮大己方的力量。唐门人才辈出,按理说是不缺他这么一个“漏网之鱼”。但恐怕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怕他报复。

    报复这个词或许不那么贴切,毕竟那样大的门派,会怕你一个小小的阴阳师不成?

    所以他们想要借此优势,来监视并控制自己的行动。

    “我应该感恩戴德吗?”

    唐赫咬着牙问,故意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不快。他翻身上了马,攥紧缰绳,调整马头。

    “您息怒。我们不过是传话而已。你若不愿意随我们回去,我们二人原话复命便是。但我们此行的任务除了规劝您外,还有一件事。”

    “我没兴趣听,也别指望我配合。”

    “想必您当然不会配合。”

    这时候,寡言少语的怀澜突然伸出手,带出一道纤细而结实的铁链。铁链在空中划开一个圈,精准地套在马脖子上。马儿慌了神,步伐乱了,险些将唐赫甩下来。就在这时,倾澜伸手去夺他腰间的横刀。唐赫直接抽出刀身,清脆的声响伴随一道寒光在瞬间劈断了锁链。这令他们有些意外——按理说那时候的工艺,做不出这样的好刀。

    他刀法很好,得换个法子。倾澜反身躲过挣扎的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向上挑过,割开了刀鞘的带子。唐赫伸手去抓,怀澜突然张开口,将一枚尖利的针从口中推出去。

    针扎穿了唐赫的手背,从掌心探出刺来。

    仅皱眉一瞬,他依然攥住了险些跌落的刀鞘,并将横刀送了回去。腾出的另一只手拽紧缰绳,驱马立刻与他们拉远了距离。就这样逃之夭夭倒也无妨,但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他知道,那两人并没有追来,于是勒马回过头,视线穿透黑暗,冷冷地瞥过去。

    “准备复命了是吗?”

    “不假。”

    他们的距离很远,但夜很近,让他们的话语不至于完全被环境吞噬。

    “那劳烦你顺便帮我带句话吧。”

    “但说无妨。”

    “放你 妈的狗屁。”

    说罢,他绝尘而去。

    唐倾澜有些遗憾地望过去,唐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凌乱的马蹄声还回荡在耳边。

    “……嘶。”

    “你怎么了?”

    倾澜回过头关切地跑过去。按理说怀澜没有与唐赫接触才对,她却在这个时候龇起牙,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似的。倾澜非常疑惑,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僵硬扭曲,张牙舞爪,像是一段奇怪的树杈。

    “妈的……”

    怀澜抽出倾澜腰间的障刀,自下而上缓缓地抬上去,在空气中顿住。她轻轻一挑,整只扭曲的左手终于放松下来。就在那一瞬,倾澜似乎听到类似于琴弦断裂的音色,若有若无。

    “怎么了?”

    怀澜将刀丢到他手里,小心地活动着手腕。倾澜走上前看,在晦暗的月色下,她纤细的左手腕上,又一圈红色的血迹。

    “若是刚才用斩的,恐怕这把刀也要断了。再见面,千万要当心。”

    而唐赫所能给予他们的评价不相上下。

    马儿跑得很快,尚未从惊恐中缓过神。他很幸运,那枚绣花针很细,恰巧避开了他掌心的血管筋脉,从骨缝间穿了过去。颠簸的马背上,他用牙探向自己的右手背,猛地抽出针。短暂的刺痛后,他并未将针丢掉,而是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

    能放在口中的通常无毒,这也是他敢用牙去剔的原因,若直接上手,怕这马能让自己再被扎透些。不过不排除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用毒浸过的针含在口中,事先却用解药漱过口。他在拔掉之前用舌尖试探了一下,没有麻痹感,倒还好说。

    指尖的牵引感消失了,或许他们发现了“蛛丝”并弄断了。真是可惜,看来那丫头虽然年轻,却也见过世面,知道这种丝线的特性。不然,他还能让她赔上一只手,就不亏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从这些年来的传闻与亲身经历的“死缠烂打”,唐赫能感觉到。他对于父亲的事知道的不多,母亲生前告诉他的也很有限,他也是后来自己做了些调查。也有可能是在自己调查时,被唐门发现了踪迹——不过他既然没有改名字,自然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打听自己的家事,有何需要遮遮掩掩的?

    但尽管如此,唐赫也没有得知太多消息。他只知唐逸并不是父亲的真名,真名却又无从得知,似乎连唐门内部也划掉了这个名字。他是一堂之主,等级上,兴许和那个唐妄生平起平坐。唐门弟子每三四年会有一场内部弟子的切磋,所有长辈们的徒弟都会参加。而胜者会得到一把做工精湛的好刀,父亲这算一把。

    母亲拥有天狗族契约的血脉,不过自身没什么资质。她只是给他讲,自己的父亲,也就是他外公年轻时的风光。母亲是外族人,但父亲只爱她,不爱为门派利益强扯红线的那个姑娘。于是他就带着母亲远走高飞——而母亲的肚子里装着他。

    据说,当时母亲的家里也是极力反对的。甚至,自己的外公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如今老人家应当已经不在世上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很想告诉他,母亲依然想他,敬他,爱他。

    父亲那边,他就无从得知了。

    他虽然不喜欢唐门,甚至说得上、也完全有资格恨,不过唐鸰的事实实在在与唐门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不如说,这才是令他成为阴阳师的根因。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带着幺妹东躲西藏。为了生活下去,他需要钱来养活自己和妹妹。一开始是小偷小摸,从被人发现后挨了毒打,到后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不让唐鸰这么做,只说自己的钱是做工来的,挨揍便说是工伤。他不希望她和自己一样。

    和自己一样,去杀人。

    要宽裕地养活一张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总不想让她吃的太差,穿的太糟糕。他第一次按照“约定”给一个少爷被子里下药,是为了给唐鸰买一件新衣服。她总是穿着自己穿小的衣服,颜色太暗,土,被当做穷人家的孩子——尽管事实如此——去欺负、羞辱。

    他无法忍受。

    有时别人会反悔,不给钱,他自然无法冒险将真相抖出去,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一来二去,他学会判断什么人说话算话,什么人容易变卦。如何与人打交道,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他慢慢地学会,却绝不会教给唐鸰。

    在温暖的谎言的包裹下,她平安长大。

    他的每个脚印,都踏在黑白的交界上,直至灰色一点点将他吞没。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一百四十一回:犬马之劳

    天安了又明,明了又暗。

    这是他们在船上度过的第三天。偶尔上一趟岸,船上的伙计去买些必需品。这时候,他们就到岸边走走转转。在大江里起伏惯了,上岸时他们都有种上下摇晃的错觉。

    这艘船是个货船,载人只是副业,除了他们四个客人外,还有不少伙计。因为是顺江而下,现在也不需要划桨,大家都比较清闲。

    天黑了,江河很静,倒映出颤抖的月亮,泛着粼粼的光。

    “传说有一条河,是逆着流的。”

    站在船边赏月的舟皿没有回头就知道有人靠近他。他突然这么一句,山海感到疑惑。

    “您是说……葬头河?”

    “是了。传言是死生交界的地方。那里开满了一种没有叶子的花,红彤彤的,火一样。”

    “有些想见见。”

    舟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见了可就回不来了。”

    黛鸾还没有睡。她从篷里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同来到船边。山海将她往里拉了些,怕她不小心栽下去。舟皿却稳稳地站在船头,没有丝毫惧色。

    “梁丘呢?”

    “她睡着了。她最近总是很累。”

    “嗯,能睡着也好。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睡不着……”她又揉了一下眼睛,“山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岸啊?”

    “不知道。我想,应当快了。”

    舟皿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离水远了些。他饶有兴趣地问:

    “你作为领路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下船吗?”

    “的确。”

    山海虽然承认,但对更多的事总是只字不提,这是他的风格。那张看不太懂的地图还在慕琬那儿,她总是贴身放着,生怕再丢了。舟皿看他没说下去的意思,反而刻意追问。

    “是要去找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

    “随缘吧。或许是人,或许是物。”

    黛鸾看了看山海,又看了看舟皿。他们的面容都是一样的平静,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感兴趣,又不那么感兴趣。她转而对舟皿说:

    “你呢?你又要到哪里去呀?若要看遍中原的风光,走了这么多天水路,也看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啊。”

    “嗯……你倒是很聪明。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喜欢狗吗?”

    “……狗?”黛鸾立刻想到了慕琬的天狗,警觉地问,“狗怎么了?”

    “没怎么。我要去一个……到处是‘狗’的地方。这是一位走无常委托我的事。”

    “走无常?”山海察觉了。

    “对。夕书文相——寒酸的穷书生一个。我们几百年前就认识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而那时,我也不过刚学会化形罢了。很枯燥的故事,没什么意思。”

    黛鸾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你认识凉月君?!”

    “很奇怪么?你们不也与一些无常有所瓜葛。还是说……你们也认识他?”

    “唔,算是吧……”她吞吞吐吐。山海没有插话,他不确定舟皿是否知道万鬼志的事,还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不过也与我无关……”舟皿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凉月君助我为郡主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好好安葬了。我为了答谢他,便同意替他查一件事。”

    黛鸾忍不住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清闲,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做……”

    “哈哈哈,也不尽然,作为无常鬼,他的确很忙。他要我去北面的一个县城。一些规则,在那边受到了……挑战。很多阴阳师和妖怪都聚集在那里,钱财也大量流动……”

    “这之中有什么关系吗?”黛鸾不明白,“还有之前说的狗,又有什么关系。”

    舟皿轻轻吸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那里很乱。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地下却很热闹。你们知道什么斗鸡、斗狗、斗蛐蛐的集市吧?那里也一样,有一家非常出名的‘狗场’。实际上相互厮杀的却不是狗,而是妖怪。”

    “什么……”山海也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这种地方?您此行,是要替凉月君处理这个地方吗?”

    “不,不是。凡是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合理的地方。那儿也有那儿的规矩,我们无权干涉。再者,若真能出什么大事,阎罗魔早就派人解决了……我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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