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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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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琬有些头疼,她个人倾向于后者的说法。刚说完,她又接了一句:
“可他们不是无常鬼差么,有什么想问的,去阴间一问便知。”
“或许那人已轮回转世”山海分析着,“那样就问不到了。莫非,他是为你们宗主……”
“休得胡言!”
她下意识地呵住了山海,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可她实在不想往那方面想,就算有人提,她也是听不得的。
“我失言了。到底是做什么,找到他一问便知。只是……他去往何处了?”
“这我也不知道”云戈摊开手,“我要是知道了,便与他一同去了。”
线索又断了。一时间,屋子里又变得安静,只有熔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几人的心是凉的,皮肉倒是闷热得很。
“不过……你寻这花,是要从你爹那里问什么呀?”
黛鸾打破了沉默,她眨巴着眼睛,望着这眉目平静的匠人。他的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哀愁,语气却如陈述了上百次般平和:
“那件半成的银器,你们是知道的。是什么,我当下不便透露。只是,我自知道行比不上父亲,铸不完它。可我打心底里是不服的——神匠的弟子、云锏的亲儿子,不说青出于蓝,却与他平起平坐都谈不上,实在是心有不甘。我也不知自己欠在何处,是他有未教完的技艺,还是说我少他一份匠心,得他亲口告诉我,我才认。”
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手艺人,除了一双灵巧的手,还有这样一颗执着的心。虽然理想可嘉,但要找到这连霜月君寻不到的奇华花,是何等难事。屋内接连着又是一阵叹息,谁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
就算是谁家有这花,为了防人惦记,都是不会说的。东边的城镇……那可太多了。
封魔刃在谁手,除了所持之人,就是与刀有感应的霜月君。前者是问不上了,可霜月君的行踪也是那样捉摸不定。只有先一步找到他,才能得知那胁差的下落,自然就能截住莺月君。环环相扣,十分复杂,容不得差错,是慕琬唯一的办法。
而山海要寻的万鬼志就更难办了,可以说是毫无头绪,甚至提都不能与外人提起,更别说是找谁打听。极月君与他们一别,又忙的没影了,看来六道无常也不是什么轻松的营生。
一群人焦头烂额之际,有人找上门来。
云戈开了门,是个年轻的妇人。她开门见山地说,来取上次订的镯子。他回头就给她从一排专门的柜子里找出来,临别前他多嘴问了句:
“为何你今日突然带了面巾呢?”
听到这话,山海多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谁,他不觉得奇怪,可看样子她平时不是这身打扮。只见那妇人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在这炎热的时节着实不太正常,还挂了层厚厚的面巾。她身后还跟了个人,像是她的姊妹或友人,在她身后不做声,只是东张西望的。
“你没听说么”妇人瞪大了眼睛,“北巷口林家的姑娘,让人把脸划了,发现的时候人都冷了,真是骇人。我今天本不想出来的,奈何明天老爷子的生辰就得戴呢。他们都说是笑面狼做的,可千万不能是啊,我现在还怕呢。”
“……”
云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黛鸾,欲言又止。山海听到了,他走上前问:
“笑面狼?你们说的,莫不是左衽门的人?”
这笑面狼不是什么妖怪,种族上地地道道是个人。此人武艺高强却心狠手辣,连妖魔听了都闻风丧胆。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煞气,而是他那诡异的兴趣。据说,他也曾有张俊俏可人的面孔,不仅讨姑娘喜欢,连男人看了都要多瞧几眼。
只是,也不知是心胸狭隘还是有什么特殊情结,他专门剜走美人的脸,不论男女老少,官兵还是平民,人类还是妖怪,他都会想方设法剥下那人的脸皮,被发现的受害者大多奄奄一息,半死不活。当时,还没人知道是他做的,只是因他坏了人与妖的稳定关系。
后来,他被某位六道无常降罚,不仅揭发了窃脸的罪行,还毁了他的脸。愤怒的人们抄了他的家时,发现屋里竟收藏着几百张处理过的脸皮,无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面庞。
但,他仍不知悔改。
据说他的脸,是被不知是火还是冰的东西烙坏的,皮开肉绽,状如花开,五官都分不清楚,龇牙咧嘴,恐怖至极,因而得名“咲面郎”,与几年前失踪的窃脸贼是同一人。他总是带着一个咧着嘴的狼面,一来二去,就传成了如今的笑面狼。现在似乎也在为左衽门而工作着。并且,此人仍顽劣不改,去划伤那些好看的面孔,甚至变本加厉,连活口也不留了。
莫非真如云戈所猜,与慕琬交手的正是笑面狼?他不在场,并不敢肯定,但看了黛鸾与慕琬愈发难看的脸色,可能没得跑……她们怎会得罪左衽门,或是其他犯得上找他们下单的人?但,也可能这样的袭击是他自发的。北巷?正是那片桐林,和通往山上的地方。想必,他正是犯了那划了姑娘脸的案子,又从那个方向离开了。
“那林姑娘……下葬了么?”黛鸾不知何时钻到云戈与妇人之间,从门口露出脑袋。
“还没葬呢,家里头要去县上报官。可要我说,若真是笑面狼干的,谁也没法儿。小姑娘,我见你是外乡人,又生着好看的脸,千万要小心才是。”
“……能带我去看看吗?那个林家的姑娘。”
妇人与她的随行者犯了难,两人蹙眉相视,犹犹豫豫的。
“据说那场面血腥得很,我们都不敢去呢……”
“您只管引路便好,有劳了。”
山海忽然也这样说了,让云戈有些疑惑。他自己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只是不曾想,这外乡人倒还挺热心。慕琬也走过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看样子是准备跟过去的。她自认为自己的侠肝义胆,仅限于与自身门派宗族有关的利益范畴,别人的问题,她一向不爱多管闲事。但既然此时可能是笑面狼所为,遇袭与折伞的事,她自然要讨个说法。再者……谁让她已经上了凛大好人的贼船呢。
那两位妇人商量了一下,答应了他们。云戈也锁好房门,一起跟了过去。
反正到了穷途末路,都干坐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到了北巷口,走过的路已簇拥着很多人,都挤在一处看似较有格调的门前。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之中无不感慨那姑娘有多漂亮,此事有多么可惜,那凶手是怎样没有人性。他们从人群中挤过去,两位妇人跟门卫打了招呼,山海自我介绍说是为林姑娘做法超度的道人,也带了懂行的医生。看门的看了看他们,进屋汇报了声,出来就招呼他们说,可以进门了。
房子不大,但装修的很气派。进了屋,便能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两个丫鬟哭哭啼啼,眼都肿了,林夫人更是哭的昏天黑地,来了谁也不抬头。除了林老爷,还有两个衣冠端正的男性,无比唉声叹气,鸣泣不止。或许是林家的儿子,也就是死去的那女孩的哥哥。
这幅场景,不论是谁见到,都不禁悲从中来。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回:道傍筑室
山海道明了来意,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也介绍了另外几人。老爷亲自领着他们进了亡女的闺房。刚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背着药箱的黛鸾,面露难色。
“……那场面,着实让人心寒,姑娘家家的,就……”
黛鸾没说话,直接走进屋里。尸体直直地放在床上,面上的白布沾了些许红褐色,想必发现的时候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枕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床边守着的老太太,似乎是林姑娘的奶奶。她已是满头白发,双目覆着层薄翳。见了他们直发愣,估计是看不清人。老爷简单地给他娘说了几句,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掀开了床上的那层白布。
不掀不要紧,这一揭开,老太虽老眼昏花,却不禁低声哀嚎起来。一个丫鬟不得不把她搀到一旁。她来扶老人的时候,侧着身,刻意不去看林姑娘的方向。
那场面确实可怖,慕琬与山海第一眼见到,都浑身一颤。
这脸曾经有多美貌,如今一丝也看不出来。少女的脸上被利刃划的千疮百孔,眉目狰狞,已经发黑的血块填满了皮上的沟壑。尤其是那张樱桃小口,现已被刀割至两端的二侧,露出洁白的齿与没有血色的牙龈,是一张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
就像是在笑。任谁见了都犯怵。
看得出,林家上下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的姑娘,即使小姐成了这幅人见人怕的模样,多数人还是敢在这间房子进出的。山海胆子不小,但看到这幅场面,还是忍不住避开眼睛,心里头直叹气。
黛鸾估计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她正努力在让自己保持镇定。仔细端详着伤口的断面,她反复打量着,最后回过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没有一道伤口是多余的,每一刀都横着切断了脸上的筋与脉。割脉是为了放血,断筋是让皮肉无法修复。我私以为……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是不该下这等狠手的。”
“谁说不是呢……”
这是个陌生的女声。声线沉稳,略微有些中性。
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发现一个奇怪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门口的下人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屋外,似乎也不曾注意她是何时进来的。这位不速之客,乍一看很难揣测年龄。她打理着轻便的随云髻,脸上浦发了淡淡的杏红脂粉,一身白色曲裾纹着水蓝的六出飞花,大片大片的。布料感觉有些旧,但却很干净。
看面庞,这女子还算年轻,约摸二三十岁。可周身散发出稳重端庄的气质,那是年长者特有的、丰富阅历所带来的聪慧。她手中提着一个小木匣,看木材和和黛鸾的有些不一样。在腰上,垂下一块禁步碧玉压在裙摆上,垂着柳绦般的流苏。
“师父?”
黛鸾脱口而出。山海楞了一下,知道她不是在喊自己,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他是记得的,黛鸾自幼体弱多病,干脆就住在药房里。据说那时有个药师,算是她的大师父。但也只是听说,毕竟没有见过——如今阿鸾这么开口了,他便仔细审视了面前的来者,目扫过她手里的药箱上,最终,视线停留在她的那双平和的眸子上。
有一对三日月——如极月君的相仿。
她是六道无常。
“这位可是……请来的郎中?”
林老爷这样问了,女人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
“你们要寻的郎中,一时回不来。我恰巧路过,代他看看,顺便,见见故人。”
她弯下腰,黛鸾跑到她面前,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喃喃着,长这么高了。
山海有些困惑:“请问阁下是……”
“柳酣雪解·如月君。”
屋里的人缄默无声,相顾无言,屋外却传来阵阵窃窃私语,估计是几位下人见了陌生的人影,都好奇地围到门口。听了这话,也都悄悄地议论起来。
慕琬轻轻拉了山海的衣摆,低声说:
“如月君?我倒是听过她生前的传言……是个画师,据说只要她画了什么人,那人便会死。如此可怖的女人,阿鸾怎么喊她师父?”
“我……不大清楚,我只知她当今是位药师。”
有其他人在旁边凑过来接话,有人说是巫医,有人说不是,的确是画师,但只画草木。一片议论纷纷之中,忽然有人冲进了屋子。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家的大少爷。
“够了!你们竟在我亡妹面前喧哗,成何体统!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是如何进的了林家的大门?你说你是如月君,又如何自证?”
先前,女人一直对那些闲言碎语不管不顾,只是同黛鸾说着话。现在被激怒的死者家属冲进来讨说法,她自然要给个交代。女人慢吞吞地直起身,将那木匣放在桌上,理了理衣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失礼了。私闯民宅,确实是我的不是。不过,我的确是如月君,有黄泉铃为证。”
实际上,有阴阳眼的人,灵气深厚的人,以及妖怪,都能从那眸中的三日月认出六道无常的身份。但对于绝大多数凡人,是看不见那抹金光的,因而黄泉铃成了他们自证身份最有效的信物。
黄泉铃是奈落至底之主,为黄泉十二月所配之物,诸如令牌或玉佩那样,用于证明身份以便在人间往来。那是一枚银色的铃铛,无法仿制,也无法丢失——据说那铃铛是牵着他们一缕魂魄的,一来是防居心叵测的歹人偷窃,二来是为了个别妄图脱身的无常丢弃。山海记得极月君是有一个的,他也只见过一两次。
自称如月君的女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一寸大的银铃。那铃铛圆润细腻,光滑可鉴,上面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雕饰,唯独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色新月。那月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不论将铃转到怎样的方向,都映在银铃的正中央,泛着淡淡的金光。
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云戈,见到那银铃,露出些许惊诧的目光。对于他这样专业的银匠而言,黄泉铃的确是圣物一样的制品。究竟是何种工艺,或许山人自有妙计,人类的手法自然是无法企及的。
但更值得一提的,是铃的声音。
只见如月君轻摇银铃,从里面传出的却并不是清脆悦耳的声响——
而是接近于人的呜鸣。
那是非常悲伤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低沉的陶埙,或是别的什么乐器,至少绝对不是金属应当发出的动静。就好像里面传来的,是黄泉路上无数的鬼魂,伸出羸弱的手,挣扎着、摆动着,发出哀怨的喁语。
在场的人无不缄口结舌,连大少爷也一时失了声。
她确实是六道无常,柳酣雪解·如月君。
“但不请自来,确实是我的不对。为了赔不是,我为林姑娘画一张像吧。”
“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还能……”
“不打紧。”
她让人取些好纸来,一面打开了匣子。那匣子里格子分明又精巧,里面却不是药,而是被更密闭的竹节所保存的颜料。还有些大小长短都不同的画笔,各有各的用处。
“师父不是说,不再画人了?”黛鸾问她。
“不再画活人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丫鬟取来了上好的纸、水,还有各种小碟子。她摊在桌上,黛鸾在一旁熟练地磨墨。
慕琬叹口气:“看呐,果真是画师。”
如月君只是笑了笑,回应说:“你们方才说的,都是我。”
门外的人也不敢涌进来,只是一部分人低声附和着。云戈稍微走进了些,也想看看她到底是如何下笔的。林老爷赶走了下人们,自己也转身出去,不再打搅,只是让其他几位客人自便。于是,房间里一下子宽敞许多,只剩下一位道长、一位药童、一位役魔使、一位银匠,还有一位来路不明的画师——六道无常的如月君。
如月君画着画着,忽然头也不抬地开了口:
“你们可是来寻万鬼志的?”
她的语调很平淡,就像先前每句话那样,不像询问,而是陈述。山海心里一惊,张着口,半晌说不出话。他不知此事是否该承认,但如月君既然这样问了,她定是知道失窃之事的。他望向慕琬,她也有些疑惑,唯有云戈脸上写满了茫然。
“是啊,师父怎么知道的?”黛鸾直截了当地问。
“我自然知道。只是……”她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这是不可能的事喔。”
“此话怎讲?”慕琬接了话。
如月君又低了头,一面动笔一面说着:
“那万鬼志,凉月君从不离身。知道么?无常鬼是不需要休息的,但睡眠可以让灵力恢复得更快些,也有人喜欢拿睡觉当消遣,或是打发时间。为了看管万鬼志,百年来凉月君的眼皮从未合上过。又有谁能近他的身,窃走这本书呢?”
慕琬与黛鸾对视一眼,都不禁皱起眉来。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一回:道貌岸然
“极月君说,不大可能是他自己私藏的,那本书对他来说很重要?”
“是吗”如月君淡淡地说,“你要知道此书为何重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听闻他是为寻找人间妖魔的记忆,再借阅那位大人的生死簿,多方入手,去寻他生前的一位故人。他当年在死后,是主动请缨成为六道无常,却以失去与要找的人相关的记忆为代价的……”
“这还真是……”相当糟糕的兴趣啊。山海暗想。
“暂不提是否能找到。只是,若你有这样一本书——换句话说,你有着一统万鬼的权力,却碍于中立又客观的身份限制,无法这么做,你会怎样?”
“这……”慕琬稍加思索,“这万鬼志,若能改变万鬼的记忆,用起来却应当很复杂才是。每个独立个体的记忆都是不同的,对同一件事也会有些许差别,若不知道全局是很难下手的。但我若是此书的主人,再加上对外而言它是失窃的……即使发生了什么事,即使那件事是我做的,我也可以通过修改我所知道有联系的部分,那样一来……”
“嗤”如月君忽然笑了,“这可是你说的……你倒是有做犯人的资质。但,我也只是猜想。毕竟,这万鬼志与我们无常是没有关系的,我们是人。即使是在生死簿上,六道无常也是被那位大人除名了的……但这也只是一说。毕竟,觊觎万鬼志的大有人在,除了修改与自己不利的部分,极大的可能,是拿去作奸犯科。”
这话不假,但极月君又与凉月君是友人,此事不论信谁都冒着风险,山海犯了难。黛鸾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坐在板凳上,一会看看床上,一会看看画。
“这么多年,不教你碰尸体,做到了么?”
“没有!不信你问山海!”
山海楞了一下,仔细回忆起来,她确实是没碰过,自己也从没让她去动。但他仍有些好奇,于是问如月君:
“是怕沾上阴气?”
“不。人的各部,也是可以入药的。但若是跨过了那道底线……”
她没说完,但也不打算说下去。这样的发言听上去没牛胶R裁唤踊啊V皇钦馐焙颍聘曜叱隽宋葑樱雒诺那耙豢蹋戳松胶R谎邸I胶P纳窳旎幔潘隽嗣拧�
两人走在不大的院子里,慢慢地散步。走着走着,云戈终于张了嘴:
“凛道长对六道无常了解多少?”
“不敢说无所不知,倒是懂些皮毛。”
“虽然听不懂你们所说的万鬼志是何物,但,你信那人说的话吗?”
“既然是阿鸾的大师父,我多少还是……”
“可关于如月君的说法,我是听过一二的。”
云戈忽然停住脚步,神情严肃地盯着凛山海。山海感到有些奇怪,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方才屋里,大家对她的议论,的确都是真的。我听家父讲过,古时有位杀手,却不用刀剑,而是笔。笔也不用于伤人,而是画人。据说,只要请她去画谁的像,不出三日那人必死无疑。这个说法,道长信么?”
“唔……并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是灵力高强之人,使了些咒术,将人的精气定在画里。人形的东西最易生出邪气,如偶、如画,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根据尸检结果表明,他们都是被毒死的。”
“……”
“却查不出什么毒。只是死后的症状表示,的确是死于毒杀。”
“她实则还是名用药的高手,生前识得千草,总是亲身试毒,修得百毒不侵的体魄。在她死后,尸体并未腐化,还是长出一片奇异的花,消失了。那便是如月君,在成为六道无常后,不知是转了性还是受到约束,不再画活人,而是游走四方,在千山万水间寻找奇花异草,画下来罢了。”
山海不知道如月君背后竟是这样的故事,听完总觉得心里发毛,不知阿鸾儿时竟和这样的人有来往。
而那三个姑娘还待在屋子。慕琬打量着那个匣子,指着它说:
“这是檀木?”
“正是黑檀。用它来存这些颜料,防潮耐腐,不轻易变色或是结块。只是进来有些开裂,我来此地找一位木匠替我修补,正巧遇到你们。对了,她的药箱,先前也是我的。”
如月君没有抬眼,指了指黛鸾放在一旁的药箱。
“那是柳木的,极阴。这药不是生于土下就是土上,也属阴,这木材养药。”
黛鸾拍了拍箱子:“不过里面没什么药材,是些药称、捣臼、药刀、药壶,还有太素九针,光是这些就已经够沉的了。”
“那位姑娘……”她定是在对慕琬说,“方才人多没太区分出来。你腰间,发着奇异的香味呢。”
慕琬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拍拍腰侧。她想起来,自己一直挂着一个香囊。但那已经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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