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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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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琬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拍拍腰侧。她想起来,自己一直挂着一个香囊。但那已经很旧了,照理说,已经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林姑娘的遗像画好了,她立起来,两人凑上来看。要说,画的真不错,可谓巧夺天工。虽说算不上什么仙姿佚貌,在普通人中却已经十分好看。双眸剪水,楚楚动人,还有那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这幅画的用色乍眼一看与真人无异,若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走在街上,是个男人都要多看一眼的。

    她将这幅画交给林老爷的时候,山海他们正巧进来。只听见林老爷高喊着:是她!真是她!而夫人如获至宝,捧着画的手都在颤抖,又不放手,生怕被人夺了去。两个少爷与其他的下人们也目瞪口呆,无不赞叹这幅画是多么生动地还原了林姑娘生前的样貌。至于林奶奶,虽然老眼昏花,却好像真从中看到了孙女的影子,险些以为是什么还魂之术,碰都不敢碰一下。就好像她一摸,那幅画就会消失了似的。

    在一片混乱之中,如月君离开了林府。山海四下看了看,找不到黛鸾的影子,这才惊觉她是跟着如月君出去了,也连忙跑到街上,另两人也追出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海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转身进了视线可及的一处粥铺,他们也跟了过去。

    坐在桌边,见到紧跟上的三人,如月君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倒是笑出了声:

    “怎么,怕我横刀夺爱了?”

    “差点。”

    一整天都没吃过饭,确实饿得慌。他们也围着小桌做了一圈,黛鸾挤在如月君的旁边。随便要了些粥和菜,她又百无聊赖地开起了玩笑:

    “不如真的跟我走吧?我将黄泉铃交付于你,可以保你安然无恙地穿行六道灵脉,我虽不会什么武功,但些许仙术还能护你周全呢。”

    “黄泉铃不是牵着……”云戈有些好奇。

    “牵着一缕魂魄呢。但只要她一直与我在一起,也无碍。”

    “噢……”云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山海不说话,脸色倒也不是很难看,只是觉得六道无常们当真是因为那无尽的寿命,都闲的发慌,爱拿别人找乐子。见他不做声,如月君又缓缓地说:

    “或者,与我斗法如何?”

    山海虽没接话,黛鸾倒是真的犹豫了,她看了看如月君,又望向山海,嘴里“嗯——”了好一阵做着深思熟虑。过了一阵,这口气放完了,她也想出了结果。

    “算了罢,我还是得跟着山海呢。万一他回了城,我还在不知哪处疯玩,我爹要砍了他的脑袋,那他岂不是做鬼也不放过我。”

    一瞬间,慕琬好像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她自己也不知道方才是否勾了唇角,只是记得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笑过了。

    自从师父失踪以后。

    “好好,都依你”接着,如月君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另外的人身上,“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可我还是那话——无解。”

    “还没开始找,怎么知道答案呢”山海诚恳地说,“只是如你所言,我们现在确实无从下手。若您真知道些什么,可否指点一二?”

    如月君抬起手,指了指大门口。四双眼睛望过去,除了往来进出的行人,什么也看不到。

    “南方。”

    “什么?”

    “凉月君在南方某地已经驻足了三个月之久。虽不知因为何事,但你们现在若是追上去,说不定人还在。”

    “具体位置是……”

    如月君打开匣子上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细细长长的布袋子。取出来,是一支有些光秃秃的毛笔。她将笔推过去,说:

    “这是凉月君用过的判官笔。不过,已经坏掉了。当时我的云鬼毫也损了些毛,就把他这支坏笔借来,补了些上去。虽然他已经不要了,但你若是有真本事,自然可以通过它占卜出凉月君如今的方位。这样一来,就算他有所走动,你也知道该去哪里。”

    山海接过笔,抬起来,仔细打量一番。其他两人把头伸过来,也想一睹这传说中的判官笔有何不同,连黛鸾都从桌下面钻到对面,从山海的身边冒出来。

    但,这似乎只是一直普通的笔,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乌黑的笔身有着些许细小的划痕,轻轻的,不知是木还是骨。笔尖已经没什么毛了,剩下短短的几茬乱糟糟的。只是这剩余几根比较长的,尖端似乎泛着点红色,或许这支笔蘸的是朱砂。

    “……谢谢。”

    山海再抬起头,如月君又不知所踪。黛鸾追出门看,哪儿也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二回:道不相谋

    第二天,天高云淡,正如昨日一样。

    昨天晚上,山海在纸上画了特殊的地形阵,做了占卜。将那判官笔杆放到,摔向的位置果真是南方,略微偏西一些。收拾妥当后,他们都聚在银匠铺门口,准备与云戈告别。再者,慕琬并不确定自己的行程——她想去找那娲堇华,于是打算今日来向云戈再多打听一些。

    此事虽然没有告诉黛鸾,但她好像看出来了,路上闷闷不乐的。她也清楚,山海只说陪同慕琬到锦桐乡,却没说下面的路。两人本身的目的就不相同,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下了马,走到铁匠铺门口,他们却看到一张闭门的告示。还未看完,云戈背着行李,从屋里头出来了。他们有些惊讶,看这样子,他也打算离开锦桐乡了。

    “您这是……?”山海问他。

    “我决意动身去找最后那株娲堇华。”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它在哪儿?”慕琬的表情很复杂。

    云戈摇了头,诚实地说着:“并不。我本正是因为那线索太过缥缈,才没有去寻的念头。但昨天,我亲眼看到了如月君的黄泉铃,为那鬼斧神工惊叹不已。我知道,我与父亲还有很大的距离,一生都在这里混吃等死是一条路,去寻花回来问他个清楚,也是一条路。”

    “你能想开,自然也是好事。”

    山海普通地和他讲这话,慕琬倒觉得有些奇怪。或许自己不是匠人吧,很难感受到因为某物令自己内心自发地产生刺激。

    “对了,凛道长……家父生前传授我的,除了那些技巧手艺,还有一句话。但我只是个粗人,听不太懂,您可否为我解析一番?”

    这话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而不是即兴想起的,看来至少山海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让他愿意把这话说出来。山海点点头,让他尽管开口:

    “何谓‘致本心’?”

    凛山海一时语塞。

    山海虽然也是道门出身,读过许多晦涩难懂的书。可说实话,他本身对这类东西也并无好感。理论与实践是两码事,他为人最忌讳的便是纸上空谈,毕竟再怎么说,他自己也是见过些世面的,深谙理想与现实具有一道深深的沟壑。谁知道云戈忽然搬出这么句假大空的话来,他一时还真不好接茬。

    再仔细想想,既然是神匠云锏所言,自然有他亲身实践的道理。可是隔行如隔山,虽然人世间许多道理都是互通的,可山海又不是手艺人,他又不爱不懂装懂,只能根据自己的感觉所解读一番了。

    “凛某才疏学浅,只能明白字面上的意思。‘致’表意指实现,在这里或许是兼知兼行的过程;本心当是本意、天良、初心之流。具体如何组合,如何解读,我也不得而知……”

    云戈似懂非懂点点头,回答他说:“我所理解的与您差不多,但更浅薄一些。听您这席话,谈不上感慨良多,我却已铭记于心。今后迷茫的时候,会多想一想的。”

    “四海之大,山水常在,江湖再会。”

    “再会。”

    望着云戈远去的背影,黛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慕琬不跟他去?”

    被提名的人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

    “这花说是只剩一朵,他若真找到了,也是带回自己的家乡,我又如何守着去等那莺月君送上门?换个法子吧。他说的不错,怎么走,不都是路么。”

    黛鸾高兴许多,先前脸上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走在宽阔的土路上,骑着马,慕琬忽然想起如月君的话。她将手伸进衣襟,取出腰侧的那枚香囊。这香囊不大,却有些沉,不知里面装的什么香料。它已经很旧了,花纹有些黯淡,底色似乎原本是很亮的青绿色。时间太久,她早已忘记香囊是什么味道的,只记得出生时父母便准备好了,长大几岁还有点淡淡的香,闻起来很安心。

    她现在再捏着它,凑上来闻,实在没有一点香味。

    “那是?”山海看她一眼。

    “一个香囊,我娘亲说是护身符,保平安。”

    “这样吗。”

    黛鸾在慕琬身后忽然扭过头,对他说:

    “对了山海,在亓家的时候,你还记得吗?你曾对我说,人更可怕,鬼是人害死的。”

    “好像是说过。”

    “当时我是觉得耳熟,现在想起来,如月君在我儿时也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画鬼易画人难,画人心难上难。这又是何意?”

    慕琬开着玩笑,说你们净给他出难题。

    “可不是,总刁难我”虽然这么抱怨,但他也不见得多不高兴,“这前半句,我听过的。面儿上的意思,是凭空武断莫须有的事物十分容易,但真才实学却需要一番功夫,略有逊色便会路出马脚。但,这既然跟了后半句……或许只是想说,人心复杂吧。”

    “这么说来……”慕琬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许那致本心,也有什么前言或后语。”

    “……说的也是。”

    只是,既然已与云戈相别,再怎么谈论,也是无济于事的。比起寻得娲堇华,山海倒更是希望他能早日参悟父亲的意思,成为同样或更加出色的匠人。

    路上再没谁说多余的话,山海不禁回想起极月君的说辞。从小到大,他与极月君见过很多次,却没太相处过,只知道他为人有些随性,又颇有些闲情雅致。他大概知道他的品性,至于他那名为凉月君的友人,应当也不至于是天大的恶人。

    再说极月君,确实是在忙着正事的。

    奉那位大人的命令,他刚来到一所村庄——说是村庄,却几乎与废墟无异了。这里一片空无,看那建筑物上密布的植物,像一层层厚重的墨绿色布匹,少说也荒废了二十多年。

    他眼上仍罩着黑绸,身后背着那无弦的琴。

    这琴定是上了百年的古琴,依稀可见琴身上的梅花断。只是,此琴用的是纯鹿角霜胎,断纹便更显珍贵。琴轸是玉石的,琴徽为某种贝类所制。这木头用的不是别的,正是金丝楠。只是时年太久,没有胎的地方所显露出的已是乌木。金丝楠的木质介于桐与杉之间,只不过这把琴,用的不是正统的金丝楠,而是棺木,让整个琴身都散发着阵阵阴冷的气息。

    还有一片片斑驳的、暗红的血迹。

    这杂草丛生的路早已看不出路的影子,这让他走起来很困难。但那造成的影响,也与常人没什么差别,并不会因为极月君目不能视就更艰难些。毕竟,这里还有阵阵轻风,风所拂的房屋草木发出阵阵轻微的摩擦,将所掠过之处的样貌都说与他听。

    风告诉他,这曾是一处繁华的城镇。

    那繁华的街景,喧闹的集市。人们摩肩接踵,车水马龙;昔日亭台楼阁,瑶台银阙,无不历历在目。走着走着,似乎就能与谁擦肩而过,商贩们的吆喝声、马车上的铃铛、饭庄里碗盘乒乓,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但那一切都只是错觉罢了。

    每一面墙壁都攀附着密集的藤蔓,每一片瓦块都凝聚着厚重的青苔。除了风声、鸟鸣,还有不知名的小妖们在巷与草间穿行的窸窣,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贴满告示的墙壁历经风吹雨打,上面残缺不齐的纸片模糊不清。隔着覆盖植物的、脏兮兮的玻璃,屋内无人打理的家具积累了厚厚的灰。

    他挑了房子,推开坏掉的门,走进去。桌上还摆放着腐烂分解了的菜肴,打开柜子,值钱的东西也还放在里面。每个房子都是,在那时光的灰烬下,掩盖的是极具烟火气息的、千篇一律的平凡的日子。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死人。

    不知一开始,这些尸体就是残缺不全的,也或许,是他们死去后被野兽瓜分殆尽。在半路上的土里,露出半截人的头盖骨,已经覆了一层肮脏的尘土。有一只手骨挂在窗边,像是它的身子被什么扯去了。这样凌乱残缺的人骨,还有很多。

    废城的中央,是一处露天的祭坛。这里堆砌着更多的尸骨。

    但,并不是作为祭品的——而是在席上。它们身上挂着残缺的布条,极月君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们,感觉到是很高级的布料,想必生前身份显赫。再顺着摸下去,尸骨相对完整,只是腹部的骨骼摸起来有些许粗糙的磨砂感。如果他有双普通的眼睛,定能发现,那些部分的骨头,都是乌红色的,就像淬了毒一样。周边,还放着许多阴阳道的法器。

    这里发生过什么——也许是一次失败的祭祀激怒了鬼神,也或许是别的原因。那失控的力量杀死了在场几乎所有的阴阳师,冲出了祭坛,用毁灭与恐慌席卷了整个城镇。许多人都死去了——幸存下来的人连细软也来不及收拾,便抛弃了平生积累的家当,匆匆逃命了。

    “雩辰弥生……是吗?”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三回:此言差矣

    这是一座不算很大的城。

    说是城……也只是名里带个城字,它并不比上一站大到哪去。而且居民也不算很多,甚至比匠人云集的锦桐乡还要少些,显得更宽广了。他们大约花了一天半的行程来到这里。

    再两天就是端午。这小小的城镇里,也随处可见节日的气息。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艾叶与菖蒲,隔几家店门口就挂着卖雄黄酒的棋子。他们牵着马,慢慢在道上走着。有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招呼,吃多少钱送一颗红油鸭蛋,山海看黛鸾总盯着伙计,就进去了。

    他们向伙计打听了附近的客栈,吃饭的时候,商议了一下计划。还得再卜一次方位,以确定他们的方向是否发生偏移。

    饭后,三人继续向南走。伙计说这里的客栈比较偏,在南边接近郊区的地方。也不大,充其量算个驿站。这倒也无所谓,能歇脚就成。

    城中央还是很喧闹的,大街小巷挂着红条彩带,看着喜庆,还有端午的庙会。他们走走停停,两个姑娘各买了根五彩的手绳,套在右手腕上。有条不宽的河穿过城里头,有许多队伍为后天的龙舟赛演练,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她们挤不进去,但一旁有捞金鱼的,捞上来的可以就地放生到旁边的江里头,结缘积德。山海倒是觉得好笑。一来是这金鱼显然就不是河里的居民,二来是这片水域肯定撒过细密的网,好在半夜回收起来,第二天接着卖。何况,这样临时抱佛脚似的所谓积德,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没什么意思。好在慕琬明白这个道理,黛鸾也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就走了。

    有时候山海也不太清楚,阿鸾对这类姑娘们喜欢的东西到底是天性冷淡,还是相对同龄人更成熟些——可有时候她好像也挺幼稚的。罢了,也不算坏事。

    天稍微安了一些,一些铺子陆续点起了灯笼。他们穿过了庙会,一下子冷清许多,回了头,身后一片星星点点的金红光点,就像刚从一场梦里醒来似的,恍恍惚惚,没什么实感。

    再走了一段,好像还是看不到驿站的影子。一旁有一处比较大的宅院,比林家大一些,但比亓家小得多。这里是宅院的一处后门,门口的街道堆着大大小小的桌椅,码的整整齐齐。还有些柜子、箱子什么的,有几个家丁正往上罩着布,像是准备收工回去了。

    山海下了马,去打听驿站还有多远。

    “还有点远呐,等你们走到了,已经二更啦。”

    “……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了,你们这是?”

    “要搬家呢,先把大件儿的都腾出来。老太太说啦,要在端午那天搬完呢。”

    “端午?”

    山海在脑内粗略地算了算,端午那天倒也不是说不宜搬家动土,只是……一般哪儿有挑这个日子搬走的?五毒外出,人们都在家里团圆着,这里是出了什么事?

    “可不是嘛……看样子,您是位道人?哎呀,您可等一等,我回去报一声……别急哈,马上就回来!”

    伙计忽然撂下手里的活,匆匆赶回了宅院。进门前还回过身,冲他们挥挥手,生怕他们跑了似的。剩下几个家丁倒也挺礼貌,手里忙着,也冲他们点点头。

    “我说,赶紧走吧,不知道还要多远。你该不会又想多管闲事了?”

    慕琬在马上抱着臂,有些头疼。

    “……先听听怎么说。”

    黛鸾不知何时跳下马,悄悄摸了摸那些看上去十分昂贵的桌椅。这附近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树桩子,也堆了小物件。没一会,她又觉得无聊了,一屁股坐在其中一个树桩上,撑着脸休息起来。

    天黑的很快。他们感觉还没站多久,周遭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时候,宅院里发出了明亮的火光,看来是家丁们点起了灯。院里还有些吵,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许多人走过来。果不其然,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奶奶焦急地迈出门,差点打个趔趄,给家丁与山海都吓了一跳。紧跟出门的,还有一个不到中年的男子,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隔着老远,他们都能闻到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

    “这位道长,请进,快请进!”

    老太太神情激动。山海一头雾水,茫然地回过头看着慕琬。慕琬还没说话,方才的回去报信的家丁就极有眼色地牵着她的马,要往门里走。

    “等等,太没礼数了……”老太太嘟囔着,“来人,去准备轿子,从正门接几位贵客!”

    “不不不——”山海连连摆手,“不必要了,这里就好,我们——自己走……阿鸾!”

    慕琬相当失望地抹了一把脸,依稀感觉这人,被套路了。

    黛鸾的屁股还没坐热,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扭过头,拍拍衣裤上的图。就在这时候,她吓了一跳——她发现,方才自己坐着的木桩上,那扭曲怪异的年轮拧巴着,呈现出十分狰狞的线条了,看着心里怪摹�

    “山海,你看这——”

    话说了一半,那两人两马都被半请半拉,哄进了门。她这才急急忙忙赶过去,差点被关在了外头。

    进了宅院里,他们隐约才觉得有些奇怪。虽说这座城人本就不是很多,但这么大的院子,按理说应该也有不少家仆。只是,这里忙活的家丁看来看去,就那么几张熟悉的脸。相对来说,这个院子显得实在是太空旷了……也不好说,许多房子是新盖的,看上去没几年。说不定是刚扩充了宅院,显得大,也没那么多资金去请下人。

    但……既然没住几年,何必这么早就要搬走呢?

    中午为了凑个送鸭蛋的钱,这帮人其实有点撑,到了现在还没消化完。谁知道,老太太又招呼厨子做了满桌佳肴,一道接着一道往上端。那对夫妻也招呼他们使劲吃,放开吃,别客气地吃。说实话他们也没想着客气,就是摸摸肚子,实在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饭桌上,老太太终于为他们解开了疑惑。

    原来他们一家姓柏谷,祖上本在朝中当差,后遭奸人陷害,没落下来。开始还繁荣的柏谷家,只得搬到这种小地方来,小心地花着祖上的资产,勉强度日。至于为什么要搬走,理由却也是相当简单了。

    “院子里有厉鬼索命!”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着。

    “就是啊,每天夜里头,屋子里都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吓死人呢。”

    柏谷妻在丈夫怀里娇声抱怨着,柏谷少爷连连点头。

    “我们去城里的寺院拜过了,也去道观请了人,却怎么也不见好。最后,连他们也吓得不敢再来了。那群臭道士,就知道是在骗钱”柏谷说着,“啊,可不是在说您啊。”

    “无碍。具体发生过怎么样的事?”

    “就这屋里头,总是嘎吱作响。先是碗盆,再是桌椅,然后是柱子、房梁,整个屋子都跟着嘎吱吱地颤……”

    山海心里有了数。

    “那,我现在就带着罗经去看。”

    他刚要起身,柏谷妻却立马起身,把他按住了。老太太也连忙说:“不急不急,再求您多住些时日吧。留客积德,再能把道长您留住,也能用阳气慑住那厉鬼!”

    “倒也不是厉鬼,只是……”

    “妈说得对啊”柏谷妻连忙给他续上茶,“求您再住些日子吧,有您在,可就不怕那妖魔鬼怪来害人啦。”

    看着那女子对凛道长挤眉弄眼,其他人也对他那样热情,慕琬和黛鸾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两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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