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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惊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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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施昊闭眼,将那封信缓缓地放到了茶桌之上,再用两指并拢轻轻一推,把那封信又推给了司寇向明,显然并不愿意相信信上所说的事情。
“老大人一生忠君为国,晚辈自然明白。”司寇向明说得客气,只是气定神闲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两眼,又推给了施昊老大人,轻声说道:“只是那封信上的内容,您也看得明白,大魏的皇帝陛下,确实有问题。”
若是以往,施昊早就与徐子卿老夫子一样拍桌而起了,只是此时那封信就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起疑心。
事实上,数年来,这类的消息,偶有传出,他也曾听过各种版本的传言。施昊作为服侍过两代大魏君王的老臣,早已知道太后对皇帝陛下保护得紧。
他最初只是以为毕竟是大魏剩下的最后一点血脉,太后自然关心。只是那封从魏宫传出来的信,却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司寇向明给的信上只写了魏宫内一名小宫女在洗浴之时闯入皇帝寝宫,便被石兰一剑斩首的消息。
可若不是身有顽疾,若不是身份成疑,或者其他种种施昊无法接受的原因,本非暴虐之人的太后,又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
在洗浴之时无意闯入的那小宫女,到底看到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
“我不相信你。”施昊一语直接点破,眼神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说道,“且不说我信不信你,你这消息来源,本身就有问题。既然那小宫女被斩杀了,你又如何得知?”
“身为臣子,自然应目光远瞩于旁人,多疑甚于旁人。”司寇向明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说法并不意外,只是悠闲地饮茶,感受到施昊怀疑的眼神,回应说道,“既然老大人想知道,晚辈不妨说说。很简单,弃一子,走一子。”
若是旁人大概是听不懂他的话的,只是施昊并不傻,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了,司寇向明在宫里安插了棋子,用一子去吸引石兰的注意,用一子来获得消息传出宫外。
在他们的眼里,棋子分为有用无用,而对棋子来说,却是分为存活于死亡两种。
“你这是欺君叛国。”施昊的声音有些冷,看向司寇向明的眼神带着敌意。
司寇向明施施然放下茶盏,摇头轻声道:“欺君叛国?据我所知,魏宫之内,北秦南楚,靖王,国舅……谁又没有安插两三个耳目,以观君心呢?”
施昊沉默了。
“伴君如伴虎,哪怕陛下如今尚未成年,也是只小老虎。臣子安插耳目,不为叛国,只为活得更为透亮些。说起来,老大人的孙女乖巧可人,与陛下关系甚好。想必老大人必定没有听过洛雪这孩子知道些什么?”
司寇向明的几句话简简单单,却说出了谁都知道却都保持缄默的秘密。施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封信您老就收好了。”司寇向明喝完了茶,直接就起身往外走,临门一步前,忽然又转身看着沉默的施昊道:“说起来……靖王就快到了。洛雪那孩子我看着很是喜欢,与其入宫为后,半生艰险,不如老大人与我结为姻亲?”
施昊冷笑一声:“我和你斗了这么些年,你以为几句话就能改了?休想。”
司寇向明不恼不怒,点了点头道:“确实休想。晚辈忘了,大人毕竟老糊涂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你能做主的。”
“司寇向明!你狂妄!”施昊怒道,“别忘了当初是谁荐举让你当上朝官的!”
他话一说罢,司寇向明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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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5 乌有之奢
“司寇向明!你狂妄!”施昊怒道,“别忘了当初是谁荐举让你当上朝官的!”
司寇向明带着笑意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这话……真让我怀念。我自然清楚记得你当初举荐的恩情。”
他微微一笑,往前一步逼近,冷冷说道:
“我也清楚记得,当年你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我不过是个偏县小官而已。在我上任不久,想要前去敬你酒,感谢一番的时候,你和几位老大臣说得高兴,说我离了薛氏一族便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举荐也只是因为我每日上门苦苦相求,现在想来,当初的师徒相尊,当初的谆谆教诲,只不过是为了可怜我,满足一下老大人的虚荣心罢了。”
施昊的脸色一变,有些恼:“那不过是醉酒过后的玩笑话罢了!”
“是吗?可我就记住了。”司寇向明微微一笑,“满朝大臣也记住了。你一生顺利,不会理解我最开始的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施昊终于无言,看着司寇向明离去的身影,忽然又颓丧地坐回椅子上。他万万没想到,当初的几句话,会招致司寇向明的怨恨。
施昊闭目良久,送走司寇向明的管事上前来,低声禀报,小姐回府了。
他想起自小被自己护得紧的那孩子,乖巧文静,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想起司寇向明与大魏皇帝,皱眉挣扎许久,声音低沉说道:“交代下去收拾收拾东西,可能我们要回端州了。”
那管事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前一两个月才搬回来的魏京,老大人风寒腿又容易发作才特意搬了回来,怎么这会儿又要回去了?
施昊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孤身一人往施洛雪房间所在走去。他的背影在压抑的乌云边际下,显得有些落寞与隐忍。
施洛雪喜静,所以并不如一般大家闺秀一般随身数名侍女,只留了一名手脚利索的小侍女巧儿。巧儿活泼,做事利索,而仆役们也知道施府小姐自小喜欢读书吟诗,日常也不多来这后院厢房,施洛雪的房间周围,向来都是静悄悄的。
今日施昊还未入院,却听得厢房内一阵女孩儿家的嬉笑声,一听居然是自己孙女与侍女巧儿在说着些什么,心下憋闷的情绪忽然一松,老颜微展。
“都在说些什么呢这么热闹?”他背着手踏入厢房,悠悠张口问道,像极了一位慈祥的老爷爷。
侍女巧儿正拿着什么红色的东西躲着施洛雪的抢夺,一见府上的老大人居然来了,急忙将手上的东**在身后。
“爷爷!你怎么来了?”
施洛雪有些惊奇,但是更多的注意却在巧儿的手上,背着施昊,偷偷又扯了一下她,让她将手上的东西还给自己。
这俩小女孩的举动,施昊自然看得清楚,只是莫名觉得好笑,避着自己遮遮掩掩,到底藏的什么东西?
施洛雪冲着巧儿看了一眼,显然在阻止巧儿露馅。
施昊一问,那巧儿也不怕无礼,直接笑着避开了施洛雪的阻拦,蹦跳着到施昊面前快速行了个礼,扬手将手上的红衣木偶交到了施昊老大人的面前,利索道:“老爷,您看,咱小姐,都有偷偷喜欢的人了!”
她话音一落,施洛雪脸上一红,剜了巧儿一眼,急忙对着施昊说道:“爷爷,你别听她巧儿胡说八道!”
“嗯?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施昊倒是扬了扬花白的眉毛,看着手上做得可爱的木偶几眼,才发现那背后有个暗门,此时的活塞是压住的,用指头轻轻一压,便弹出一卷小圆纸来。
眼看自己爷爷就要发现自己的秘密,施洛雪一急,趁着自家爷爷不注意,往前一步伸手就又拿了回来,一脸紧张地抱着,低声道:“不许看。”
施昊倒是更为好奇了。他自知,施洛雪自幼双亲尽失,性子向来柔弱,说的话也大多是温婉含糊的方式,极少对自己的感受有这么鲜明的表示。
不知为何,施昊的心中一阵酸涩,默默告诉自己道,吾家有女初长成,孙女有喜欢的人了,爷爷应该高兴才是啊。
施昊忽然想起,先前司寇向明所说的,希望两家结为姻亲,甚至于今日约洛雪出门的也是姓司寇的小家伙,可他有些担心,打从心眼里,都不希望自己孙女跨入司寇家的大门。
“孩子长大了,到底是有个喜欢的人了。”施昊摇头笑了笑,语气放得柔和,试探问道,“不知喜欢的是谁家的孩子,说不定,爷爷可以帮你打探打探。”
施洛雪的脸又是一红,抱着那红衣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回一旁的书架子上,这才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
“您别听巧儿胡说……爷爷,没有的事情……”
“怎么会没有?”巧儿一听,不服气了,当即直直反问道,“不知道小姐信开头写的连哥哥是谁家府上的公子,老爷知道不知道?”
施洛雪一听,心底的秘密被**裸地展现出来了,既羞涩又难堪,只是低着头呆呆立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既不反驳,也没同意,只是略显别扭地说道:“也不是这样的,但是就是……就是那样了……”
一番话说得含含糊糊,凭她的性子,是死活不可能当着爷爷的面说出心底的小情思的。
只是此时借着巧儿的大嘴揭了出来,也许在施洛雪的心底,正好也看一看爷爷的态度,说不定……就不反对了呢?
巧儿的话一出,施昊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他背着手走了一步,背对着自家的孙女,皱着眉,进退不得。
气氛有些凝滞了起来。一旁的巧儿一看这爷孙俩的气氛不对,赶紧退了出去。
施洛雪向来乖巧,在施昊的心中,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时时刻刻都要自己操心,直至如今,也许连终身大事也需要自己帮她定夺。
他从未想过,洛雪主动说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怎样,更未想象过,若是她喜欢的是……皇帝陛下,又该如何?
洛雪喜欢的是皇帝陛下,可是现在魏国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却暗涛汹涌,每一步站的阵营,都会决定下一步是生是死。
若是将这孩子许给司寇家的孩子,太后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倘若成全她的愿望呢?
且不说现在的小皇帝一事无成,能力太弱,事若有变,洛雪的性命根本无法保障。再说近些天靖王也该归京了,太后的态度让人看得云里云雾,到底未来大魏的皇帝陛下将会是谁,还真说不准。
他已经老了,快要看不清局势,更需要步步谨慎,反复斟酌,而不是一味鼓励洛雪去追寻不知是否会在未来化为乌有的幻想。
对他来说更为艰难地的,是生生打破自己最疼爱的孙女的……奢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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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6 破镜难圆
“不可能。”
施昊终于说了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京都的水有些浑,他不想让施洛雪趟这趟浑水。不管嫁与不嫁,他都觉得危险万分。
施洛雪一听这句话,正浮着两朵红晕的脸忽然变得苍白起来。她红润的嘴唇颤了颤,眼中带着努力压抑着难以接受的情绪紧紧看着施昊,咬唇无措问道:“爷爷?”
“不可能。”施昊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严厉:“你和陛下,哪怕我死了,也不可能!”
“爷爷!”施洛雪的眼底发红,攥着袖口,可怜地看着施昊,不敢多说一句话,颤声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以喜欢,不可以想念,不可以让人发觉一丁一点。”施昊逼近一步,面色更为严肃,俯首看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孩子,“听爷爷的,话,收拾东西,过几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我不要。”施洛雪红了眼,泪水盈眶,低着头,声音极轻。
“你必须回端州。那木偶,也必须”施昊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越过施洛雪,伸手就要取过那架子上的红衣木偶。
施洛雪一急,下意识退后一步,抢先把它拿在手里,看着爷爷,害怕又难过地摇了摇头。
“必须处理掉!”施昊见施洛雪这么不听话,一怒,手劲一大就扯了过来,他刚夺过来的木偶却在手里落了空,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乒乓一声,木偶被甩出,碰落了桌上的茶盏,又从高处摔落。力道过大,那木偶连着瓷杯被摔得四肢分离,背后的小暗门也摔裂成几分飞溅四落,那卷写着施洛雪情意的细小卷轴,不知又滚落到了哪里去。
施洛雪怔怔看了地上四分五裂的木偶一眼,蓄在眼眶的泪水立马滚落,无措地看着一地的狼藉,开始呜咽着哭出来。
施昊又气又怒,可看着施洛雪哭泣的样子又觉得心疼极了。
他的心中为孙女的未来操着心,不想就这么妥协,拉不下来面子,只好看着那一地的狼藉,愤愤然甩袖而去。
“糊涂!糊涂!”远远地,还传来施昊憋着一口气的厉声呼喊。
“小姐?!”侍女巧儿远远听见老大人的怒声训斥,赶紧加快脚步进门,见到施洛雪的脚下一片狼藉,木渣碎瓷,不知是摔得多狠,又见施洛雪在无措哭着,巧儿心底又被吓了一跳。
她自小服侍施洛雪,见到的场景都是这对爷孙俩和睦友爱,哪曾想到过有一天,小姐竟会与施老大人起了这么大的争执?
施洛雪见她进门来,心中更为委屈,哭得眼睛发红,抽噎着,看着一地的碎片十分无助,忽然蹲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拾起那摔得碎裂、又与瓷片混杂一起的红衣木偶。
巧儿来不及阻止,却见施洛雪的手一颤,白若羊脂的指尖已经被卡在红衣里面的细小瓷片划出了血滴。
“小姐!您放着!这些东西巧儿来收拾清掉就好了!”
侍女巧儿一急,赶紧上前要拉起施洛雪,哪知对方却摇摇头,让她不要过来。
“不要丢掉。”施洛雪低着头,不顾受伤的手指,继续伸手捡着散落的木偶,吸了吸鼻子,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哭腔,“我不要丢掉。”
“好好好,不丢不丢,小姐快跟奴婢去擦点药吧!”
巧儿焦急说道,施洛雪却又不肯起来,好像没听到巧儿的话一样,固执地将那一地的瓷片与木片细细分开,将捡起的木偶残肢,细心地放在桌上。
巧儿拗不过她,只好蹲着帮她一点点清出来,又把一地的瓷片扫走了,施洛雪这才坐在桌旁椅子上,伸手开始摆弄那些碎裂的木片。
巧儿委屈地噘着嘴,拉过施洛雪的一手,小心地观察伤口,确认没有残渣扎在肉里才觉得放心,带着心疼埋怨的语气道:“小姐,您说也真是的,一个娃娃而已,老大人想要,您就给了呗,大不了再去买一个就好了。”
施洛雪摇着头,用空余的另一手摸索着桌上的木片,摆弄几下后,忽然浑身一颤,手便不动了。
“小姐?”巧儿正替她绑着手指上的纱布,见状一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错了……”施洛雪的眼底一黯,有些焦急地又伸手翻找了一遍桌上的残片,复又站起在地上巡视一圈,喃喃说道,“没有了……”
巧儿闻言一愣,什么没有了?
施洛雪又转身翻找着桌上已经四分五裂的木偶,喃喃说着,不见了,没有了。
巧儿见她好似魔障了一般,鼓起勇气上前用力按住施洛雪的手,大声问道:“小姐!您找什么呢!”
施洛雪混乱的眼神一愣,看着巧儿担心的眼神半晌,忽然低头看着身前碎成一堆的木片,幽幽说道:“碎了,都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巧儿拉着她的手,试图吸引施洛雪的注意力,故意大声说道,“小姐不用担心,奴婢有法子!”
施洛雪的眼神一亮,紧紧握着巧儿的手,迟疑问道:“你……能修好?”
巧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自有办法,保证给您修得跟原来的一样!”
一股悲后生喜的情绪从施洛雪的眼中闪过,她拉着巧儿的手,看了看身前背破坏得四分五裂的红衣木偶,点了点头感激说道:“巧儿,快帮我修好,快帮我!”
巧儿一愣,讷讷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走出厢房门口,硬挤出来的自信表情这才崩裂。
她苦着脸,心想着自己哪有什么法子。
巧儿踟蹰半晌,忽然眼前一亮,脚步匆忙地望着杂役房赶去。她的心底已经有了主意,若说要修好摔碎的东西么……也不是有法子。
用胶水,应该……大概……也许……粘得住吧?
再说另一边。
出了施府的司寇向明,自然不知身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争吵。派了人回去告信,提前备好热水与晚膳,施府与相府距离并不十分远,他坐在马车之上,有些疲惫,又有些自得,心想着这几****的行程走完了,几天没回府,终于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他想得美好,没想到了相府,还未下马车,远远地,便听见自家大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准确地来说,算不得争吵。
因为听起来只有一个女人尖着嗓子,愤怒训斥的声音,而被训斥的那人,却一点儿反驳都没有。
“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出来接相爷!”那女人的声音娇厉,气势凌人,正是薛燕回的声音。
司寇向明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头疼心烦起来。
他听着薛燕回因为恼羞成怒而显得有些难听的尖嗓,蓦然才想起,水三娘,已经回来了。(未完待续。)
………………………………
2…127 大房二房
今日晌午,薛燕回得知原本说要过几日回府的司寇向明傍晚又要回来,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怒。
她先是置气司寇向明擅自做主,不知从哪里接了个水三娘回来刺激自己,起先下定了主意不想理会。而后她又派了小侍女偷偷前去探听到水三娘归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熏香一番,想必也是收到了风声要迎接相爷回府,不由得警惕心起。
薛燕回趁着空档赶忙梳妆打扮好了,就等着待会儿将水三娘比了下去,好出一口恶气。
她穿的是上好的绸缎,抹的是金贵的胭脂水粉,插的是精心挑选的金摇发钗。午睡起的时候还特意敷了个脸,为的是让自己肌肤比水三娘的要水润透亮年轻几许。
临行前,她在门口没见着水三娘,又急忙遣了侍女偷偷去司寇准那儿打听一番,发现水三娘一如刚到府上那会儿一样,沐浴之后,便接着与赶回府上的儿子司寇准清闲地在府内四处逛逛,聊聊家常,互诉多年分离之思。
薛燕回撇撇嘴,有些轻蔑,逛个大院而已,还要那么久,转念一想,毕竟是乡下来的村姑而已,说不定水三娘此时正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相府大宅院,心底尽是对自己的羡慕与嫉妒。
薛燕回得意一笑,懒懒地望向巷口尽头,她与两名侍女端立在大门口,等候着司寇向明的马车,想象着相爷回府之后说不定会对自己的苦等感激一番,又想象着毫不知情的水三娘如蠢姑一样对着自己的衣裳与首饰惊叹不已的样子,心中大为畅快。
她忽听得身后一阵欢笑,莫名一个激灵。
薛燕回回头,见司寇准与水三娘款款从廊道那边走来,母慈子孝,二人皆是美丽出尘之人,并列走着笑着,煞是好看。
水三娘他们也见到了门口等候司寇向明的几人,便往这里走来。司寇准面上微笑一敛,又恢复清冷的模样,端方行礼道:“大娘。”
薛燕回略带着矜持,微微仰着下巴受了他的礼,随后发现,水三娘并未盛装打扮,仅仅简单着一身青衣,淡绣冰梅,却透着股出尘的气息。那人本来就生得好看,五官并不出众,组合起来却看得异常舒服,纵使早年操劳生计,也不曾磨损其美色一分,否则也不会在当初的落水一遇,落入了司寇向明的眼。
司寇准的眼睛继承了其母亲的特色,好似一抹倒映着天光水色的绫蓝绸缎,莹莹润润,看向你,总会令人有一种被深情望着的错觉。
此时这两双无数次出现在薛燕回梦境中的水墨眼睛正望着她自己,令她没来由生出一股厌恶之感。
她又想起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对司寇准母子心生怨愤。看样子,他们居然也是要来大门口迎接司寇向明不成?!
水三娘微微一笑,也行了礼,望了巷口一眼,问道:“这外头还有些热,可是在等相爷回府?”
薛燕回一扭身,又端着架子站在台阶之上,瞥了水三娘一眼悠悠道:“相爷辛苦一天了,做妻子的,自然要伺候好了。毕竟相爷体贴,提前让人回府禀报,省得我等久了。”
她这话里话外想要显露出宰相对自己的疼爱,水三娘并不在意,也端端正正站在薛燕回身旁,说了一句:“我也是啊。”
什么也是?薛燕回忍着想发问的冲动,努力不撇过脸去,可惜立马被水三娘看了出来。
水三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薛燕回,难道你不知道,相爷之前让人来说,他是在这个时辰回来的。”
“你胡说。相爷原本要过几天回来,现在不过是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了,你又哪能提前得知他回来的时间?”
水三娘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再多说,只是幽幽反问道:“你也不想想,为何我刚好就在相爷回来的时候,出来呢?”
她的芊芊秀手遥遥一指,巷口轱辘轮转,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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