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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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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只有几个人跳进跳出,中间缺少了一点生命,我想大概因为那叫做“雷

    雨”的好汉没有出场,演出的人们无心中也把他漏掉。同样,在日出,

    也是一个最重要的角色我反而将他疏忽了,他原是日出唯一的生机,然

    而这却怪我,我不得已地故意把他漏了网。写雷雨,我不能如旧戏里用

    一个一手执铁钉,一手举着巨锤,青面红发的雷公,象征雷雨中渺茫不

    可知的神秘,那是技巧上的不允许。写日出,我不能使那象征着光明的

    人们出来,却因为一些有夜猫子眼睛的怪物无昼无夜,眈眈地守在一旁,是

    事实上的不可能。我曾经故意叫金八不露面,令他无影无踪,却时时操纵场

    面上的人物,他代表一种可怕的黑暗势力,但把那些劳作的人们,那拥有光

    明和生机的,也硬闭在背后,当做陪衬,确实是最令人痛心,一桩无可奈何

    的安排。我以为这个戏应该再写四幕,或者整个推翻,一切重新积极地写过,

    着重那些应有光明的人们。却停下想,那有夜猫子眼睛的怪物可能轻易放过

    我这一着斟酌再三,我只能采用一个下策,我硬将我们的主角推在背后,

    而在第二幕这样蹩脚地安排:

    “窗外很整齐地传进来小工们打地基的桩歌,由近渐远,掺杂着渐远渐

    低多少人的步伐和沉重的石块落地的闷塞的声音。这种声音几乎一直在

    这一幕从头到尾,如一群合着愤怒的冤魂,抑郁暗塞地哼着,充满了警戒和

    恐吓”。

    在第四幕末尾:

    “天空非常明亮,外面打地基的小工们早聚集在一起,迎着阳光由

    远处哼哼唷,哼哼唷地又以整齐严肃的步伐迈到楼前。

    “砸夯的人们高亢而洪壮地合唱着轴歌,日出东来沉重的石硪

    一下一下落在土里,那声音传到观众的耳里是一个大生命浩浩荡荡地向前

    推,向前进,洋洋溢溢地充塞了宇宙。

    “屋内渐渐暗淡,窗外更光明起来。”

    但是,天,这是多么一个“无可奈何”的收场啊,说我失败,犯了“倒

    降顶点”的毛病是不冤枉的。

    我讲过日出并没有写全,确实需要许多开展。我若有一支萧伯纳的

    锋芒的笔,我该写一篇长序,痛快淋漓地发挥一次,或者在戏里卖弄自己独

    到的见地,再不然,也可模拟人与超人后面the revolutionists handbook

    1

    的体裁,另辟蹊径,再来饶舌。但我为人向来暗涩,又不大会议论,而最奇

    怪的,这块“自由土”又仿佛是不准人有舌头的;于是即便见到这本戏种种

    的弱点,幼稚,我只好闭口无言。唯一的补救方案就是我在日出前面赘

    附着的八段引文,那引文编排的次序都很费些思虑,不容颠倒,偏爱的读者

    如肯多读两遍,略略体会里面的含义,也许可以发现多少欲说不能的话藏蓄

    在那几段引文里。

    写完雷雨,渐渐生出一种对于雷雨的厌倦。我很讨厌它的结构,

    我觉出有些“太象戏”了。技巧上,我用的过分。仿佛我只顾贪婪地使用着

    那简陋的“招数”,不想胃里有点装不下,过后我每读一遍雷雨便有点

    要作呕的感觉。我很想平铺直叙地写点东西,想敲碎了我从前拾得那一点点

    浅薄的技巧,老老实实重新学一点较为深刻的。我记起几年前着了迷,沉醉

    于柴霍甫2深邃艰深的艺术里,一颗沉重的心怎样为他的戏感动着。读毕了三

    姊妹,我阖上眼,眼前展开那一幅秋天的忧郁,玛夏asha,哀林娜

    irina,阿尔加lga那三个有大眼睛的姐妹悲哀地倚在一起,眼里浮

    起湿润的忧愁,静静地听着窗外远远奏着欢乐的进行曲,那充满了欢欣的生

    命的愉快的军乐渐远渐微,也消失在空虚里,静默中,仿佛年长的姐姐阿尔

    加喃喃地低述她们生活的挹郁,希望的渺茫,徒然地工作,徒然地生存着,

    我的眼渐为浮起的泪水模糊起来成了一片,再也抬不起头来。然而在这出伟

    大的戏里没有一点张牙舞爪的穿插,走进走出,是活人,有灵魂的活人,不

    见一段惊心动魄的场面。结构很平淡,剧情人物也没有什么起伏生展,却那

    样抓牢了我的魂魄,我几乎停住了气息,一直昏迷在那悲哀的氛围里。我想

    再拜一个伟大的老师,低首下气地做个低劣的学徒。也曾经发愤冒了几次险,

    照猫画虎也临摹几张丑恶的鬼影,但是这企图不但是个显然的失败,更使我

    忸怩不安的是自命学徒的我摹出那些奇形怪状的文章简直是污辱了这超卓的

    心灵。我举起火,一字不留地烧成灰烬。我安慰着自己,这样也好。即便写

    得出来,勉强得到半分神味,我们现在的观众是否肯看仍是问题。他们要故

    事,要穿插,要紧张的场面。这些在我烧掉了的几篇东西里是没有的。

    不过我并没有完全抛弃这个念头,我想脱开了la piece bien faite1一

    类戏所笼罩的范围,试探一次新路,哪怕仅仅是一次呢。于是在我写日出

    的时候,我决心舍弃雷雨中所用的结构,不再集中于几个人身上。我想

    用片段的方法写起日出,用多少人生的零碎来阐明一个观念。如若中间

    有一点我们所谓的“结构”,那“结构”的联系正是那个基本观念,即第一

    段引文内“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所谓“结构的统一”也就藏在这一句

    话里。日出希望献与观众的应是一个鲜血滴滴的印象,深深刻在人心里

    也应为这“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社会形态。因为排选的题材比较庞大,用几

    件故事做线索,一两个人物为中心也自然比较烦难。无数的沙砾积成一座山

    丘,每粒沙都有同等造山的功绩。在日出里每个角色都应占有相等的轻

    重,合起来他们造成了印象的一致。这里正是用着所谓“横断面的描写”,

    尽可能的,减少些故事的起伏,与夫“起承转合”的手法。墨守章法的人更

    要觉得“平直板滞”,然而,“画虎不成反类狗”,自己技术上的幼稚也不

    1

    英语,革命者手册。

    2

    今译契诃夫18601904,俄国作家。

    1

    英语,凑巧剧。

    能辞其咎。

    但我也应喊声冤枉,如果承认我所试用的写法,自然,不深刻,不成

    熟,我应该告罪。我就有权利要求日出的第三幕还须保留在戏里。若

    认为小东西的一段故事和主要的动作没有多少关联而应割去,那么所谓的“主

    要的动作”在这出戏一直也并没有。这里,我想起一种用色点点成光影明亮

    的后期印象派图画,日出便是这类多少点子集成的一幅画面,果若日

    出有些微的生动,有一点社会的真实感,那应作为色点的小东西、翠

    喜  、小顺子以及在那地狱里各色各样的人,同样地是构成这一点真实的因

    子。说是删去第三幕,全戏就变成一个独幕戏;说我为了把一篇独幕戏的材

    料凑成一个多
………………………………

第24节

    幕戏,于是不得不插进一个本非必要的第三幕,这罪状加在我

    身上也似乎有点冤枉。我猜不出在第一、二、四幕里哪一段是绝对必要的,

    如若不是为了烘托日出里面一个主要的观念。为着“剧景始终是在xx

    旅馆的一华丽的休息室内”“删去第三幕就成一个独幕剧”。独幕剧果作如

    是观,则群鬼,娜拉都应该称为独幕剧了,因为它们的剧景始终是

    在一个地方,这样看法,它们也都是独幕剧的材料,而被易卜生苦苦地硬将

    它们写成两篇多幕剧。我记得希腊悲剧多半是很完全的独幕剧,虽然占的“演

    出时间”并不短,如阿加麦农,厄狄泼斯皇帝,他们所用的“剧中

    时间”是连贯的,所以只要“剧景”在一个地方便可以作为一篇独幕剧来写。

    在日出的“剧中时间”分配,第二幕必与第一幕隔一当口,因为第一幕

    的黎明,正是那些“鬼”们要睡的时刻,陈白露、方达生、小东西等可以在

    破晓介绍出来,但把胡四、李石清和其他那许多“到了晚上才活动起来的”

    “鬼”们也陆续引出台前,那真是不可能的事情。再,那些砸夯的人们的歌,

    不应重复在两次天明日出的当口,令观众失了末尾那鲜明的印象,但打夯的

    歌若不早作介绍,冒失地在第四幕终了出声,观众自会觉得突然,于是为着

    “日出”这没有露面的主角也不得不把第二幕放在傍晚。第四幕的时间的间

    隔更是必须的,多少事情,如潘月亭公债交易的起落,李石清擢为襄理,小

    东西久寻不见,胡四混成电影明星,方达生逐渐地转变,以及黄省三毒

    杀全家,自杀遇救后的疯狂处处都必需经过适当的时间才显出这些片段

    故事的开展。这三幕清清楚楚地划成三个时间的段落,我不知道怎样“割去

    第三幕”后,“全剧就要变成一篇独幕剧”“剧景始终在xx旅馆的一间

    华丽的休息室内”是事实,在这种横断面的描写剧本,抽去第三幕似乎也未

    常不可,但是将这些需要不同时期才能开展的片段故事硬放人一段需用连续

    的“剧中时间”的独幕剧里,毕竟是很困难的。

    话说远了,我说到日出里没有绝对的主要动作,也没有绝对主要的

    人物。

    顾八奶奶、胡四与张乔治之流是陪衬,陈白露与潘月亭又何常不是陪衬

    呢这些人物并没有什么主宾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凑在一处。他们互为

    宾主,交相陪衬,而共同烘托出一个主要的角色,这“损不足以奉有余”的

    社会。这是一个新的企图,但是我怕我的技术表达不出原意,因而又将读者

    引入布局紧凑,中心人物,主要动作,这一些观念里,于是毫厘之差,这出

    戏便在另一种观点下领得它应该受的处分。

    这些天我常诧异雷雨和日出的遭遇,它们总是不得已地受着人

    们的支解,以前因为戏本的冗长,雷雨被斫去了“序曲”和“尾声”,

    无头无尾,直挺挺一段躯干摆在人们眼前。现在似乎也因为累赘,为着翠喜

    这样的角色不易找或者也由于求布局紧凑的原故,日出的第三幕又得被

    删去的命运。这种“挖心”的办法,较之斩头截尾还令人难堪。我想这剧本

    纵或繁长无味,作戏人的守法似应先求理会,果若一味凭信自己的主见,不

    肯多体贴作者执笔时的苦心,便率尔删除,这确实是残忍的。

    说老实话,日出里面的戏只有第三幕还略具形态。在那短短的三十

    五页里,我费的气力较多,时间较久。那里面的人我曾经面对面地混在一起,

    并且各人真是以人与人的关系,流着泪,“掏出心窝子”的话,叙述自己的

    身世。这里有说不尽的凄惨的故事,只恨没有一支balzac1的笔来记载下来。

    在这堆“人类的渣滓”里,我怀着无限的惊异,发现一颗金子似的心,那就

    是叫做翠  喜  的妇人。她有一副好心肠,同时染有在那地狱下生活各种坏

    习惯。她认为那些买卖的勾当是当然的,她老老实实地做她的营生,“一分

    钱买一分货”,即便在她那种生涯里,她也有她的公平。令人感动的是她那

    样狗似地效忠于她的老幼,和无意中流露出来对那更无告者的温暖的关心。

    她没有希望,希望早死了。前途是一片惨澹,而为着家里那一群老小,她必

    须卖着自己的**麻木地挨下去。她叹息着:“人是贱骨头,什么苦都怕挨,

    到了还是得过,你能说一天不过么”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是这类可怜的

    动物最惨的悲剧。而落在地狱的小东西,如果活下去,也就成为“人老珠黄

    不值钱”的翠喜,正如现在的翠喜也有过小东西一样的青春。这两个人物我

    用来描述这“人类渣滓”的两个阶段,对那残酷境遇的两种反应。一个小,

    一个老;一个偷偷走上死的路,看看报纸吧,随时可以发见这类的事情。

    一个如大多数的这类女人,不得已必须活下去。死了的死了,活着的多半要

    遭翠喜一样的命运,这群人我们不应忘掉,这是在这“损不足以奉有余”的

    社会里最黑暗的一个角落,最需要阳光的。日出不演则已,演了,第三

    幕无论如何应该有。挖了它,等于挖去日出的心脏,任它惨亡。如若为

    着某种原因,必须支解这个剧本,才能把一些罪恶暴露在观众面前,那么就

    斫掉其余的三幕吧,请演出的人们容许这帮“可怜的动物”在饱食暖衣,有

    余暇能看戏的先生们面前哀诉一下,使人们睁开自己昏聩的眼,想想人把人

    逼到什么田地。我将致无限的敬意于那演翠喜的演员,我料想她会有圆熟的

    演技,丰厚的人生经验,和更深沉的同情,她必和我一样地不忍再把那些动

    物锁闭在黑暗里,才来担任这个困难的角色。

    情感上讲,第三幕确已最贴近我的心的。为着写这一段戏,我遭受了多

    少折磨,伤害,以至于侮辱。我不是炫耀,我只是申述请不要删除第三幕

    的私衷。我记得严冬的三九天,半夜里我在那一片荒凉的贫民区候着两个

    嗜吸毒品的龌龊乞丐,来教我唱数来宝。约好了,应许了给他们赏钱,大概

    赏钱许得过多了,他们猜疑我是侦缉队之流,他们没有来。我忍着刺骨的寒

    1

    冷,瑟缩地踯躅到一种“鸡毛店”的地方找他们,似乎因为我访问得太殷勤,

    被一个有八分酒意罪犯模样的落魄英雄误会了,他蓦地动开手,那一次,我

    险些瞎了一只眼睛。我得了个好教训,我明白以后若再钻进这种地方,必须

    有人引路,不必冒这类无意义的险,于是我托人介绍,自己改头换面跑到“土

    药店”和黑三一类的人物“讲交情”,为一个“朋友”瞥见了,给我散布许

    1

    英语,巴尔扎克17991850,法国作家。

    1

    “鸡毛店”是北方最破烂的下等客店,住在那里的乞丐在冷夜里租不起被盖,只好用鸡毛稻草一类的东西

    铺在地下睡。原注

    多不于我的无稽的谣言,弄得多少天我无法解释自己。为着这短短三十五页

    戏,我幸运地见到许多奇形怪状的人物,他们有的投我以惊异的眼色,有的

    报我以嘲笑,有的就率性辱骂我,把我推出门去。我穿的是多么寒伧一件

    破旧的衣服这些回忆有的痛苦,有的可笑,我口袋里藏着铅笔和白纸,

    厚着脸皮,狠着性。一次一次地经验许多愉快的和不愉快的事实,一字一字

    地记下来,于是才躲到我那小屋子里,埋下头写那么一点点东西。我恨我没

    有本领把当时那些细微的感觉记载清楚,有时文字是怎样一件无用的工具。

    我希望我将来能用一种符号记下那些腔调。每一个音都带着强烈地方的情

    绪,清清楚楚地留在我的耳鼓里,那样充满了生命,有着活人的气息,而奇

    怪,放在文字里便似咽了气的生物,生生地窒闷死了。结果我知道这一幕戏

    里毛病一定很多,然而我应该承认没有一个“毛病”不是我经历过而写出来

    的。这里我苦痛地杀了我在文季月刊上刊登的第三幕的附言里那位“供

    给我材料的大量的朋友”,为着保全第三幕的生命,我只好出来自首了。

    曾经有人问过我雷雨和日出哪一本比较好些,我答不出来。我

    想批评的先生们会定下怎么叫“好”,怎么叫“坏”,找出原则,分成条理;

    而我一个感情用事,素来不能冷静分析的人,只知道哪一个最令我关心的,

    比较说,我是喜欢日出的,因为它最令我痛苦。我记得,有一位多子的

    母亲,溺爱其中一个最不孝的儿子,她邻居问她缘故,她说:“旁的孩子都

    好,这只有他会磨我”我爱日出恐怕也就是这么一个理由吧。全部日

    出材料的收集都令我受了相当的苦难,固然我不应否认,尽管我尽力忠

    诚地采集,里面的遗漏和错误依然很多。而最使我感到烦难的便是第三幕,

    现在偶尔念起当时写这段戏,多少天那种寝食不安的情况,而目前被人轻轻

    地删去了。这回忆诚然有着无限的酸楚的。所以,如果有一位同情的导演,

    看出我写这一段戏的苦衷,而不肯任意把它删去,我希望他切实地注意到这

    一幕戏的氛围,造成这地狱空气的复杂的效果,以及动作道白相关联的调和

    与快慢,关于“这些效果”我曾提到它们“必须有一定的时间,长短,强弱,

    快慢,各样不同的韵味,远近。每一个声音必须顾到理性的根据,氛围的调

    和,以及适当的对意义的点醒和着重。”我更申言过:“果若有人只想打趣,

    单看出妓院材料的新奇,可以号召观众,便拿来胡泡乱制,我宁肯把这一幕

    立刻烧成灰烬”,不愿这样被人蹂躏。这些话我一直到现在还相信着。在这

    一幕里我利用在北方妓院一个特殊的处置,叫做“拉帐子”的习惯,用这种

    方法,把戏台隔成左右两部,在同一时间内可以演出两面的戏。这是一个较

    为新颖的尝试,我在欧尼尔的戏如dyna1里看到过,并且知道是成功

    的。如若演出的人也体贴出个中的妙处,这里面自有许多手法可以运用,有

    多少地方可以施展演出的聪明,弄得好,和外面的渲染氛围的各种声响打成

    一片,衬出一种境界奇异的和调是可能的。

    朱孟实先生仿佛是一位铁面无私的法官,他那锐利的眼光要刺透我的昏

    钝不明,他那严正的审问使我无处躲闪。他提出了一个剧作者对于人生世相

    应该持的态度的问题。他说,写戏有两种态度,一个剧作家究竟“应该很冷

    静,很酷毒地把人生世相本来面目揭开给人看呢,还是送一点打鼓骂曹

    式的义气在人生世相中显出一点报应昭彰的道理来,自己心里痛快一场叫听

    众也痛快一场呢”孟实先生自己是喜欢第一种,而讨厌戏里面“打鼓骂曹”

    1

    欧尼尔,今译为奥尼尔18881953,美国剧作家。dyna发电机,系奥尼尔的剧作。

    式的义气。本来,老老实实写人生最困难,最味永。而把自己放在里面,歪

    曲事实,故意叫观众喝采,使他们尝到“义愤发泄后的甜蜜”较容易,但也

    很无聊。舞台上有多少皮相的手法,几种滥用的情绪,如果用得巧,单看这

    些滥调也可以达到一个肤浅的成功。孟实先生举出几个例子,证明日出

    就用了若干“打鼓骂曹”式的义气来博得一些普通的观众的喝采。他给我指

    了一条自新之路,他要我以后采取第一种态度。这种诚挚的关心是非常可感

    的。不过在这里我不想为这些实例辩白。我更愿意注意他所提出的那个颇堪

    寻味的“根本问题”。写戏的人是否要一点poetic justice1来一些善恶报

    应的玩意,还是如自然主义的小说家们那样叫许多恶人吃到脑满肠肥,

    白头到老,令许多好心人流浪一生,转于沟壑呢,还是都凭机遇,有的恶人

    就被责罚,有的就泰然逃过,幸福一辈子呢这种文艺批评的大问题,我一

    个外行人本无置喙之余地。不过以常识来揣度,想到是非之心人总是有的,

    因而自有善恶赏罚情感上的甄别,无论智愚贤不肖,进了戏场,着上迷,看

    见秦桧,便恨得牙痒痒的,恨不立刻一刀将他结果。见了好人就希望他苦尽

    甘来,终得善报。所以应运而生的大团圆的戏的流行,恐怕也有不得已的苦

    衷。在一个诗人甚至于小说家这种善恶赏罚的问题还不关轻重,一个写戏的

    人便不能不有所斟酌。诗人的诗,一时不得人的了解,可以藏诸名山,俟诸

    来世,过了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说不定掘发出来,逐渐得着大家的崇拜。一

    个弄戏的人,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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