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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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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反尔,欺骗臣子,是何道理!”
王慎被他骂得莫名其妙,连忙问是何缘故,待得知伯嚭刚刚来过,且将伍子胥父女一顿羞辱后,面色微微一沉,这个伯嚭真是过份,幸好夷光求来了旨意,否则安阳郡主这一辈子真是毁了。
“老大人莫急,施娘娘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特意求来王旨,解除郡主与太宰大人的婚事。”
伍子胥将信将疑地道:“此话当真?”
“黄绫黑字,岂能有假。”王慎一边说着一边将捧在手中的王旨递了过去,伍子胥仔细看过后,果与王慎所言一般无二,这才放下心来。
待得收起王旨后,伍子胥神色复杂地朝夷光施了一礼,“多谢施……娘娘不计前嫌,求小女于水火之中。”
“娘娘”二字的喊出,意味着伍子胥承认了夷光即将成为吴国王后的事实。或许,他仍介怀夷光越女的身份,但夷光的这份胸怀与善意,足以让他折服。
“老大人客气了。”夷光微一欠身,道:“郡主呢?”
伍子胥回过神来,连忙道:“小女在屋中,老夫这就去叫她。”
几人来到伍榕屋前,连着唤了数声都不见里面答应,伍子胥疑惑地道:“难道是出去了?”
伍子胥试着推了一下门,发现并未反锁,遂推门走了进来,待看到房中的情景时,他大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伍榕就在屋里,被一根绳索悬着脖子,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王慎大惊失色,赶紧与夷光一起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在将伍榕放平后,夷光立刻探查她的鼻息与脉博,皆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怎么样,小女还有救吗?”面对伍子胥迫切的询问,夷光闭一闭目,涩声道:“生机尽断,无法可救!”
伍子胥喃喃念着这八个字,下一刻,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衣襟,夷光大惊,急忙为其把脉,发现他的脉息很乱,五内俱伤,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伍子胥周身要穴之中,随着一根根银针入体,伍子胥苍白骇人的脸庞有了一丝血色。
王慎紧张地问道:“老大人怎么样了?”
夷光轻吐一口气,道:“伍相年事已高,又积郁多时,五脏六腑早已有了暗伤,如今急怒攻心,一下子就暴发出来了。”说着,她对垂泪不止的伍子胥道:“待会儿我再给伍相开几贴葯,按时服用,应该能压制内伤,但想要好转,还得您自己放开胸怀。”
伍子胥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伍榕尚有余温的尸体痛哭不已,绝望哀恸的哭声催人泪下。
在这短短数月之间,他失去了视若亲子的夫差,失去了执掌半生的权力,受尽世人的冷眼嘲讽,更被昔日的对头踩在脚下狠狠奚落,如今连唯一的义女也失去了……
听着伍子胥苍老悲恸的哭声,王慎心酸不已,正想安慰几句,眼角余光瞥放搁在桌上的一块绢帛,取过一看,连忙道:“老大人,这是郡主留给您的信,您快瞧瞧。”
伍子胥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若无物的绢帛,仔细看着伍榕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原来……伍榕早已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结束这场荒唐的婚事,在信的最后,她感谢夷光所做的一切,并希望夷光能帮忙请旨解了伍子胥的禁足,让他能够安享晚年。
“榕儿,你怎么这么傻,该死的人是为父啊,为父害了你!”伍子胥绝望的痛哭声响彻在偌大的宅院中
夷光木然走出伍府,登上候在外面的马车,直至车帘垂下,一直强忍着的珠泪方才潸然而下,她这一路紧赶慢赶,终归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夫差得知伍榕死迅,大是震惊,他没想到伍榕如此刚烈,真的宁死也不肯嫁给伯嚭,暗自后悔自己的冲动,无奈大错已经铸下,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唯一能为伍榕做的,就是下令解除伍子胥的禁足,并追封伍榕为公主,以国葬之礼下葬,极尽哀荣。
自从这件事后,夫差对伯嚭彻底冷淡了下来,反倒是对范蠡百般宠信,圣眷隆隆,一月之内,连升三级,跃居百官之上,仅次于伯嚭。
这样的圣眷令伯嚭不安,他有一种预感,若是由着这么下去,范蠡很快会变成伍子胥第二,到时候,这朝堂怕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必需除掉范蠡,就像除掉伍子胥一样,绝不能让他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八月,馆娃宫落成,夫差与夷光在馆娃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举国同庆,就连各诸候国也都派使者前来恭贺,送上丰厚的贺礼,尤其是越国,送礼的人延绵数里,一时成为人间佳话。
大婚这日,在夷光的请求下,做为越王的勾践得以离开马厩,来到馆娃宫观礼,后者涕泪横流,一再感念吴王大恩。
宴席过后,夫差来到内殿,夷光端坐在宽大的床沿,一身朱红蹙金描凤嫁逶迤于地,犹如盛开的繁花;头上戴着翎毛凤冠,额前垂下一缕缕珠络,在通明的烛火照耀下宝光熠熠。
夫差缓步走到夷光身前,轻轻揭开那一层珠络,动作温柔轻缓,犹如是怕惊着了夷光。
待得珠络散尽,一张姿容绝世,顾盼倾城的脸庞出现在夫差面前,他深情痴惘地端视着,随即在夷光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柔声道:“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真好!”
夷光目光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大王厚爱,夷光无以为报,唯有一生相随,祝愿郎君千岁长安。”
“是你厚爱本王才是。”夫差揽住夷光,感慨道:“本王前世不知积了多少福报,今生才能娶你为妻。”
夷光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轻声道:“多谢大王让越王前来观礼。”
夫差俯身在她额间烙下一个轻吻,眸中是似海深情,“你我结为夫妻,吴越两国便如亲家,越王观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紧一紧手臂,又道:“待过些日子,本王便放了越王,将他送回越国,从此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夷光感动不已,泪光盈盈,眼瞅着就要落下,夫差伸手按在她的眼皮上,轻声道:“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嗯。”夷光点头,努力将泪意逼了回去,“多谢大王。”
“嘘!”夫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一丝轻笑道:“今夜我们只谈情不谈谢。”
夷光掩唇轻笑,那份自然流露的美态,看得夫差痴了神,“既然不能说谢,那夷光为大王跳一支舞,可好?”
夫差饶有兴趣地道:“当然好,本王还从未见过你跳舞。”
夷光嫣然一笑,缓步来到院中,在那如水一般的朦胧月光下翩然起舞,长袖飞舞,裙裾飘扬,当真犹如仙子一般,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夫差兴之所至,命人取来佩剑,为夷光舞剑助兴,每一次相视,每一个转身,彼此眼中都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吧……
一片明月照两心,别处笑声作哭音。
范蠡一人孤零零坐在太湖畔,目光悲哀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馆娃宫,澄黄的酒液不断灌入口中,在他身边是数魂空了的酒罐。
夷光终于成为吴王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一如他们最初计划的那样,可他的心却那么疼,像有无数柄匕首在剜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夷光,想起那个坚强勇敢的女子……
爱吗?
是的,他爱夷光,可同时,他又清楚知道,夷光不会属于他,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的爱……注定没有结果。
冬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垂目道:“夜寒露重,先生该回去了。”
范蠡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我想再坐一会儿。”
冬云没有再劝,而是俯身坐在他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酒坛大口大口地饮着,喝得倒是比范蠡还要厉害。
范蠡夺过酒坛道:“一个姑娘家怎可这样喝酒。”
冬云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原来先生还记得我是姑娘家吗?”
“当然。”范蠡有些不敢看她的眼。
冬云沉默良久,道:“先生有后悔过吗?”
范蠡默然不语,许久,他低低道:“有没有都不重要了,一切已成定局。”
“既然先生明白,为何还要借酒消愁?”
范蠡摇晃着酒坛,涩然道:“明白是一回事情,放下又是另一回事情;若人人都能轻易放下,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爱情痴缠了。”
望着神色悲凉的范蠡,冬云脱口道:“那我呢?”
范蠡望了一眼悄然站在远处的黑影,对冬云道:“有人一直在等你,莫要辜负了他。”
听到这话,冬云激动地道:“先生让我不要辜负,那你自己呢?难道这么多年,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范蠡叹息一声,望着夜空中将圆未圆的明月幽幽道:“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不过是凭添烦恼罢了?”
冬云鼻子一酸,哽咽道:“所以在先生心中,冬云只是一个烦恼?”
“你帮我许多,又岂会是烦恼,只是……”范蠡抚过冬云浓黑如墨的发丝,轻声道:“你该有更好的人生!”
冬云不假思索地道:“可我只想在先生身边。”说着,她又道:“若我的情困扰了先生,那么,我愿意断了这份情。”随着这句话,冬云竟是拔出长剑,割断了一缕秀发。
范蠡万万没想到她对自己竟然如此情深,深到宁可情断也不愿离开,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许久,他抚过冬云肩上那一缕断发,怜惜地道:“范蠡……不值得你如此。”
冬云含泪道:“只要能追随先生身边,什么都值得。”
在这句话后,二人谁也没言语,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饮着辛辣的酒液,冬云酒量浅,很快便酩酊大醉,人事不醒。
看到冬云酒醉,那个一直站在暗处的人影终于动了,一路走到冬云身边,正是繁楼。
他俯下身,拾起冬云斩落在地上的断发,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随后将冬云抱起,离开了此处。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与范蠡说一句话,而后者也没有阻止,任由他带着冬云离开。
冬云对他情深,繁楼又何尝不是对她情深……
爱而不得,造化弄人。
………………………………
第八十五章 密道擒人
再说馆娃宫那边,夷光一曲舞罢后,夫差携着她的手正要入内,一名宫人匆匆而来,神情慌张地道:“启禀大王王后,太王太后病危!”
“你说什么?”夫差大惊,急忙道:“白天大婚行礼之时,祖母不是还好端端地吗,怎么会一下子病危?”
“小人也不清楚,但这是百宁殿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宫人话音未落,夫差已是疾步离开,夷光连忙跟上去,“臣妾懂得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也好。”夫差心乱如麻地点点头。
二人一路紧赶,很快便到了百宁殿,大殿灯火通明,一众太医都在,面若死灰地跪在地上。
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太王太后,夫差鼻子一酸,疾步上前,紧紧握住她枯瘦的手,哽咽道:“祖母,孙儿来了!”
听到夫差的声音,太王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里是一如既往对夫差的爱惜,“哀家本想熬过今日,可惜……撑不过去了。”
“不会的,祖母一定会没事的。”夫差急切地说着,朝正握着太王太后另一只手把脉的夷光投去期翼的目光,可惜,等来的是夷光的摇头。
夫差痛声道:“怎么会这么快?明明白天还十分精神。”
夷光拿起掉在地上的瓷瓶,那里本该盛着她给太王太后制做的续命丸,可现在已经空了,“太王太后应该是一口气吃了剩下的续命丸,激发出体内残存的精气,在短时间内看起来精神十足,犹如病愈了一般,可是一旦精气耗尽,便回天乏术。”
太王太后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哀家的孙儿大婚,自然不能缺席。”
“祖母……”想来爱护自己二十多年的祖母就要离去,夫差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王太后吃力地抚着夫差抽动的肩膀,“莫哭;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能够看到你成亲,哀家已经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话,夫差越发难过,哽咽道:“孙儿舍不得祖母。”
太王太后怜惜地道:“哀家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你切要小心,不要被小人迷惑,坏了你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说着,她又语重心长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要记住啊。”
“孙儿记住了。”夫差用力点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太王太后疲惫地点头,道:“哀家想与夷光单独说几句话,你们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出大殿后,太王太后望向穿着王后嫁服的夷光,道:“榕儿死了是不是?”
夷光骇然一惊,她与夫差怕太王太后重病之下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伍榕的事情一直牢牢瞒着,不许任何在太王太后面前提前,她又怎么会知道?
太王太后看出夷光心中的疑惑,虚弱地道:“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总归有一言半句的泄露。”
夷光无奈地道:“孙媳赶过去的时候,郡主已经悬梁自尽。”说着,她伏身磕头,“孙媳有负祖母托付,请祖母责罚。”
太王太后长叹一声,浑浊着目光混着痛惜与释然,“哀家不知具体情况,但哀家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起来吧。”待夷光在床边坐下后,她感慨道:“或许这就是榕儿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夷光柔声宽慰道:“下一世,伍姑娘一定会投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希望如此。”太王太后感叹了一句,又望着夷光道:“你是一个好姑娘,哀家也看得出,差儿是真心喜欢你,但你要记住,君王始终是君王,伴君如伴虎,切勿步了伍员与伍榕的后尘。”
夷光看得出,太王太后是真心把她当成孙媳,为他着想,含泪道:“多谢祖母,孙媳谨记您的教诲。”
“记住就好……”太王太后颔首,下一刻,她突然双目大睁,神情激动地伸向虚空处,喃喃道:“诸樊,诸樊……”
夷光知道这个名字,是夫差的祖父,太王太后的夫君,早在多年前便已经过世了。
太王太后的手伸到一半,颓然落下,一动不动地垂在床沿,从此再没有抬起过……
这一夜,宫人尖细报锐的报丧声传遍了整座王宫,“太王太后薨。”
太王太后过世,最伤心的莫过于夫差,亲自为太王太后守灵,出殡之日,他一路扶灵哀哭;并下令举国同悲,一年内禁止宴乐婚嫁。
夫差每每想起太王太后便哀恸难止,为免睹物思人,在伯嚭的建议下,干脆迁居馆娃宫,朝政也一并搬到了馆娃宫。
夫差这个举动,令文种大喜过望,要知道这馆娃宫是他一手修建的,里面密道重重,恰巧,夫差居住的寝宫就在一条密道,只要他潜入密道之中,就可以探听到夫差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自那以后,文种便日日经由密道来到夫差寝宫之下,窃听朝事,多日下来,真让他听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伯嚭自被夫差冷落后,一直想方设法地希望重夺圣眷,每每见到夫差都是歌功颂德,百般讨好;可惜夫差待他始终淡索索,远不及范蠡。
伯嚭嫉恨之余,想起公孙离曾透过范蠡很有可能就是子皮的事情,当即派人去越国调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果真查到了范蠡底细。
伯嚭大喜,当即将此事奏禀夫差,他满以为这一次能够彻底除掉范蠡,岂料夫差并未恼怒,一来,仅凭伯嚭一面之言,不能确定范蠡就是子皮;二来,范蠡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文武双全,就算当真是子皮,夫差首先想到的,也不是除去他,而是让他真心投靠吴国。
夫差对范蠡的看重,令伯嚭越发不安,几经思索,想出了一条毒计,微笑道:“大王想知道范蠡是不是子皮,又是否真心投靠咱们吴国,臣有一法。”
夫差饶有兴趣地道:“什么法子?”
伯嚭笑着说出两个字来,“伐越!”
夫差一怔,道:“进攻越国?”
“正是。”伯嚭堆着笑容道:“若范蠡心在大王这里,那他一定会助大王彻底消灭越国;反之,他必会百般阻止。”
夫差犹豫道:“这几年伐越败齐,国力折损不少,若是再动干戈,恐怕会影响国本。”
伯嚭连忙道:“我吴国地大人多,区区折损根本不算什么;再加上这几年来大王的英明领导,如今的国力早已经强盛过往昔,乃是春秋一霸,灭掉区区一个越国,根本不在话下。”说着,他又道:“臣愿意领兵出征,为大王开疆拓土,死而后已。”
“此事关系重大,且让本王再想想。”虽然伯嚭吹得天花乱坠,夫差始终心有顾虑。
在他们君臣言语之时,文种就在密道之中,附耳窃听,听到伯嚭这个小人为了对付范蠡怂恿吴王伐越,恼怒不已,不过他怕被夫差听见,不敢说出口,只在心中暗骂。
如此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夫差与伯嚭都离开之后,方才愤愤地怒骂了几句,随即离开了密道。
文种万万想不到,那几句怒骂已是闯下大祸。
夫差离开寝殿后,本想去看望夷光,走了几步想起忘了拿要送给夷光的东西,便又折返,岂料刚一进殿,便听到似乎有人说话,但殿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跟在后面的王慎,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这声音……从何而来?
夫差是一个疑心极重之人,当即命人搜查,虽然并未有结果,但自那以后,他便留起了心。
两日后,他又一次听到了细微的踱步声,这一次,他命禁卫彻查寝殿,一块砖一块砖的检查,在如此细致的搜查之下,果然发现殿中藏有密道,而入口就在他的卧榻之下。
一想到自己每日酣睡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犹如长刀时时悬于颈间,夫差不由得惊出一身汗来。
夫差惊怒之余,却没有声张此事,馆娃宫中风平浪静,犹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文种与往常一样,经由密道来到夫差卧榻之下,人还没站稳,便被事先埋伏在这里的禁卫一举擒获,押到了夫差面前。
看到文种,夫差哪里还会不明白,文种当年之所以献上家财修建馆娃宫,就是为了今日。
他当即将文种关入地牢之中,并且派人日夜审迅,下了死令,一定要撬开文种的嘴。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除了王慎与几个亲信,再没人知道,就连夷光也被蒙在鼓中,倒是范蠡传来消息,说文种已经失踪数日,遍寻不见人影。
这日,天气正好,夷光将葯材拿到院中晾晒,突然间,一双手自后向前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吓了一跳,待得看清来者后,方才松了口气,嗔笑道:“大王什么变得这样顽皮?”
“吓到你了?”夫差绕到她身前,温柔地抚着她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庞。
夷光忍着笑,故意道:“是呢,大王准备怎么赔臣妾?”
夫差故作为难地想了想,笑道:“还好本王今日带了东西来,否则还真让你难倒了。”说着,他朝捧着锦盒的王慎看了一眼,后者会意地走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两个木偶,一男一女,大约只有一个手掌高,却极其精致,眼耳口鼻,手足俱全,就连那衣裳,也是层层叠叠,绣工精巧,所有的一切都与真人一般,只是缩小了数倍。
夷光仔细打量着那两个木偶,发现五官眉眼竟是像极了她与夫差,连那衣裳也与他们大婚时所穿的一般无二,女的长袖飞扬,似在起舞,男的手里则拿着一柄剑,仿佛在伴舞。
夫差淙淙如泉水一般的声音在夷光耳边响起“这是本王让能工巧匠照着你我二人大婚那夜共舞的样子雕刻而成,你可喜欢?”
望着那一对木偶,夷光心底漫出无尽的柔软情意,含笑道:“大王如此用心,臣妾怎么会不喜欢。”
“那就好。”夫差望向夷光的眼眸中满是宠溺之色,“看看他们脚下。”
夷光依言将两个木偶倒转过来,只见男的那个脚底各刻着一个“一”字,女的一只脚底刻着“生世”,另一只脚则刻着“双人”。
“一、一、生世、双人?”夷光喃喃念着这几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丝毫联系的字词,疑惑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夷光疑惑不解的样子,夫差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王后素来冰雪聪明,慧质兰心,不妨再想想。“
“大王这是卖起关子来了呢。”夷光娇嗔了一句,又将目光放在那几个字词上,待得组合了几次后,终于让她猜出了其中奥秘,含了一缕恬静的笑意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正是!”夫差握紧她的手,郑重其事地道:“这一生一世,本王谁都不要,只要你,本王的王后。”
“臣妾……本来就是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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