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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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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匕从刚才起就一直愣在那里,直至这会儿公子山被杀,方才醒过神来,他像见鬼一样盯着摇摇晃晃的文种,“你……你杀了二公子?”
文种吐出一口血沫,不带丝毫感情地道:“我若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图匕不知所措的问着。
文种走到他面前,冷声道:“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放夫差进来,任由他杀了我们。”
图匕连连摇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不想死,还有一条路是什么?”
文种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另一条路就是继续下去。”他走到城墙的另一侧,望着栉次鳞比的姑苏城,缓缓道:“吴国占据了这片城池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图匕想了好几遍方才体会出文种话中的意思,“你……你的意思是自立为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子不停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他们二人只顾着说话,并未发现城墙上少了两个人。
文种不答反问,“将军身负不世之才,与其屈居于人下,不如一展才能,留芳百世!”
图匕被文种这番大胆张狂的话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但不可否认,他心动了,江山如此壮阔美丽,谁人不想握在手中,踏在脚下?
图匕越想越是心动,可他忽地了一件事,世人尽皆想要为王,可成功者千中无一,万中无一,为何?
王者,不仅需要野心,更需要能力与智慧,他只是一员武将,上阵杀敌尚有可取之处,论城府心计,他连公子山都不及,又有什么资格为王?
可图匕想不到这些,此刻的他所有心神都被“称王称霸”四个字所霸占,而且不断膨胀,简直就像要涨出胸口来一样。
正当图匕张口要答应文种时,城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又有刀剑出鞘的声音,急忙低头看去,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伍子胥!
城下的伍子胥察觉到图匕的目光,抬眼看来,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犀利如剑,刺得图匕急忙避开,不敢与之对视。
那厢,夷光朝伍子胥长施一礼,神色郑重地道:“夷光代大王多谢伍相肯不计前嫌,舍命赶来相助。”
伍子胥神色复杂地看着夷光,张了张嘴似想说话,终归还是没说,只是化做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边痛恨夷光是越国奸细,离间他们君臣;一边又佩服感激夷光,肯在这种吴国生死存亡的关头站出来,一个弱女子四处奔波,阻止文种的阴谋;所以此刻对着夷光,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叹息……或许是最好的回应。
伍子胥略略调整了心绪,冷眼环视那些执刀相向的士兵,大声道:“老夫以前是怎么教你们的,一日是吴国士兵,一世都是吴国士兵,忠君王之事,尽将士之份!你们可倒好,老夫才离开几日,就忘得一干二净,还想做出弃君背义之事,你们对得起身上的盔甲,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说着,他又上前一步,“老夫就在这里,想要随图匕小人谋乱的,就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伍子胥一身戎马,威信极高,那些士兵被他说得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小人不敢忘了相国大人的教诲,但大王贪恋女色,不顾我等生死,执意出征;您可知大王出征时带了多少人,七万余人,如今回来的又是多少人——一万,只有区区一万人啊!”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哽咽了起来,悲痛地道:“小人的父亲与大哥都在里面,他们……他们……”
那人哽咽得说不下去,但已经令无数士兵眼圈发红,悲痛难捺,有亲人随夫差出征伐越的何止他一个人。
伍子胥也是神色一黯,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说服他们打开城门,不要跟随图匕与文种做乱,所以很快收拾了心情,道:“你们以为大王不出征,越国就不会攻到姑苏吗?天真!”
刚才那个声音激动地道:“至少不会有这样的惨败,更不会死那么多人!”
“战场上瞬息万变,输赢谁能断定?既上了战场就要有死的准备,贪生怕死,还不如躲在家中做缩头乌龟!”伍子胥大声说着,虽然瞧着老了许多,但中气十足,看起来身体甚是不错。
“你们将大王挡在城外,若是越军攻来了怎么办?是嫌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还是说你们觉得这城墙一定能挡住越军?”
一众士兵被他说得默然无语,伍子胥的话还在继续,“大王或有不周之处,但也绝非图匕与文种两人所能比拟,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一个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一个是越国的奸细,还杀了二公子,提他们的名字都嫌脏了老夫的嘴,你们竟然打算听这两个小人的话,简直是糊涂到家了。”
图匕被他说得满面通红,辩解道:“伍相此言差矣,大王失德,当能者居知。”
“呸!”伍子胥毫不客气地一口啐在地上,满面不屑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能者!”
图匕被他骂得颜面无光,恼羞成怒地道:“放肆,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统领兵权的相国大人吗?如今的你不过是一个庶人。”说着,他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士兵面面相觑,并无人动手,图匕见状,心中大慌,厉声道:“一个个耳聋了吗,立刻把他抓起来!”
任他在那里急得跳脚,始终没有人动手,这些士兵心里服的,始终只有一个伍子胥,在前者面前,图匕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来人,把他抓起来!”伍子胥说出与图匕一样的话来,几乎是声音刚落,就有无数士兵涌了出来,将图匕绑得严严实实,后者急忙想找文种求助,却发现后者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发现形势不对,趁众人不备,悄悄溜走。
图匕面若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伍子胥目光在图匕面上掠过,依旧是那么的不屑,最终停留在紧闭的城门上,在一声长长的叹息后,他道:“打开城门!”
随着伍子胥的这句话,将夫差挡在城外整整一日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场足以颠覆吴国的危机在夷光与伍子胥的联手合作之下悄然化解,几乎不费一兵一卒,成为史书上的一段传奇,千百年后,也只有诸葛亮的空城计能够相提并论。
夫差激动地望着出现在视线中的夷光,正要下马,突然胸口一痛,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从马背上跌落。
“大王!大王!”姬临大惊,急忙上前将他扶起,但任他怎么呼唤,夫差都没有反应,面若金纸。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夷光急步奔了过去,顾不得言语,手指迅速搭在夫差腕间,细若游丝的脉象令她面色难看至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夫差周身几个大穴之中,也不取下,径直道:“立刻将大王抬至馆娃宫长乐殿,小心一些,不要触动他身上的银针,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姬临连忙答应,亲自带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夫差抬往馆娃宫,好在危机已经化解,他暂时离开也无妨。
夷光正要随行同去,想起还有几句话要与伍子胥说,连忙朝他所在的方向瞧去,却遍寻不见人影,奇怪,去哪里了?
阿诺迎上来道:“娘娘可是在找伍相?”
“不错,你可知他去哪里了?”
“伍相回府了,临行他让奴婢转告娘娘四个字——好自为之。”
夷光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们走吧。”
回到长乐殿,夫差已被安置在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攥着胸口,神情很是痛苦。
姬临焦灼地等在那里,瞧见夷光进来,连忙道:“王后快看看大王,大王刚才胸口突然疼得利害。”
“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夷光刚才替夫差把过脉,知道他是因为伤势加疲累引发了心绞旧疾,应该早先就不对了,但因为公子山与文种的叛变,夫差一直强行忍耐,后来危机解除,精神一松,病情便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望着姬临离去的背影,夷光突然道:姬将军留步。”
姬临疑惑地转过身,“王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夷光犹豫片刻,道:“我知道你是伍相一手带出来的,去看看他吧。”
听到这话,姬临眸光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低头道:“大王有令,不许朝中将领出入伍相府邸,末将不敢有违。”
“大王这边,我自会与他解释,只管去吧,若谁问起,就说是我的命令,出了什么事皆由我一人承担,与将军无关。”
姬临诧异地望着夷光,见确定她并非玩笑后,激动不已,连声音都在哆嗦,“多谢娘娘,末将……感激不尽。”
“快去吧。”目送姬临离去后,夷光让阿诺取来药箱,仔细地为夫差施针,这一次可不像之前在城外时,仅仅只是为了暂时稳定病情;这次银针密密麻麻,几乎插遍了夫差全身,少说也有上百根,阿诺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往往她还没看清,夷光已经一针刺了下去,也不知夷光怎么能分毫不差地记住这么多穴道。
施完最后一分银针,夷光长舒一口气,抹去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刚才那一番行针,看着轻松,实则凶险万分,她只要落错一针,夫差就会性命不保,亏得她心智坚定,否则万万受不住这种命悬针上的压力。
缓了一会儿,夷光让阿诺取来纸笔,写下一张药方,道:“按上面写的去抓药,记着,一厘不能多,一厘不能少;然后用三碗水煎成一碗,你亲自煎,不许假他人之手。”
“奴婢省得。”阿诺点点头,取了药方离去,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她捧着一碗禢色的药进来。
“我来吧。”夷光接过药碗,仔细吹凉后喂到夫差嘴边,刚喂进去便都流了出来,接连喂了几口都是这样,昏迷中的夫差根本不懂得吞咽,无奈之下,夷光只能嘴对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足足喂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勉强喂完,随后又取出施公生前所留的药丸,蹍碎之后混水服下,如此一番后,夫差面色较之前好了些许。
阿诺关切地道:“娘娘 ,大王是不是无碍了?”
“哪有这么简单。”夷光苦笑道:“若是刚病发就医治,尚且好说,可偏偏大王拖了这么久,再加上受伤、发烧、心情郁结种种,令病情不知复杂了多少,连我也没把握。”
阿诺一惊,脱口道:“娘娘是说,大王会……”后面那个“死”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但双目依旧瞪了滚圆,充满了惊骇。
夷光抚着夫差滚烫的脸颊,声音微微颤抖,“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大王自己了。”说到这里,她俯下身,贴着夫差脸颊,在他耳边道:“大王说过,要与我做生生世世的夫妻,君无戏言,你一定要醒过来,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人。”
………………………………
第九十九章 君臣缘止
接下来日子,夷光寸步不离地守在夫差身边,与他说话,或是吹笛给他听,夜里困极了就合衣在榻边睡一会儿,阿诺看着心疼,不止一次地劝她,无奈夷光坚持,只得作罢。
随着日子的推移,夷光越来越担心,夫差昏睡越久,就意味着醒过来的机会越小,甚至……一直这么睡下去。
这一夜,夷光与往常一样用夫差当年赠她的笛子吹了一首越国的小曲,随后絮絮说着以前的事情,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紧紧握住夫差自从退烧后就一直冰凉的手,仿佛怕稍微一松,就会从掌中溜走。
如此不知哭了多久,夷光趴在榻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在抚她的脸颊,难道是夫差醒了?
想到这里,睡梦中的夷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满面欣喜地往夫差看去,“大王!”
夫差依旧安静地躺在榻上,丝毫没有睁开眼睛的痕迹,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夷光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好一会儿方才平复了失落难过的心绪,只是这么一来,再也没有了睡意,干脆取过搁在一旁的笛子,苦笑道:“长夜漫漫,臣妾再为大王吹奏一曲吧。”
悠扬的曲调响彻的馆娃宫的夜色下,轻曼优美之中,带着淡淡的哀怨与悲伤,令人闻之心酸。
在最后一个音调落下后,长乐殿陷入了无声的静寂之中,夷光执笛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伴着风声落入夷光的耳中,“很久没听到你吹笛了,还是一样好听。”
夷光握着笛子的手猛地一紧,却迟迟不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怕与刚才一样,又是自己的幻觉。
正在挣扎之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纤手,“为何发抖?“
这一次,夷光确定不是幻觉,真的是……夫差的声音。
夷光深吸一口气,垂目往榻上看去,最先映入眼睑的是一双温和清澈的眼睛,几乎是看清一瞬间,泪水便立刻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加凶猛,犹如溃决的河堤,怎么也止不住。
看到她这般模样,夫差心疼不已,吃力地抬手抚过满是泪痕的脸庞,拭去那一道道透明的泪痕,“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夷光拼命摇头,断断续续道:“我以为……大王不会……醒来了。”
“本王舍不得你。”短短六个字,却道尽了他对她的倾世之情,纵是天塌地陷,江山更迭,这份情意都不会改变。
夷光心中感动,哭得越发厉害,许久方才渐渐平复心情,依偎在床边,两只相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阿诺送药进来,看到夫差醒来,也是一阵激动,“大王总算醒了,可把娘娘急坏了,您不知道,娘娘这几日几乎没阖过眼,一步也不肯离开;还有这药,都是娘娘一口一口……”
“不许多嘴。”夷光脸皮子薄,听阿诺说起这事,顿时粉面绯红,赶紧打断了阿诺的话。
“本王知道。”夫差目光深若一池秋水,望得夷光越发不敢抬眼,对阿诺道:“把药给我,你下去吧。”
“是。”阿诺一边递过药一边抿唇偷笑,夷光脸上的红意被她笑得漫上了莹白的耳朵,红得像煮熟了一般。
夫差好笑地捏一捏她滚烫的耳垂,“瞧你,阿诺才说了几句,你就脸红成这样,这脸皮也忒薄了一些。”
“大王也取笑臣妾,不理你了!”夷光佯装生气地别过身子,任夫差连着唤了几声,都不肯转过脸来。
“呃。”夫差捂着胸口发出一声闷哼,夷光一惊,连忙转过身来,“大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夫差眸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终于肯理本王了?”
夷光会过意来,羞声道:“大王从哪里学来这骗人的把戏。”
“我只对你不正经。”说着,夫差胸口一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夷光心疼地道:“别说话了,先把药喝了。”
夫差点头答应,然而对着递过来的勺子,却是皱起了眉头,迟迟不曾张嘴,夷光以为他是嫌药苦,遂道:“罐子里有梅子,等大王喝过药,含颗梅子在嘴里就不会苦了。”
夫差摇头道:“本王倒不嫌药苦,就是嫌这勺子喝着不舒服。”
夷光疑惑地看看勺子,“不用勺子吗,那得怎么喂药?”
夫差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指了指唇,夷光一怔,随即会过意来,刚刚消下去的红晕顿时又窜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加猛烈,羞声道:“大王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再没个正形,臣妾可不理你了。”
看到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夫差心情大好,连着笑了好几声,直至瞧见夷光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方才止住笑声,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喝药,喝药。”
待得一碗药喝下去,夫差恢复了些许精神,就着夷光塞在身后的软枕半坐在床头,“我昏迷了几天?”他现在越来越习惯在夷光面前自称本王,与“大王”这个相对生疏的称呼比起来,“我”更加随性,犹如平常人家的夫妻相处。
“六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这个回答,夫差还是吃了一惊,“我只道昏睡了三四日,不曾想竟这么久。”
“能够醒来就好。”夷光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内疚地道:“都怪臣妾大意,没提醒大王随身带着那医治心绞痛的药,险些闯出大祸。”
夫差安慰道:“那会儿你我正僵着,就算你说了,我也未必会听。”说着,他想起城楼上的事情,疑惑地道:“你在城楼上与二弟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会答应打开城门的,还有,我昏迷之前,似乎……在你身边看到了相父?”后面这句话,夫差说得不甚确定,因为就只有那么一眼,他不知道是否看错了。
夷光将城楼上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夫差听完方知夷光这几日惊心动魄的经历,心有余悸地道:“这个文种真是居心歹毒,怂恿图匕与二弟谋反,还想加害于你;幸好你足智善谋,套出了他杀害郑旦的事情,方才能够力挽狂澜,化危机于无形。”
“臣妾本想放文种一条生路,没想到他居心如此叵测,幸好结果不算太坏,否则臣妾真是无颜见大王了,只是二公子……”
想到死于文种手中的公子山,夫差也是神色一黯,闷声道:“这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见夷光依旧面有郁色,夫差安慰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这般说着,夫差又道:“他人呢?”
夷光摇头道:“自二公子出事后,就没有看到他,想是趁乱逃跑了。”
“可有派人找过?”
“姬将军搜过,未曾找到。以文种的心思,当知留在城中并不安全,应该那日就逃出城去了。”
“这个小人。”夫差恨恨地斥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谋乱虽然平息了,可如今的吴国内忧外患,实在没有精力与能力去大费周张地抓一个人。
在短暂的静寂后,夫差又问道:“相父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虽然车夫答应指证文种,但臣妾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关系重大,只要有一丁点差错,就会毁了大王与这姑苏城;所以,在大王回城的前一夜,臣妾悄悄去见了伍相,他领兵十数前,威望无人能及,万一前策失败,只有他才能镇住那些士兵。”
夫差默默听着,神色复杂地道:“相父……他答应了吗?”
夷光知道夫差在想些什么,颔首道:“伍相与虽大王有些矛盾,但他是一个深明大义,知晓轻重之人;而且他也明白,一旦二公子登基,这万里江山就等同于落在文种手中;所以臣妾没费什么口舌,伍相就答应了。”
夫差眼圈微微发红,哑声道:“我……对不起相父。”
他自觉翅膀已硬,一心想要摆脱伍子胥的控制,在一场又一场不顾一切的冲突后,他终于如愿以偿,以为终可以一展抱负,结果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夷光犹豫片刻,道:“大王若是撑得住,不妨去看一看伍相,晚了恐怕……”
夷光吞吐的模样令夫差心生不祥,连忙追问道:“恐怕什么?”
夷光银牙轻咬,吐出一句令夫差豁然色变的话来,“晚了恐怕就见不到了。”
夫差当然知道“见不到”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难以置信地道:“为什么?”
那日虽只有匆匆一眼,但他看得分明,伍子胥精神尚可,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出事,除非有什么隐情。
在他的一再催促下,夷光终于说出了实情,“那一夜,臣妾见到伍相时,他已是油尽灯枯,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不可能!”夫差下意识地否定了夷光的话,“相父身子素来硬朗,六十岁时尚能领兵出征,随手拉开百斤重弓,一点病痛也没有,怎么可能突然病得如此厉害?”
夷光叹息,道:“大王有多久没见到伍相了?”
夫差被问得哑口无言,自那一回当面撒出多年的怨气后,他就再没见过伍子胥,就连伍榕死的时候,也不曾去过。
夷光娓娓道:“自从被大王废为庶人之后,伍相就一直心中郁结,平阳郡主的死对他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身体极速衰败,等臣妾见到他时,已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夫差怔怔听着,才有了几分血色的脸庞又变得苍白如纸,颤声道:“那日……”
“是臣妾用金针过穴之法,刺激出伍相体内最后一口精气,令他短时间内恢复了健康,看起来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代价就是他接下来的生命;简而言之,伍相原本还可以撑一个月,但因为那一日,他只能活十日。”
“十日……”夫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下一刻,他掀开被子下榻,但双腿无力,整个人跌倒在地,他顾不得痛楚,急切地道:“快扶本王去相府,快!”
“可您的身子……”不等夷光说下去,夫差已是迫切地道:“我没事,快走。”
夷光拗不过他,也知道伍子胥时日之多,只得让阿诺备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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