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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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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拗不过他,也知道伍子胥时日之多,只得让阿诺备了马车,一路往伍相府驶去,一路上阿诺欲言又止,也不知想说什么。
夫差不断催促车夫快一些再快一些,仅仅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便赶到了伍府,夫差刚一下车,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楣上那朵白得耀眼的素花灵幡。
这种素花灵幡,只有主人过世的时候才会扎,如今扎在伍府门上,也就是说相父……不会的,夷光说过,相父还可以撑十日,他只昏迷了十日,相父不可能死的,绝不可能。
想到这里,夫差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一般地冲过去,一路冲到正堂,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具黑色的棺柩,静静地摆放在中央,棺柩前摆着一块牌位,上面写了四个——伍公之位。
姬临身披麻衣跪在灵前,麻木地往火盆里扔着一张张纸钱。
在看到棺木前,夫差心底始终还抱有一丝幻想,可现在……由不得他不相信,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巍立不倒的战神伍子胥真的死了!
夫差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伍子胥死的场景,甚至那会儿还有些期待,可真到了这一刻,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失落,那种感觉,他只在阖闾过世的时候有过,就连知道孙武死迅的时候,也没那么难过。
原来……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真的将伍子胥当成了相父,是君臣亦是父子……
突然,手背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低头看到,一滴透明的液体正顺着手背的纹路缓缓滑落。
夫差抬手抹过眼角,原本干燥的指腹变得湿润,原来……是他的眼泪。
不止夫差,夷光亦是满面震惊,她当日替伍子胥把过脉,明明还有能十日的性命,如今才第六日,怎么就……
夷光平复了一下心绪,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阿诺黯然道:“是昨夜的事情,奴婢见娘娘因为大王的事情心神俱疲,便没敢将这件事禀告娘娘。”
“但……不应该是昨夜,明明还有五日才到大限。”夷光喃喃自语,以她的医术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当中定是出了问题。
那厢,姬临起身,涩声道:“原本确实可以撑上十日,但伍相知道吴国危机并未真正化解,越国随时会攻来,所以伍相回来后,日夜不眠,殚精竭虑,定下了对抗越国的计谋。”说到这里,姬临接过管家递来的一卷竹简,呈到夫差面前,哽咽道:“伍相临终之前,让末将一定要亲手交到大王手中。”
夫差双手颤抖地接过,小小一卷竹简却犹有千斤重,令他难以承受,展开之后,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绳头小字,夫差一眼就看出是伍子胥的笔迹,但笔力软弱无力,显然是重病之时所书,好几根竹简上留有暗红的痕迹,夫差知道,这是伍子胥吐出来的血,他几乎能看到伍子胥一边吐血一边纂写竹简的样子。
“相父……相父……”夫差捧着竹简,一遍遍呼喊着这两个字,声若泣血;可惜,伍子胥再也听不到了。
夫差越唤越是伤心,伏在地上痛哭不已,直至此刻,他才知道伍子胥对自己究竟有多好,多重要,可惜一切为之晚矣。
君臣父子之缘,至此为止!
夫差勉强抑制住心中的悲伤,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卷重若千斤的竹简哑声道:“相父可还有什么话留下?”
听到这话,姬临神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相国大人有一事交待,望大王能够应允。”
夫差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催促道:“何事,快说。”
姬临似有什么难言之瘾,迟迟没有往下去,直至夫差再三催促,方才咬牙道:“相国大人说他死后,挖出双眼置于东门之上!”
夫差自觉愧对伍子胥,原想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以慰后者在天之灵,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要求,既惊又悲,踉跄着退了几步,就着夷光的手勉强站稳后,颤声道:“相父……竟如此怨恨本王吗?”
“相国大人没有恨大王,否则也不会拼死为大王留下这册兵书。”姬临的话令夫差稍感安慰,但随即升起更多的疑惑,“既然如此,相父为何要挖眼置于东门之上?”
“相国大人说,他入吴数十年,早已当自己是吴人,无论将来吴国是盛是衰,是兴是亡,他都想亲眼看到。”
夫差踉跄着走上前,手指缓缓抚过冰凉坚硬的棺木上,“相父心系家国天下,至此都在为吴国与我这个不成器的大王筹谋操劳,我却自以为羽翼已丰,借着一些小事,对相父诸多挑剔打压,最后还将相父贬成庶人,令相父晚年不宁,郁郁而终,我真是该死!该死!”
夫差哽咽悲凉的声音在灵堂中响起,令人闻之落泪,一旁年迈的老管家更是老泪纵横,他跟随伍子胥二十余年,亲眼看着后者从盛极至衰极,也亲眼看到这座伍相府从门庭若市到一夕之间门可罗雀,尝尽人情冷暖凉薄。
许久,夫差抹去眼角的泪痕,道:“本王明白相父一片忧国忧民之心,但剜眼之事,万万不可。”
“可这是相国大人的遗愿。”姬临心中也是万般不愿,无奈伍子胥离世之前逼着他一定要应下来。
夫差激动地道:“本王不管遗愿不遗愿,总之不能让相父死后再受伤害,更不能让他残缺不全的入土,至于吴国……”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那具漆黑的棺柩一字一字道:“本王不死,吴国不灭!”
见他态度如此坚定,姬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虽然这么做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但确实,他更倾向于伍子胥能够完整下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管家突然叹气道:“果然被老爷猜对了。”
姬临疑惑地道:“此话怎讲?”
老管家抹了抹泪,“老爷料定大王与姬将军会念及旧情,不愿挖出他的双眼,所以……事先交待了小人,入棺之前,一定要挖出双眼。”说着,他颤颤巍巍地取来一个玉匣子,打开后,里面盛着一双眼珠子。
望着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珠子,夫差悲痛难捺,不由得想起幼时被伍子胥训导的情景,那会儿他最害怕看伍子胥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太过严厉,不像孙师那样温和可亲,倒像随时会有刀子飞出来一般,令人望而生畏,那时就想着,父王为什么要找一个这么严厉的老师。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存了逆反之心,范蠡的出现,将这种逆反推向了顶点。
“我对不起相父……我对不起相父……”夫差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颤抖不止,犹如寒冬中的落叶,让人看着心酸不已。
“大王大病体未愈,当节哀;相国大人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大王如此难过。”夷光柔声安慰着。
夷光的劝慰并没有令夫差宽解,反而回想起这两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伤心,掩面痛哭,透明的液体不时渗出指缝。
悔――已晚!
两日后,夫差不顾病体,坚持扶灵,亲自送伍子胥下葬,随后亲自来到东城门上,将盛着伍子胥双眼的玉匣放置于城墙之上,让他能够亲眼看着吴国兴衰盛亡。
接下来的日子,在夷光的精心医治下,夫差渐渐痊愈,但始终郁郁不展,只有对着夷光时,才会有些笑颜,夷光知道,夫差心里始终放不下对伍子胥的愧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夫差度过这个难关。
两人相互依偎,相互扶持,倒也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只是这样的静好,很快便被兵临东城门下的越军打破。
………………………………
第一百章 不弃不离(大结局)
范蠡到底还是亲率大军包围了姑苏城,不过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提了一个要求。
“他想怎样?”夫差面色阴霾地看着前来传信的姬临。
姬临看了一眼旁边的夷光,道:“范蠡宣称,只要大王交出越王与王后娘娘,他立刻退兵!”
“痴心妄想!”夫差大怒,用力将桌上的竹简拂落在地,咬牙切齿地道:“你去告诉他,只管攻城,本王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受他威胁!”
姬临迟迟未动,似有什么话要说,他的迟疑令夫差越发不悦,寒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姬临无奈地应声离去,在他走后,夫差余怒未消,又将王慎端来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目光阴冷如欲噬人,“本王一定要将范蠡千刀万剐!”
从殿中出来,夷光被直射而下的炽烈阳光照得身子微微一晃,阿诺连忙扶住她,“娘娘小心。”说着,她又道:“外头火热,奴婢扶您回去吧。”
夷光螓首轻摇,“我想去东城门。”
阿诺一怔,随即会意地点头,扶着夷光登上安排好的马车,缓缓往东城门驶去,这一路上绿树葱葱,到处都充斥着夏蝉撕心裂肺般的叫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登上城楼,夷光神色复杂地望着城下黑压压的越军,范蠡将这些士兵**得很好,即使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依旧队形整齐,不急不躁,难怪能够一路攻到姑苏城下。
那厢,范蠡也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夷光,心绪激动不已,千言万语浮上心间,无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言语,只能以眼神告诉夷光,他此番前来,已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一定会带她离开吴国,离开夫差!
夷光冰雪聪明,自是看懂了范蠡的眼神,在一声无言的叹息后,她转身欲要离开,却意外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夫差。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见他吗?”夫差的声音尖酸刺耳,眼底满是嫉妒与不安。
“大王误会了,臣妾……”夷光想要解释,却被夫差与往常不一样的尖锐声音所打断,“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范蠡,适才姬临来传话的时候,你其实是想答应的,只是当着本王的面不敢说,如今又悄悄来见范蠡,你别忘了,你是吴国的王后,是本王的女人,休想离开!”
夷光默默听着,待夫差说完方才上前握住他冰冷潮湿的手掌,声音温软若春水,“臣妾永远不会离开大王。”
夫差怔怔地看着夷光,涌动在眉心的怒气迅速退去,其实与其说怒气,不如说是害怕,害怕失去夷光,那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夫差迟疑地道:“你真的不会离开?”
夷光颔首轻笑,握紧他微微发抖的手掌,柔声道:“从嫁给大王的那一刻,夷光就是大王的人,大王不弃,夷光不离!”
夫差干涩的嘴唇微微哆嗦,下一刻,他将夷光拥住怀中,紧得仿佛要将她拥入骨血之中。
对于患得患失的夫差来说,再没什么比“大王不弃,夷光不离”这八个字更让他安心的了。
在几次试攻后,范蠡停下了攻城之举,他似乎忌惮夷光与勾践在夫差手中,不敢强攻,吴越两军陷入了僵局之中。
这日午后,夷光来到葯房中挑选葯材,姑苏城被围一事,令夫差肝火旺盛,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又出了问题,卧床不起。
夷光刚要拿起一枝人参,突然听到后屋有动静,奇怪,这葯房只有自己一人,哪来的响动?
夷光一边思索一边往后屋走去,她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范蠡从一堵墙后走出来,骇然失色,下一刻,她紧紧捂住樱唇,以免叫出声来。
待得心绪平复后,她吃惊地望着那堵被推开的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范蠡尚未说话,又有一人走了出来,竟是文种。
看到他,夷光顿时柳眉倒竖,厌恶地道:“你竟还敢出现!”
文种满面内疚地朝夷光长揖一礼,“文种当日一时糊涂,险些害了娘娘,事后回想,实在悔之莫及,特来给娘娘赔罪。”
夷光侧身让开,面无表情地道:“我担当不起。”
“文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娘娘原谅,只盼娘娘能够以大事为重,待得事成之后,文种听凭娘娘发落,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虽然文种言辞恳切,但夷光还是从眼底捕捉到一丝隐晦的怨恨,呵,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夷光厌恶地别过脸,对范蠡道:“先生怎么会与他在一起?”
范蠡掸去墨色缂丝长袍上的灰尘,道:“昨日文种来到军中找我,说有办法不惊动任何人潜入馆娃宫中,原来他当初修建馆娃宫中留了三条密道,吴王只堵了一条,不知还有两条。”
“两军已经僵持多日,看这形势,吴王分明是不打算放了你与大王,唯一的办法,就是借由密道将你们二人带走,所以我与文种兄连夜冒险潜入姑苏,来这里救你们。”说着,范蠡又道:“事不宜迟,你立刻去找大王,将他带来此处,好赶紧离开。”
离开……
这两个字令夷光有些恍惚,她曾答应过夫差,绝不会离开他的身边,可现在……
见夷光迟迟不动,范蠡蹙眉道:“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就去找大王,先生在此稍候。”无论她是走是留,勾践都是一定要救的,当初他们千辛万苦入吴,就是为了营救勾践,让他能够平安回到越国,至于她的事……晚些再说吧。
夷光夷光压下纷杂的心思,举步离去,然而未过多久,她便又回来了,且姿势怪异得紧,竟是一步步退回来的。
范蠡疑惑,正要说话,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中,令他瞳孔倏然一缩,面色也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而文种的反应比范蠡更大,浑身颤抖,犹如见了鬼一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夫差,在诸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步步踏入,炽烈如金的阳光在他身后蓬勃洒落,将他烘托的犹如天神降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文种结结巴巴地问着,额头冷汗直冒,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着。
夫差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不屑之色,“你真当本王不知道余下那两条密道吗?之所以不堵,就是在等着你自投罗网!”
听到这话,文种顿时瘫软在地,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他之前犯了那么多事,夫差一定不会放过他。
夫差将目光移到范蠡身上,愤怒、欣赏、可惜、痛恨一一在眼底掠过,最终化成冷冽如冰的声音,“范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范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吴王好手段。”
“区区小计,又如何比得上范先生的好手段,不过区区两三年功夫,就将我吴国搅得天翻地覆,真是让本王佩服!”这句话就如一连串的冰珠子,冷得恕�
“可惜这次输给了吴王。”
“先生赢了这么多次,也该输了。”夫差掩唇咳嗽一声,忽地道:“本王想向先生借一样东西。”
范蠡一怔,旋即摊手道:“在下身无长物,恐怕没东西可以借给吴王。”
夫差眸中寒光闪烁,半晌,他忽地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先生是肯借了,好。”他狰狞得笑着,对身后的姬临道:“还不去取下范蠡的首级,好祭奠相父。”
夷光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大王息怒。”
夫差眸光一凛,旋即木然道:“王后累了,带她回长乐殿歇息。”
夷光正要说话,范蠡忽地道:“吴王若是杀了范某,恐怕整个姑苏城的百姓都要为之赔葬。”
夫差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死到临头还在口出狂言,你一死,越军群龙无首,根本不可能破入姑苏。”
范蠡神色平静地道:“范某来之前便料到会有危险,所以来之前,已将兵权托付给繁楼,若一日之内不见范某回来,他便会下令全力攻城,到时候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夫差万万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勃然大怒,厉喝道:“你敢!”
范蠡淡然道:“出征之前,范某当着会稽全城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一定要迎大王归去,否则以军法处死;命都豁出去了,敢问吴王,范某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的?”
夫差面色阴沉如铁,本以为自己这次瓮中捉鳖,稳操胜券,没想到又被范蠡将了一军,反令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这个人可是狡猾到了极点。
那厢,范蠡的话还在继续,“若大王肯放我等离去,范某可以在这里向大王保证,立刻退兵,并且保证三年之内不踏入吴国半步;待三年后,你我再见真章!”
范蠡的话令夫差微微心动,吴国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休养生息,三年止戈,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他不动声色地道:“若本王不答应呢?”
“那唯有兵刃相向了,是战是停,百姓是苦是乐,皆在吴王一念之间,还望吴王仔细思量,不要意气用事。”
时间无声地在耳边流逝,屋中静得让人窒息。
良久,在一番剧烈的咳嗽之后,夫差有了决定,他道:“本王可以放了勾践。”
范蠡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吴王深理事理,乃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夫差冷笑道:“你不必急着谢本王,放勾践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范蠡按下心中的激动,道:“吴王请说。”
“本王近日病体沉重,王后虽竭尽思虑,始终未见什么效果,也不知能否好转;本王听说,若是病体将愈,其粪便苦而不涩,反之则是病体沉重,难以医治,本王希望勾践能为本王――尝粪!”
范蠡料想夫差所提的要求不会简单,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变态的要求。
尝粪――别说是一国之君,就算是普通人也做不到,分明就是刻意刁难,不愿放勾践。
想到这里,他面色阴沉地道:“看来吴王真是想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了,既然如此,范某只有奉陪了!”
“不急。”夫差淡然道:“勾践是你的王,尝粪的那个人也是他,应不应,该由他来决定。”说着,他吩咐道:“去把勾践带来,另外,去把本王用的净桶拿来。”所谓净桶,就是粪桶,夫差之意,不言而喻。
姬临依言离去,不一会儿勾践被带了上来,面上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与不安,粗糙的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似乎无处安放;这样的勾践,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竟会是一国之君。
待得知夫差唤他来此的用意后,勾践茫然而惊奇地地问道:“尝粪竟可断病?”
“不错,你愿意吗?”夫差目光幽暗如万丈深渊。
勾践默默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思索,半晌,他抬起有些木讷的脸庞,憨厚地笑道:“多年来,大王一直善待于我,如今大王有事,我自当倾力报答。”说着,他主动往角落里的净桶走去。
范蠡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他知道,这是夫差对勾践的羞辱,可为了大局,无论他还是勾践,都只能忍耐再忍耐。
文种嫌恶地捂着鼻子,隔着盖子都能隐隐闻到一股味道,实在不敢想象以口尝粪的画面。
勾践走到净桶前,背对着夫差的他一扫之前的茫然木讷,眸中寒意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净桶,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勾践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低头往桶中的金黄之物凑去,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夫差的声音,“罢了。”
听到这话,勾践并未欣喜,反而露出警惕之色,夫差可不是个善男信女,突然叫停,必有原因。
正自思索间,夫差已是将他扶了起来,微笑道:“难得越王有这等感恩之心,这尝粪便罢了,且在这宫中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本王就送你出宫,希望你我两国从此永熄战火,再无纷争。越王,你说可好?”
勾践连连点头,感激地道:“大王说好自是好的。”
“好,那快去洗漱歇息吧,明日本王亲自送几位出宫。”说罢,夫差拍一拍勾践的肩膀,带着姬临等人离去。
直至回到主殿,夫差方才沉下脸,摒退左右,除了王慎之外,就只留姬临一人在殿中,“刚才的事,你怎么看?”
姬临一边思索一边道:“越王木讷呆傻,不过还算懂得感恩,愿意为大王尝粪断病,也算是难得。”顿一顿,他又道:“如今范蠡以姑苏城为要胁,末将以为,不妨先放了他们,慢慢再做打算。”
夫差冷笑一声,“正因为勾践肯尝粪,才绝对不能放了他。”
姬临一怔,“末将不明白。”
夫差没有回答,而是道:“刚才之事,若换了你,会怎么做?”
姬临略一思索,道:“士可杀不可辱,末将宁死也不尝仇人之粪。”
“那就是了。”夫差目光幽幽地道:“三年前,本王攻破会稽,俘虏勾践,令他一夕之间由一国之君沦落为阶下囚,受尽苦累,任谁都会心存怨念,可偏偏勾践没有,还口口声声说感恩本王,愿意尝粪报答;姬临,你不觉得奇怪吗?”
姬临细细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道:“大王是说,越王或许并不像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
“不是或许,是一定。”夫差斩钉截铁的说着,寒声道:“此人连尝粪之辱都能够面不改色的忍下,足见城府之深,若让他回了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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