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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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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开让开!”

    一阵怒斥声响起,叶寻望去,发现是七宝带着赵子箴赶到了,他们身后还带着大理寺的一帮人马。
………………………………

第二十八章 利刃断绳

    “大人。”赵子箴来到叶寻跟前,低声唤道。

    叶寻把中年男子提到赵子箴跟前,说道:“你带着他,去找一个小乞丐,一个一个的给我认!务必把他带到大理寺来。”

    叶寻放开中年男子,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而后高声吩咐:

    “其余人等,全给我带回大理寺。”

    周围的百姓见这件事也算有了着落,现在便有心思议论起来。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一边叹息被带走的农妇、大汉还有中年男子无辜含冤。

    因为当时街上人来人往,虽然有些噪杂,但是他们都瞧见了,的确是那位大人自己撞上去的,与其它人并没有什么干系,真真是祸从天降。

    等叶寻把张渐飞的尸体带回大理寺时,一干人全躁动了。大理寺卿闻讯而来,他看见张渐飞还未僵直尚有余热的身体,脸色一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同朝为官的人,即使张渐飞再怎么声名不显,大理寺卿还是认得他的。

    叶寻现在已经平复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他回道:“约莫两个时辰前,张大人在街上遇害。”

    大理寺卿一听,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何人胆敢当街行凶?”这简直就是没有把大理寺放进眼里!

    叶寻轻飘飘的说道:“没有凶手。”

    又或者说,谁都是凶手,可是又谁都不是凶手。其实叶寻根本就没办法给那三个人定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是那三个人干的,而且当时街上有许多人都瞧见了,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撒谎。

    这个案子有许多证人,要命的是,所有的证人都是证明这个案子没有凶手。

    大理寺卿浓眉一横,“到底怎么回事?”

    叶寻一五一十的道来。

    等叶寻说完后,大理寺卿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了。

    叶寻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把张渐飞和郑杰的关系说出来,若是大理寺卿知道郑杰和张渐飞遇害有联系,以他力求稳妥的性子,为了不得罪左丞,他肯定又要干扰自己查案了。

    “现在张大人的尸体还不能动。”

    “什么?”叶寻惊愕。

    大理寺卿提醒道:“你带张大人的尸体回大理寺,肯定是想仵作验尸了。你问都不问一声,便想动朝廷命馆的遗体,把陛下放哪儿?把张大人的家属放哪儿?”

    是了,死者为大,一般死后家属都是不让仵作验尸的,总怕会扰了死者在阴间的安宁,会有损下辈子的福报。大理寺办案,也见过有死活不肯同意验尸的人,而郑杰的尸体之所以被送来大理寺,完全是因为有陛下的授意。

    大理寺卿见叶寻似乎明白过来了,忍不住叹道:“这案子看着没有凶手,那张大人的尸体能不能动,还要看陛下让不让你查了。”

    这案子明面上看,根本就不是一桩凶杀案,叶寻若是执意要验尸,只怕张大人的家属都不会肯的。

    叶寻看了张渐飞的尸体,说道:“送回张府报丧吧。”

    叶寻查看过张渐飞的尸体,是胸口的青竹使其丧命的。叶寻之所以想验尸,是怕凶手动了其它的手脚。现在来看,与其惊动陛下验尸,还不如按别的线索查下去,比如那三个人。

    大理寺卿拍了拍叶寻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也许这次真的是意外也说不定,你不必草木皆兵。”

    叶寻不相信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面上不显,口中温顺的应下来。

    叶寻遣人把张渐飞的尸体送回张府,而自己则留在大理寺里,等着赵子箴的消息。

    叶寻一直从中午等到了傍晚,夜幕降临的时候,赵子箴才回到大理寺里。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手中驾着白天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赵子箴道:“幸不辱命,可算找着了。”

    叶寻点点头,“你也奔走了一天,先下去歇一会儿。”

    赵子箴却摇头,“下官还是陪在一旁,跟着大人审讯吧。”

    叶寻也不强求,赵子箴本来就尽职得很,你让他站着,他绝不坐着。

    中年男子、小乞丐、大汉,农妇四人排成一排,跪在叶寻座下。

    农妇和大汉两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虽然在大理寺里,也没有人对他们用刑,只是关在那里不管不问,但是谁进了衙门牢狱还能面不改色的?他们心里没底,只能一个劲的含冤。

    叶寻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一一报上来。”

    大汉:“小人是城外砍柴的樵夫,也会点编筐的手艺,平日里卖完柴火,小人都会在摊子编竹筐卖。”

    农妇:“民妇是城西的人家,今天是来卖黑豆的。”

    中年男子:“小人就住在街边的胡同里,靠着做冰糖葫芦的手艺过活。”

    小乞丐现在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结巴了许久,最后说道:“我、我是个小叫花子的,讨饭的。”

    叶寻皱眉,问道:“你们相互认识吗?”

    这次是小乞丐率先摇头。而后农妇说道:“民妇都不认得他们。”

    大汉道:“小人认识这个瘸子。”

    中年男子忍下火气,说道:“小人也认识这糙汉。他天天坐在那个小摊子前编篮子,那些断竹东倒西歪,有好几次都差点把小人绊倒了。”

    叶寻问大汉,“那你如何认得他的?”

    大汉答道:“他天天在街上晃荡,看的多了,也就眼熟了,不过倒是没有说过话。”

    叶寻感觉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可那念头闪得太快,他还有点迷糊。只隐隐约约感觉有些联系。

    “你们天天都是如此?”叶寻指着大汉,“你天天坐在那儿编篮子,而他,”他又指向中年男子,“他天天在那条街上吆喝卖冰糖葫芦?”

    大汉和中年皆是不明所以,当下却答道:“大多时候都是如此。”

    张渐飞从宫门出来后,便上了马车直奔家门,他出事的那条街叫安义街,张渐飞只要走过那个街头,再赶半个时辰就到家了,那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必经之路!

    叶寻一瞬间挺直了身体,他看向农妇,问道:“你呢?你平日里都是在安义街卖东西的?”

    农妇摇头,“民妇不是,安义街上有一家磨豆做豆腐的店,他们每隔一些时日就会让民妇送些黑豆过去喂拉磨的驴,今日不过是正好时间到了,民妇才去安义街的。”

    “你送黑豆有多久了?”

    农妇答道:“三年。”

    “三年……”叶寻冷笑一声,他偏头问赵子箴,“马匹也都是用黑豆喂的吧?”

    赵子箴答道:“正是。”

    当时黑豆洒了,马匹才惊的。

    叶寻看着农妇,“你装豆子的竹筐呢?”

    农妇被他瞧得有些犯怵了,她结巴道:“不、不知道啊……那竹筐、那竹筐……来到这儿就不见了。”

    那就是被大理寺的人收走了。

    叶寻朝门外吩咐道:“七宝,你问问今天随行的护卫,把竹筐拿来。”

    七宝应了一声,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一个半新的竹筐进来。叶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七宝身前,劈手夺过竹筐。

    筐口是用几条麻绳串着,现在有一边断掉了。叶寻试着用力扯着那边还完好的,很结实。他又看断掉的那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断口处。

    断口处很整齐,根本就不是因为绳子用久了,自然崩断的,它是被利刃划断的!
………………………………

第二十九章 棋子棋手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凶手用了三年,或许更久的时间。他果然是一开始就是冲着张渐飞来的!

    他潜伏在人潮中观察,选择了这几个人做他的棋子。张渐飞回家必会经过那里,卖糖葫芦的和编竹筐的是固定的,他只需一个引子就足以引发一场血案,比如一筐黑豆,一串被抢的糖葫芦,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有人帮他完成。

    凶手蛰伏已久,他对张渐飞的行踪了如指掌,显然盯着张渐飞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张渐飞,可是为什么是今日?为什么在叶寻找上张渐飞后,他就动手了?

    也许,就是因为叶寻找上张渐飞,他才动手的。

    可是凶手怎么知道叶寻找上张渐飞了?其它的事情,凶手可以通过长期的观察知道,但叶寻不会认为凶手神通广大到张渐飞什么时候出了酒馆都知道。

    凶手时间掐得这样准,只有一个解释――凶手当时就在现场!他看着张渐飞走出酒馆的,亦或者说,他看见张渐飞走进酒馆的时候就动了杀心。

    叶寻蹲在农妇前面,一瞬不瞬盯着她,“绳子断掉的时候,有谁在你身后?”

    农妇见叶寻抓着自己不放,只一个劲的问自己,吓得脸色惨白,“民妇不知。”

    安义街上人来人往,凶手隐藏在里头,就如同隐藏在海里的水滴,森林里的树木,要认出来,谈何容易。

    “该死!”叶寻怒喝一声。

    谁在安义街上,这根本就是无从考查的事情,即便真的知道是哪些人,叶寻也不可能一一盘问,先不说人数太多,他是否能顾得过来,光是无故扰民这一项就够叶寻喝一壶的了。

    叶寻来到小乞丐跟前,他指着中年男子,问道:“你又为何要抢他的糖葫芦?”

    小乞丐怕了,他咽了咽唾沫,回道:“我、我没钱买。”

    中年男子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没钱买你就抢?”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抢了自己的冰糖葫芦,也不至于引出后来的这许多事情,中年男子现在心里把他恨了个半死。

    “不!不是的!”小乞丐急得快哭出来,他辩解道:“有一个小女孩给了我一锭银子,她说让我给她买一串冰糖葫芦,这银子就送给我了。可是……可是银子被抢去了,我只好去抢……”

    到最后,小乞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幼年就开始流连失所,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帮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回报他。

    他以前家中还算体面,即使现在已经依靠乞讨为生,但是他还有剩下的那点自尊,不愿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小乞丐平日里也会自己去找点活干,虽然辛苦,但是也总好过乞讨受人白眼。安义街上开店的人大多都认识他,有些心善的,也会给他点活干,但是总是不长久。那个女孩看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所以帮他一把,不让他那么难堪罢了,小乞丐又怎会看不出来。

    小乞丐呜呜的哭了起来,“我知道,我是个叫花子,没人看得起我……”他说着,泣不成声。所以一旦有人为他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报答回去,所以即使小乞丐知道那个女孩根本就不在乎那串糖葫芦,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去抢了。

    赵子箴见他哭得可怜,忍不住说道:“大人,不过两个孩子,想来是没有什么打紧的。”

    两个孩子,当然不可能策划这些。即使是真的,叶寻也不愿相信,自己若真是裁在一个孩子手上,这叫他情何以堪!

    这个小乞丐和那个女孩,应该也是凶手盯上的棋子。

    叶寻忍下心中的烦躁,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小女孩大约几岁?她身边还跟了什么人?”

    小乞丐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想了想,回道:“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她身边跟着一个大姐姐。”

    叶寻心中咯噔一下,赶紧问道:“什么样的大姐姐?”

    “很……很好看。”小乞丐的脸红了一下,“她、她穿着青色的衣衫,笑吟吟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

    叶寻眉头一皱,下意识说道:“阿离?”

    小乞丐一愣,“对……小女孩好像是叫她阿离姐姐。”

    看着叶寻蓦然沉下去的脸色,小乞丐有些忐忑,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位大人怀疑那两个帮他的人,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乞丐咬咬牙,“大人,她们是好人,她们是好人。”他只反复说着这句话。

    “行了!”叶寻唤来护卫,吩咐道:“先带他们下去。”

    阿离……怎会扯上她?究竟是巧合,还是凶手一手安排的?阿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叶寻坐在椅子上沉思,只是想着想着,他感觉脑子更乱了。

    不经意摸到怀中的药瓶,叶寻干脆掏了出来,放在手掌端详。瓶子还温热的,因为一直在他的怀里,染上了他的体温。鼻尖药香隐隐浮动,叶寻不禁想起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个笑得轻轻柔柔,连说话都是软软糯糯的姑娘。

    “大人,您是怀疑凶手利用了这些人,去杀害张大人?”

    耳边突然响起赵子箴的声音,叶寻回过神来,他垂下眼眸,而后握紧了瓶子,拢于袖中。

    利用,的确是。

    凶手谁都可以利用,阿离为什么不能是他的棋子?凶手一手策划了这样的谋杀,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没道理会把自己暴露在叶寻的视野里,他应该藏得更深才对,否则这出戏就没有意义了。

    “嗯,都是棋子。”叶寻从椅子上起身,抄着袖子走出房门。

    七宝跟在他身后,问道:“爷,要回府了?”

    “不。”叶寻道:“去一趟西街。”

    七宝一愣,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已经能看见疏星朗月了,“现在?”

    叶寻不欲再答,他直接命令道:“现在,赶紧去备好马车。”

    现在去什么西街,等到那儿,天都黑了。七宝无法,怏怏应了一声,而后去安排去了。
………………………………

第三十章 深夜造访

    天幕暗下来,长街上只有叶寻一行人。护卫手里都打着灯笼,照亮前行的夜路。

    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已关了门,一路行去,家家闭户,没有人声。叶寻现在已经有些懊悔了,其实这么晚了,他不应该来到西街的。再怎么急,等明天再来也不迟,可是当时兴起,那念头怎么也压不住。好像不见上阿离一面,叶寻就没法定下心来。

    他总要确定点什么,否则没法心安。

    当叶寻来到济世堂的时候,心底的那点踌躇不决已经烟消云散了。他根本不必纠心于怎么面对阿离,向她解释为何这么晚了还来找她,因为当他们一行人来到济世堂的时候,医馆还没关门。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济世堂的灯火透过虚掩的房门照射出来,映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叶寻站在门口,正要打算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阿离走了出来,她身上围着围兜,上面沾满了血污。她看见叶寻一行人站在外头,似乎吓得不轻,她“呀”了一声,双手捧着的水盆哐当摔在地上。水倾泻了出来,有不少洒到叶寻的鞋面上,浸湿了他的脚掌。

    水是温热的,触及皮肤倒是不觉得难受,可是里头的血腥味却让叶寻不太舒服。

    叶寻也让她这副形容弄傻了,他刚开口要问话,里头就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阿离回头,朝里面喊道:“没事,遇见熟人啦。”

    她捡起水盆,看了看叶寻,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叶寻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离朝医馆里头努了努嘴,“有病人。”

    “阿离。”方才的声音又响起了,叶寻循声望去,发现医馆的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中年的男子,他背着光,叶寻看不太清楚他的脸。

    “有客来访,怎的不请进来坐坐?”

    阿离听了,抿唇笑了笑,说道:“是我疏忽了。”她转过头来对着叶寻,“你进去坐坐?”

    叶寻也不推辞,携了七宝进了济世堂,一干护卫却是守在门外等着了。

    进了济世堂,叶寻才发现里头还有几个大汉,他们或坐或立,全都哭丧着脸。他们看见叶寻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了。

    医馆中的矮榻上此刻躺了一个半百的老者,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腿部缠着厚厚的纱布,但还是能看见有血迹渗漏出来。

    地面还有榻上有不少血迹蜿蜒,似乎还没有清理干净。

    叶寻皱了皱眉,“这是……”

    方才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说道:“他劳作时,不小心砍伤了自己的脚足,伤口太深,没办法只能给他缝合伤口,可是他年事已高,也不知能否挺得过去。”

    叶寻这时才看清他的面容。面容白净,眉眼细长,是一个头戴纶巾的儒雅美髯公。他应该就是这间医馆的主人,阿离口中的先生,可是从他周身的气度来看,更像是一个儒雅的老生。

    叶寻对他心生好感,由衷叹道:“外伤缝合之术是华佗所创,先生能用此术救人,想来医术造诣颇高,令人敬佩。”

    厉怀仁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愧不敢当,老朽这雕虫小技实在末微,如今也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剩下的看天意了。”

    这时阿离从后院走了出来,她手里端了一盆热水,“先生忙好了,先来净手歇歇,东西我来收拾。”

    厉怀仁卷起袖子,他对叶寻道:“小馆杂乱,请随意坐。”

    的确是挺杂乱的,叶寻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可以坐下的地方,便也只好站着。

    厉怀仁净完手,来到柜台后边坐下,然后开始提笔写药方。他写了好几张才停笔,阿离站在他身后,仔细看着里头的内容。

    “要煎这么多药?”

    厉怀仁回道:“我现在也不大清楚他后头还会发作什么病症,便先把应对的药方先写下来,倘若我脱不开身,你便照着药方煎药。”

    阿离温顺的点了点头,“先生累了许久了,先去睡吧,有我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厉怀仁自出诊回来后便不得歇息,此时也的确是累得狠了,他也没有推辞,说道:“有事可唤我起来。”说着便自顾往后院去了。

    阿离拿起药方仔细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来,看了叶寻一眼,“你有事找我?”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忙坏了,怠慢你了。”

    叶寻走到他跟前,说道:“不碍事。”

    阿离朝他笑笑,然后开始在药柜的小抽屉翻翻找找,开始配药。

    叶寻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阿离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道:“你们应该请一个伙计来帮忙看着医馆,这种时候你一个人守着,始终不好。”

    阿离用宣纸把药材一一包好,神情认真,一丝不苟。她皱了皱鼻头,说道:“请了,可是今天他回去了。”

    阿离捧着一包药,来到那几个大汉面前,嘱咐道:“看好你们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立即叫我,我去煎药。”

    那几个大汉慌忙不迭点头。

    阿离走出几步后停下,她回头朝叶寻笑道:“你要进来吗?我请你喝杯热茶。”

    叶寻当然不会拒绝,他跟着阿离,掀了帘子进了后院。

    这是两进的院子,这里的后院看着还挺空旷,东西两边各有一间房屋,中间有一道拱门,里面应该还有一进。

    院子里有一套石桌椅,叶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阿离。

    院子里有一排炉子,上面全是药罐子,看来是平日里用来煎药的。上面的火没有熄灭,阿离捣鼓了一会儿,放任药壶在火上烧着,她自己则拎着刚煮好的茶水,坐到叶寻身边。

    她脸颊莫名红了起来,她小声嚅嗫着说:“我泡不好,你别介意。要是太难喝了,你……”阿离咬咬牙,“你只喝热水也是可以的。”

    叶寻忍不住笑了,她不会泡茶,刚才一定是同自己客套的,可是她应该没想到自己会跟进来。

    只是再怎么不会泡,总不会不能入口,叶寻并不在意,他拿起茶杯,轻撮一口。

    阿离小心打量他的脸色,轻声说:“先生总笑话我……我泡的茶,他从来不喝。”

    叶寻放下茶杯,他看着阿离,说道:“还不错。”

    阿离轻笑出声来。

    她停了一会儿,用手掩着嘴唇,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因着睡意,她的眼眶蓄了些泪意,眸中氤氲了水气。

    阿离看向叶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眼底的晶莹映出院子里跳跃昏暗的烛火,看着像湖面粼粼波光的潋滟。

    叶寻心头一跳,别开目光。

    “你还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阿离手撑在桌面上,偏头看着叶寻。

    叶寻迟疑着开口,“你今天,去过安义街了?”

    过了一会儿,阿离变得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嗯,去过了呀,你怎么知道的?”

    叶寻突然有些心虚了,不敢看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乞丐,你带着的那个小女孩送了他一锭银子,是吗?”

    过了良久,没有听见阿离的答话,叶寻忍不住偷偷瞟向她,却见阿离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脑袋一点,撑着脑袋的手便软软滑下,然后头颅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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