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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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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了业无奈放下木鱼,停止了礼佛,他回头道:“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你本应该呆在家中。”

    叶寻抬头看了了业一眼,说:“大师若是无事,不妨与我对弈一局。”

    了业坐在他对面,接过白子,开始与叶寻在棋盘上厮杀起来。他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皆是凝神操控自己的棋子杀出一条血路。棋盘上险象横生,步步为营,过了半个时辰,叶寻被了业穷追猛打,渐渐落败,毫无还手之力。

    叶寻把棋子一丢,说道:“我输了。”虽是输了,却不见半点气馁。

    “你的心不静,棋路不稳,显然是心有所念。”

    叶寻不答话,以手扶额靠在棋盘上,不知所想。

    了业继续说道:“那兵部侍郎的案子,想来给你带去不少困扰,案子破不了,你一定是心有不甘。”

    叶寻轻嗤一声,“出家人不是应该不问世事,两耳清净吗?这些俗事,大师怎会晓得?”

    “普相寺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要说上一番,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叶寻定定看他,“我想不通,你明明不能断了红尘纷扰,为何非要出家?”

    了业起身,他长叹一声,说道:“这雪停了,你快些回去吧,今夜要与你母亲守岁,太晚了可不好。”

    叶寻把棋盘一推,有不少棋子掉到地上滚动,他有些激动起来,“守岁,本应该团圆的的,可却独独少了父亲。”而现在他的母亲,也不过是没有像他的父亲一样,找个庵堂出家罢了。她也是天天在佛堂,整日礼佛,叶寻都甚少见着她的人影。偌大一个国公府,好像只有叶寻一个人居住一般。

    “罢了,”叶寻披上大氅,“雪停了,我是该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跨出房门。

    一路走过,寺里一阵噪杂,叶寻皱了眉头,这佛家清修之地怎的如此浮躁?不过他此时心里正气闷至极,没有心思顾及,招来了护卫和七宝便开始下山。

    雪停了,可山路并没有变得好走。叶寻一行人走得极慢,脚下总是打滑,下山花的功夫比上山花得还要多。

    等他们下了山,来到平坦山林间,已是日暮时分。冬天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此时天幕黑了下来,已经有些看不清路了。叶寻命人燃起火把,就着昏暗的火光前行。他此时有些懊恼,今天的确不应该出门的。出来这一趟,也没见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突然身后一阵喧闹,叶寻停下马车,探出头来。过了一会儿,有一群和尚追了上来,领头比较年长的见了叶寻一行人,停下行了个礼,“失礼,原来是叶施主。”

    叶寻认得,此人是普相寺的和尚。叶寻耐了性子,问道:“师傅,不知发生何事?”

    和尚上前,解释道:“有贼人闯寺,小僧一时大意,竟让他跑了。”停了停,和尚又问:“不知叶施主可曾见过一个黑衣蒙面人?”

    原来是有人胆大包天闯了普相寺。普相寺为国寺,里头高手如云,也不知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若是被抓了,可是重罪。和尚不杀生,可官府是要管的。

    叶寻想了想,摇头说:“不曾。”

    目送一群和尚走远,叶寻轻叹:“真是多事之秋啊。”

    马车一路驶进城里,往国公府行去。此时街上有不少小儿在放着爆竹,在街上跑来跑去,护卫在两侧驱人,马车才得以前行。可小孩走了,爆竹放在地上没拿走。车夫一时不察,车轱辘碾了过去。马车剧烈的摇晃,一直闭目养神的叶寻稳住身形,睁开了眼。

    叶寻一把抓住七宝的手臂,厉声问道:“七宝,你刚才说什么了?”叶寻停下,怒气横生。他刚刚,听见马车地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七宝莫名,看着脸色冷下来的叶寻,有些害怕。他见叶寻闭目养神,一直闭口不言,就是刚才晃的那一下,也是没有出声的。

    “爷……我、我没说什么呀!”七宝急道。

    叶寻放下他的手臂,朝他安抚的笑了笑。那不是七宝的声音,他知道。现在,马车底下,可能就藏着那个闯了普相寺的贼人。叶寻怒极,却又不好轻举妄动。

    该死的!竟然藏在自己的马车上瞒天过海!

    七宝见叶寻抽出挂在车壁上的长剑,长剑出鞘,剑身泛着冷光反照在七宝的眼睛里。七宝瘫软靠在车壁上,害怕得想发抖。他什么都没做,爷难不成就要杀了他?

    叶寻举起剑,朝七宝这个方向刺来。背后就是车壁,逃无可逃。

    “啊!”七宝惊叫一声,惊骇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七宝睁开了眼睛,他快速的摸着自己的颈脖和腹部,没发现哪里多了一道口子或者是窟窿。

    自己没死!

    七宝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剑身有血迹流淌下来。七宝睁大眼睛,愣住了。他呆呆道:“爷……”

    马车外面响起兵刃相击的声音,叶寻没理会他,而是飞身撞开马车的门,跳了下来。街上本来就寥寥无几的行人瞬间作鸟兽散,一时走了个干净。

    车外的护卫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黑衣人的手臂不断有鲜血冒出,落在黑色的衣裳里,瞧得不甚分明,可叶寻能闻见那股血腥味。

    黑衣人武艺高强,面对一队人马竟然游刃有余。叶寻紧握长剑,也加入战局中。黑衣人瞧见身后袭来的剑光,眯了眯眼,拽住一个护卫的手臂,把他摔向叶寻,而后再不恋战,迅速跃上墙垣,足尖轻点,快速向远处跑去。

    叶寻怒喝一声,也跃上墙垣,追着黑衣人而去。只是叶寻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一番角逐后,黑衣人掩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叶寻气恼,一路追着来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在幽暗偏僻的小巷里,叶寻转了几圈,多次寻找无果,无奈只得放弃。

    叶寻想折返回去与护卫汇合,却遇见了难题――他迷路了。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追着黑衣人来到了西街。西街,这里本是平民居住的地方,鱼龙混杂。叶寻乃公孙贵族,平日里都是高楼饮美酒,出入繁华之地,甚少踏足此处,要他在一片墨色中分辨回去的路途,这实在太难了些。

    在暗巷里兜兜转转,有时路过一些门户大开的人家,他们见叶寻衣着华美,却又徘徊此地,一时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指着叶寻指指点点,一副挪揄嘲弄之色。叶寻哪里受过这种气,更加拉不下面子去问路了。他一甩袖子,下意识往更加偏僻的地方行去,他现在实在不想看到这些人!

    眼看越走越偏,叶寻不由得自嘲起来,想自己平日淡然处事,现在竟也开始心烦意乱了。果然还是定力不足啊……不过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他的确应该在家里守岁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暗巷里乱转,不知归途。

    他看着远处明晃晃的灯火,想起了家里的母亲,也不知她此时是在礼佛还是自己守岁。罢了,如果再遇见一个行人,便去问问路,也没什么使不得的。

    叶寻足尖一点,跃身上了墙垣。他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的街头有人正提着一盏灯笼行走,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亮光。

    叶寻提气,往那个方向行去。

    那人还是提着灯笼,不紧不慢的走着。叶寻在他身后,发现他同自己一样,也是披着黑色的大氅,随着走动的步伐,大氅跟着一摆一摆的,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天上没有下雪,他却撑着一把伞。

    叶寻快步走了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出声唤道:“这位公子――”

    那人回头,叶寻顿住,如烫手一般,按在他肩膀的手快速收回来。

    原来是个姑娘。

    姑娘轻笑一声,问道:“这位公子,有事吗?”

    叶寻尴尬低头,瞧见在黑色的大氅地下,有青色的裙角微微露出来。

    叶寻轻咳一声,道:“我……我想劳烦姑娘指个路。”

    姑娘偏头,眼中含着笑意,问道:“不知公子要去哪里?”

    “往东城。”

    “东城……”姑娘转身,换了个方向,说道:“公子随我来吧,到了长街,公子就可以自己走了。”

    她说的长街,就是横贯京城的大道。叶寻低低道了谢,跟在姑娘后面。他故意错开几步,落在姑娘身后。可是姑娘走得有些慢,叶寻总是很快拉近与她的距离。叶寻无奈,却又不好催促人家走快些,反正没什么人瞧见,应该没事的。

    离得近了,叶寻才发现姑娘的头上没有别的饰物,乌鸦鸦的墨发半挽,只在鬓角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白色的绢花,那不是只有丧事才……叶寻往前跨了一步,更加靠近姑娘,鼻间隐约闻见淡淡的冷香,原来是一朵白梅……

    “到了。”软软的声音响起。叶寻回过神来,朝姑娘道谢。

    姑娘两眼微弯,淡淡的笑着,她指着大道的一头,说道:“你往这边走,那头就是东城了。”
………………………………

第四章 红衣酒娘

    叶寻走出了有五丈的距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姑娘还站在原地,她手里提着灯笼,跳跃的火光恹恹欲灭,她的脸庞映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瞧得不甚分明。不过,叶寻依稀能看见她上扬的唇角。

    叶寻转身,理了理大氅的领子,快步往前走去。现在,七宝他们应该也在找自己了。

    等叶寻与七宝他们会面的时候,一队护卫军才姗姗来迟。一群人看起来睡眼朦胧,想来有不少是从睡梦中被拉起来的。那些士兵忍不住抱怨,本来今天被打发来守城已经够苦的了,偏偏还有人不识相闹事。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上前来,他见了叶寻一行人的打扮,歇了喝骂的心思,他小心翼翼问道:“适才听见有刀剑声,不知何人闹事?”

    不等叶寻搭话,七宝上前,怒道:“现在贼人都让我们打跑了,你们才来有什么意思?方才动静闹得那般大,也没见你们有谁来了。”

    将领听了,愈发不敢顶嘴只喏喏应是,一方面他又庆幸,贼人跑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接下来该是京兆府头疼了。

    叶寻思量一番,说道:“安排人手,西街那边的巡逻加强些,时刻注意动静,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即上报。至于人手的事,本官会和京兆尹打好招呼。”叶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来。

    将领眼皮一抬,目光扫过,认出了这是大理寺的牌子。他眉头一跳,态度愈发恭敬。当今陛下很重法治,但凡有作奸犯科者,严惩不贷。这令牌是陛下颁发的,只为了大理寺办案的时候能畅通无阻。能拥有令牌的人,官位起码在四品以上,不是他能得罪的。况且……一般大理寺插手的案子,控制不好,都会惹得一身腥。

    至于西街,因没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平日里巡逻的重点都在东城一带,西街的人手倒真是少了,如今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惊动了这位大人。

    叶寻把令牌收了起来,回到了国公府。

    因着新年,朝廷休沐,叶寻倒是没什么事情可干,他偶尔应付上门投帖拜访的官员,其余时间都呆在家中,也没有和同僚一起出去应酬。

    每次过年,国公府都是很冷清的,只有老管家张罗着,不过即使布置得喜庆了,叶寻还是一点都没感受到过年的气氛。

    叶寻在书房里批着公文,他抬头望了望,发现七宝已不知往何处去了。他正纳闷,七宝便推门而进。

    七宝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请柬,说道:“爷,这些都是近日的请柬,您不去瞧瞧?”

    叶寻正蘸了墨,笔尖点在纸上。他头也不抬,回道:“都推了。”

    “可是……可是,”七宝说道:“江郡王他约了您好几次,您再不应他,小的骨头都要让他拆了。”

    叶寻叹了口气,把笔一扔,说道:“罢了,就去一趟吧。”

    江郡王是和叶寻一同长大的,不过走的路子却往着相反的道路狂奔去了。一个是混成了京城有名的不学无术靠祖荫过活的纨绔;一个混成了可以用来吓唬小孩睡觉的铁面判官鬼见愁。

    叶寻至今不太明白,自己这个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他甚至办案都不太用刑。可是每破一个案子,就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传闻。

    叶寻带着七宝,来到了醉客坊。

    醉客,做的自然是酒的买卖。不过醉客坊最出名的不是酒,是斟酒的酒娘。本质上来说,它做的是与青楼一样的勾当,不过醉客坊做得更风雅,更高明些,自命清高的文人骚客也乐得买账,达官贵人也喜欢来此处畅饮。就算他们在醉客坊里遇见了熟人,彼此心照不宣,只要不点破,都可以自欺欺人说自己是来买醉的,不是来买笑的。

    面子嘛,谁都要。

    叶寻刚来到门口,就见江郡王在四处张望。

    叶寻出声唤了一声:“清然。”

    江郡王大喜过望,他大笑着,狠狠在叶寻肩上捶了一下,说道:“好你个叶寻,怎么下帖子你都不来,我都快要上门捞人了。你莫不是在大理寺当官当久了,连我也不想理了?”

    叶寻轻笑道:“哪里。”幸好自己现在来了,不然上门捞人的事,江清然还真干得出来。到时,自己又该被搅得不得安生。

    江清然大叫道:“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官场上那些个老狐狸,哪个不是成精的?现在也就我这么一个人能陪你安心喝酒了,你还跟我推三阻四的。”他朝叶寻挤眉弄眼,贼兮兮的说:“听说新来了个酒娘,那模样身段……甚好,甚好啊。”

    听着他意味深长的感叹,叶寻失笑,这哪里是来喝酒的,分明是……

    他们两人一同步入醉客坊内,来到了江清然的包厢里。里头早有几位酒娘在等候了,外头还是冰天雪地,可她们在里头却穿着单薄的衣裳。酒娘正温着酒,素手纤纤,点在酒器上,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酒娘时不时露出的玉臂或者不经意间流转向的眼波,一颦一动,皆是风情。叶寻平时的应酬大多也是来此处的,他见惯了风月,是以还把持得住。他无视那些有意无意的媚眼,只管坐下,等着酒娘斟酒喝。

    江清然哈哈大笑,他道:“你们今日可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其中一个酒娘娇嗔一声,“叶大人还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呢。”

    江清然大奇,他看着叶寻,说道:“平日里瞧你也是个洁身自好的,难不成也是个假正经?”

    叶寻举起酒杯,浅偿一口,“哪里的话,不过应酬罢了。”

    江清然显然不信他,自顾嘿嘿笑了两声,“我省得,省得。”

    叶寻瞥了他一眼,没理他,酒娘却道:“叶大人还真是应酬来了。上次斟酒的一个姐妹,使出浑身解数斟酒,可叶大人就是不喝,硬是把人家气哭了。”这里的斟酒可不是把酒倒进杯子里的斟法,其中的花样只有叶寻知晓了。

    **然拍案大笑,“叶寻啊叶寻,你可真是……”

    叶寻放下酒杯,淡淡道:“这酒不错。”

    **然起身,绕着叶寻走了一圈。片刻之后,他说道:“你等等。”说着快速走出房门,留下酒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而叶寻还在喝酒。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然折返回来,不过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姑娘低垂着头走在**然后面,叶寻偏了偏头,看见她鲜红夺目的衣裳。

    江清然扯了叶寻的袖子,低低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来的那位……”

    姑娘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艳丽的脸蛋。她轻轻柔柔的笑着,眸底含着浅浅的情意,真假掺半。

    她嘴唇轻启:“见过大人……”声音是柔媚的,尾音似乎拐了七八个弯,听得人心里一酥。

    **然见叶寻举杯的手顿住,顿时得意起来,他调笑道:“原来你也不是真的瞎子,只是没遇见对得上的媚眼。”

    叶寻淡笑,不置可否。他不过,是想起了昨晚给她指路的那位姑娘罢了。这位红衣酒娘与那位青衣姑娘有些神似,特别是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真是一模一样。当时灯火昏暗,叶寻不太看清她的面容,但是那抹笑意却是注意到了。

    之后红衣酒娘给叶寻斟酒,江清然想瞧的好戏没瞧见,不免有些郁闷。这酒娘竟然规规矩矩给叶寻斟酒,而叶寻也规规矩矩喝起来,似乎之前的晃神只是自己看错了。

    **然的包厢里安安静静,气氛正好,可外头不知为何突然喧闹起来。叶寻眉头一皱,他“啪”的放下酒杯,对江清然道:“我去瞧瞧。”
………………………………

第五章 自露马脚

    赵子箴此时正和一个酒娘在大庭广众下拉扯,他满面通红,脚步有些虚浮,看来是醉得不轻了。

    叶寻喝道:“成何体统!”

    赵子箴和酒娘被喝住了,齐齐停下,往叶寻这里看来。赵子箴一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当下把酒酿推开,低垂着头,行了个礼。

    叶寻冷着脸,朝赵子箴走来,他刚刚走近了些,便闻见了熏天的酒味。

    这得喝了多少!

    叶寻冷冷道:“出息!”

    “大人……,下官、下官……”赵子箴好像舌头打结了一般,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叶寻打量他,说道:“随我来。”

    赵子箴抬了抬眼皮,他的双眸被酒气熏得有些湿润。良久,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低低道:“是。”

    赵子箴跌跌撞撞跟在叶寻身后,一路来到江清然的包厢里。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摔倒在地上。屋里的酒娘见了,颠花乱颤笑作一团。

    叶寻见赵子箴久久不起,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想把他叫起来,赵子箴自己便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宽袖掩住脸庞,声音低低传来:“见笑了,一晌贪欢闹了笑话。”经过这么一摔,他好像变得清醒了些。

    江清然倒是没有什么架子,没有表现出不悦来,他抚掌笑道:“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遮什么脸?快放下罢,我看着别扭。”

    赵子箴却道:“鼻子磕伤了,不敢惊扰佳人。”

    江清然大笑,叶寻淡淡瞟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赵子箴说道:“坐在门口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进来!”

    可赵子箴听了,不仅没进来,反而跪在地上不起了。他额头贴在地面,整个人伏在地上,“大人,下官想起有一事要报。”

    “说来。”

    “方才盯住侍郎府的人来报,说郑大人的家属把郑大人生前的物品都搬了,好像是要般到墓园去陪葬。”

    “胡闹!”叶寻这下是真动怒了,他虽然没表现出怒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沉默就越是生气。

    叶寻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拍到桌面上,酒水溅出不少,他朝江清然道别后匆匆离席。路过赵子箴身旁,叶寻停下,余光瞟着他,“平日里也不曾见过你贪杯,这次竟误了大事。”

    赵子箴整个人还是贴在地上,不敢直起身来。片刻之后,响起了远走的脚步声,赵子箴方想起,却又听得叶寻的声音传来:“我瞧你实在醉得不轻,那便在这醒醒酒吧!”

    赵子箴只好面无表情继续跪着。

    叶寻走了,江清然也没什么兴致了,他边走边道:“扫兴,真扫兴!”他本已经走出房门了,不想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对着赵子箴道:“这屋子和酒娘就留给你思过受罚用吧。”

    赵子箴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极快低下头去,没有搭话。

    等叶寻赶到侍郎府的时候,就见一堆仆人从屋里头抬出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件,零零碎碎,什么都有。

    叶寻走上去,怒道:“谁让你们动的?快放下!这其中可能就有证物!”

    人群一阵骚动,叶寻冷冷一眼扫过去,他们安静下来,不敢再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管家才匆匆赶来,他扑到叶寻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大人,小人不是要违抗您的命令,实在是……实在是……”管家哭丧着脸,一幅有口难言的模样。

    叶寻不理他,而是命令仆人,“把东西放下!”

    没人动。

    叶寻气笑了,“好大的胆子!”

    叶寻冷笑一声,移步上前,管家拉住叶寻的衣摆,脸色惨白,“大人,您听小人解释……这几日、这几日不断有下人看见我家老爷的房间里……有、有奇怪的东西。”管家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小人也瞧见几次了,我家老爷他……回魂啦!府里人心惶惶,不断有人病倒,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夫人才命小人把老爷生前的东西都拿去给他,好让老爷不在阳间徘徊,早日安息。”

    “安息?”叶寻淡淡道:“凶手没抓到,你们家老爷怎么安息?”

    “只是……只是都这么多天了,凶手不是没抓着么?依小人看――”管家瞧见叶寻愈发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语停留在喉间,不敢再说出来。

    叶寻突然笑起来,“青天白日,魑魅魍魉怎敢作乱?却不知回来的是死魂还是活人。”他说着,快步走进郑杰的卧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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