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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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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寻突然笑起来,“青天白日,魑魅魍魉怎敢作乱?却不知回来的是死魂还是活人。”他说着,快步走进郑杰的卧房,“东西放回来,不要再让本官说第二遍!”

    管家无奈,只好哆嗦着起来,命人把东西都放回去。

    叶寻看着完全被打乱的房间,皱紧了眉头。本来就没有线索,如今,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卧房,全给破坏了!

    管家自从进了卧房之后,整个人就一直颤抖着。他惨白着脸,不停环顾四周,总怕会突然蹦出个什么来。

    叶寻审视他,须臾,叶寻问道:“你瞧见你家老爷了?在哪?”

    管家身形一僵,他抖着手指指着圆桌,说道:“就这里……下人传得太厉害了,小人就想进来瞧瞧。没想到、没想到小人刚进了院子,屋里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小人就看见我家大人的身影映在窗上,他那时候,正坐在桌旁喝茶――他平日里就是那样的……”

    叶寻又问:“你进来了?”

    “不、不曾……”

    叶寻声音冷下来,“不曾进去,你如何知道,里面就是郑大人?”

    管家跌坐在地上,脸上的神情竟似快哭出来,他结巴道:“因为小人听见、听见老爷说,这天越来越冷了,下面愈发不好过了……他说他想回来!那是老爷的声音,小人不会认错的!”

    荒唐!叶寻想怒斥一声,却又忍了下来。他办了这么多的案子,倘若世上真有什么鬼神,自己早该见过了。郑大人的鬼魂出现得太过蹊跷,没有鬼神,那么那些仆人见到的就是

    ――凶手!

    比起玄之又玄的鬼神,叶寻更愿意相信自己判断。

    除了凶手,谁还会来这里扮鬼吓人?之前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谋杀,以凶手的手段,不应该会自露马脚。而凶手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这卧房里有他留下的把柄,还是个不得不消去的把柄!他要动手毁去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他要借着夫人和管家的手,把所有的东西都毁了个干净!

    换句话说,这屋里有证物!

    叶寻不由得露出笑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不停在屋里乱转,一边不停观察着屋内的物件摆设。

    凶手这么大费周章,他要毁去的一定是极其显眼的东西,显眼到只要失踪了,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的东西。

    叶寻目光扫过桌面,就这一眼,就让他顿住了。

    上次来时,桌面还摆着一套茶具,叶寻记得是邢窑烧的。或者说,这屋内的东西,只要是瓷器,无一不是邢窑烧的。叶寻目光沉沉,他环顾一周,发现不仅茶具不见了,青花瓷,听风瓶这些,全都不见了!

    叶寻拉住管家,冷声问道:“茶具呢?那些邢窑瓷器呢?哪儿去了?”

    管家看着叶寻铁青的脸色,他抖着声音说:“那些……那些夫人让人先拿走了,在郊外的墓园里,拿去陪老爷,他生前,最爱这些东西。”

    叶寻眯了眯眼,放开他,转而对七宝高声吩咐:“备马!”
………………………………

第六章 息事宁人

    叶寻一路策马疾行,很快来到郊外的陵园。此时并不是清明,除非是新丧或者祭日,不然此时陵园是没人来的,叶寻只要稍稍留神,就能知道郑杰的墓地在哪个方向。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见在一个新坟旁,一群人在铲着泥土,正在填一个坑。里头不时叮当作响,传来清脆悦耳的玉石相击般的声音。

    叶寻赶紧下马,他挥着马鞭,凌空一甩,“停下!”

    一群人齐齐看他,没有动作。

    七宝喊道:“大理寺办案,你们还不快退下!”

    叶寻把马鞭扔给七宝,径自来到坑旁,他用手拂去上头的泥土,发现里头露出不少瓷器来。

    叶寻命令道:“挖开。”

    仆人无法,只得把泥土重新挖开。等坑露出全貌后,叶寻发现有不少的瓷器已经被打碎了。七零八落,散作一堆。他忍着火气,尽量平静道:“拿出来,不要弄碎了。”

    叶寻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番,却没有研究出什么来。叶寻无奈,只得道:“带回大理寺,把郑大人的管家叫来,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

    叶寻呆站了一会儿,刚想回去,突然一旁的树枝上有积雪纷纷下坠。叶寻一愣,抬头望去,发现有一根枝桠不断摇晃,一只麻雀在扑腾着翅膀,正在树上乱窜。叶寻没有迟疑,提气跃上枝头,他看了看枝桠上的雪迹,挑了个方向追上去。

    方才树上有人!

    雪天不易隐藏行迹,叶寻本以为那人会无处可逃,没想到自己追了许久,却是踪迹全无,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叶寻气恼,伸手捶了身旁的树干一下,树上的积雪簌簌下坠,落了他满头满脸。

    每次以为有什么进展的时候,总会无疾而终。

    叶寻拂去雪花,转身想走,忽的听见有微弱的声响,听起来离此处不远。叶寻想了想决定上前查看一番。等他走近一瞧,发现有一个姑娘在堆雪人。她此时正蹲在地上滚着一个雪团,雪团越堆越大,最后姑娘把雪团抱在怀里,扬起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就像孩子拿到糖果一样开心。

    是那晚给他指路的姑娘。

    叶寻往旁边一望,发现不远处的岩石旁放着一个竹篮,旁边还有一把油纸伞。

    叶寻瞥见她的鬓角又簪了一朵白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暗香,是一朵白绢花。姑娘穿着一袭白衣,在雪地里看起来有些单薄。

    一副上坟祭拜的形容。可偏偏她的笑容那么灿烂,一点都没有祭拜时该有的黯然**。

    叶寻试着叫了一声,“姑娘?”

    姑娘一惊,怀里的雪团掉到地上,原本团好的雪球有些散开来。

    姑娘有些不满的看了叶寻一眼,小声问道:“什么事?”

    看她满脸疑惑的神情,叶寻暗笑,看来姑娘已经不记得他了。

    “姑娘方才一直在此处?”叶寻温声问道。

    姑娘点点头,又问道:“有事么?”

    “你可见有人经过此处?”

    姑娘轻蹙眉头,一脸茫然,她低头想了想,最后说:“你算不算?”

    叶寻语塞,他见姑娘一脸坦然,想来是真没见着。叶寻看了看四周,发现地面只有自己这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叶寻说道:“天色将晚,姑娘只身一人,还是尽早回去吧。”

    姑娘蹲下,继续在地上团雪球,她低低“嗯”了声,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叶寻忍不住问道:“姑娘是来祭拜的?”停了停,叶寻又问:“可是附近的那个陵园?”附近唯有的陵园,就是郑杰墓地在的地方,一般只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葬进去。里面躺的不乏各大家族的人。除非是百年大族,家世显赫非常,有自己的墓地,不然一般都会葬在此处。

    姑娘抬头,瞪大眼睛看他,嘟囔道:“我一个平头百姓……”她弯了弯眼睛,又笑起来,“我父亲的尸身找不到,只好给他建了个衣冠冢,反正只是衣冠,在哪祭拜不一样?心意到就行。”

    祭拜又不是送礼,何来心意到一说,叶寻失笑,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无奈,只好道:“我得走了,姑娘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姑娘站起来,双手捧着一个雪团,笑道:“知道了。”

    叶寻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姑娘还在站在原地,双手也是捧着一个雪团,她嘴边挂着一抹笑容,姿势都没有变换。

    这姑娘真爱笑。

    七宝在墓地里等候多时,见叶寻悠悠归来,他喜道:“爷,可要回去了?”虽说现在是白天,但是七宝总感觉墓地阴森森的,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叶寻点头,从七宝手里接过马鞭,翻身上马。

    叶寻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大理寺。他让人把那些瓷器一一摆放在地上,只等着郑杰的管家来辨认。

    叶寻正蹲在地上,时不时拿起些碎片来端详。突然有片阴影罩下来,叶寻抬头,见大理寺卿正站在他上方,目光沉沉,神情有些不悦。

    “大人?”

    大理寺卿轻哼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上司吗?”

    叶寻起身,他拍了拍手,说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你如此大动干戈,若能破案便罢了,只是这悬案明明不好破,你为何死不放手?让人看了大理寺的笑话事小,倘若再惹得陛下不快,你可知道后果?”大理寺卿拂袖,似乎气得不轻,“况且陛下说了不让再查,明显是要把这事压下来,你偏要顶上去,你这是要帮着左丞与陛下叫板不成!”

    叶寻垂头,沉默不语。

    大理寺卿看着他,长叹一声,叶寻是他的得力干将,这些年来他破了不少大案,大理寺才有如今的地位。若非此案牵连甚广,弄不好朝廷会有一番动荡,否则大理寺卿也不会急着训他。现在左丞那边指不定正暗地里做什么动作,就等着抓大理寺的辫子呢。

    “此案尽快了解,莫要节外生枝。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破案,而是找个台阶给陛下,息事宁人。”

    叶寻沉默了半晌,最后低低道:“下官明白。”
………………………………

第七章 所谓台阶

    大理寺卿刚走出房门,正好遇见了被叶寻请来的郑府管家。大理寺卿拦住管家,他喝道:“来人,把送郑管家回去。”

    随即有护卫上前,半拖半拽的把管家拖走了。管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前脚刚踏进大理寺的门口,后脚又被请了出去。

    两日后,有一辆马车从大理寺驶向宫门。

    从大理寺到皇宫,不过一个时辰,叶寻还在闭目养神,马车外的侍从便恭声喊道:“大人,宫门到了。”

    叶寻在车内静默片刻,最后才下车来。

    叶寻往前方往了一眼,发现此时宫门前正有三个人在小声交谈。叶寻循声望去,发现其中两个是户部的官员,还有一个年轻的,是翰林院的新贵――李贤。

    叶寻认得他,因为李贤是三年一科举的探花郎。虽然李贤没有拔得头筹成为状元,但是他处事圆滑,可比那个满脑子之乎者也的状元郎厉害多了。

    叶寻凝神一听,听见李贤说道:“实在不巧,在下今日确实另有要事,脱不开身,他日在下得空再回请两位大人。”

    随后李贤匆匆走了,那两位邀请的官员面色铁青,其中一个忿忿道:“哼,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侍讲,竟敢如此猖狂!真不知左丞为何要百般示好!”

    另一个稍年长的用手捋了捋胡子,说道:“此人寒门出身却有满腹才学,陛下用得放心。翰林院为天子近臣,他以后掌权,那是迟早的事,此时趁他还未发迹,自然好生拉拢。”

    叶寻淡淡收回目光,一刻也不停歇往皇宫内走去。

    这李贤不知是棵墙头草还是另有主子,叶寻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清这探花郎了。

    叶寻来到御书房前,朝皇帝身旁伺候的内侍拱拱手,“劳烦公公通报一声,叶某有事求见陛下。”

    “叶大人见外了,杂家这就去。”内侍满面笑容,转身往御书房走去。不一会儿,叶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传诏声:

    “传……叶大人觐见。”

    叶寻在内侍的尖声高喊中小步前行,低头进入御书房,行跪拜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祁佑帝目光沉沉,并不叫叶寻起身,问:“叶卿此时见朕,侍郎凶案可是有眉目?”

    “并无。臣无能,恳求陛下治臣之罪。”

    祁佑帝冷哼一声。

    叶寻额头贴着地板,看不见祁佑帝的神情。

    既然陛下有心把这事压下去,自己根本不用交出凶手,只要一口咬定是自己失职,让左丞找不到闹事的借口,那么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找一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并没有什么意思,至少叶寻现在不想找替罪羊,只要罪名没有被顶替下来,那么凶手……

    叶寻自己就是祁佑帝的台阶。

    叶寻重新重重磕了个头,“臣无能,恳请陛下责罚。”

    祁佑帝拿起笔来,在奏折上批复,一直晾着叶寻,既不说要如何处置他,也不放他离去。

    叶寻只好默默跪着,等帝王自觉台阶够宽了,要踩下来了,他才能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祁佑帝不痛不痒的训斥叶寻,又不痛不痒的施了些惩罚,这才放叶寻离去。

    叶寻的膝盖又痛又麻,他忍下不适,若无其事往马车走去。

    车夫问道:“大人,回府还是回大理寺?”

    叶寻思量片刻,淡淡道:“去趟普相寺。”

    普相寺内。

    了业正跪在佛祖的金象下礼佛。檀香正燃着,升起缭绕的烟火,了业的面庞在烟火中,看起来肃穆又庄严。他的身旁还跟着跪了一个老和尚。老和尚须眉皆白,脸上遍布皱纹,看起来很安详。他没有念经,只一圈一圈转着手里的佛珠。

    叶寻跟着跪在一旁的蒲团上,闭目不言,他耳边只能听见了业念经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平和,慢慢的,他也开始平静起来,没有来时那么烦躁了。

    不知过了多久,了业停止了念经,叶寻跟着睁开了眼睛。

    “大师……”叶寻对着老和尚说道:“不知道大师――”

    老和尚打断他,“贫僧法号了无。”他随即对着叶寻和了业低头行了个礼,而后告辞离去。

    了业给佛祖上了一炷香后,带着叶寻回到禅房里。

    这次叶寻没有与了业对弈,而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撮着茶水,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良久一阵沉默。

    了业叹道:“你不必隔三差五的上山来看我,我已遁入空门,本不应和世事有什么牵扯才对。”

    叶寻没有搭话。

    “阿弥陀佛。”了业闭上眼睛,又默念起佛经来。

    叶寻把茶杯轻磕到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这几日想了许多,父亲当年出家,是为了安抚君心吧?出了那样的事情后,朝中人人自危,父亲为了不惹陛下猜忌,所以来到普相寺,以名心志的吧?小时候,父亲总与我说,当今陛下,是个英明的君主。可惜……”叶寻顿了顿,继续道:“却实在算不得贤明。”

    他现在是越发昏庸了,如今佞臣当道,陛下竟不作为,放任左丞祸乱朝纲。

    了业停下,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以后这样的混话莫要再讲!”

    “兵部侍郎的案子,我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可陛下却为了安抚左丞,压了下来……”叶寻突然停下来,轻嗤一声,“父亲,您看您这幅样子,哪里还像个出家人?”

    出家人,戒怒戒嗔,了业这幅样子明显是有些生气了。

    了业一顿,他怔怔出神。许久后,他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一心向佛。我身处在俗世中,心中装的不是佛……”

    说着,了业低头,快速转动手上的佛珠,嘴里又念起经来。

    叶寻垂下眼眸,“我时常上普相寺来找你,不过是想与你说说话罢了,我平日一个人在家,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你不必往心里去,我下山之后,依旧做我的大理寺少卿,你依旧做你的和尚。”

    叶寻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起身,朝了业说道:“屋里闷得厉害,我出去走走。”

    叶寻却是没有发现,自他走后,了业手里的佛珠掉到地上,窜着珠子的绳子断了。珠子四处逃散,铺了一地。
………………………………

第八章 阿离姑娘

    叶寻虽说要走走,可却没有散心的意思,他只是带着七宝随意在寺内乱逛,走走停停。

    现在新年已经过去了,寺内的香客多了起来,不似前几日那般,人影稀少。

    普相寺为国寺,来往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佛说众生平等,可惜在佛门之地却做不到平等。普相寺倒是没有明文规定不接待民间的百姓,可那些民间的信徒即使想上来拜佛,也怕冲撞了贵人,是以庶民不上普相寺是不成文的规定。

    叶寻多次上普相寺来,还从未遇见一个黔首百姓,不过今天,他却见到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没什么值得叶寻注意的,不过其中有一个熟人。而且他们正迎面走来,就快与自己碰上了。

    对面领路的小和尚率先行了个礼,侧身让道。跟在小和尚身后是两男一女,而那个姑娘,却是叶寻有过两面之缘的姑娘。

    一次在腊月三十的夜晚,一次在郊外的雪地。

    姑娘看起来有点呆,她低垂着脑袋,一直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叶寻。她跟着小和尚往旁边让了让,叶寻行至她跟前,姑娘还是没有发觉。

    她还是披着厚重的大氅,整个人笼在宽大的大氅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她双手收在里头,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

    叶寻轻笑一声,唤道:“姑娘?”

    姑娘抬头,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她记性不太好……叶寻忍笑,问道:“姑娘怎会在此处?”

    姑娘笑了起来,她道:“智相师傅请我们吃斋饭。”

    方才领路的小和尚上千前,同叶寻解释道:“叶施主,小僧智相。”顿了顿,小和尚继续说:“小僧同师兄弟下山拿菜,可在途中,一位赶车的施主被利石划伤脚足,我等无人会赶车,正巧碰上女施主和她的同伴,他们便帮我们赶车。眼看天色将晚,小僧为了表达谢意,请他们留下用一顿斋饭。”

    叶寻点头,对智相说道:“我与姑娘有数面之缘,劳烦小师傅替我好生招待。”

    “阿弥陀佛,这是自然。”智相转过身,对着姑娘三人说:“还请诸位紧跟小僧,莫要随意走动。”

    姑娘双眼弯成了月牙,她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了。”

    叶寻站在原地,看着智相一行走远。姑娘落在后头,她回头看了叶寻一眼,离得有些远了,叶寻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眼看他们即将走过长阶,等拐过那道墙角了,就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七宝带了点挪揄的意味,说道:“原来爷认识那位姑娘,小人天天跟在爷身后,竟不知爷什么时候有了这段桃花运……”

    叶寻余光扫了七宝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

    七宝连忙点头,说道:“不懂,小人什么都不懂。”

    叶寻无奈,不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

    七宝见叶寻没有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便试探问声:“爷?”

    叶寻随意挑了个方向继续走,他应道:“今晚便不回去了,就宿在普相寺一晚吧。”

    “哎,小人这就去着手安排。”

    普相寺的禅房还有许多空置的,七宝很快便安置妥当了,那些带着的护卫侍从就在叶寻隔壁的院子里。而七宝自己则跟叶寻宿在同一间院子里,以便叶寻随时传唤。

    夜深人静时,叶寻还没有入睡,他靠在榻上,随意翻着佛经。

    不多时,七宝端了一晚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他唤道:“爷,您晚上没用过饭,小人熬了点粥,您将就着喝。”

    叶寻伸手点了点旁边的案几,说道:“放着。”

    七宝见叶寻没有喝粥的打算,苦了脸,他劝道:“爷,普相寺内,小人没法给您弄点肉出来……”

    “你莫不是以为我想吃肉?”叶寻叹了口气,他放下佛经,拿起碗来,没一会儿,粥便见底了。

    七宝这才笑了,他道:“普相寺里的那塘水,种了不少荷花,若非现在正值冬季,花还未开,小人一定摘了莲子,给爷熬一碗莲子粥。”

    “那你就等着被普相寺的和尚抓了吧。”叶寻放下碗,说道:“佛门之地,荷花可不是用来摘的。”

    七宝回道:“小人摘的是莲子。”

    “一片叶子都不行。”

    七宝眉心皱起来,他咕哝:“真是不明白……”

    叶寻重新靠回榻上,片刻后,他问道:“外头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没有,不过……”七宝道:“小人在食所熬粥的时候,见有一个小师傅正在煎药,听说是白天的那位姑娘突然发了高热,为了避免在路上有什么不测,主持便让她住了下来,想来病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七宝补充道:“就是那位――与爷相识的姑娘。”

    停了片刻,叶寻说道:“没有什么事情便歇下吧,明天回府。”

    在普相寺内,高手如云,一般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让他操心的,刚才那一问,不过是习惯罢了。

    第二日,太阳露出来了,一路上积雪融得差不多,终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叶寻上了马车,离开了普相寺。

    半路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叶寻出声问道:“为何停下?”

    七宝下了马车,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对着叶寻说道:“爷,是那位姑娘,她倒在前面,好像走不动了。”

    叶寻思索片刻,随后下了马车,往前方走去。

    虽然雪融了,可是地上还是湿冷的,姑娘正瘫坐在地上,嘴唇苍白,面色却有不正常的潮红。

    叶寻试探叫道:“姑娘?”

    没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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