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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焰轨迹-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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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己私利?!呵呵。”绷紧的两颊,通红的双眸,沁出血丝的嘴角,乃至剧烈起伏着的胸膛,无一不在诉说着莎拉此刻胸中满腔的不忿,可最终,她还是强自忍耐下,没有用一双充斥着怒火的双眸去斥责金的话语——因为啊,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语,虽说严厉,虽说不明就里,却句句皆是对自己发自肺腑的关切。
经历过与林尴尬的对峙,继而自亚里欧斯的剑下败北后,夜以继日地从克洛斯贝尔赶往卢安,而非选择前往行程略微充裕的共和国西部,莎拉原本打得就是对泰斗流众人能避则避的注意;至于利贝尔的游击士协会,在剑圣分身无暇的情势下,其余人等即便倾巢而出,也无力对准备充分的自己造成足够威胁。
可命运弄人,终究还是在此与不动金相遇——这个通情达理的豁达汉子,一旦被触及到底线,就会变作不可理喻的顽石。
泰斗流的弟子,除却雾香姐之外,都是一根筋的榆木脑袋。恶狠狠地在心底啐上口,最初上涌的怒气散去后,莎拉不愿再图费口舌:一定要将那个混球揪出来,好好像他问清楚,这些年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究竟为何会对自己不闻不问,为何……会变作了这幅样子?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这绝不是处在游击士立场上的自己能够做到的。既然连最初的觉悟与往昔的恩情都决定一并抛却,那么区区良心上小小的谴责,又算得了什么。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溯一路来的点点滴滴,努力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只能自私的希望,那时候真的还不会太迟,因为,自己的时间,他的时间,或许…………
“乃,大姐姐,看样子,你很喜欢8号吧。”一脸无聊的小恶魔蹲伏在巨大人形之上,随意挥舞着死镰拦下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莎拉,“嘿嘿,看在里恩大哥哥的份上,玲这里,可以免费提供一个大大的情报给你哦!8号他啊,余下的时间,可是只有这么一丁点了哦。”两根青葱的小手指,摇摆在莎拉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肆无忌惮地陈述着她最为恐惧的话语。
“别那么多废话,想要擒下我,就用手上的功夫说话。”不再被多余的软弱所侵扰,贯突的剑刃,一如莎拉此刻坚定的意志。
“啊哈!”一手拦下想要上前助阵的克鲁茨,金竟是选择用平推而出的单掌,强行拦下了这喧嚣的一闪,内敛的土色光辉一如他朴实无华的招式,简单直接,亦是行之有效——可手掌上传来的力道,未免太过虚软了些,就连用作缓冲的气劲,也没能尽数突破,看似声势浩大的闪电,才不过微弱地挣扎了三两下,就泯灭在掌心之中。莎拉拼尽全力的闪避,终究不过是让月华掌的命中目标,从右肩偏移到了紧邻的臂膀。
“金,小心!”克鲁茨的提醒,再一次晚上了半步,“可恶。”
握着剑的右手在重创后,软塌塌地垂落一旁,可莎拉左边紧紧攥着导力枪的五指,却正压榨着体内每一分斗气——若是将奔驰的莎拉比作驾驭雷霆的女武神,此刻与雷火一色的她,就宛如神话中的雷神亲自降临——从一开始,取得所求之物的她,目的就只是顺利逃脱游击士的包围网而已,击伤最弱的雪拉扎德,破开他与克鲁茨的夹击;装作拼命的模样,诱导金被愤怒所驱使独自应战,都只是为此刻招式做好的铺垫。“有本事的话,就接下我这倾尽全力的一招吧。”
不过十数亚矩方圆的狭小空间中,雷龙怒啸,电蛇狂舞,顷刻化作整个卢安的夜色下最闪耀的星辰——克鲁茨护卫在无力的雪拉扎德身前,被雷云风暴压制得左支右绌;距离最近的金更是倒飞出去,身受数创,鲜血淋漓,垂着脑袋默默无言。
一时间,似乎在场的众人,都一并失却了阻挡莎拉的能力,成功逃脱,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
只是:“给我下来!”才堪堪跃起,莎拉的心,就随着脚腕的一紧径自沉到谷底。
若非放弃对体表的防护,金又何曾会在莎拉牺牲威力扩大范围的一击下如此凄惨,清楚自身敏捷上略逊一筹的他,依仗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在醒悟后,做出了最为妥当的选择。
后背重重地撞击在支离破碎的石板上,身躯几乎被弯折成个U型。刻骨的阵痛后,莎拉固执地强自支撑起身体——体内的气劲,在恰才的一招中,业已十去八九。此刻摇摇欲坠的她,无疑连最后挣扎的余力,都不复存在。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执拗地意图朝着前方迈动步子。
“你。”仅仅是一瞬而已,为她的身姿所触动的心绪,就又被金压抑回心底。冷着脸的他,便要立即上前,施加压垮莎拉的最后一根稻草,“结束了。”
(抱歉,这段日子私事和公事都比较多,其实后面这段小剧情的收尾也写了2000多,内容差不多了,最多就五百字,不过还想要斟酌一下,周一或者周二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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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不夜的卢安(终)
沉重的负担压低了她的头颅,压弯了她的脊梁,可依旧无法阻止阻止莎拉·巴雷斯坦,用她的双眸去传达心底最为强烈的意志——有些事情,就算是爬着,也一定要完成。
“结束了,结束了。”喃喃的轻声低语与其说是对莎拉的诉求,倒不如说是金的自我催眠,酸甜苦辣,五味交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滚,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亦是终于临近破碎的界限——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是那样不可理喻,瓦鲁特师兄也好,查师弟也好,就算是师妹也罢,而眼前的莎拉·巴雷斯坦……
“师兄,我想托您件事情,”绯色的夕阳下,有些寂寥的清隽身影,大口大口地灌着炽烈的酒水,突然郑重其事地对身旁的酒友,蹦出句没头没脑的话语,“如果哪天我不在的话,……她就拜托了你了。”
同样的醉意上涌,金甚至迷迷糊糊到连名字都没有听真切,就豪气冲天地应承下来。酒醒时分,他已然卧倒在回导力列车清冷的座椅之上。
原本还以为不久后就能有机会问个清楚,可下一次的相逢,却是在半月后的葬礼之上,空对着师弟的衣冠冢和黯淡的相片凭吊。
不过,只要看看那精心装裱过的馈赠,答案,也已经不言而喻。
或许那个时候,查师弟就已经察觉到异样,在暗示着什么,可是自己却……深深的内疚让责任感强烈的金,陷入自己亲手构建的围城。不善言谈的他,只是在暗处默默地遵守着承诺。
这样的行为,金早就习以为常,就如同师门中还其乐融融的日子,他也是如此细心呵护着师妹,或许,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
直到疑似查子蒙的人物,在结社的行动中出现,同样心绪不宁的金,才出现了短暂的疏忽。没想到,却是因此铸成大错——莎拉的性情,要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执拗得多,竟然采取了如此激进的手段。
数年来蓄积的阴郁与不解,在强烈的挫折感中陡然爆发出来,“结束了,我都说了,已经结束了啊!”本该掌控入微的气劲,竟然凝结到有若实体,不受控制地朝虚弱的莎拉迸发而去。
“的确,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时间刚刚好。”骤然降临的强硬话语,却因其平板至毫无感情的声线,令原本温润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平添几分诡异。
轻而易举地将金的含愤一击拨到一边,纹着灰黑荆棘的雪白手套突兀闪现于莎拉身后,韵律十足的修长五指,抽丝剥茧般扯开闭合的雾霭后。掌心里,古色古香的老旧琉璃怀表中央,三根指针重合的那一瞬,悦耳的轻响,代替无法穿透雾气的钟声,履行起昭示午夜悄然降临的职责。
一丝不苟的漆黑燕尾服,灿然若金的一席领巾,身姿笔挺的络腮胡老年侍者,旁若无人地穿过迷雾,越过游击士,谦然地在莎拉面前躬身,毕恭毕敬地探出右臂,揽住她不堪重负的腰肢,也道明让她放下最后一点执念的话语,“莎拉·巴雷斯坦小姐,恭喜你,成功成为本次最终的门票持有人。我的主人,诚邀你登门赴约。”
笃定的祝贺,比之任何催眠都更快捷而有效,话音未落,莎拉便如同失去牵扯的木偶般,软软倒在老者的怀中。
“老先生,你……”如果最初听闻不到呼吸,还能够归咎于自身过于疲惫产生的疏忽或是高超的龟息秘术;但交手时,却连血液的涌动与应有的温热都一并无法感知,那么,究竟是诡异著称的灵体,还或是冰冷的机械?
可无论是与哪一个猜测相较,他未免也太过于真实。以金的阅历,也瞧不出他的外表乃至肢体构造,与真正的人类,究竟有什么区别。
总之,即便看不出深浅,也绝对不能让他将带走莎拉,无法用语言沟通,就诉诸于武力,一边用眼神示意克鲁茨截断老人的退路,一边重整好架势,金重重踏上一步,硕大的拳头径自挥洒向老者空门大开的后背,就连残余的血滴,也被劲风催化,化作利箭刁钻地攻向关节的各个薄弱之处——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只要不伤性命即可。
“呵。这就是游击士的作风。”轻蔑的话语还未从风风火火的来人嘴中飘开多远,他魁梧的身姿就先一步截断了金拳头的去势——噗噗作响,斗篷挥洒间,倏忽将血箭一扫而尽,继而,完成使命的它,就被暗藏在其后的劈空一掌一刀两断。
以力破力,毫无花俏的招式,甚至比的金的拳法更加豪迈,更加铁血。
如中败革的交击声后,来者与金俱是“蹬蹬”地连退开两步,可他才不过踏碎两块砖石,稍作休整就站稳了身子,将注意力投向克鲁茨;金则左摇右晃,犹若酒后酣然,先是脸色灰暗,复而涨得通红,不得不就地盘膝坐下,运起养命功来调息。
两人之间,高下立判。
“瑞克阁下,您此番的举动,我可否将其视作利贝尔的游击士协会的挑衅?”要照顾的伤员从一人增加到两人,势单力薄的克鲁茨,甚至不得不收拢布下的迷雾,连话语也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而且,你明明在不久前承诺,不会对门票的后续去向做出干涉,现在难道想要背约?”
“啧,我还在军队时,就最是讨厌你们这些游击士,自由散漫,不懂规矩,四处搅乱社会秩序,偏偏还自命正义。”瑞克不置可否地偏转着话题,只身前来的他,将范德尔流的剑术奥义化在平平无奇的一掌中,虽说占得场面上的上风,可负在身后的右手也是隐隐泛起红肿,酸痛不已,“呵呵,再说,我当时说得可是很明白,只是对于当时在场的各位嘉宾而已,我可不记得,我的宴会,什么时候邀请过利贝尔的诸位游击士。对于不请自来的恶客,自然也不需要讲什么信义!”
眼见局势又再次陷入对峙,那位扶着莎拉的老管家,却没有丝毫被场中针锋相对的紧张感染。他慢条斯理地将怀表放入上衣的袋中,又不知从何处取出对精致的纯金铃铛,用手巾认认真真地擦拭番,才拎着晃动起来。
哒哒的马蹄应声响起,沉重的轱辘停滞之时,映入在场众人眼帘的,是一双飒爽的乌黑骏马,以及比之帝国四大贵族家长的座驾,也不逊色半分的华贵马车。
“巴雷斯坦小姐,还您请上车。”一板一眼地恪守着礼仪的老管家,从容将人事不省的莎拉搀进车厢。跃上前室安坐的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作势欲发。
“等等!”犹自不愿死心的克鲁茨还待出声阻拦,骤然觉得汗毛倒竖,仿佛被猎杀者紧紧盯上——这份压力,绝不是来自眼前会意微笑着的瑞克,而是阴影中不知何处的窥探者。游击士协会在利贝尔太过强势,明面上,暗地里,朋友不少,敌对者同样多不胜数,也不知是哪家的后手。
……………………
“总算……麻烦你了,莉夏。”时至今日,桀骜的精灵力随着里恩的恢复稍稍平复,却依旧不愿时刻安安稳稳的收束在他体内,偶尔安分下来的短暂光阴,也不过是再一次汹涌起来前沉寂的安宁。这不,趁着间隙凭栏远望片刻,落到最后,虚弱的身体在翻江倒海的剧痛中,连颤颤巍巍地退回座位都无法从容做到,不得不倚靠莉夏的搀扶,“也麻烦你了,约修亚。”
黑发的俊秀少年默默地摇了摇头,缓缓收敛起周身骇人的煞气,“不过是还个人情,而且,”他最后看了眼渐渐远去的马车,似有触动,欲言又止,“罢了。”最终,也不告别,就化作一缕淡漠的阴影,融进远去的黑暗之中。。
“真是个痴情的好孩子。”身姿摇曳,莲步款款,一席张扬的鲜红礼服与更加炽热的红发在清冷的夜色中蓬勃而出,却犹如镜花水月,连眉目也不甚看得真切,只是由衷地觉得,她注定,是个美艳到极致的女子。亲切可人的女声明明如沐春风,却让里恩不自禁地打个寒蝉,显然对来人颇为敬畏。
“不像有些人啊,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变着花样地带来不同的漂亮小姑娘。”烟视媚行的数落,被沉默的里恩尽数手下,早已多次打过招呼的少年,业已明白,少说少做,反倒能在来人面前少吃些亏。
“呵,真是无趣,简直和你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正经。”眼见从里恩这边寻觅不到突破口,好生无趣的来人,又将调侃的兴致投向了莉夏,“小姑娘是叫莉夏吧,真是俊俏,来来来,姨姨给你一份见面礼。”
“谢谢,哎?”直到从女子手中接过她递来的血玉镯子,莉夏才恍然发觉,全神戒备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中了对方的精神控制,明明里恩事先也再三告诫过自己要小心,而且对方又偏巧是里恩莫种意义上的长辈,“你,那个,我?”
进退不得的莉夏,难得露出的茫然无措模样,其中蕴着的呆萌可爱,倒是让里恩久违地绽放开一瞬的微笑,“无妨无妨,收下就好,反正,姨姨她阔得很,不必推却她的好意。”
“终于开口叫我姨姨了?”似乎对于里恩的称呼很是满意,女子的兴致突而高昂上了不少,“那么,接下来,又想求姨姨帮你什么忙?”
“接下来……”挪动身躯换上个更加舒适些的姿势,沉吟的里恩,将他一腔的思绪,全数化作悠悠的叹息,倾泻向云之彼端,他所希冀的传说之地,“姨姨,我想要去往那里。”
(这一卷的主旨是相争,恩,多重意义上的,卷进局中角色的数目比较庞大,希望能够尽量完满一些,毕竟对下一卷(上半部最后的收尾高潮)的铺垫作用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下一段是要先写女神异闻录那本,恩上次卡在一些资料的选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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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卢安的最后一日(一)
于诺尔德高原的长草间蹒跚了整整一个难耐的炎夏,早已蓄势待发的极北寒流,终于在十月的末尾,窥得了今年的第一次良机。来势汹汹地横扫过帝国辽阔的北疆的她,朝着夙敌——海姆达尔上空盘旋不去的暖风,发起了志在必得的冲锋。
帝都子民持续数个月的明媚时光,也终于在这一声炸裂的秋雷后,走到了尽头。
晨间还熙熙攘攘的闹市,此刻却寂寥如斯,只能间或在行道树与屋檐的缝隙里,捕捉到零星的人影,或是顶着挎包,或是托着书报,匆匆寻觅着躲雨的最佳路径。而随着时间地推移,便是连寻觅这些人影的乐趣也化作泡影,只余下石板上雨点飞溅敲打出的急促声响,犹自回荡在耳畔,缭绕不去,扰人清净。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吧……面朝冷清的街道,背对空旷的广场,唯一的同僚正专心致志地注视南方地平线的尽头,巴尔抱着点侥幸抬了抬酸软的肩膀,也将胸腔里星星点点的烦躁与后悔撩拨得愈发繁盛——明明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为何要强自出头,争这个看守的职务。回想起来,当时围观的一众骑士,看似殷切的目光背后,想必也掺杂不少对自己无知的鄙夷与冷漠。
帝国的荣光,皇帝陛下最锋利的剑刃与最坚实的盾牌?不不不,停留在嘴皮子上的它,单纯是个空洞无力的口号而已。
两百多年前光荣的番号与其所秉承着的意志,并没能在这支几经变迁的队伍中传承下来,光鲜华丽的外表下,是被打磨得圆滑无比的棱角与濒临腐朽的骨架,或许,自己当初的选择就是个错误,或许,自己也应该如同其他人一般,趁着胸中的一腔热血还未冷透,早做打算,做好离去的准备。
但……
“巴尔啊,爷爷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列祖列宗,”呛人的药渣味弥漫满屋,吱呀作响的病榻之上,垂危的老人脸上满是愧疚与不甘,混沌眼眸里涣散的瞳孔,更昭示着他甚至已然无力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到区区半米外孙子稚气的身影之上,可至少,他还能用几近枯萎,宛若鸡爪的般的双手死死攥住一生中最后的希望,将矢志不渝的愿望传递过去,“爵位,土地,金钱,就算是现在遮蔽风雨的这座祖屋,都保不住。可至少,爷爷还能把它留给你。”
少年的手中,多了块硬邦邦,冷冰冰的圆形金属事物,即便没有闲暇去瞥上哪怕一眼,目不转睛盯着老人的巴尔也明白,这就是祖父最看重的事物,即便是家族中传承千年之久的宝剑盔甲,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年幼的时候,淘气的自己只是打开盒子,还来不及摸上一模,就被暴怒的老人整整训斥了整整一个晚上。穷困潦倒到如今走投无路的地步,老人也不曾动过一丝将其变卖的念头。他似乎坚信着,只要它还在手,一切难关便都能够平安度过。
而现在,它却被祖父亲手交托到了自己手中。他,恐怕是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即将回归女神爱德丝的御座之前。
莫名的,这一刻,和祖父空洞眼神背后熊熊燃烧的可怕执念正面相对的巴尔,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抽出右手,转身逃走的惊惶与怯懦,但回想起他含辛茹苦,将自幼失怙自己抚养长大的艰辛,巴尔终究抿了抿稍显刻薄的干裂双唇,掐灭了心头最后一丁点的彷徨。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颤颤巍巍的欣慰话语骤然转向激昂,“我的孙儿,带上它,去海姆达尔,去加入骑士团。爷爷的梦想,就全部交托给你了。动荡的大时代必将再一次来临,而你,一定能够,对,一定能够的……”老人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眸,溘然长逝,谁都无法知晓,他生命最后所看到的,终究是怎样的美景,甚至征服病魔的折磨,洋溢出巴尔已数年未曾一见的安逸笑容。
其实直到现在,巴尔也不明白老人为何会如此笃定,明明是如此平静的日子,呵,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动荡的大时代,出生底层,又非天纵奇才的自己又能取得什么大成就……即便是心中疑虑重重,但他还是依照老人的遗嘱,来到帝都,顺利以落魄贵族后裔的身份,加入了整个帝国最为高贵的骑士团,虽然日夜操练颇为劳累,但总算是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一切,都得感谢祖父的馈赠,身份高贵的教官大人滑稽的面孔,从轻蔑到诧异的生硬转变,他至今记忆犹新。
一头拱卫于狮首前,栩栩如生的矫健冬狼,是这枚陈旧古铜色纹章上唯一醒目的存在。
所谓冬狼,不过是帝国雪原上,一种拥有少许魔力天赋的群居魔兽。即便是最为强大的狼王,在魔兽讨伐等级之中也要排到千名开外,一般的个体,更是连巴尔十几岁时也能轻松扫荡数十匹。大约也只有在纯朴农妇们教训顽皮孩子的睡前故事里,他们才能偶尔拥有扮演最终大反派的荣幸。
可徽章上描摹的它绝对不同,虽说巴尔还没有机遇去见识那些被标定为S的传说中魔物,但如同领主级魔兽之流的Arank,他也曾经在祖父的陪同下于百亚矩开外处打量一番——当时的少年吓得两股战战,就是现在,巴尔也依旧没有信心独自面对如此的怪物。
它们至少是同一等级的强悍存在,尤其是冬狼比红曜石更加璀璨的眸子,如此的深邃迷人,就算隔着军装上衣口袋去触摸,也能感受到一阵阵针刺一般的炽热——除却徽章代表的意义,它的身上,一定还留有更多不同寻常之处,亟待自己去发现,巴尔如此坚信着。
就在巴尔因胡思乱想而悠悠出神时,它胯下才堪堪调教完不久毕的骏马,一反和主人偷闲时雷同的恹恹之色,猛然打了个响鼻——敏锐的坐骑,先主人一步,发现了长街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渐渐趋于舒缓的雨水虽说没了最初暴雨打梨花般的凌厉,可夹杂着的零星冰雹颗粒,若是直直地砸在毫无遮挡的头顶,也不禁会让人疼得蹙眉;措不及防的稚嫩幼童,更怕是会哇哇叫嚷出来。这也是往日街坊上狡黠的顽童们,此刻躲在自家半开的窗扉后,大多探头探头,又不愿踏出半步的缘故。
而此时此刻,他们又尽数伸长了脖颈,一起将憧憬的目光,投向了长街中央的偶像——一个大大的“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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